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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arch 30

    九、兰芝之馆

    无归笑道:“小兄弟才思敏捷,聪慧过人,已然思及前因后果,何罪之有?”柳浪告谢入座。无归道:“那此中因由,便请小兄弟道于我这两位徒儿吧!”柳浪称谢,道:“事隔二十年,那叠剑派要再称雄武林,只要得到六块金牌便可以了。因此,他们要不择手段地去抢金牌。若我估计不差,曲大通前辈必定是那八位前辈中的一人。”

    无归道:“小兄弟所言不差,回阳剑曲大通的确是八位前辈中的一人,另外七人是:少林主持妄闻大师、武当掌门云鹤道人、泰山掌门青松道人、丐帮帮主程毅忠、朔州五虎之首郑合、‘一笔平六路’河北金笔门臧镯、还有最后一个便是雁荡山何应萧。”柳浪心道:“那么,何伯真名的确是何应萧了!”耳边无归继续讲道:“目下,郑合与臧镯均已亡故,而他们手中的金牌,分别由他们的儿子郑虔与臧踯接管。”

    柳浪道:“那河南回阳剑已被杀,他手中的金牌多半已被叠剑派的人夺去,何应萧嘛,难道他们绑架何秀就是要何伯交出手中的金牌?”无归点了点头,问道:“你们在那里有没有见到何应萧的女儿呢?”柳浪道:“我们在他们的牢中并没有发现何秀,而且何伯也平安地回去了,那他手中的金牌大概也已到了叠剑派的手中了。”无归又点了点头,默念道:“两块,两块。”

    四人又品了下茶,无归道:“小兄弟便在天目山中养伤吧!云中庵中均是出家女尼,小兄弟住着不便。”转头对余莲道,“莲儿,你带小兄弟到冯伯那里去住几天。”余莲忙答应了,柳浪称谢告辞。何倩与余莲将他送了出来。

    三人出了庵,沿着山路往下走。何、余二人指点远近,介绍天目山美景。

    不多时,已到了山腰。余莲道:“马上要到了!”转了个弯,一座木屋竟掩在苍翠之中,宛如世外桃源,小路已然隐没,绿草红花铺满四处。余莲和何倩拉着柳浪跑近几步,口中叫道:“冯伯,冯伯——”从屋中传出了苍老的答应声。跟着一个白发老翁从屋中走了出来,年纪似乎已愈花甲,但是神色祥和,骨架硬朗,一点也不觉其年迈。“何倩丫头回来了!”何倩点了点头,那老汉又道:“来,让冯伯好好看看你!”说着拉着何倩端详了一番,口中喃喃:“瘦了,瘦了。”余莲道:“冯伯,你且别忙,让我们为你介绍一下。”说着拉近柳浪道:“他是我和师姐的好朋友柳浪。柳大哥,这就是冯伯。”柳浪躬身道:“冯伯好!”冯老汉道:“你也好,你也好。”余莲道:“冯伯,柳大哥要在天目山待几天,师父让他在你这住上几天。”“好呀,当然好。”冯老汉将三人拉入木屋之中。

    木屋中厅摆着木桌一张,四把竹椅围在桌边。冯老汉道:“坐一下,让你们尝尝我的新茶。”说着转到了东首一个小室中。不多时捧着个盘子出来,盘子上摆着一个紫色茶壶与四盏紫色瓷杯。冯老汉将盘放在了木桌上。从壶口飘出一股清香,四下浮动。“真香!”余莲叫道。柳浪道:“这是什么茶啊?怎么香得这么奇怪?”冯老汉笑了笑,将四个瓷杯一字摆开,柳浪这才看清每个瓷杯上均用白砂绘了一字,却是“清沁人心”四字。柳浪心道:“真是清沁人心啊。”冯老伯捧起茶壶,略晃了一下,手一倾,四个杯中均已注满茶,却不见一片茶叶。热水被茶叶染得蓝中带清,一漾一漾,晶莹无比。“品尝一下吧!”冯老汉笑着放下手中的茶壶,拾起一杯。

    三人拾起杯子,柳浪将茶伸到口边,呷了一口,只觉一股香气直喷心底,胸中豪气顿生,仿佛置身于万仞高山之巅。“怎么样?”冯老汉焦急地问。余莲道:“茶果然很好。”何倩跟着道:“不同凡响!”冯老汉却不见得高兴,转头对柳浪道:“小伙子,你呢?”柳浪沉思了一下:“我觉得仿佛置身于万仞高山之顶,心境似乎一下子开阔了很多,这是什么茶啊?”“哇!”冯老汉大叫一声,“知己,知己!与我的感觉一样!太好了!”冯老汉忙将柳浪的杯子盛满茶,笑道:“再饮一杯!”一面转头对余、何二人道:“你们两个丫头,怎么跟我相处了这么久,连这位小兄弟都不如呢?”言下虽有责怪之意,心里却仍因寻到知己而十分欢喜。

    四人坐了一会儿,余莲道:“师姐,咱们上山吧。师父要看一下你的伤势呢!”何倩点了点头,缓缓立起身,“我走了,柳浪。你好好养伤。”柳浪点了点头。余莲道:“冯伯,我们先走了。”拉着何倩飞快跑了出去,远远地传来她的叫声:“明天我们再下来。”

    柳浪静了静心,见冯老汉一人自斟自饮,一口一口品着茶,只是脸色绯红,神情迷糊,倒像是喝醉了酒般,心中大觉有趣,走进几步推了推他,“冯伯,冯伯。”冯老汉连眼都睁不开了,只是迷迷糊糊得答应了一声,果然醉了!柳浪心道:“居然有人喝茶也能喝醉的!”又推了推冯老汉道:“冯伯,我扶你去睡吧!说着拉起他,却怎么也夺不下他手中的瓷杯,只好让他继续握着。中厅四周有四个房间。左首一个为藏茶之所,右边两间均为卧房,柳浪随便捡了一间,将冯老汉扶上床。柳浪出了房间,四下逛了一下,只见藏茶室中置了一个紫黑色的石柜,柜中又开了一个个格子,放了许多抽屉,各种茶叶的香气从格子中透出,充满了全室。”

    柳浪出了茶室,行至屋后,屋后是一大块菜地,菜地后是一大片竹林,苍翠茂密。柳浪不觉大吸了口气,忽然腋下一疼,只觉“极泉穴”一跳,全身便开始抽搐,心知旧伤又开始复发。

    柳浪忙打起坐来,待自觉稍好点,天色已然转暗,斜晖洒在山麓、松林,一片金灿,四周无比恬静、宁谧。柳浪站起身来,回到屋中。冯老汉仍躺在床上,闭目酣睡。柳浪摇了摇头,去厨房找了点吃的。掇了条凳子在门口,四下观看,此时,天已黑透,明月上空,星影摇晃。柳浪忽觉全身发痒,将一旁的一条短棍抽起,便在门前使开李奉天所授的棒法。

    李奉天这路棒法共三十六路,其中三十路源自师门,另六路是他自己创造而出,只是这路棒法名字不雅,因此他一直不向柳浪言明。

    门外地上长满了野草、野花,夜间花气散了出来,柳浪凝神静气,将棒法从一演起,只舞得四下风声劲急,鲜花漫飞。柳浪一吸气,在空中疾转而下,千万个棒影在草地上击打出去,千万个草花向四周散射而出。

    柳浪收棒立住,口中微微喘气。“好!好!”一人在门口拍掌。柳浪回头一看,那人正是冯老汉。柳浪笑道:“前辈过奖了。”说着走进了屋。冯老汉道:“想不到小兄弟你武功技艺如此精湛。讲着,讲柳浪按在凳子上,又转进了东首茶室。”

    不多时,抓着把茶叶出来,将壶中的残液往外一泼,把手中的茶叶掷入壶中。一边笑道:“让你品一下这茶。”滚水冲入壶中。这次的茶却无半点香味出来。柳浪略奇。冯老汉静坐在一边,盯着茶壶看。过了约一刻钟,冯老汉才道:“好了!”跟着将茶水冲入了两个茶杯,自己取了一只,让柳浪取了一只,说道:“这可是我精心研制的茶,你尝尝看。”

    柳浪拾起杯子,只见茶水微黄,与常茶无异,只是无半点香气。照例将茶杯送至口边,呷了一口。只觉那茶奇苦无比,柳浪一张口,便要将口中的茶喷出,忽一想:“若喷茶出来,实在是对冯伯不敬”忙克制自己,将茶硬咽了下去。

    “怎么样?”冯老汉问道。柳浪迟疑了一下,实说道:“上午那茶的确十分香,只是这茶……”“怎么样?”“这茶奇苦无比,难以下咽。”柳浪一讲完,冯老汉便大笑起来:“哈哈……”柳浪心道:“前辈爱茶如命,我这么直说是不是太重了?”冯老汉伸手拍了拍柳浪的肩:“好小子,好!”过了半晌,他终于停住了笑,“好小子,倘若你仍是恭维我,那老汉我便看你不起了!对!这茶的确奇苦无比,难以下咽!”说着,一仰头,将一杯茶送入腹中。

    “你可知道为何这茶如此之苦?”冯老汉道。柳浪摇了摇头。“此茶叶吸取了数十种名贵的药材之精华,是我花了十年时间晒制而成,实在有大补之功啊!”“啊?”柳浪惊叹道。“你现在感觉如何?”冯老汉道。柳浪一惊,顿时觉得五脏之内热息翻动,说不尽的舒服,宛似脱胎换骨,不觉惊喜。冯老汉道:“我知你身上带有伤势,特地为你准备的。”说着将一壶茶往前一推,“全都是你的。”柳浪心下感动,“扑”的一声跪倒在地,冯老汉忙扶他起来,自己又转到了茶室之内,拿了个白色小茶壶出来,冲上了滚水,又饮了起来,正是白日众人所饮之茶。

    柳浪将一壶茶喝得一滴不剩,只觉神清气爽,忙告辞回房打坐导气。此时冯老汉又已醉脸熏熏,口中已然迷迷糊糊。柳浪心道:“真是个怪人!”

    柳浪回房后,便躺到了床上,不知是否因一下子饮了大补茶,全身热气翻涌,燥热难当,根本无法入睡,正决定起身打坐,忽见一个斜长的身影映在窗口。不多时,窗口的影子一晃,便开始摇摆。柳浪忙下床,奔至窗口,只见月光小之下,冯老汉手执木棒,正在草花之间舞棒。

    但见棒法严谨,招式有致,冯老汉鬼魅般的身影在草上转来转去,月色之下却似有数十人在舞棒。柳浪心中大惊:“原来冯伯武功如此之高!”忽然感觉那路棒法十分熟悉,猛地一惊,这正是李奉天所授的棒法!“可这与我所学的又不全一样,我所学的,没他那么快,也没那么厉害。”柳浪惊疑了一下,忙抬头去看,眼前的棒法连成一路,“开门揖盗”“鸡鸣三更”“重山叠水”“天狗食日”……忽然冯老汉身体往上一蹿,“倒挂晨钟!”柳浪惊叹一声,冯老汉虽全力击下,棒风所及的花草却一动不动!力量控制之妙,实在震惊绝伦。冯老汉一路舞下去,身子似陀螺转在花草中,棒影叠加,分不清哪个是人哪个是棒,正是一招“棒平天下”!

    柳浪心中大疑:“这些招式与我学的大抵一致,但却为何有如此威力?”脑中身影晃动,挥之不去,“对了!”柳浪大叫一声,“他这路棒法顺接而下,绝无停顿,一气呵成,让敌手无半分暇余。”抬头看时,冯老汉已不在月光下。

    柳浪忙奔了出去,见冯老汉扑在桌上,睡得正香,脸上通红,仿佛就是喝醉了一般。

    柳浪心觉不便打搅,便又回房,仰倒在床上。将冯老汉所使的棒法又回想了一遍,心中实在想不出哪位武林高手嗜茶如命,李奉天也从未跟他说起自己有同门师兄弟,想着想着,渐渐睡去。

    睡梦中,仿佛听到许多东西自天而下,“沙沙”之声不绝于耳。

    柳浪睁眼一看,窗外正潺潺雨下。柳浪晃了晃脑,清醒了些,起身倚窗远望,天目山便似玉女披衣,立于雨中,一层云雾掩住了山顶,但山顶绿树青瓦又从云中隐透而出,柳浪心道:“真不愧为云中庵!”不觉又贪看了几眼。

    耳边冯老汉走进屋中,笑道:“起床了?”柳浪点了点头,接着问起了昨晚的事,冯老汉瞪大眼睛道:“是吗?会不会是喝了补茶眼睛花了呢?”无论柳浪如何逼问、套询,冯老汉总是一门子充愣,柳浪料他不讲,自己再问也无用,便不再追问,心道:“以后见了李伯后,当有分晓。”

    冯老汉一拍脑门,“啊呀!我还得去茶室一趟!小兄弟,你自己去厨房吃早餐,我要去茶室一下。”说着急急地逃了。柳浪心中暗笑,一个人踱到了厨房,锅中煮着些饭,杂了些菜,还有些黑色的粉末,似乎是茶叶。虽然十分难看,却奇香扑鼻,柳浪“稀里哗啦”填饱了肚子。

    茶室门关着,冯老汉一人在里面不知在干什么。柳浪在屋里来回走了几圈,实在无聊至极,抬头看着藏身云雾中的云中庵,心道:“下雨路滑,她们师姐妹俩肯定不下来了,何倩说不定正在养伤。”掇了条凳子放在门口,将短棍拾在手中,坐在凳子上,边赏雨边舞棍。

    雨绵绵而下,使天目山更清新一片,绿白相交,似乳汁般四处渗透。柳浪不觉心中埋怨,假若自己会诗文的话,一定要大咏一番。

    舞了一下棍,微感累了,便闭上了眼睛。细聆雨水“沙沙”,落到地上,落到草上,落到树上,感受着水珠飞滚,忽然,“沙沙”声中竟夹杂了“轰轰”巨响,打雷?不可能!“轰轰”声似乎不远,仔细去听,仿佛便在附近。“瀑布!”柳浪一跃而起,“瀑布!”柳浪静下心,去找寻瀑布的所在。听了一会儿,提着短棍,撒腿奔入雨中。

    雨水落到他身上,浸湿了他的头发。柳浪跑了一阵,“轰轰”之声越来越大。柳浪顺着山路往下又奔了几步,转过一个山峦,一条玉龙悬挂天上,大水倾泻而下,注入一个碧绿的潭中。漫天都散着瀑布的水气,与雨杂在一起,柳浪一张口,便有水喷到他口中。瀑布一侧,有一个小亭,柳浪将短棍搁在亭中石凳上,脱去外衣,狂奔到潭前,一个“鲤鱼飞天”扎入水中。

    八、八块金牌

    这是一条宁静的大河,河水流得一点也不急,弯弯曲曲地通向远处。“何倩!”柳浪道,“咱们等一下快到河上方时,我喊跳,你就往下跳。”何倩慌道:“可,可是我不会游泳呀!”“别怕,有我在嘛!”柳浪忙回头注意方位。

    风势忽得一猛,两个风筝往前猛得一窜,时候到了!柳浪大喝一声:“跳!”双手一松,一个身体直坠了下去。何倩全身一震,刹那间双手一松,只觉劲风扑面,整个身体完全失去了控制。“啊——”何倩正大叫,“扑通”一声已跌入河中,匆忙间连喝了两口水,脑中一闪:“自己尚不会游泳。”正焦急之间,只觉一只手已拉住自己,往一面游去,跟着自己的头被抬出了水面。上岸了。

    何倩连呕了好几口水,见柳浪躺在一旁,笑看着自己,不觉大羞。

    何倩将腹中之水吐尽,胸口便不再烦闷了。此时,日光已升至山头,但并不刺目。只听柳浪道:“你看,太阳多美啊。”何倩黯然道:“是呀,真美呀。”二人呆坐在原地,看着朝霞散成巨绮,浸染了天空,直到阳光刺得睁不开眼。

    何倩道:“起吧。”站起身来。柳浪却仍坐在原地一动不动。“怎么了?”何倩道。柳浪枯笑道:“我已经是不能动弹了。”原来柳浪身受内伤,外看似乎已然痊愈,但此番出林,伤神且伤身,直到从高空坠下,旧伤又再复发。何倩道:“那你还不快运功调息,怎么还看日出。”柳浪又笑了笑:“你去农家买件衣服换一下吧!”一边打坐练功。

    过了约一柱香时间,柳浪自觉精力恢复了些,睁眼看时,何倩仍坐在原地,见柳浪睁眼忙道:“你没事吧?”柳浪见她仍没换衣服,道:“你还没换衣服,要是着凉了怎么办?”何倩道:“我怕我走开了,你会有什么事。”柳浪道:“我能有什么事吗,瞧,我能行动了!”一面强忍住全身的伤疼站了起来。

    当下两人找了户农家,买了两件衣服换上,那农户甚是好客,要招呼二人吃午饭,被何倩辞了。柳浪不知自己被风吹到了何处,问起地名,农户据实答了。原来,昨日一直刮着东风,将二人一直刮到了浙赣边。

    两人只好折向东行,不及时已入了浙江境内。柳浪一力劝说何倩去小渔村,但何倩却一心想快点回天目山。

    二人行了几日,终于到了要分手了。何倩道:“柳浪,我要回去了.”二人一同经历了生死迷林,此时分离之际,难免依依不舍。柳浪道:“你一个人赶路,没问题吧?”何倩摇了摇头,两人竟一句话也讲不上来。何倩一狠心,拱了拱手,大踏步向前行去。回想柳浪一言一小,心中只有怅然之感。

    天气已转热,何倩行得满身是汗,正举手拭汗时,只觉劲风扑面,一样事物已飞到面前,忙伸手去抓。定睛一看,抓在手中的竟是一个桃子,何倩抬头一看,柳浪头上戴着用柳条编的帽子,便咬着桃子边对自己笑。

    “你怎么又回来了?”何倩笑道。柳浪道:“听说天目山风景好得很,我反正也是闲着,就到天目山去玩一下吧!你不会不欢迎吧?”何倩摇了摇头“那还不走!”柳浪已将桃子吃完,将桃核随手一扔。何倩从怀中掏出一条手帕,掷给柳浪,柳浪擦了下手,道:“日后洗干净还你!”一边将手帕塞到怀中。

    两人一同上路,何倩讲些天目山的风情事故给柳浪听。柳浪问及何倩的师父,何倩道:“我师父法号无归,心地十分好,非常慈祥。”柳浪心想,如果是这样,那自己如果住在天目山上,也不会遭白眼。

    天目山一向以松柏而闻名,从远处望去,整座山似乎便是一棵巨大的柏树,一层层露叠起来,映得天目山上空也绿意融融。

    不一日,两人已行到了天目山脚下。天目派收留的大抵是尼姑,也有一些俗家子弟。何倩想起很快就要见到师父,飞快地往山上跑。天目山上只有一条又细又滑的小路,从山底一直盘到了山顶。何倩从小从此山路上来回行走,而柳浪走起这样的路来就不十分顺利了,只得边跑边叫:“何倩,何倩等一下。等我嘛。”但何倩归心似箭,只叫着让柳浪快点,一边却丝毫不减下速度。

    “师父,师父!”何倩大叫着闯进山门,两个姑子见何倩回来,大喜过望,跟着叫嚷了起来:“何师妹回来了,何师妹回来了!”

    柳浪跟着已到了天目派门前,只见门上一匾,黄底黑字,道是:“云中庵。”门旁有一圆形巨石,上用红色朱漆,写成两联:“空门空心人,净土净方神。”柳浪仍在打量,何倩又从门中冲出,拉起柳浪便奔进了云中庵。

    奔了几步,到了堂口,堂正面摆着一尊巨大金佛,堂上亦有一匾:清心殿。柳浪心道:“真是个空门!”从殿内已奔出一人,于何倩紧紧拥在一处,正是余莲!

    “师姐,你终于出来了!”余莲抹了下眼泪,笑道。何倩也是喜得直点头。余莲这才有空歪头看,却见柳浪立在一旁,笑道:“柳大哥,你怎么来了?还跟师姐一路。”柳浪笑道:“此事说来话长,待有空慢慢讲给你听。余莲点了点头。”何倩道:“师妹,师父呢?”余莲惊叫道:“啊呀!把师父忘了!快,师父让你到西厢去见她。”何倩忙飞跑向西厢。

    余莲转透对柳浪道:“柳大哥,你去见见我师父吧。”柳浪点了点头。当下余莲引路,柳浪随后,两人向西厢行走。云中庵中收的果真都是尼姑,不是有尼姑从旁行过,见了余莲便打声招呼,对柳浪却是视而不见。余莲向柳浪讲些庵中的事故,不觉间已到了西厢,走到门口,便听到何倩的哭声。

    只见何倩跪在地上,低头而泣。一身穿缁衣的女尼伸手去扶她,那自然是无归了。余莲道了声师父,奔了进去。柳浪忙进去躬身行礼道:“晚辈柳浪拜见师太。”耳边响起无归温和的声音:“不必多礼。”柳浪忙抬起头来,只见无归不过四十上下年纪,眼中尽是和详谦善,不觉对无归大为尊敬。“你叫柳浪?”柳浪点了点头。“不知你师承何处?”柳浪道:“晚辈只是跟随李奉天李伯习武。”他原本讲话颠三倒四,嬉皮笑脸,不知怎的,对无归讲话不带半点虚头,全盘托出。无归默念了一下,当下让三人都坐了。

    不多时,有小尼奉上茶。但见白水上漂了几枚茶叶,看着甚是清淡。柳浪饮了一口,只觉香气满口,清凉之意直挂心底。跟着,何倩将迷林之中的事大概讲了一下,当讲到两人乘风筝飞出林时,余莲大叫可惜:“早知道这么好玩,我便不回来了,也跟你们在一起,那该多有趣啊!”无归道:“这可不是好玩的。小兄弟你能想到这个办法,那真是聪明过人,且有胆有识啊。”柳浪谦虚了一下。余莲道:“照我说,最厉害的还是师父。当时我回山求救,师父只算了一卦,便知发生了什么事,还说一切天定,师姐当有贵人相助。这不,师姐不是平安的回来了,而柳大哥便是师姐的贵人。”无归微微一笑,问起柳浪因何入林,柳浪便将何秀被绑的事讲了出来,连陈环玉称何年正为何应萧也讲了出来。

    柳浪忽又念及一事,问道:“师太,您此次让她们师姐妹二人去请陈环玉到底其中有何关要?”无归道了声:“阿弥陀佛。”顿了一顿道:“此事讲来话长了。”

    “当年我师父总共收了两个徒儿,一个是贫尼,另一个便是我师妹陈环玉了。我入门后第二年便出了家,但师父见师妹六根未净,便不准她出家,只让她带发修行。我天木派开山祖师朝风神尼原是峨嵋派一支,因游历至天目山,见此处风光卓越,便在山顶修了间草屋,居于屋中,练气习经。那草屋便是今日这云中庵的前身了。朝风神尼手中有一套峨嵋派开山之祖郭襄神尼的手迹《清心咒》,这《清心咒》便成了我天目派的镇派至宝,历代传下,由掌门人保管。”

    “事情便是由这一套《清心咒》而来的。那年夏天特别炎热,一天午后,下了场雷阵雨,我与师妹便提了个篮子去林中岩上找些木耳之类的,因为雨后岩上总会有很多菌类。我正蹲在岩石上挖着木耳,忽然听到我师妹一声尖叫,我赶忙跑了过去,只见一个华服男子躺在血泊之中。”

    “我俩便将那个男子抢到了山上,交由师父治理。师父替那男的止了血,便让师妹照料他。过了几天,那个男的终于清醒了,便向我们讲起他受伤的经过。他说他明叫薛天启,开封人氏,是贩卖字画的商人,与家奴运了一车的字画要到开封去,哪知运到了天目山脚时,被一群强盗打劫了,家奴们都逃散光了,物货也被一抢而光,他自己为了逃命,夺路便走,哪料还是被追到了,砍了两刀后,那伙强盗便走了人。薛天启虽保住了命,但身体却仍十分虚弱,出家人见面不便,于是师父便让师妹照顾薛天启。哪知他二人朝夕相对,不久便心生爱意,至于海誓山盟。那幅画便是薛天启送给师妹的定情信物。”柳浪心道:“讲到正题了。”

    “那是一幅越女采莲图,在师妹看来那简直是性命一样的东西。我常看到她在半夜从梦中醒来,边看着那张画,便偷偷地傻笑。”

    “原本一切都好得很,那知……”无归叹了一口气,“那薛天启并非什么善类,他假装受伤而被救上了天目山,只是为了峨嵋派开山祖师郭襄神尼手书的那《清心咒》。这《清心咒》实在是一件至宝,先师曾数次感叹,每当她观摩《清心咒》时总会有心神合一、豁然开朗之感。”

    “就在薛天启打算离开天目山的前一天晚上,他穿上了夜行衣,准备连夜去盗取那《清心咒》。《清心咒》一直由先师收藏在先师研经之所在清心堂内。薛天启一早便查明了《清心咒》的所在,故一径便到了清心堂。清心堂本就没有人守护,哪知先师因十分看重《清心咒》,便在《清心咒》下安了个铃。薛天启一触到《清心咒》,那铃便响了起来,全庵的子弟便全都从睡梦中惊醒。薛天启知道事情败露,便飞奔出庵。就在清心殿前被师父截住了。两人拆了几招,庵内众弟子便都围了过去,师父一伸手,将他的面纱揭了下来。”

    “薛天启趁大家一愣之际,转向往后山奔去,师父带着众位师姐妹转向后山赶去。一直把薛天启逼到了悬崖边上。师父道:‘阿弥陀佛,师主处心积虑要夺走本派至宝,竟能自残身体,其志,哎,其志甚坚!’薛天启已被逼得没了退路,对我们吼道:‘你们都退回去,全都退回去!要不然我就把这套《清心咒》扔下去!’那底下是万丈深谷,他若真的将《清心咒》扔下去,那我们等于失去了《清心咒》,先师也甚是迟疑。正在双方僵持之中,师妹走了出来,她对薛天启道:‘启哥,你把《清心咒》还给我师父吧!她老人家会给你一条生路的。’她劝说了一会儿,薛天启却半分也不动摇,他势必要夺到《清心咒》,先师趁他与师妹争执之际,疏于防备,便上去抢《清心咒》,薛天启脚下一滑,整个身体便滚了下去,幸好右手抓住了崖边石头,师妹忙上前去拉他。他对师妹说:‘环玉,你这么美的脸可千万要保养好,下地府再让我看。’跟着笑了几声道:‘我有这《清馨咒》陪葬,死也无憾了!’说着一松手,整个人便掉下了万丈悬崖。”柳浪插口道:“那薛天启怎么为了《清心咒》连命都不要,其中有何原因?”无归摇了摇头道:“此种原由,大是费解。”柳浪想了一下,却的确难以想通。

    无归接着道:“因此,陈师妹怪我们太过绝情,”当晚便连夜下山了,以后她的际遇便不得而知了,直到不久前河南回阳剑曲大通被杀,我才又有了她的消息。”

    柳浪听完了陈环玉的旧事,将迷林所见结合一道,许多事情便豁然开朗。

    何倩心道:“陈环玉虽遭遇不幸,但那薛天启似乎的确对她有情义!”一边偷偷转头去看柳浪。

    余莲道:“师父,陈环玉此时武功不与昔比了,她是跟谁学的呢?”无归道:“这个我也不得而知了。”柳浪问道:“那师太对他们一众人也是一无所知了?”无归道:“这也不尽然,贫尼从他们刺杀曲大通一事中,推出些端倪;再者,小兄弟所说的何应萧之女被绑,我便更确信些。”余莲忙问:“师父,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无归道:“此事要从二十年前讲起。当时,中原武道日盛一日,少林派自唐以来一直被推为中原武林之首;武当派自宋末创派以来,便与少林成了鼎足之势,整个武林便以少林、武当为尊,五岳、峨嵋、崆峒等江湖门派均甘心奉少林、武当为尊。但西域昆仑山外的一个叫‘叠剑派’的门派却强大了起来,叠剑派挺进中原,中原任一门派均不能与之抗衡,而叠剑派的掌门三肖生……”“三肖生!”柳浪、何倩齐声惊呼:“他是叠剑派掌门人?”无归点了点头道:“你们知道他?”柳浪便把风冢中所见大略讲了一下。无归道:“那迷林想来是这位前辈所设,这位前辈的武功才智,实在是令人惊叹,当年他的武功已是出神入化,足可与少林主持妄闻大师一拼。中原各武林门派见叠剑派如此强大,少林武当亦忧叠剑派之强大。因此,由少林武当号召,中原武林组成了联盟,一致对付叠剑派,几经大战,叠剑派终于被赶出了中原武林,从此销声匿迹,二十年来没半点消息。经过二十年的整顿,叠剑派看来要卷土重来了。”柳浪道:“可是师太,叠剑派的人中有好多中原武林人士,像陈环玉,唐州王家刀之类的。”无归道:“想来这次他们多多招揽中原武林豪杰,藉以抗衡中原。”柳浪点了点头。无归道:“当日武林群豪聚于少林寺。由少林妄闻大师提议,为便于号召团结中原武林同道,便用金铸了八块金牌,交予八位武林中堪称泰山北斗的前辈保管,无论什么时候,只要这八块金牌中有六块会于一处,那么任何中原武林门派必须遵从号令。无论谁也不能违背。”柳浪大叫一声,见何倩、余莲与无归盯着自己看,忙致歉道:“小子想通了一节,有所失态,还请师太原谅。”

    七、一飞冲天

    两人挖了个坑出来。柳浪正要将遗骨搬入坑中,却见何倩愣在一边,于是问道:“有什么事吗?”“这里好象有什么东西。”何倩指了指那人指骨处。只见那人的右手食指有一半在土下。柳浪忙将那个手指起了出来,伸手在地上挖了一下,挖出了一个硬物,弄干净后,发现那是枚戒指。只是这戒指比平常的戒指约大了两倍,而且戒指内侧也刻了极小的古怪文字。

    柳浪将戒指递给何倩保存,一边将那人的尸骸移至坑中,用土埋了起来。何倩在一边削了个木牌,立在墓前。

    两人折腾了半天,均觉累了,幸而这林中山药长得多,两人挖了几棵出来,填了下肚子。柳浪将拓下的文字掏了出来,仔细地琢磨,想从中找出些端倪。

    过了一会儿,没半点进展。柳浪将布重新折好,塞入了怀中。何倩道:“我们是不是继续找呢?”柳浪叹了口气:“死马当活马医吧。”两人继续绕圈子。

    天色渐渐暗了,太阳下山时,林中到处弥漫着水汽,显得更加迷茫一片。柳、何二人拣了个稍平点的地方“安营扎寨”。四周传来了野兽的怪叫,偶尔一只不知名的动物闯到了火堆边,瞄了一下两人便匆匆跑开了。

    柳浪照着火堆发呆,何倩抬头看了看天空,一片黑暗直压了下来,仿佛这整个森林便是一个密闭的天地,任何人都别想从这里面闯出去,何倩感到了一点疲倦,眼睛渐渐闭了下去,慢慢失去了知觉。过了许久,意识忽然清醒了,睁眼一看,见柳浪仍坐在火堆边,似乎并未休息,而自己身上多了一件柳浪的外衣。“醒了?”柳浪笑道。何倩点了点头,将身上披着的外衣递了过去:“你一直没睡?”柳浪点了点头,接过了衣服:“这林子怪的很,我们俩都睡觉了,怕会出什么事。”何倩点了点头,道:“那现在我来接班吧,你也休息一会儿。”“不用了。”柳浪摇了摇头,仍是盯着火堆发愣。

    何倩拿了根木条,在火堆底下挖了挖,火势立时一猛。何倩低声道:“咱们是不是真的出不去了?”柳浪一惊,回头看何倩:“不会的,我们一定可以出去的。”何倩的双眼仍是盯着火堆,手中的枝条仍在火下挑者,低声道:“其实,我觉得出不出去也无所谓。今天,是我出生以来最高兴的日子之一。”柳浪见何倩真情流露,笑道:“我们一定要出去,我要带你去看海的。”两人眼前立刻展开了一幅巨大的图画,浩瀚无际的大海浮现在两人眼前。

    忽然,林内狂风大作,林木不住摇动,两人旁边的火堆木柴被吹的四下散开,火星四射。柳浪忙立起身来,与何倩往一边躲去。“怎么起这么大的风?”柳浪道:“按理说,这树林之中不可能有这么大的风。”何倩点头称是。风力渐渐下降,不一会儿,已不想先前那么猛烈,火堆的木柴大部分被吹灭了,只剩下底部的几根炭。

    柳浪道:“咋们去看一下风的来处吧!”脑中忽然一闪,喜道:“说不定,咱们可因此而走出这片林子!”何倩点了点头。

    柳浪点了个火把在前,何倩提剑,随后跟随。

    行了许久,风力渐渐增大,柳浪只觉脸被风刮的隐隐生疼,手中火把上端的火苗一跳一跳,眼看便要熄灭了。柳浪停住脚步,何倩见他陡然止步,忙道:“怎么了?”柳浪道:“再往前,火把就要灭了,你拿着火把,跟在我后面,我用身体挡住风。”说着将火把递给了何倩,转头在前行。

    火光从柳浪身旁突了出来,照着前面的路,但在大风猛吹之下,火光一颤一颤。

    风仍是越来越大,一直到柳浪感到再向前一步也十分困难。风吹的柳浪睁不开眼,柳浪斜过脸去,睁开一点眼,发现了一个黑乎乎的洞穴,风似乎就是从着洞穴之中吹出。“何倩!”柳浪叫道,“找到风的来源了!”何倩道:“在哪里?”“是个山洞。咦,等一下,那洞旁好像还有字。咱们往左移一点。”何倩依言跟着柳浪向左行了两步。

    只见洞穴边的石上被人用剑刻了两个大字:风冢。

    两人不能在前行,只好先避开风劲,找了一处休息。

    此时,天又已微微泛白。不是有飞鸟从梦中惊醒,拍着翅从二人顶上飞过。柳浪道:“说不定,这风冢便是出林的路。”何倩道:“只是风太大了,我们根本不可能走进风冢,连走近都难。”何倩忽然道:“有问题,你看那风冢似乎定时地吹些风出来,现在风又渐渐小了下去。”柳浪拍手道:“对呀!那么咱们注意一下,在什么时候风冢的风势最弱,咱们便进去看看。”

    两人便守在风冢一边,风力便一直下降,一直到近午时分,风冢口已是丝毫无风,连一粒灰尘也飞不起来。何、柳二人忙将风冢四周的情况仔细观察了一遍,一切无异。柳浪提起木杖,便要进洞。何倩燃了根火把,随在其后。

    洞口不是分大,要人猫腰而入,但一入洞内,便立时一高,人可以立在其内。洞内一片漆黑,火把之光直射向洞的深处,却被洞深处的黑暗淹没了。

    行了一丈余地,洞两边一宽。忽然何倩惊道:“你看!”柳浪顺她所指看去,只见右侧石壁上被人用剑刻了许多个字。两人前行几步,那火把照石壁去辨认那壁上的字。每个字都大逾数寸,且笔力匀称,架势刚劲,勾画之间劲气逼人。两人边行边读:“余偶寻得此风穴,然念及天地万物,百年之后尽归黄土,故名之曰:风冢。舞笔弄剑鱼风冢之内,不亦乐乎!”旁边还有署名:三肖生。柳浪手扶剑迹,回想三肖生弄剑于风冢的飒爽英姿,不禁身体发热,豪气顿生。“若真能弄剑于此,那真是……何倩,何倩你可知道三肖生是何人?”何倩摇了摇头,道:“不知。”柳浪想起此行的目的,忙继续往前行去。何倩随在柳浪身后,高举火把。

    二人又行了一阵,洞内光景并无半分改变。洞壁旁常有奇石突出,此洞不知何处能到尽头。有行了一盏茶时分,那洞竟一分为二,分叉开去。柳浪回头看了一下何倩:“我们往哪边去呢?”何倩道:“随便拣一条吧!”两人便往右边一条行去。

    洞越行越窄,越行越小,直到两人猫腰、缩腿,无可再行为止。两人只好转回头,又从左边那条路进入,洞也是越行越小,两人无功而返。

    原本的一点希望又破灭了,柳浪不禁新生沮丧。走出洞口,参天树木映入眼帘。柳浪望极苍天,回头看了一下“风冢”二字,心道:“难道我柳浪真会作冢在此吗?”二人默然行了几步。行了半日,二人均感疲惫,柳浪又从地上挖了些山药,二人饱餐了一顿。

    何倩不知为何,竟不讲一句话,柳浪也只好坐在原地,苦苦思索着出林的办法。

    眼看上空白了又黑,黑了又白。二人在林中已过了好几天,柳浪仍是无法想出出林之径。林中机关密布,二人不敢乱闯,而“风冢”每日半夜均有劲风吹出,随后便渐渐减弱,柳浪烦是便入“风冢”,追忆三肖生生平。由此也省去了许多忧烦。

    二人伤势也渐渐复原,或许由于山药有治伤之功,过不多时日,柳浪已能自由行动,而何倩已能舞几下长剑。柳浪有时也会将那异族人留下的字推敲几下,却也是一无所获。

    林中时常有野兽出没,何倩唳气全无,十分爱惜动物,柳浪有时想换个口味,均被何倩喝止,二人只好日日食用山药。二人在林中找到了条溪,因此需水时也不需拔草而吸,原本指望沿溪而行或许可以寻到出路,谁知那溪首尾相接,绕在一土丘下,二人此时真正感叹:“这的确是一个迷林。”似乎二人出去的希望已完全破灭。柳浪想到重新去投陈环玉,无奈连陈环玉的老巢也再寻不到了。

    柳浪心中虽十分烦闷,却始终不露出一点失望的神色,偷偷观察何倩,觉得她反而更为释然。

    天色渐渐变淡,渐渐变亮,新的一天又来了。何、柳二人坐在地上,抬头看着每天都在重复的变化。“又一天。”何倩道。“是啊。又一天。”柳浪接口道。“啪啪啪”四周响起了鸟拍翅膀的声音,一群飞鸟直冲上了天,飞得不见了。何倩道:“你看鸟多自由啊,可以自在地飞。”柳浪道:“对呀,它们一点烦恼也没有,想去哪,就去哪……”蓦的,柳浪脑光一闪,“何,何倩……”柳浪的声音开始打颤,“我想我们可以出去了!”柳浪从地上一蹦而起,拉起何倩叫道:“我们可以出去了!我们可以出去了!”何倩被他搞得莫名其妙,“你想到办法了?”柳浪点了点头,伸手指了指天:“你看那些鸟。”何倩抬头看了一下,却不知柳浪所指。柳浪道:“鸟为什么不会迷路呢?”何倩立时已懂了柳浪的意思,问道:“你是想让我们从这林中飞出去?”说出口时,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柳浪忙点了点头:“我们一定要飞出去。”“可是……”何倩道,“咱们怎么飞出去呢?”柳浪笑道:“你放过风筝没有?”何倩道:“小时候放过,不过我好久没放过了。”柳浪笑道:“咱们就坐两个大风筝飞出去!你看,当风冢中风吹得最厉害的时候,咱们便冲向风冢,一定可以飞上天的。哈,我们可以出发了!”柳浪一乐,纵身用双手勾住树枝,连打了三个圈,又落到了地上。何倩道:“你小心点,伤还没好呢!”柳浪小了一下:“我太高兴了。”

    说干就干,柳浪对风筝之道甚是熟谙,将所需之物一一列出,就地取材,林中巨木丛肿长了好些古藤,十分之坚韧,即使用刀剑去砍,也很难将其弄断,实在是用来扎结木条的好材。

    鉴于风筝必须载得起一个人的重量,风筝的干支必须足够粗,但是又不可太粗太长,最令柳浪烦恼的使用什么来充当风筝的挡风面。似乎,什么也不适合。因为风冢中吹出来的风,极为猛烈,挡风面必须能承受起狂风的猛刮,而且又不能太重,否则就飘不起来。

    等柳浪将两个风筝的主干绑起来以后,柳浪便天天寻觅于树林中,原来出现的希望似乎又要破灭了,柳浪心下一怒,一拳猛击在一棵树干上,“哗哗……”丛树上落下了一阵雨,柳浪觉得几粒籽滑入自己的背上,十分凉爽滑快!柳浪抬头一看,喜地大叫:“啊,啊——”

    那一棵棕榈树高及参天,几片棕榈叶大逾小舟,实在是天赐的挡风面。柳浪飞快地奔到了何倩处报讯,跟着爬到树上砍了好几片叶子下来。

    等到两人将风筝组装完以后,便万事俱备,只欠大风了。

    天色渐渐转浓,何、柳二人坐在火堆边。柳浪环视了一下,笑道:“在这里待了这么多天,现在要走了,真有点舍不得。”何倩道:“是啊!”转口道,“咱门是不是真的能飞起来呢?”柳浪道:“时候想想也不是很保险,先别说能不能上天,假如上天后,风筝散了架,那就很危险了!不过,我想,我们一定可以出去的!”柳浪笑了笑。何倩不再言语,木柴在火中烧着,“啪啪”的发着响声。入夜了。

    何倩闭上眼睛,静静地坐着。

    忽然,听见柳浪叫道:“时间差不多了!”何倩睁眼,见柳浪手执风筝立在身前,笑道:“我又睡着了。”柳浪道:“你太累了,出去后一定要好好休息一下!”何倩点了点头。

    二人熄了火,带上物什,走到了风冢前。“风冢”二字在火光下,格外安静。

    柳浪道;“何倩,等一下我先试一下,如果我真的飞起来,你再试!”“这——”何倩正要说什么,柳浪举手止住了她,回头静候风冢起风。

    四周一片宁谧,竟连一点声响也没有,柳浪仅仅捏着手中的枯藤。只觉手心湿湿的。何倩正在分神,耳听柳浪低呼了一声:“来风了。”果然,微风开始拂面,接着风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好!”柳浪大喝一声,一手猛拉已绑在风冢顶大树上的枯藤,一边飞快地奔了上去。

    风吹地柳浪睁不开眼,他只是奋力地飞奔着,忽然,脚下一轻,整个风筝离开了地面,袅袅上升。“我飞起来了!”柳浪双手抓紧风筝上的枝干,大叫了起来:“何倩——”他刚一叫完,就听到了何倩大叫起来:“柳浪——”跟着,一个黑乎乎的影子直飘向自己。柳浪又叫了一声:“何倩!”何倩答应了一声。柳浪叫道:“太好了!”

    两人越飘越高,转眼间已飞到了树林之顶,一阵风吹过,两个风筝随风而飘,两人双手紧紧抓住风筝干,不敢有一点大意。

    飘了许久,天色开始微微发亮,原本乌黑、混沌的大地开始慢慢边地清晰,地面上的事物一样样摆在两人眼前。柳浪心道:“得快点下去,再这么飘下去,风筝垮了怎么办!”天色又亮了些,一条大河出现在柳浪眼前。

    六、泪光点点

    “你渴不渴?”柳浪问道。何倩身受重伤,又吐了好几口血,低声道:“渴,但是四处没有水源。”柳浪道:“你等着瞧,看我找水。”何倩惊疑地看着他。

    柳浪微微一笑,在一旁拉断一拔草状植物,递了一株给何倩。“你看。”柳浪拿了一根出来,在断口出吸了一口,笑道:“很好,你试试!”何倩道:“是不是可以呀?”柳浪道:“试试嘛!怕什么!”何倩慢慢地将草送进嘴,将草含在口中,“吸!”柳浪道。

    何倩点了点头,猛吸了一口,至觉一股甘泉自口而入,流进腹中,全身五脏六腑均是一爽。“怎么样?”“好甜,只是太少了点。”何倩将手中的残草放在一边。柳浪将手中的一把全递了过去。何倩吃得不亦乐乎。

    柳浪道:“你们在天目山每天都干些什么?”何倩地声道:“没什么,天天练功,做功课。”“你们都没出去玩吗?”“玩?我觉得没什么好玩的!”“没什么好玩的?”柳浪惊道:“怎么会没好玩的呢?好玩得多着呢!”何倩不解道:“你倒说说有什么好玩的。”

    柳浪顿了顿,脸上满是陶醉的神情。忽然“噗哧”一声笑了出来。“你干嘛?”何倩道。柳浪掩了笑,说道:“没什么。小时候,李伯逼我练功,自己却躺着睡觉,还对我说他起来时要是没看到我在认真练功,就有我好看的。有我好看就有我好看,我才不理他呢?他一打呼噜,我就偷偷溜出去,找秀秀、何钦他们玩。每次李伯总是拿着木棍来找我,气得吹胡子瞪眼睛。”“你不怕吗?”“怕?我逃了一会儿,便背他抓住了,他举起木棍就朝我屁股狠狠地打了下来。”“他这么凶吗?”柳浪神色一暗:“他也是为我好。不过我还是很调皮,打得多了,我屁股的承受力大多了,他打我我也不怕,所以他的胡子越吹越长。”“哈哈……”何倩忍不住笑了几下。

    “你去过海边没有?”“没有。”“太遗憾了!”柳浪道,“其实上次你们师姐妹俩人已经快到大海边了。大海实在是天地间最美丽的地方了,他跟天一样辽阔、深邃,却又没天那么单一。波浪一层一层,互相追逐,还有渔民们摇着船回来,船上都是一条一条的鱼。我们就躺在沙滩上,任凉风吹拂,简直太舒服了!”柳浪转头看了一下何倩,见她双目迷惘,当然是在想象大海的景色,脑中展开一幅图画:何倩挽着脚裤管,赤脚迈步在海边,一边低头去拾贝壳。不觉口道:“太美了!”“对呀,是美。”何倩道:“你们还玩些什么?”柳浪见她发问,接着道:“海里有很多鱼,花花绿绿的。沙滩上有一个一个洞,几乎每一个洞里都住着一只海蟹,还有八脚章鱼不时爬上岸来,两只眼珠子贼大贼大。”何倩道:“原来海边这么有趣。”柳浪笑道:“这还不止呢!上次尹大叔、尹二叔他们抓到了一个巨章,一只触角有我胳臂那么粗。不如咱们出去后,你陪我去玩玩吧!”何倩低头道:“不行,我要先回天目山一趟。”“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何倩低头不语。

    柳浪又道:“何倩,我问你一件事,你可别生气。”何倩点了点头。“我觉得你这个人很古怪,有时候很好相处,有时候却不近人情,甚至于蛮横无理。这是为什么呢?”柳浪满以为何倩会大怒,但何倩却出乎意料的平静,低声道:“我是个孤儿。”柳浪道:“我也是个孤儿!”何倩继续道:“从小我便被我师父收养。那年,我才五岁,我娘带着我一路地走,一路地走。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原因,我问她:‘娘,咋们两为什么要逃呢?’娘说:‘你爹不再要咱们了。’那时我心里一直在纳闷,我爹为什么不要我们呢?到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我爹作成功了一笔生意,便开始嫌弃我们母女两个,每天晚上都去妓院,还结识了一个妓女。那天我娘出去找他,无意间听到了我爹与那个女人的对话,那个女人竟劝我爹把我们娘俩个都赶出家门,然后好娶她过门。我娘听了,便闯进去大骂那个女人,哪知我爹竟动手打她,还说,还说,如果他回来我们两人还在的话,就把我们两人打死。我娘万念俱灰,最后决定带着我逃走他乡。”

    “哪知,走到了天目山下时,我娘得了重病,再也不能起床。我们的钱也都用来买药了,到后来,我们两个人没地方住了,我就抱着娘在树下哭,幸好我师父把我们带上了天目山,可是不久我娘便去了。”

    柳浪万不料她身世如此悲惨,想安慰却又无从讲起。

    何倩眼中寒光一闪,道:“当时我心里便在想,使我爹害了我娘的,假如不是我娘看错了人,她也不会这么惨。我师父庵中的许多人都是因情失望而后削发为尼的,所以,男人没一个是好东西,你们就会用甜言蜜语骗女孩子,到后来又始乱终弃,朝三暮四。”柳浪道:“不能一概而论啊!”何倩已是满脸眼泪,说道:“什么不能一概而论,你们全不是好人。”原本心中已十分悲伤,加之身受重伤。说着便大哭开来。

    柳浪真想不到何倩会哭,低声道:“对不起。”心道:“原来她为何这么古怪,还有当时惹上河沙帮的人都是由于这个。”思及身世,叹了口气道:“其实我也没什么比你好的。你还见过你娘,我呢,连我爹娘两人张什么模样也不知道。只是从李伯那里打听到一点他们两人的事情。我爷爷不知什么原因被谢图山打死了,我爹艺城之后便去找谢图山报仇,却遇上了我娘,他二人一见钟情。但是我娘是谢图山的亲生女儿,我爹在三思量之下,决定舍弃报仇,带我娘远走高飞,但是最后却被谢图山抓到了,后来,后来双双殉情。”“啊?”何倩浑身一震,“那么说,你的仇人便是你亲外公了。”柳浪点了点头:“父母之仇,不共戴天,可是我的仇人……”

    两人默认不语,各自想着心事。

    此时天上已经大白,太阳应该已经升起,但在这林木参天之中,一丝阳光也不曾射入,方向更是无法辨清。

    柳浪看着四周轻雾笼罩,方向不辨,说道:“果真是迷林呀!看来我们相出去太难了。”何倩不言不语,神情却好了许多,可能是由于内心中积蓄的伤心往事全部抛了处来的缘故。

    “你怎么样了?走得动吗?”柳浪道。何倩回过神来,笑道:“想象走路还是可以的。”她以前每一个笑容的背后总是由寒气奠基,而这次的笑却充满了暖意,柳浪只觉浑身沐浴于春光之中,舒服异常。何倩一定睛,发现柳浪正盯着自己看,脸上一下绯红,低头道:“你怎么样?能动吗?”柳浪意识到失礼,收敛目光道:“动是能动一下,不过走是很难的。”说着挪动了一下身子,只觉全身肌肉酸疼,五脏六腑抽动,疼痛难当。何倩见他眦牙裂齿的样子,忙道:“你坐着别动呀。”一边缓缓起身,准备行动一下,全身也是如火灼般难受。

    “算了,算了,你也和我一般,坐着再运一下气吧!”柳浪道。何倩想了想,便缓缓坐下,二人闭目运功。

    柳浪略感舒服了些,肚子却“咕咕”乱叫,折腾了一夜,腹中已是空空。“得找些东西吃了。”便开始打量起四周,看是否有什么东西可吃。不多时,何倩运功完毕。柳浪道:“咱们找些东西吃。你去在那棵草处往下挖。”何倩知他懂得很多东西,朝他所指的草行去,捡了根树枝挖了起来。“这里真有东西可吃吗?”“当然了,而且味道十分之好。”

    何倩接着挖了一会儿,柳浪道:“你看到一个块状的东西,就挖上来。这好像是叫做山药,味道真得很好。”何倩又挖了一会儿,果然发现了一个很大的块状东西。“哇——真大!”柳浪又让何倩找了两个,拿出火石点起火来,把三块山药穿在一起在火上烤。

    何倩用木棒挑了挑火,一边看着柳浪满脸喜色。“好香!”柳浪大叫一声,何倩闻了闻,果然闻到一阵香气。不多时,柳浪叫了声:“大功告成!”拉了一个出来,丢给何倩,笑道:“试试,很好吃。”何倩接过,猛觉手上一烫,一松手,山药掉在地上。“好烫!”“对不起!”“对不起!”柳浪连声道歉,“不过趁热吃才有味,”一边揭开木棒上端一个山药外皮,满咬一口,一边连声称赞,何倩见他吃得高兴,小心地用手抓起地上的山药,揭开皮小咬一口,只觉口中之物甜甜腻腻的,十分之香,脸上不觉露出回心的微笑。“好吃吧!”柳浪笑道,“我们在海里游泳、抓鱼、打蟹。玩累了大家便去挖山药,在海边烤着吃,不过你不知道,要是边齿山药边吃鱼蟹,那真是美味极了,妙不可言!”何倩甜甜一笑:“我真是太羡慕你们了。”又小咬了一口。

    “啊呀!你吃东西太斯文了,应该这样!”说着将嘴巴张到最大,狠狠的咬了下去,半个山药入了他口。何倩见他的腮帮被撑得贼大,还露出笑容,笑了一下,学柳浪的样子,也狠狠地咬了一小口。

    柳浪吃完了一个,将余下的一个丢了过去,笑道:“吃吧!念在你是第一次吃这东西,优惠你。”何倩将手上的赃物放在一边,拾起山药,看着柳浪一副馋涎欲滴的样子,笑道:“那我可不客气了!”说着张口去咬,柳浪心中正叫:“可惜。”“啪”一声,半个山药劈面袭来,一边何倩手拿半个山药道:“给你一半吧。”柳浪拿起山药,缓缓道:“那我不客气了。”一张口将半个山药全塞进口中。

    肚子一饱,两人精神顿时振奋了些。顶心的天空已是一片蔚蓝,但在这迷林中光线丝毫没多起来,四周仍是一片混沌,分不明方向位置。

    柳浪静下心来,苦苦思索着出林的办法。何倩知他正在伤脑筋,不敢发语去吵他,自己坐着导气练功。

    何倩再次睁开眼睛,柳浪仍坐在原地,愁眉苦脸,手中执了一根枯枝在地上勾勾划划,“怎样?”何倩低声道。柳浪摇了摇头,将手中木条甩到了一边,抱头冥想。“别这样了!”何倩道,“咱们走走看吧。或许可以找到出路,也不无可能。”

    “没办法了。”柳浪道,“只好走走看了。”何倩起身,到一边弄了一段手臂粗细的木杖,让柳浪籍以行动。两人随便捡了个方向,走了起来。

    林中不时有野兽出没,野兽们却不大怕人,可能是少见到人的缘故。何柳二人行了许久,却不见有任何起色。何倩走到一边,用剑在树上划了一下,又走回了柳浪的身边,两人继续往前走。柳浪道:“这里怎么会有这么一个大森林呢?”何倩道:“难道他们能造出来,咱们就出不去吗?”

    两人又行了一阵。“咦?”何倩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你看!”何倩一手指着一棵树上的一个印痕。“这是你弄的吗?”柳浪道。何倩道:“不是。这个印不是很明显,而且我刻的时候,是用剑划了两条痕,这个和我刻的不一样。”“难道,另外也有人在这林中寻找出路。”柳浪道,“咱们快顺着这印迹找下去。”

    两人行了几步,和倩指着一棵树道:“你看!”柳浪看去,那树上果然有一个浅浅的痕迹。何倩道:“很奇怪,这些痕迹如果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倒像是刻了许多年了一样。”“没准真的是许多年前刻的。咱们接着走!”

    一路上,两人不时发现树上的痕迹。四周的景色仍是老样子,不见半点异常。行了许久,何倩再也找不到刻痕了。“是不是找得不够仔细,你再仔细察看一下。”何倩于是再去察看,又摇着头回来了。“怎么会没了呢?”柳浪找了个土墩坐了下来。何倩也累了,坐在了柳浪的身边。

    “怎么回没了呢?”柳浪四周环视了一下,忽然叫道:“何倩,你到那里去看一下。”何倩见他手指着一堆草,神情十分古怪,忙立了起来,走了过去,拨开草一看,顿时吓得说不出话来。至见一堆骸骨骇然掩在草后。

    柳浪也已驻杖到来,叹了口气,“果然是一堆骸骨。”何倩忽然想通了一节,道:“柳浪,难道……”“不错!”柳浪道:“那些记号都是他刻的,他最终还是没走出这森林。”柳浪慢慢弯下身子,跪倒在地,向那骸骨拜了几拜。何倩也跪了下来,拜了几拜。

    柳浪忽然叫了一声,“怎么了?”何倩道。“你看!他的胸肋骨断了好几根了!那定是在林中被弄断了。”何倩探头去看了一下,果然见到那人的肋骨断了好几根。“那这人的武功真是高深莫测了!”柳浪道,“他肋骨断了如此多根,却仍可行走至此。何倩咱们将他埋了吧!”何倩点了点头。

    柳浪就近择了一地,捡了根稍硬的木棒,挖起地来。忽然,何倩大叫了起来。柳浪忙奔了过去。“你看!”何倩指着地上道。柳浪弯腰下看,只见地上刻着许多奇怪的文字,“这似乎是那个少数民族的文字。”何倩接着道:“那那个人难道是少数民族的人?”柳浪道:“很有可能。”

    “把这些字拓下来吧!”柳浪撕下了点衣袖,用木棒上沾了泥,照着字形笔画,将一个个奇形怪状的字摩了下来。

    五、目光迷离

    何倩见柳浪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像死了一样,伸手推了推他的腿,“喂,你醒醒,喂——”忽然见柳浪将头一抬,朝她笑了笑。“啊!”何倩忙收手,“你没事吧?”柳浪爬起身来,坐在地上,笑道:“当然没事了!不过那小子的拳头也真厉害。”

    何倩道:“对呀,他的‘铁拳’这么厉害,你怎么好像没事一样?”柳浪道:“我当时知道凭我的武功怎么也闯不出去了,因此只有他们的高手散了以后才有机会逃走,所以就想到打输了,只要我一输,他们便不会再让这么多高手围着我了。”“你被‘铁拳’打到了没有?”“可以说打到了,也可以说没被打到。”见何倩满脸迷惘,接着道:“我故意弄出像被他打中受重伤的样子,因此冒险去受他的一拳,就在他一拳打到我时,我再展开轻功飞快地前奔,将他一拳巨力化于无形。”“原来如此。”何倩心道:“他倒也挺聪明的。”

    柳浪忽然觉得眼前这美女不再像前几次一样的冰冷,多看了她两眼。何前一歪头正见柳浪盯着自己看,脸上顿时又罩了一层严霜,转过头去不再讲话。

    柳浪见她生气,而且良久不语,问道:“喂,你没事吧?何倩。”何倩只是不应。柳浪又叫了几声,何倩道:“你别叫了,我要休息了。”柳浪不敢再叫。

    何倩正闭目养神,忽听柳浪大叫了一声,声音极为痛楚,忙回头道:“怎么?”柳浪“嘿嘿”笑了一下,说道:“没事。”何倩瞪了他一眼,又回头去闭目休息。柳浪也不再打扰她,自己也闭目休息。忽然想起了何年正仍在等自己,又想起了女坛主所讲的何应萧,心道:“难道何伯又叫何应萧,怎么都没人知道。”

    睁开眼,见何倩背对着自己,打坐养神,说不出的婀娜,忽然想起了一事,问道:“喂,何倩,何倩。”何倩回头道:“什么事啊?”“我想问一下,那妖妇跟你们天目派是什么关系?”

    何倩道:“这关你什么事呀?”“你就告诉我吧。”何倩顿了顿,叹口气道:“她是我师叔,名叫陈环玉。早年收入我师祖青霞神尼门下,但十五年前不知发生了一件什么事情,陈环玉反出天目派,只留下了一幅画在山上。”柳浪又问道:“那你师父召她回去所谓何事?”何倩幽幽道:“不久前,河南‘回阳剑’曲大通被杀,他尸体上有一道窄而薄的剑伤口,那样子极像我们天目派的剑法所至,而我们天目派在外的恐怕只有陈环玉一人了,又有人说发现陈环玉在此处附近出现过,因此师父让我和师妹二人下山寻她,并让她回去。”柳浪想了想道:“假如真的是陈环玉干的,那他又为什么要杀“回阳剑”呢?他们究竟是些什么人?这件事会不会与秀秀被劫有联系。”低头冥思,却不得要领。

    何倩道:“你分散了对方的高手,自己却也被囚于此,还讲什么逃离。”柳浪笑道:“你有所不知,你知不知道我的轻功授自何人?”何倩道:“对呀,你的轻功的确十分厉害,莫非是‘盗王’或‘偷圣’?”柳浪点头笑道:“正是盗王。现在你还害怕咱们出不去吗?”何倩道:“原来如此,那咱们为什么不立刻行动呢?”柳浪道:“你不知道,我虽然避开了那家伙的‘铁拳’,但是已被他的拳风伤到。因此要在这里呆一会儿,运功调息。”何倩忙道:“那你还不快运功疗伤,还有一搭没一搭地讲话。”柳浪笑道:“跟你讲话一点都不累的,反而有助于我疗伤。”

    何倩先是脸上略有喜色,忽然目光一冷,转头部讲话了。柳浪不知道她为什么转变的如此之快,静下心来练气导流。

    过了许久,柳浪自觉伤势已无大碍,转头看了一下何倩,见她仍在闭目休息。柳浪舒展了一下筋骨,取出“万能钥匙”,插入锁孔一旋,那把锁便开了。柳浪轻轻拉开铁门,走了出去,打开了何倩牢房的锁。何倩大吃一惊,立了起来。 “走吧。”柳浪轻轻推开门,让何倩出来。

    两人行了几步,柳浪忽地停在原地,“你干嘛?”何倩问道。柳浪道:“等一下!”说着跑了回去,将一个一个牢房的索都打开了,牢内的所有囚犯对柳浪都是感激涕零。“大家跟我走!”柳浪当先冲去,两个大牢的哨兵还未反应过来,已被柳浪击倒在地,柳浪拾起一只枪,又将之折断,按记忆中的出路冲出,何倩与一应会武功的人随后,其余不懂武功的在最后跟着。

    洞壁上均有火把燃光,照得四下一片光亮。柳浪行了片刻,喜道:“这条路对了!”忽然发现前面有一队人冲了过来。队长当先而来,柳浪将木棒一斜拦住了队长,何倩等冲上前去混战一片。

    柳浪收摄心神,一棒直刺对方颈下“天突穴”,那人不敢托大,横刀去架,柳浪早已变招,一棒扫中了对方的“肩井穴”,回头看时,又有两队人马插入。柳狼闪身到了何倩身旁,逼退了围攻她的三人,“走!”柳浪拉起何倩飞快地朝前奔去。迎面三人提刀来撩,柳浪横棒架开两个,何倩用剑挡住一个。“朝那边去!”柳浪指了指,转身又杀入人丛中,何倩架开一人又想回头,柳浪道:“快走!”转身又扫开一人。“柳浪,保重!”何倩大叫了一声,飞快奔去,柳浪一转身,六个人将他围住,柳浪使开一招“棒平天下”,六人齐倒。

    “我断后,你们快走!”柳浪大喝一声,又打倒一人。众人飞快地朝何倩所去方向而去。柳浪抽个空往前飞奔,迎面一人一掌击来,柳浪呼吸为之一窒,心知是庞正到来,忙往一边闪去。庞正叫道:“小子,乖乖就擒吧!”柳浪喘了口气,笑道:“你来擒着试试呀!”“好!”庞正使开“劈山掌”,柳浪不敢硬揭,一步一步后退,庞正聚气于掌,一掌猛拍而至,柳浪还待再退,却发现身后已是石壁,心道:“不好!”急向左闪,但是庞正一掌已将四周尽用掌气罩住,柳浪避无可避,正闭目待掌时,只听庞正一声呼喝,跟着有刀剑声响起。柳浪睁开眼一看,只见何倩正持着剑攻击庞正。“何倩!”柳浪往前一纵,使棒点庞正背后“大锥穴”,与何倩双击庞正。何倩见柳浪脸有喜色,道:“你可别想歪了,你救了我,我又怎能弃你而去呢?”说罢展开剑法。

    “好!”庞正大喝一声,逼开二人,喝道:“周围的兄弟们且先别动,看我如何擒住此二人!”四周众人一听此话,不敢再动。柳浪一脚抄起地上的一柄刀,踢向庞正,回身拉住何倩道:“此时不走,更待何时?”两人飞奔起来。

    庞正伸手拨开刀,见二人往外跑,叫了声:“追!”随后而来。

    何倩甩开了柳浪的手,跟在他身后。柳浪心中一动,忽觉迎面一人拳到,忙收足后退。只见前面殷邪、陈环玉引着一众人已堵住了自己的去路。“嗒嗒嗒……”庞正带着人随后而到,填住了后路。柳、何二人被包夹之势困住了。

    “何钦,你很有本事嘛。竟逃了出来,还将大牢里的人全放走了。”陈环玉道,脸上却仍是笑意盈盈。柳浪笑道:“小子我也没别的本事,胡闹一场,救救人什么的还讲得过去。”“怪不得呢!你就这点本事了,才让那些人都有回去了大牢。不过即使让他们出去,他们也走不出外面的‘迷林’,况且‘迷林’中布有七七四十九处机关,他们出去后乱走乱闯,维死而矣。我救了他们,你该答谢我才是。”“是吗?”陈环玉接着道:“你们俩人是乖乖的回去呢?还是让我们动手。”柳浪道:“不用你们动手,我们自己……”忽然身形一闪,一棍直取陈环玉颈下“玉堂穴”。

    “好小子!”陈环玉手不动,脚不抬,身子却往后退去,避开了柳浪一招偷袭。殷邪一回过神来,忙举拳去击。柳浪心中也着实惊讶:“我的突发一击,竟被陈环玉躲过,那么我决非她的对手。”一边已急退到何倩身旁,低声道:“待会儿我缠住他们,你趁机便逃走!”何倩提了提剑摇了摇头。柳浪道:“我轻功那么好,你别怕我逃不出去!”还待再讲,殷邪与庞正已双夹而上。

    柳浪打起二十分精神,穿插在掌拳之间,心知若稍有不慎,便会死于两人手中。柳浪斜眼一看,何倩立在原处,浑身颤动,不知再想什么。“啊——”柳浪大叫一声,身形一晃,直向外冲击。一头扎进了人堆之中,闭上眼将李奉天的棒法淋漓尽致的使开。众人阵行果然大乱。

    何倩正慌乱间,只见柳浪在人众中使劲瞪了自己一眼。“好!”急忙往空出飞奔。两名守卫上前阻拦,被何倩用剑挑开。“你保重!”何倩飞快急奔,只见前面豁然开朗,已冲出了山洞,洞内的人忙着对付柳浪,又见何倩已冲出洞去,也就不来追了。何倩立在洞口,等柳浪出来。

    柳浪见何倩已脱险,再无顾忌,全力挥打,一时之间众人竟奈何不了他。

    “好小子!”陈环玉手执峨嵋钢叉急舞而上,柳浪回棒横打,想逼开她,那知眼睛一花,陈环玉已绕到他身后。柳浪一惊,忙挺棒去刺,却觉手臂上一阵巨疼,陈环玉的钢叉已刺入他的手臂。柳浪手中的木棒落到了地上。“好小子,受我一掌!”庞正一掌急派而至,柳浪百忙之中展开轻功前冲,但是受伤之后,行动迟缓,庞正一掌不歪不斜地印在了柳浪背上。“哇——”柳浪一口鲜血急喷而出,身子往前飞去,扑到在地。柳浪抬头一看,见不远处便是出口了。“啊——”柳浪撑起身子来,尽力往外跑。众人还要追,陈环玉阻住众人道:“让他去吧。”微微一笑,“逃出去也是死路一条。”

    柳浪冲出了洞口,见何倩立在一边,笑道:“我出来了!哇——”又吐了一大口血,摔倒在地。“你没事吧?”何倩忙扑上来去扶他。柳浪摇了摇头,笑道:“没——没——”牙齿张开,血从齿缝中溢出,沿着嘴角流下。

    “走——走——”柳浪用手支地想要起身,力气却不够。“对!他们要是追来怎么办?”何倩忙扶住他,往一旁走。刚走一步,柳浪又跌倒在地。

    “柳浪!”何倩也一跤跌倒在地,“我背你吧!”“你,背我?”柳浪又笑了笑,“好吧。”何倩拉着他起了身,柳浪用仅有的力气,勾住何倩的粉颈,脚也拖到地上,何倩一步一挨往前走。

    “柳浪,你撑着点。”何前走了一会儿,只觉双脚不住颤动,酸麻难当。柳浪调和了一下,道:“他们不会追来的,咱们歇一会儿吧。”“真的吗?”何倩将柳浪轻轻地放下,找了个土墩,让柳浪靠着休息。何倩先给柳浪手臂包扎了一下,后又四处转了一下,树木高耸,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

    夜将过去,天上星星已渐渐隐去,四周一片静谧。柳浪伤势极重,意志开始模糊,沉沉地睡去。何倩伸手探了一下他的呼吸,见他呼吸仍十分雄壮,当无性命之忧,放下心来。心道:“等天明以后,看太阳升起的方向,我们应该可以走出这迷林的。”歪头看了一下柳浪,见他睡梦中,仍含着微笑,心道:“他什么事也不在乎,始终是那样子。”刚才一阵紧张,居然也倦了,何倩盘坐在柳浪身边,闭上了眼睛。

    突然,一阵脚步声响起,何倩怕有敌人来袭,忙睁开眼睛,却发现一只野羊在一边跑过,自己虚惊了一场。太阳欲出,天上已大亮,一阵阵飞鸟在顶上经过。抬头看着一只只飞鸟飞过,忽然耳边听到柳浪的声音:“你以前都没出去玩过吗?”何倩歪头,见柳浪满含笑意地看着自己,只是眼睛凹陷,嘴唇发白。“你醒了?”柳浪点了点头,笑道:“这一觉睡地真是舒服。我的伤已大好了。”“真的?”何倩道:“你吐了好多血,我真有点怕。”柳浪道:“你没事吧!我现在什么都好,只是有点口渴。”“你口渴呀!我去弄点水来!何倩站起身来。柳浪笑道:“你知道那有水吗?看着四周应该没有什么溪河之类的,你去哪里找水呢?”何倩听了,笑道:“对呀!我去哪里找水呢?”柳浪看她笑若春花一放,笑道:“你笑着真漂亮。”何倩笑容立即凝住了,冷冷道:“我会去找水的。”

    说着走了几步,只觉脚下一硬,踩到了一个硬石。柳浪大叫一声:“小心!”何倩一惊,一抬头,只见一根巨木从前上方猛撞而至。何倩忙往一侧一跃,却又踩到一个硬石,三颗巨木齐头而去,何前往后退两步,正要往一边跳,身後一根巨木已到,“啊——”何倩一声惨叫,巨木将她往前疾推,迎面又一巨木而至,就要将何倩筋骨撞端。

    柳浪见何倩危急,奋起了全身所剩仅有的一点力气,扑了上去,将何倩拉了出来,两人滚到一旁。“砰!”两根巨木相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倘若何倩没被柳浪拉开,此时早已筋骨尽断而死。

    何倩虽受柳浪相救,活得性命,但是被巨木撞到,身受重伤。柳浪这一跃之下,血气又再上翻,一口血又狂喷而出。

    柳浪擦了擦嘴角的血,笑道:“现在好了,你我二人都不能行动了。”却见何倩眉头紧锁,脸色纸白,“你没事吧?”何倩身子一颤,“哇——”一口血喷了出来,却仍讲不出话。

    柳浪道:“看来不是陈环玉虚言吓唬,而是真的有机关陷阱,以后咱们行动不能太大意了。”何倩摆了摆手,盘坐运起功来。柳浪环视了一下,天色已大白,看来太阳已经升出,只是林中树木太高了,阳光不能直透而入,太阳也看不见。何倩专心练功,额头汗珠下流,说不出的动人。柳浪收摄心神,也盘坐练功,不多时,只觉口中甚是干燥,心道:“何倩也一定很渴。”

    柳浪三、四

    三、寺庙迷林

    柳浪回了渔村,便马上先赶去村长家,瞧瞧何秀是否已平安抵家。哪知他老远就听见村长家中有人哭啼。

    柳浪忙冲了进去,只见何秀之母还在伤心抹涕,何秀的哥哥何钦与何秀之父何年正对着一张纸紧琐眉头。“何伯,发生什么事了?”何家三口一见柳浪,异口同声问道:“秀秀呢?”柳浪一惊:“他还没回来吗?”顿时,柳浪已知道答案了,浑身如被冷水泼了一样。

    “你看。”何年正递了一张纸条过来。柳浪看了一下,只见上面写了:要救你女儿,交五百两银子于二月初五午时送到柳河镇柳河客栈。柳浪愣了半天,何秀之母又开始哭泣。“娘,别哭了,他们要的是钱,妹妹应该没事的。”何钦转头对柳浪道:“柳浪,今天你与小妹是怎么分开的?”柳浪收了收心神,边将今天发生的事一一讲了。忽然有念头生出:“莫非余莲与何倩是故意引开我,然后向秀秀下手?”随即又否定了:“不会,肯定不会的。”何年正道:“五百两银子,咱们拼凑一下也会有的,明天我便起程去柳河镇,三天后应该可以到达。”“我和你一起去!”柳浪道,“我怎么也要把秀秀救出来。”何年正道:“不用,我去便行了!”但柳浪苦苦坚持,只好道:“那好吧,你也回去吧!明早咱们一起起程。”柳浪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苍天像一个大锅,扣在大地上。四周一片寂静、黑暗。柳浪的心像个冰湖。回了房子,李奉天正在吃饭,见他回来,笑道:“回来了,吃饭吧!”“秀秀丢了,还吃什么饭?你吃吧。”柳浪回房,躺在床上。李奉天呆呆的想着柳浪说了什么。

    第二天一早,柳浪便去何年正家等候,两人一同向柳河镇出发。小渔村距柳河镇大约三日行程,柳浪与何年正商量了一下,两人一前一后而行,行了三日。两人终于到了柳河镇,距午时已只有一柱香时间。

    何年正叫了一小瓶酒,要了两个小菜,坐在客栈大堂之中。柳浪拣了个角落坐了下来,只要了两个小菜。时间已迫近午时。

    “嗒嗒……”一阵脚步声,从门外走进三条大汉,衣着甚是奇怪,皮皮毛毛的。店中小二忙上前招呼,其中一人操着不纯的口音道:“五斤酒,三斤牛肉。”三人拣了个地方坐了下来,等小二上菜。柳浪心道:“莫非是这几个人干的?”不一会儿,牛肉送了上来,三人吃肉不用筷子,竟用手抓着吃,一边用奇怪的话交谈着,却始终没靠近何年正的桌子。

    正在此时,一个小乞丐从门外走进店铺。伙计见他身上十分肮脏,上前催赶。那只那个小丐道:“我找他!”手指着何年正一边走了过去。柳浪歪头盯着何年正。“你找我?”小丐从怀中掏出一张白纸:“有人叫我将纸给你。”说完跑了出去。

    何年正忙打开纸,看了许久,才起身向柳浪打了个眼色。跟着会了钞走出客店。柳浪也跟着会了钞出去,跟在何年正后面。柳浪看何年正走的方向,是朝大智寺去的。

    果然,何年正到了大智寺便停住了。寺前人来人往,川流不息。柳浪四下看了一下,实在看不出来哪个人是劫匪。何年正见一旁有一棵大树便去站在树下,静静等候。柳浪则立在寺门口,注视着所有靠近何年正的人。过了许久,仍是悄无动静,柳浪抽个空四周环视了一下,忽然看见白衣、黑衣两个女子在人群中行走,柳浪浑身如被电击,那正是余莲与何倩:“难道,难道他们两真是劫匪一伙的?”

    柳浪本来心中难过主要便是有一个疑虑,只怕自己中了余莲、何倩两人的计谋,此时竟真在此地见到了两人,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柳浪心念一转,回头去看何年正时,已不见了他的人影。余莲与何倩也不见了踪迹。柳浪忙跑到了大树下,顺手拉住了一旁的人:“请问,刚才站在这里的那个五十来岁的老伯到哪里去了?”“不知道!”柳浪连问了三人,均是不得要领。柳浪满心悔恨,却无计可施,坐到在树下。

    人形穿梭。“咚——咚——”大智寺的大钟开始敲响,天色已晚,寺前的人都走光了,只剩柳浪一个人坐在树下。寺中一个小和尚跑了过来,问道:“请问施主需要我们帮忙吗?”柳浪摇了摇头:“不用,我在等人。”和尚道了声阿弥陀佛,转身回寺去了。

    远处一个斜斜的人影靠近柳浪,柳浪立刻蹦了起来,见来者正是何年正。柳浪一柳眼跑了过去:“怎么样?何伯。”接着,低头道:“都是我不好。”何年正叹了一口气:“没事,我已经叫了赎金了。“他们怎么讲?”“他们说秀秀已经回家了,让我回家看看。”“那我们快回去吧!”柳浪搀着何年正往回走。

    何年正讲起整个经过:“我站在树下等那劫匪来接头时,忽然,从树上落下一张纸条,上面写道:将银子带到寺后山竹林之中。我看了一下你,见你目光不知看哪儿了,只好转身去大智寺后山。”“大智寺前虽十分热闹,但后山却是人烟稀少,一片大竹林长得十分繁茂。我一进林子便发现三个人背向而立。三人听见人的脚步声,转过身来。三人均用布蒙住脸。中间一人身形娇小,应该是个女子。他身边二人是两条大汉。我道;‘我女儿呢?’他们反问:‘钱带来了吗?’我把前拿了出来,那个女的让她右边的大汉来拿钱,我又追问:‘我女儿呢?’‘她已平安回去,你回家就能看见她了。’话一讲完,那三个人就不见了。”何年正讲完叹了一口气,“秀秀不知道是不是安全回家了。”柳浪道:“那些人显然对我们的行动了若直掌,为什么只为了五百两银子而弄这么大一个波折呢?”忽然心一动:“你说那贼匪的首领是女的?”何年正道:“是的。”柳浪心中有种莫名的感觉,但又不知道问题出自那里。

    两人行到了柳河镇,柳浪道:“何伯,不如你在这里住一晚,我先连夜赶路回去,我有了讯息后再回来找你。”何年正道:“这样不好吧!我们还是一起回去吧。”“连夜赶路很辛苦的。”“不怕,不怕。”柳浪见何年正坚持,两人便一起连夜回去。刚走几步,柳浪忽然发现两个女子飞快地从眼前跑过,一着黑衣,一着白衣。“是她们。”柳浪心念一转,“何伯,您先走几步,我待会儿回来追你。”说罢转头飞奔而去,尾随着余莲与何倩。

    柳浪的轻功得自李奉天真传,与余莲何倩二人越来越近,但是余何二人仍无停下之意,飞快地奔跑着。“她们去哪里?”柳浪不敢过分靠近两人,只是不即不离地跟着。四下里一片漆黑,忽然,余莲与何倩停了下来,路浪忙收足停住,躲在一块大石之后,只听余莲道:“师姐,人怎么不见了?”何倩顿了一顿,用她冷冰冰的声音道:“真的不见了,想不到她轻功这么厉害。”柳浪心道:“难道他们也在跟踪人。”接着余莲温柔的声音响起:“不知与柳大哥相比,他们谁快。”柳浪心中一惊,何倩道:“别胡扯了,咱们顺路回去吧!”“好!”两人转身回头,余莲大叫一声:“师姐,你看!”接着何倩也大叫了一声。柳浪心道:“她们看到什么东西了。”于是从旁探头去看,只见四周都是参天树木,根本无路可走。柳浪心中一惊:上当了!何倩也大叫了一声:“上当了!”

    话音刚落,从四周传来尖锐的笑声:“哈哈哈哈……”笑声是一个女子发出。余莲与何倩背靠背,不住转动,根本拿不准声音的来处。

    何倩定了定心神,朗声道:“弟子何倩,奉师父之命特来请师叔回山一叙。”“回山一叙?”“嗖”一声,三个人站在了何余二人的面前,只见中间一个蒙面女子,两边两个蒙面大汉。柳浪猛地想起何念正所说的交赎金的情景,心道:“莫非,劫持秀秀的人就是这三个。这中间的女人又是何倩的师叔,那么……”想了一下,只觉所有的线索杂乱无章,忙收摄心神去偷看眼前五人。

    “她和我还有什么可叙的?当年我出山门时,我便不再是天目派的人了!”那女子口音软腻,虽然话音严厉,听起来仍是十分舒服。柳浪心中念道:“天目派。”何倩与余莲见她发怒,不再讲话。那女子静了一会儿,问道:“你师父有什么要讲的?”余莲道:“师父找师叔回去,是要与你商议一下河南‘回阳剑’的事情。”“河南回阳剑?”那女子冷笑了几声,“我忙得很,恐怕没空回去。”何倩道:“师叔若不回去,师父要将师叔留在庵中的一件事物毁去。”那女子一听,闪身已到了何倩身边,“啪”一声打了她一个耳光,口中叫道:“她敢!”话音一落已回到两个大汉身边。何倩捂着脸,余莲忙道:“师姐,你没事吧!”何倩不答,瞪着那女子看。

    “不服气吗?”那女子又笑了起来。剑光一闪,何倩拔着长剑已到了她身旁,剑气十分之凌厉。“好!”那女子大叫一声,“珰”一声,那女子已用两把峨嵋钢叉挡住何倩之剑,何倩虎口一疼,长剑差点拿不住,退后两步,次剑又去,直取那女子的双目,那女子用峨嵋钢叉将剑一拨,长剑飞起,插在地上,不住晃动。何倩用左手捏着右手腕,退到余莲身旁。

    那女子又笑了笑:“现在该让你们见识一下了。”“嗖”一声,已到了何余二人面前,峨嵋钢叉一晃,余莲被逼退两步,何倩被她扣住脉门,拉了回去。余莲惊叫道:“师姐!”柳浪心道:“怎么办呢?我是不是该出去救她?”耳边,那女子的话又响了起来:“你回去告诉你师父,我一定会回天目山的,至于你师姐嘛,也先陪我几个月。”余莲叫道:“你快放了我师姐!”那女子根本不理睬余莲,转头对她右边的大汉说:“你带她出去。”余莲又叫了声:“师姐!”那女子转头对她左边的大汉说:“走吧!”拉着何倩往森林深处走去。三人越去越远,忽听何倩大叫道:“师妹,你小心回山找师父。”柳浪看了看余莲又看了看何倩:“我该去哪边呢?是先去找出林的路,还是去找妖妇的巢穴?”忽然心念一转:“说不定秀秀还在那妖妇手中,还是先跟着吧。”想罢跳了出来,展开轻功,向三人追去。

    何倩一句话也不讲,只是冷冷地看着那女子。那个女子见何倩的神情,笑道:“无归师姐能教出像你这样的徒弟,也真是不错。不如你跟了我吧。”何倩仍只是看着她,却不答话。三人行了许久,钻进了一个山洞。

    流浪紧随三人之后,心道:“这森林如此之怪,看来出去时要费一番周折了。”看着三人进了山洞,“我该怎么进去呢?”忽然想去那个送余莲出林的大汉,“对了,我就等他回来。”于是躲在一旁,静候那大汉回来。

    不多时,传来了脚步声,那大汉果然回来了。流浪笑道:“等你多时了。”那大汉大步走进了山洞,流浪一跃,闪到洞旁,见洞内并不十分暗,一翻身已经滚了进去,东掩西藏跟在那大汉身后。

    洞越走越深,却越来越空阔,那大汉脚步声甚重,经从洞底传来回声。前面有两人守住一个关口,见大汉到来,躬身行礼,“堂主好。”大汉哼了一声,继续前进。流浪不敢再往前走,思量着如何跟着进去,心生一计,飞快地跑出洞。

    柳浪站在洞口朝里面大叫:“救命啊!救命啊!”连叫了数声,居然没人出来察看,跟着叫道:“咦,这里怎么有一个山洞。”果然,里面的人再也待不住了,两守卫“嗒嗒……”跑了出来,嚷道:“喂,干什么的?快离开这里!”

    柳浪傻笑了一声,反而探头朝山洞看,“这里怎么有人会跑出来。”两守卫心道:“原来是个傻子。”说着伸手去推柳浪。柳浪假装不懂武功,往后倒去摔在地上,口中哼哼唧唧地叫着。一个守卫上前一步,将他拉了起来,指了指远处道:“朝那边去吧!”“是吗?”柳浪傻傻一笑,一拳击打他的顶心“百会穴”,那守卫两眼一翻,昏了过去。另一个守卫见状,忙提刀上前,柳浪展开李奉天的“分筋手”,伸手便去夺那守卫手中的大刀,却被那守卫的刀势逼退了三步,心道:“幸亏事先打昏了一个,要不然,他们两个一起上,那我就乖乖不得了了。”忙收摄心神,全力而为,那守卫一不小心,被柳浪一脚踢飞了他的刀,柳浪的手已捏住了他的喉咙,口道:“快带我去你们关人的地方!”说着紧了紧手指,那人哼了一声:“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柳浪道:“好!是个汉子,我也不为难你,只不过要借你衣服一用。”“啪”一掌打在他的“大椎穴”,那人两眼一翻,也昏了过去。

    四、大闹洞府

    柳浪换上了守卫的服饰,将两人拖到了一旁,,径入洞中来。

    行了许久,前面又有两人守卫。柳浪深吸了一口气,若无其事地走了过去,那两守卫封住他的去路道:“哪儿的?”“小弟是外面的。”“有什么事?”“有要事禀报堂主。”两个守卫对视了一下,收了刀。柳浪继续前行。

    又骗过了两对人,洞是越走越深,分分岔岔,四周都是路,根本拿不准何倩被押在何处,想要拿住个人问一下,又怕所遇到的人都那么顽固,弄巧成拙可不好。“算了,算了。抓个人试试,照我这么走也不是办法。”柳浪心念一定,迎面走来一个守卫,柳浪阻住了他的去路,问道:“兄弟,最近的厕所怎么去呀?”那人一惊,柳浪已扣住了他的脉门,“带我去你们关人的地方。”那人竟不移动脚步,柳浪又推了他一下,喝道:“你再不动,小心我对你不客气。”那人的脚竟仍不移动半步。柳浪一下子倒不知如何对付他了。

    稍迟疑了一下,迎面走来一队约十人,见柳浪扣着那人的脉门,一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柳浪急着叫道:“我抓到一个奸细,说,你哪来的!”一边催动真气,不让那人讲话。那人脉门内真气不住涌入,牙齿打战,舌头发抖,半个字也吐不出来。柳浪又道:“好!你竟不讲!”转头对一众人道:“兄弟们,咱们押他去大牢吧!到时不怕他不招。”

    众人见柳浪侃侃而言,而那人却不讲一字,立时对流浪深信不疑。“好吧!兄弟,你便带他去大牢吧!”柳浪心中暗呼“糟糕”,脸上却容色不改,笑道:“小弟只是管外务的,去大牢终究不便,不如各位与小弟一同前去。”一队人中领头的道:“这样的话,好吧!”转头对身后两人道:“小李,小张,你们俩人陪他一起去吧!”两人领命,余人继续巡逻。

    小李在前,小张在后,柳浪挟着人在中间,三人往大牢行去。柳浪心中默默记忆,怕出来时迷路。

    道内不时有人来往巡查,其服饰一致。柳浪心中暗暗惊奇:“这些人是干什么的?怎么会搞一个据点在此,鬼鬼祟祟,必非善类。”行了许久,仍未到大牢,柳浪不便问话,心中却在疑心:“莫非他们发现我是冒牌货了?”小李忽然转头道:“就在前面了。”柳浪忙道:“是呀,是呀。”心道:“原来没出问题。”

    前面灯火乍暗,一个个铁笼子依势而立。柳浪心中暗喜。两个哨兵守在前面,见小李到来,问道:“李大哥,有什么事吗?”小李道:“捉了个奸细,因此送过来。”左边一个道:“哪个是奸细呀?”柳浪将身旁的人一推:“他!”那人细看了一下,惊道:“不会吧!这分明是卢大哥嘛。”右手那人也探头过来:“是呀,这是卢大哥。”小李一回头,看了一下姓卢的。柳浪心知事情败露,将姓卢往前一推,小李及两个哨兵措手不及,往一旁闪去,柳浪一跃而过,飞奔过了大牢。

    那姓卢的被柳浪折腾了半天,倒地不起,小李、小张和两个哨兵却大声呼叫起来:“抓奸细,抓奸细!”一边飞快追赶而来。

    大牢中灯火不明,一片黑暗。柳浪一边跑,一边瞪大眼睛望两边看。大牢之中关押了一些人,但是却不见秀秀与何倩。柳浪正跑着,迎面一大堆人奔了过来。柳浪大叫道:“奸细,奸细!各位可曾遇到奸细?”那一对人都摇了摇头,柳浪道:“奸细必在左近,咱门分头找找。”那一队的队长不及细想:“大家四下找找!”于是众人便分开寻找。正在此时,李张及两个哨兵奔至,问道:“有没有发现一个人飞快的朝这边跑?”那队长心中一惊,已知上了柳浪的当,却也不明说,只道:“好像有一人往前跑了!”张李四人继续往前追。

    待张李四人过后,那队长忙下令:“所有下属列队,报数!”果然多了一人。那队长道:“我知道奸细在我们中间,因为此处黑暗,我们这才中计,现在所有人跟我进大厅。”说着当先而行。

    柳浪找了整个大牢,却不见秀秀与何倩,现在听说要去大厅,心中不禁着急,正思索间,眼前一亮。

    大厅之中灯火通明,众人从暗处走出,眼睛乍受刺激,竞相闭目。大厅之中已有几人在其内,何倩及她师叔均在厅内,何倩一脸愤怒,她师叔仍是蒙着脸,立在何倩身边。大厅四周守卫的人十分之众。“发生什么事了?”蒙面女道。“报告坛主,刚刚有奸细混入我队中,故属下将下手带到此出,想找出奸细。”蒙面女点了点头。何倩抬头看了一下,见柳浪混在人中,正朝自己挤眉弄眼,正惊奇间,听到那队长大声惊呼:“怎么又对了?”原来他数了一下人数竟一个不多。

    原来,柳浪见势不对,在出来的最后关头,把一名守卫打倒在大牢中,自己混进去冒充。正在此时,李张四人进入大厅,行礼道:“报告坛主,在外面发现一晕倒的守卫,怀疑有奸细已进入大厅。”那女子正要说话,又一个人跑进大厅,行礼道:“报告坛主,在洞外发现两昏倒守卫,其中一人衣服被扒光,怀疑有人已混入洞中。”女坛主听后道:“封锁大厅,一定要捉住这个奸细。”一时之间,数百人马涌到厅外,将所有出入口封锁。正忙乱间,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臭小娘,我会变苍蝇飞走的。”两个堂主大叫:“谁!谁?”大厅内外共几百人,又怎知道是谁说的。那蒙面女子笑道:“各守卫听令,严守出口,一只苍蝇也别让他飞走!”说罢冷笑了数声,好像在说:“你到变成苍蝇试试。”

    何倩清楚地看见柳浪的嘴巴在张,又看他穿着守卫的服饰,满脸的狡黠,心道:“他定是那个奸细!他混到这里来干吗?”心中迷茫一片。

    四下一下子静了下来,柳浪再不讲话,低头躲在人从中。心道:“若再这么下去也救不了人,又会被那妖妇捉住,怎么办?怎么办?”那坛主见许久无人讲话,又道:“你不讲话,我可要揪你出来了!”见还无人讲话,接着道:“各队队长整队,一定要揪出这个捣乱的人。”“是!”众队长齐声高呼,接着一队队开始对属下验明正身。

    柳浪心知再也遮掩不住,纵身一跃,已到了何倩与女坛主身旁。

    那女坛主笑了笑:“有胆量,竟敢混到这里。”柳浪“嘿嘿”一笑:“不敢,不敢。这位被称为坛主的,为何不以真面目视人,是否怕因为容貌太美,误了大事。”“哈哈……”那蒙面女子娇笑了起来:“小子,倒会乱讲。你从实招来吧!若讨得我喜欢,也就不怎么为难你的了。”柳浪又“嘿嘿”一笑:“好吧。我告诉你我的名字,你可不可以把面纱揭下呀?女坛主身边的一堂主已大怒道:“小子无礼,快纳头投降,免得爷们动手!”柳浪理也不理他,继续道:“坛主若怕这里人太多了,咱们两找个无人的所在就万事大吉了!”

    何倩盯着柳浪,耳听他胡说八道,心道:“他到底想干什么?他难道一点也不怕吗?”

    那堂主再也忍不住,喝道:“王彪、单通带队将这小子擒下。”下面两个队长得令称“是”。接着两个小队的人冲向柳浪。柳浪仍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笑道:“坛主,你就看着这么多人欺负我吗?”那女坛主也是笑道:“他们欺负不了你的。”

    王彪已杀到柳浪眼前,刀子猛劈而去。柳浪侧身一闪,躲了开去,笑道:“唐州王家刀的传人竟也在此。”王彪见他识得自己的刀路,十分得意,接着道:“既知我王家刀,便快俯首。”说罢抡刀又上,他手下人马也不敢怠慢,一窝蜂冲了上去。柳浪架了两招,忽觉身后有风忽至,知道有人偷袭,一个翻身已转到一侧,只见一人持枪而立,气宇非凡。柳浪问道:“阁下何人?”“在下单通。”说罢提枪又刺,柳浪不敢硬接,闪身又躲,心道:“我虽不知此人姓名门派,但他的枪法很厉害。怎么王彪单通这类人物都甘心作一个小队长,那他们究竟是干什么的!”思索间,王彪又提刀而至。

    柳浪道:“空手打你不过,先借一下兵刃。”话音一落已跃到一提枪守卫眼前。那守卫忙提枪去撩,柳浪一把抓住了他的枪,右手去击他的气海,那人忙松手后退。柳浪道:“太长了!”说罢用力一折,枪端成两半,柳浪将带尖的一段扔了,舞了一下手中的木棍,笑道:“正合适。”忙展开李奉天所授的棒法,在人从中穿梭了起来。

    柳浪凭着绝妙的轻功,一时之间将众人搞得晕头转向,一招“棒平天下”竟打翻了四人。王彪大怒,提刀上前大斗。柳浪硬架了一刀,虎口巨疼,心道:“决不能与他硬碰!”忙躲了过去,单通红枪又至,柳浪百忙之中还了一棒,转头又与王彪打在一块儿。拆了几招,便展开轻功在大厅之内游走,心中思绪百起,“就只是两个队长我便拼了这么久,还谈什么救人。”想着,想着,猛觉王彪刀至,忙一闪而去,却听一声惨呼,一名想从背后攻击柳浪的守卫,竟被王彪刀锋伤到。

    “对了!”柳浪计上心来。王彪打伤自己人,有提到上前,柳浪在他眼前晃来晃去。王彪忙上前追击,忽见柳浪身形一滞,大喜道:“你完了!”一刀又猛劈而来。“珰”一声,柳浪又已滑开,单通的长枪被王彪劈成两截。单通一愣之间,柳浪乘势而上,逼得他无可还手。余人见势忙去相助,柳浪转身又一招“棒平天下”,余人全部倒地,只剩单通一人站着,胸口被柳浪的短棍顶着。

    “好!好!”那女坛主连连鼓掌,“小子,你的轻功不错呀!”柳浪收了棒,笑道:“不敢当!”心中却暗暗发愁:“今日必定有来无回了。”忽然心中又有一计。

    那女坛主道:“好吧!我便让你瞧瞧我的脸。”说罢缓缓揭开了面纱。这个结局,全场人均是一惊。只见一张粉脸出现在眼前。这女子是何倩的师叔,年龄至少有三十余岁,但面容却十分娇嫩,甚至犹胜何倩。女坛主随即又蒙上面纱:“怎样,小子?”柳浪这才回神,心道:“这妖妇原来如此貌美。”口中干笑几声:“既然坛主你已将面纱揭下,那小子也就只好将姓名告知了。”说着清了清嗓子:“我就是人称上能通天下能彻地左右开弓海上称老大的“遨海王”何钦是也。”何倩心道:“他不是叫柳浪的吗?”“何钦?”女坛主念了一遍,自是不知这是何人。

    “没听过也没什么?我一向在海边活动,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到这里来吗?”见众人不答,笑道:“不久前,我妹妹被人绑架了。我听说是你们捉了她,便跟了过来了!”那女坛主听了笑道:“原来你是何应萧的儿子。”柳浪心中大惊:“何应萧?”脸上却是一幅“本来如此”的神情。“你妹妹已经回家了,你也离开吧!”女坛主笑道,说罢回转身体。“坛主!”两位堂主在一旁大叫,显是不知坛主为何有此一举。

    柳浪心道:“你让我走,我还不走呢!何倩还没想到办法相救呢。”于是笑道:“多谢了,不过我离开之前,尚有一事请问。”那女坛主回身笑道:“很久没见过像你这样有趣的人了,真有点舍不得让你离开,有什么问题问吧!”柳浪道:“坛主你容貌虽不可比及西施,却也算是沉鱼落雁,为什么终日蒙着这纱布呢?”那女坛主道:“你可知道以往问我这个问题的人有什么下场吗?”柳浪心道:“莫非……”那女坛主已道:“我一定先割了他的鼻子、耳朵、舌头,再杀了他。”柳浪全身一震,遍要展开轻功,却听到那女坛主道:“不过你这么惹人喜欢,我当然不会那样对你了,但你要在这里陪我十年。”

    柳浪笑道:“多谢坛主眷顾,不过小子我生性好动,要我在此待上十年,还不如割了我的鼻子、耳朵、舌头来得痛快。我要回家看我妹妹了。”心道:“我且出去,待这些高手散开,我再混入洞来救人。”说罢转身就要走,“庞正、殷邪,拿下此人。”“是!”两堂主得令已将柳浪围在当中。“喂,你不是这样的吧!”柳浪朝女坛主大喊,左手庞正已一掌击至,柳浪忙收棒抵挡,借势滑开五步,“哇,你这是什么掌法,这么厉害!”殷邪道:“庞大哥的这路‘劈山掌’威猛不可挡吧!试试在下的‘铁拳’!”说罢一拳打过,柳浪不敢硬接,伸棒去撩,“啪”一声,手中的木棒被劲力振为两段。庞正、殷邪二人果然有开山之力。

    柳浪展开轻功闪开老远,心想:“我非这二人的敌手,若硬碰必有损伤。”忽然刚才因为被女坛主异举惊住而撇下的计策又冒了出来,“对了!”柳浪见庞、殷二人又至,竟不退却,展开李奉天的棒法杀了上去。众人心道:“他不是找死吗?”

    庞正见柳浪前来,照面就是一掌击去,柳浪在紧要关头,展开轻功滑了开去,忽觉背后劲风猛至,至刀“铁拳”击到,用计之时已到,竟不闪避,往“铁拳”靠去。

    何倩心道:“完了!”只见柳浪一个身子向前猛跌,扑倒在三丈之外,就此不起。“拿下了!”庞正道。一边几个守卫忙冲了上来将柳浪按住。

    女坛主见柳浪已被拿下,略感伤神,低声道:“先将此二人关进大牢,容后处理,各队分头去吧!”众人领命,依序退开。

    柳狼被人拖着扔进了大牢,何倩被关在他一旁的牢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