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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ay 31

    二十九、七剑绝技

    李川健一柄剑使得有如一条发光灵蛇,或吞或吐,或刺或削,又支撑了一会儿。见对手均是名家子弟,使劲转了个圈,逼开了众人,喝道:“停手!各位也是江湖中人,却干这卑鄙无耻下九流的勾当,十几个人围攻我一个,倘若一对一,我李某人输得心服口服,但被十几个下流胚子围攻而败,我虽败心不服。”先前说话之人也是使剑的,笑道:“我们虽是来劫镖的,既然你要比试,好!我们试试!”一剑刺了过去。

    李川健道:“好!让我试试阁下的身手。”一剑卷了过去,两剑缠斗。四周众人听他这么讲便不上前相助,只是围在四周观战。

    那人见眼前是一对一比武,便不再讲话,使开浑身解数,只求胜了李川健。李川健也是一丝不苟,心道:“若是群殴,败了还有话讲,此时若败了,便一点指望也没了。”

    柳浪看两人斗了片刻,低声道:“李川健是川西绝剑门的弟子,他使的是灵蛇剑法,那些人却是江西金溪府七剑门的。”何倩道:“你怎知道?”柳浪道:“你忘了吗?天下武学尽在我手。”二女这才想起申安通所赠的秘笈。

    又斗数招,那人大喝一声,“看我这招!”陡然间后退两步,向空中虚刺七剑,柳浪识得这招叫做“七星一剑”。李川健正感惊奇,那人一剑刺了过来,剑到中途,一个剑尖竟幻为七个,闪烁不定,缥缈无方,实不知该如何招架,只得后退了两步,七个剑尖不舍追至,李川健只觉手上一疼,长剑落地,一柄剑已顶在自己胸口。

    那汉子笑道:“怎么?现在心服口服了吧?”李川健道:“姓李的既然败在你手上,要杀要剐便没半句怨言。”“好!”那汉子笑道,“我便成全了你。”说着长剑便要前推,此时不远处有人叫喊:“师哥,追回镖车了!”跟着五人推着车子回来,车上卧着两个逃走的镖师。

    李川健脸色巨变,叹道:“姓李的学艺不精,自己死了倒不打紧,却连累总镖头,损及飞龙镖局的声威,真是万死莫赎。”那汉子道:“你对谢老头儿可真是忠心,原本念在你是条汉子,还可以饶你一命,但你对谢图山的忠心却迫使我必须杀你。”

    柳浪心道:“此人讲话怎的这么有趣,倒像有什么深意。”

    “你认命吧!”那汉子眼光一闪。柳浪心道:“此时不救,更待何时?”当下大叫:“镖车里的银子分一半给我们。”跟着和何、余二女从树后走了出来。那汉子果然停手不刺,伸手点了李川健的穴,这才往前看来,却看见三个青年人,两女一男,当下叫道:“你们是什么人?”

    柳浪道:“我们是清风寨、乱石岗和水泊梁山选出的总老大,我叫仕倪吧,她们便是人称冷面无情快剑斩江湖两霸的玉面双刹。”柳浪满口胡讲本想激怒对方,所谓“仕倪吧”乃“是你爸”的意思。那料那人拱一拱手道:“久仰,久仰!”三人心中无不大笑,硬是忍住了笑。

    柳浪又道:“念在你仰了我们,咱们前辈高人也不好意思与你们小孩子们争什么。”那人显是起怒,冷道:“是吗?”二女见柳浪装前辈,一派模样俨然江湖耆老,不禁好笑,却又担心对方发怒暴起。

    柳浪答道:“正是。那么老人家便让一步,我们四你们六,然后再给我们三个老人家每人一万两见面礼,也就罢了。”群盗中一人叫道:“凭什么我们劫到的镖分你们一杯羹,你们算什么东西?”“啊呀!”柳浪道,“我不是早告诉你们了我们是谁,这个且不论,就说咱们一路东来,死跟着这趟镖,只等有了适宜的时候就动手。哪知你们竟草草出手,多了我们的嘴边肉,我不找你们麻烦已经算是爱护后辈了,你们若再口出狂言,小心我们给你们好看的。”

    那个与李川健交手的汉子道:“要咱们给面子,你们要露一手瞧瞧咱们有没有必要出让镖银。”“咦?”柳浪指着他道,“你小子倒说了句人话,我前辈高人的确需要露那么一手,你叫什么名字?”一旁一个粗声大气的喝道:“你小子不要命了?我师哥就是人称……”那汉子回头道:“郝师弟,别讲。”那粗声大气的幡然醒悟,自己这么一讲便讲师门给带出来了,李川健等人不也知道了,忙住口不说。

    柳浪道:“好!你不讲我便猜上一猜。”说着原地逛了几步,低声道:“这个可难了。”七剑门中又是一人大叫:“小子你失心疯了,识相的快滚,咱们可是杀人不眨眼的。”柳浪不去理他,阴阴地道:“你们是江西的吧!”“啊!”七剑门中二十几人倒有二十人失声叫出,“猜中了?”柳浪一笑。

    李川健等众镖师心下暗自默念:“江西,那是些什么人?”

    柳浪又道:“是江西哪里人倒有些难猜,反正不是抚州,不是资溪,便是金溪吧!”七剑门中一人忙叫道:“不,不,我们怎么是金溪人呢?”这么一叫,当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众同门纷纷向他看去,那人直愧得低头。

    柳浪笑道:“江西金溪府七剑门,你们掌门诸葛钦怎么派门人干这种劫镖的事,难道诸葛钦开山立柜从此入了绿林了?”

    李川健等人心中也是疑问:“七剑门与咱们飞龙镖局可没什么梁子?”

    那汉子道:“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我们是七剑门的,还不快滚,要不然我们可不客气了。”

    柳浪笑道:“是吗?”只见银光一闪,一边两人执剑跃上,直攻柳浪,柳浪一看便知两人使的是一招“万艳同悲”,一剑连点人胸口“神封”“神藏”“步廊”三大要穴,但使出了这一招,自己下盘便露出了个大大的破绽。

    柳浪已明了破解之法,展开轻功蓦地往前一插,避开双剑,手中木棍反挥,使了招“梅下鸡爪”在两人腿上一卷,那两人均是惨呼一声,双双摔倒在地。

    众七剑门人见柳浪一招之间破了本门绝招,不禁大是惊惶,那汉子道:“你们究竟是谁?”

    柳浪笑道:“你们七剑门地武功,我是熟得很。”当下开口朗声道:“剑之道,在以先;敌未动,己先动;敌已动,己先至……”这套七剑门口诀一背,七剑门众人无不目瞪口呆,此剑术心法乃七剑门不传之秘,外人是决不会知道的。那汉子不禁又问了一句:“你究竟是谁?”

    柳浪将短棍一摆,一跃腾空,棍端往前连刺三下,笑道:“这是什么?”七剑门众人齐声道:“万艳同悲。”柳浪从空中下落棍端舞成一道圈,往旁边卷去,笑道:“这又是什么?”七剑门人又齐声道:“大旋太极。”

    原来柳浪立在树后察觉出众人是七剑门人后,便将平日所记的秘笈中关于七剑门的内容回想了一遍,一出来便要震慑当场。

    柳浪两招使完,便立在原处,笑道:“怎么样?”那汉子道:“原来是本门自己人,你跟本门有何渊源呢?”柳浪道:“渊源不多,不过你们得叫我一声师叔。”“什么?”众七剑门人见柳浪使了两招本门招式又会背本门心法,本已颇具亲近之意,此时听他口出狂言,不禁大为恼怒,那领头的师哥道:“是吗?”柳浪道:“我说出来大家评评理,瞧瞧你们这一声师叔叫得是不是。”

    何、余二人听柳浪胡扯,心道:“只怕七剑门人要忍不住了。”当下暗自戒备。

    柳浪心中早已有了计较,笑道:“你师父的师父的女儿叫我一声兄弟,你说你们这一声师叔可叫得?”众七剑门人脑子一转,心道:“若他所说属实,那我们岂不是真要叫他师叔?”眼见柳浪不过二十来岁,这一声师叔又怎叫得出口,且一叫师叔,便是自称为对方的晚辈,那便再也不好与他争什么东西了,他讲的话也不好违抗了,可是柳浪讲的言之凿凿,又不容他们不信。

    带头的师哥道:“我师父的师父有女儿吗?怎么我们一点都不知道?”众七剑门人心下均是一亮:“大师哥要赖。”

    柳浪叫道:“你小子叫什么?”那人笑道:“既然你们已经知道我们是七剑门的,那也没什么好隐瞒了。在下七剑门大弟子石天剑。”

    李川健心道:“原来是七剑门大弟子石天剑,怪不得如此了得。但他们又为什么要干劫镖这档事呢?”

    柳浪道:“你们不知道就表示没有了吗?你们不认我,我也不强求,当你们师叔也不见得有什么了不起的,但前辈问话,你们得好好回答,我问你,你们为什么要劫飞龙镖局的镖?”

    石天剑一笑:“我们缺钱花才劫镖的。”柳浪一笑:“好,你不说真话,我打!”柳浪一讲完话,飞也似的冲了上去,一掌拍向石天剑面门。

    石天剑可没想到柳浪轻功如此之妙,行动如此之快,忙举掌去挡,岂料柳浪这一招“中行独复”是极神奇的一招。

    易经云:上坤下震,卦中除一阳爻在下面外,其余都是阴爻,有阴极而消,阳气回复之象,故卦名曰复,“反复其道,七日复来”,说来来往往七日后才回到原位,中行独复便是讲中途独自返回,当真是变化万端无法琢磨。

    石天剑一掌正要救到,柳浪一掌陡地一顿,等此掌再到时,劲力大增,且掌势一斜,径向石天剑右肩削去。

    石天剑早已挡不住掌力,右肩一疼,背后大椎穴已被柳浪拿住,顿时全身酸麻,发不出一分力。

    七剑门众人钧不料柳浪能在一招之内,制住本门大师兄,心惊之时,惟有骇意。

    柳浪心道:“用七剑门那两招吓不住他们,不显武功看来是不成了。”当下叫道:“这小子对我不恭不敬,让你们见识见识我的手段。”反手一掌击出,印在路边一棵树上,只听“咔”极脆的一声,那树干从中而断,往后飞落,正是“伏龙飘雪掌”中极刚猛的一掌“藩决不羸”。

    众七剑门人只瞧得目瞪口呆。石天剑心道:“我被他制住,虽是他偷袭,可是他的掌法如此厉害,我可不知道该怎么挡。”柳浪道:“想尝尝我这掌力的就留下来,想活命的就快滚吧。”

    众人失了方寸,不知是走是留,纷纷向柳浪手中的大师兄看去。

    石天剑道:“阁下武功这么高强,我们又怎么敢再留下,你放了我,我们就离去。”“好!”柳浪道,说着就松了手。

    石天剑只觉大椎穴上一松,全身劲力已复,喝道:“大家走。”众七剑门人都转身欲行。柳浪心道:“总算赶走他们了。”正高兴时,只见眼前白光一闪,心知不妙,忙偏身去躲,胸口一疼,石天剑已一剑刺中自己的右胸。柳浪大怒之下,一掌“雷出奋地”击出,石天剑只觉呼吸一窒,知道柳浪这一掌厉害,忙松手着地一滚,躲了过去,一柄长剑仍留在柳浪的胸口。

    何、余二女一见,大惊失色,忙冲上前去,扶住柳浪。石天剑道:“刚才你趁我不备,偷袭得手,现在我也偷袭你一次。”

    柳浪一歪身,躲过了要害,但这一剑刺得不浅,鲜血从伤口处直喷了出来。柳浪右手微提,连点了自己伤口处十处大穴,右手跟着握剑,使劲拔了出来。

    “啊!”何、余二女大叫,柳浪已拔了长剑,丢在地上。“快!快上药!”何倩叫着忙上前上金创药。

    石天剑道:“上什么药!你们一个也别想逃了!”带着众七剑门人攻了上来。余莲拔出长剑,空中挽个剑花,使劲一划,逼开众人,挡在何倩和柳浪身前。

    七剑门人一退,又攻了上来,余莲展开天目剑法,奋力守护,不让一人有机会去加害柳浪二人。

    洛神剑法两人同使,互相配合则天衣无缝,天下无敌,但一人使开却破绽颇多,因此余莲只得使师门绝技天目剑法,这样一来,威力便大不如洛神剑法,一个人苦苦守护,一不留神。手臂上被人用剑浅浅地划了一下,却也是疼痛异常。

    May 29

    二十八、深夜争镖

    何倩见柳浪神色古怪,低声道:“到底怎么了?”柳浪道:“我外公是飞龙镖局总镖头谢图山。”

    何倩一惊,回忆起当日柳浪在迷林中所言:“我爷爷不知怎么被谢图山打死了,我爹艺成之后便去找谢图山报仇,却遇上了我娘……后来双双殉情。”不禁失声“呀”了一声,问道:“那你准备怎么办?”“我!”柳浪忽然一急,目光转为凄凉,喃喃道:“我,我准备怎么办?”一时间心痛万分。

    余莲不知道两人究竟在讲些什么,又问道:“到底……”见何倩摇了摇头,心知不便再问,也便低头喝茶。

    那几个镖师听到有人讲自己镖局的名称,心下大惊,这镖车中的二十万两实在非同小可,可不能有一点闪失,当下急急喝了茶会了钞,推着车子上路去了。

    柳浪一见他们离开,提棍起身跟了出去,何倩忙会了钞,跟余莲追了出去。

    十几个镖师守着镖车在前,三人跟着在后约三丈处,一路朝东行去。众镖师早发现身后三人不紧不缓地跟着,心下起疑,连两个趟子手也停了叫喊。

    余莲低声向何倩问原由,何倩便择要讲了,余莲这才知道为何柳浪有这些古怪举动,低声问何倩:“师姐,那柳大哥想干什么?”何倩摇了摇头。

    行到午时,已走了十余里路,三人尽跟着镖车,镖车停下,他们也停下,镖车起走,他们也开始走,一路到了个小市镇。众镖师拣了个客店吃饭,三人也跟了进去,拣了张离众镖师不远的桌子坐了。

    何倩要了些酒菜,余莲低声道:“柳大哥,我了解你的心情,你想干什么,只管讲出来,我一定帮你。”“好!”柳浪饮了一杯酒,低声道:“我要劫镖!”这四个字一讲,余莲不禁失声叫道:“啊?”

    那李镖头早觉三人可疑,尤其是那个年青男子老是用极怪的眼神看着自己一众,此时听余莲一惊呼,便站起身子,捧了一杯酒,走到柳浪三人面前,“哈哈”一笑道:“不知三位一路跟随咱们而来所谓何事?”余莲也“哈哈”一笑道:“这路这么大,只准你们走,便不准我们走了?”那李镖头笑道:“是,是。俗话道,四海之内皆兄弟,况咱们一路同来,交个朋友如何?”

    走镖的最要紧的便是手头宽人情广,多朋友而少仇家,因此李镖头一上来便着意接纳,先要对方自承为朋友。

    柳浪倒了杯酒,起身道:“喝一杯则可,交朋友却不必了!”“啊?”李镖头一惊。柳浪又道:“江湖风云变幻,奇险突兀,朋友可化而为敌,敌人可化而为友,是友是敌当真是很难说得清的,倘若自承是友,难保有利益冲突时,束手缚脚,不能任性而为,那可大大不合算。”

    “好!”李镖头道,“这话讲得好,我敬你一杯!”手一挥一个酒杯往前飞去,直撞向柳浪,柳浪知他是显功夫来了,右手往上一挥,使了招“伏龙飘雪掌”中至柔的“明夷于飞”,那酒杯往他掌上一撞,劲力早被他手掌化去,便似撞在一团棉花之上,杯中满满的酒水并未洒出一滴。

    李镖头直看得张口不迭。柳浪右手一合,握紧了酒杯,拱手道:“多谢!”一仰头将整杯酒喝得一点不剩,笑道:“还杯!李镖头。”手一挥,杯子疾射而出,李镖头瞧出杯子势道劲急,不敢硬接,后退三步,甩袖一拂,杯子原本直射,这样一来,方向立改,往上飞去,李镖头见杯子快到顶时,伸手一捏,拿杯在手。

    柳浪拱手道:“好功夫!”李镖头道:“彼此,彼此。”一面转身回座,低声对众镖师道:“此人武功不在我之下,是友是敌不明,咱们倍加小心。”

    这边余莲也道:“那李镖头武功不弱,咱们是不是劫定了这镖?”柳浪饮了杯酒,低声道:“静观其变。”

    众镖师匆匆忙忙吃完了饭,赶着镖车便再往东行去,李镖头回头一看,见柳浪三人仍在吃喝,忙道:“咱们快行几步。”众镖师赶了一里来路,不见三人追赶,心下顿松,连两个趟子手喊叫也有力得多了。

    哪知又行了一阵,却发现柳浪三人坐在路边一个凉亭中,笑嘻嘻地看着自己一众。当下一个镖师大怒,抽出长剑,喝道:“你们究竟想干什么,这么不死不活地跟着,当真可恶!”柳浪笑道:“阁下贵姓?”“我叫候翻海!”候翻海性子本急,此时一讲更是怒不可遏,一剑如流星般划向凉亭,柳浪抽棍在手,一招“开门揖盗”使出,棍尖斜刺而去,候翻海竟不闪避,将剑一提,直刺柳浪喉部,“好剑法!”柳浪往后一退,躲了过去,跟着使“重山叠水”,“天狗食日”,“梅下鸡爪”一路而下,一气呵成,候翻海此时只能招架,又怎有反手之力。

    李镖头见候翻海不妙,忙一个跳跃上前,一柄长剑从中格开两人,说道:“误会,误会!”柳浪后退冷笑,候翻海“呼哧,呼哧”喘着气,双目仍是盯着柳浪。

    “走吧!”李镖头扯着候翻海出了凉亭,一边喝令众人继续往前走,对众镖师道:“大家沉住气,当他们不存在。”众镖师便不再管三人,继续前行。

    当晚镖车又行到了一个镇上,众镖师拣了间客店住了下,他们前脚一进店,柳浪三人后脚便跟了进来,众镖师心中直打鼓,搞不清这三人到底要干什么,若是要劫镖路上该早有机会了,若不是劫镖,这么傻乎乎地跟着镖车到底要干什么。

    柳浪三人又拣了个较近地桌子坐了,只管自己点菜。余莲低声道:“柳大哥,你白天不动手是不是怕多惹麻烦,咱们晚上动手,只需偷到东西就行。”柳浪笑道:“跟了这一路,我倒忽然觉得劫不劫镖无所谓了,让他们担心受怕也挺有趣的。哈哈。”跟着大笑起来。

    何倩看他笑得古怪,心道:“任你是什么人,碰到有些事总会方寸大乱,像柳浪这么豁达的人,在父母大仇之下,也会如此。”想着想着,不禁心中伤感,忽得想起了申安通的话:“超脱谈何容易,世人只求别人超脱,又有谁让自己超脱?”

    柳浪见众镖师住了下来,准备休息一夜,明日再赶路,也便要了两间房,自己三人住了下来。

    二女和柳浪道了别后,便回自己房间了。余莲坐在床沿道:“师姐,你有没有发觉柳大哥跟平时不一样了?”何倩叹了口气道:“你也看出来了。”余莲道:“不过柳大哥挺惨的,他明知自己的仇人是谁,却又不能痛痛快快地报仇雪恨,还是我好,自小便是孤儿,也不用去想那么多。”何倩心道:“我还不是一样,害死我娘的便是我爹。”又重重叹了口气。余莲道:“柳大哥将心事压在心里很痛苦,该找个地方发泄,咱们就陪他好好地玩到底,让他心里舒服一点。”何倩道:“这事恐怕没那么简单,我看咱们不如让那辆镖车早点消失,眼不见为净,说不定柳浪便忘了一切呢?”余莲道:“这样能行吗?”何倩道:“应该可以。咱们等柳浪晚上睡熟时,便去叫醒那些镖师,让他们连夜赶路离开这里。”余莲道:“他们肯听话吗?”何倩淡淡一笑:“咱们用洛神剑法让他们听话。”余莲开怀大笑。

    二女轮流睡觉,到了夜深人静,万籁俱寂时,何倩叫醒余莲,低声道:“我去看了看,柳浪该睡着了,咱们一起去吧!”余莲擦了擦脸,穿上了鞋子,何倩道:“小声点。”正准备去拉门,门外响起柳浪的低声呼叫:“何倩、余莲。”两人均是一惊:“难道被他发现了?”

    柳浪见里面没动静,便又拍了拍门,叫道:“何倩,余莲!他们跑了!”何倩将门一拉,问道:“谁跑了?”柳浪道:“你们没睡?”余莲点头道:“对。谁跑了?”柳浪道:“飞龙镖局的镖车。”

    原来柳浪料想众镖师在夜间必会偷偷溜走以避三人,便故意吹熄了灯,实际上却全神贯注地注意外面的动静,果然众镖师发现他房中灯熄不久,便偷偷出了门,推着镖车连夜赶路,柳浪便忙跑来通知二女,一起追上去。

    当下二女取了佩剑跟柳浪追了出去,柳浪早看明白了众镖师往何处去,带着二女往北跑,出了镇。

    才跑了几步,便见前面无数火把同时燃着,火光射到,地上拖着长长的人影。柳浪打个手势,三人躲在树后,悄悄上前几步,此时看得更清楚了,一伙强人,二十三个正堵在树前,众镖师无法前行。

    只听李镖头道:“我李川健走镖十几年,白道黑道的朋友不少,大家都给我面子,跟我交朋友,不动我的镖,有道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咱们走镖的更是要少结冤家。因此,我不跟别人动手,不是我怕了他人。”

    “哈!”一强人笑道,“我偏生来便喜欢跟人动手,尤其是那些天天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挂在嘴上的人,人家不跟我动手,我最高兴,我偏找人家动手。”此人讲话甚是无理,显然是找麻烦。

    余莲低声道:“柳大哥,打飞龙镖局注意的人倒真不少,不用咱们动手便有人来劫镖。咱们有好戏看了。”何倩转头看了一下柳浪,见他神情倒有点紧张。

    李川健强压怒气,朗声道:“在下面子小,阁下瞧不到眼里,但阁下总知道我们飞龙镖局总镖头谢图山,谢老爷子闯荡江湖几十年,江湖中人所敬仰,阁下如欲交个朋友,来日到咱们河南总镖局,我们自会盛情款待,阁下如执迷不悟,咱们飞龙镖局也不是省事的,总有办法知道你们是什么人。”

    那人又是“哈”一笑,“你拿谢图山来吓我,我告诉你,我要不是看清了这是飞龙镖局保的镖,我要不是看清了谢图山是飞龙镖局的总镖头,我会没事来劫你们镖,实话说吧,我就是要找那老儿的麻烦。”

    柳浪一惊,心道:“此人可不是普通的绿林好汉,莫非是江湖中人寻仇而至?”余莲眼见双方马上要动手了,问道:“柳大哥咱们出不出手?咱们帮哪边?”柳浪一想,低声道:“咱们保镖。”余莲笑道:“劫镖的一下子成了保镖的了。”

    那边李川健已拔剑在手,喝道:“即是这样,那便没什么好讲了,上吧!”三个镖头,八个镖师,两个趟子手纷纷抽剑在手,便杀了上去,那边众人也是各拿兵器在手,双方大斗起来。

    看了几招,柳浪道:“对方不是易与之辈,咱们定要出手了。”二女拔剑在手,只等柳浪说话,就要杀上去。

    对方人手众多,李川健以一敌四,剑光霍霍,十分勇猛,李川健副手候翻海与另一个金全悟镖头也是以一当二,其余众镖师只是以一敌一的局面,但对手二十人没一个武功大逊,均在伯仲之间,斗了许久,众镖师与两个趟子手便要抵敌不住。

    李川健一剑逼开四人,跃到镖车前,踢翻了两名镖师的对手,喝道:“推了镖车走,我挡着!”跟着刷刷刷三剑,挡住三个攻到之人,那两个镖师腾出了手,忙按命推镖车往来路飞跑。

    众劫镖者个个往前冲,想追回镖车,无奈李川健如猛虎下山,东一剑西一剑勇猛难当,根本无法冲出李川健剑光所及之地。

    过了一会儿,镖车已推得不见踪影,一人大叫:“兄弟们,咱们追不到镖车怎么回去复命,还不快冲过去!”一时间八名镖师被打倒四人,候翻海一不小心也被人点中了章门穴,立在原地破口大骂。

    但骂也不济事,不一会儿,金全悟与其余四名镖师也纷纷被打倒,十几人围着李川健大斗不休,另有几人赶去追镖车。

    May 27

    二十七、梦幻奇景

    讲到此处,众人终于知晓了整个事情的前因后果,连当年叠剑派与中原群雄的大战也更加清楚了。

    柳浪道:“前辈居此无聊,又生性爱武,是不是就将那秘笈所载之武功一应刻于石壁上。”“正是!”申安通道,“这漫漫二十年,也幸亏有本书让我参详研究,我又将金笔门的金笔十三式,化为长链十三式,对付你们剑法的就是这一套链法。”

    何倩道:“前辈你不轻易出洞,难道外人也没进来吗?”申安通道:“我不让他们进来,他们又怎进得来呢?哈哈……想来宇文光那小子找了几年,见一点消息也没有,大概也就放弃了。”余莲道:“那前辈你对那本秘笈钻研了二十年了,难道仍是一点奥妙也没发现吗?”

    申安通叹了口气:“那秘笈的确是难以破解,有可能是我们还没发现其中的关窍,也有可能是另有秘法藏于别处,没了那法门,任何参详也是枉然,更有可能是天下本没有这种绝世武功,那么多人都白白牺牲了。”余莲低声道:“那可冤枉得很。”何倩道:“那前辈就准备在这里待上一生一世?”申安通道:“一切随缘。我在这里住了这么久,也适应了这样的生活。或者某一天我也会再次出洞也不定。”

    申安通讲话时,不觉已过了一个下午,天色转昏,何、余二女便又去准备晚餐,四人饱餐了一顿,饭后四人又聊了几句,,便分开休息了。申安通已在练武房中铺了两张床,自己与柳浪便住在练武房,而何、余二女便住到了申安通的房中。

    申安通讲话时不时夹着人生至理,柳浪不禁时有感悟。

    入睡前,余莲道:“师姐,明天咱们醒时,柳大哥与陈环玉打赌便又赢了。”何倩道:“是呀,陈环玉三番五次栽在柳浪手里,这是不是天意。”余莲道:“对!定是上天派了柳大哥下来,来保卫我们天目派。”何倩“嗯”了一声,心道:“他真的是上天派来的吗?”

    此时柳浪也在想着此事,心道:“一个月辛苦,终于换来一个好结果。”想着闭目睡去。只觉过了许久,天色转亮,自己不知觉间到了洞外,四处花香飘浮,青草滴绿,心中不禁犯疑:“我怎么到了这里?”四处张望之下,一个人也没见到。柳浪只好往前走去,边行边叫:“何倩——余莲——”这样叫着叫着,忽然看见远处烈日下,有三个少女携手而至,丽色到处,便如春风甫至,定睛一看,见左中二女正是何倩、余莲,而右首那个少女竟是米商李运亨之女李茜若。

    柳浪大惊之下转喜,当下高声叫道:“何倩,余莲,李小姐!”但三女似乎并未听见他的叫声,顾自三人缓步行来,且笑且谈。柳浪不禁又叫了几句,但三女却听而不闻,但却终究渐渐走近。

    柳浪忙奔了上去,站在三女前门,笑道:“你们从哪里来?你们怎么互相认识了?”哪料三女谁也没抬头看他,在他身旁一晃而过,往远处走去。柳浪只觉得三女在说笑,隐约听到只字片语,什么“柳浪”,什么“寻找”,不禁急道:“你们找什么?我不就在这里吗?喂——”

    三女渐渐走远,柳浪呆在当地,追又不是,只有大叫:“你们别走啊!留我一个人在这里,我会很寂寞的。你们别走啊”叫喊时,三女终于都回过头了,却异口同声地问:“那你要哪一个留下?”“那你要哪一个留下?”柳浪默念道,“哪一个?为什么不都留下?”三女摇了摇头,回头便走,柳浪呆在原地,口中喃喃:“哪一个?哪一个?”

    忽然觉得一下清醒了,忙抬头去寻三女身影,三女早走得一个不剩,只觉世间美好,自己独自一人却孤寂万分,苦从心来。

    正悲伤间,耳边有人在轻轻呼唤:“柳大哥,柳大哥!”

    柳浪猛地一震,坐起身来,却见何倩、余莲二人笑着立在身边,余莲道:“贪睡鬼,都日照三杆了,还在睡,快起床了!”说着跟何倩转了出去。

    柳浪四下看了一下,自己仍在练武房内,此时洞内已光亮万分,显是太阳已经升到空中了。“原来是个梦。”回想起梦中荒诞的情景,不由一笑,忽然脑中闪出一问:“我到底要哪个留下?”这么一问,自己又不由一笑,忙起身去洗脸。

    吃罢饭,柳浪三人便到练武房中,申安通道:“遇上什么疑难,可以问我,一起研究一下。”说着便出房去了。

    柳浪开始练“伏龙飘雪掌”其余十五掌,那余下七掌刚硬的是:“雷出奋地”、“三驱失禽”、“既雨既处”、“履校灭趾”、“中行独复”、“日昃之离”、“井谷射鲋”,而八掌阴柔的为:“乘马班如”、“即鹿无虞”、“无平不陡”、“知临之宜”、“观国之光”、“贯鱼以宠”、“枯杨生俤”、“明夷于飞”,伏龙飘雪掌十六掌均出自易经,当真是各有各的神妙,各有各的非凡。

    柳浪想了想,先将“藩决不羸”又练了几次,这才起始练习第二掌“雷出奋地”,此招出自易经的豫卦。豫卦上震下坤,震为雷,坤为地,乃潜藏在地下的阳气发动冲出地面,发出如雷鸣般声响之像,阳气久藏于地下,现在冲出地面倍感通畅和豫,故称豫。

    刚硬而志行,顺而动,这招“雷出奋地”虽刚猛非常,却着一个“顺”字,易经云:“天地以顺而动,四时不咸,圣人以顺动,则刑法清而民服,豫之大义哉。”习此掌法旨在顺敌之势,依敌之力,而以极刚之力去打击对手。

    这个顺字最合柳浪脾气了,当下便去看修习之法,如何制敌以先,如何顺敌之势,练得不亦乐乎。

    何、余二女却只管练自己的洛神剑法,时近中午,二女便去做饭,然后叫柳浪、申安通一同出来吃饭。

    如此日子匆匆,不觉间三人便在洞中待了二十来日,并无外人打扰,柳浪也难得无事清静,能专心练功,练习之余柳浪还想想当时冯万宏以木棍震飞金三霸铜棍之法,心道:“现在申前辈在此,难得有好机会向高人请教。”当下便对申安通讲了自己的疑惑。

    申安通沉思了一会儿,道:“一来冯万宏方位、力道拿捏地非常好,二来恐怕是因为他内力深厚。第一条,以后你经验丰富了,便不在话下,第二条嘛,我便传你一套内功心法,你日日抽时间修习,对你内息调和大有好处。”柳浪忙道谢。申安通便将一套六百字的心法背出来,让柳浪用心记了,然后逐字逐句解释了一番,自此,柳浪每日睡前都抽时间修习心法,不但自觉内功修为上了一层,更觉神清气爽,脏脾强健。

    如此又过了十日,柳浪终于将伏龙飘雪掌最后一掌“明夷于飞”修练完成。此掌出自“明夷”卦,上坤下离,坤为地,离为火,为光明,光明屈于地下,有光明受伤熄灭之象,所以卦名明夷。所谓“内文明而外柔顺”,所谓“明夷于飞”便是说在黑暗中飞行,以柔顺化解灾难,此掌虽柔却自保有余,乃伏龙飘雪掌中守卫最严的一掌。

    当夜柳浪心道:“在这洞中一拖,又是一个月,看来得告辞了。”第二日,柳浪便跟二女讲了,二女应了。

    午饭后,三人便开口向申安通辞行,申安通沉吟了一下,笑道:“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有聚便有散,没有什么人能长久在一起,你们放心去吧,不过可得明天再走。”“好!”余莲道,“今晚,我和师姐多做几个菜,咱们痛醉一场。”

    当晚四人果然喝得酩酊大醉,次日一直睡到午时。

    申安通送三人至洞口,将一个包裹递给柳浪道:“这个便是那本秘笈,我也不知道哪天自己便会走,所以这个就送给你了,若是机缘巧合,说不定你能破解这其中的秘密。”“不!不!”柳浪道,“前辈你二十年在这里住着就是因为这个东西,现在我怎么能拿走呢?”申安通道:“我跟你们相处近一个月,你们几人的人品我信得过,而且你资质甚高,这东西在我这里是没有参透的一天了。怎么?你不要就是看不起我!”柳浪见申安通执意,便道:“好吧,那我却之不恭了。”伸手接过布包,放入怀中。

    申安通道:“好了,走吧!”说着转头,立在洞口。这一个月相聚,申安通实在欢喜得不得了,时而切磋武艺,时而有精致菜肴,此时离别心中自是依依无限,便转过头不去看三人。

    何、余二女早已眼角含泪,向申安通盈盈一拜,说道:“前辈保重,日后我们定会再来看您。”柳浪拱了拱手道:“前辈,我们告辞了。”申安通毁了挥手:“走吧!”听三人脚步渐远,这才转头,直到三人消失在眼帘。

    柳浪三人离别之情也是难以自已。

    三人且行且停,当晚在一客店住下了。柳浪吩咐桌饭菜,与二女一同吃晚饭,柳浪忽道:“啊呀!”二女忙问什么事,柳浪道:“你们记不记得那个程老爷?”“程老爷?”余莲满目疑问去看何倩,何倩也是摇了摇头。柳浪道:“你们怎么都忘了。那个曾经送了件衣服给我的老爷。”说着把事情又讲了一遍,何倩二人恍然大悟:“原来是那个醉群馆边的程老爷。”

    余莲道:“那程老爷怎么了?”柳浪道:“我冒充庞正,假托把河沙帮给推了出来。我让他们到河沙帮总舵找我算帐,原来是想看一场好戏的,但是在这里一待便是一个月,现在什么好戏也没的看了。”说着满脸失望,二女心中直笑。

    柳浪跟着道:“咱们也该商量下行程,接下来我们往哪儿去?是否还是朝小渔村去?”“好呀,好啊!”余莲道,“咱们当初下山时不就是说要去看海的吗?要不是路上生了这么多事,咱们早到海边了,是吧,师姐?”何倩笑道:“对呀!”回想以前柳浪所言,心道:“”大海究竟美到什么程度?

     

    柳浪大拍桌子,叫道:“好!咱们就这样定了,一直往东走,直到大海边!”

    次日一早,三人便起床上路东行。此时盛夏已过,但暑气仍是未退,三人盯着烈日走路,不一会儿便大汗淋漓,柳浪见路边有个茶肆,便对二女道:“咱们去喝杯茶解解渴吧!”二女答道:“好极!”

    三人便到茶肆,拣了个阴凉处坐了下来,一个老人家便送了茶来,柳浪又问老人家要了几个包子,聊以充饥。

    正在此时,茶肆边大道上传来高高的呼喝声:“天外——飞龙,天外——飞龙。”江湖人士均知这是一队走镖的,两个趟子手在前面高声呼喊自己镖局的暗号,路上的强人若是知道了这是什么镖局走的镖,有交情的便不出手阻拦,没交情的也自度一下有无本事去劫镖。

    何倩正喝了杯茶,只见柳浪脸色忽变,双眼盯着大路。

    一辆木车滚滚而来,只见前前后后十几个武师守在车边,车上三个朱红箱子,看车轮在地上压下的痕迹,箱内事物当十分沉重。

    站在队伍前头的一个趟子手回头对一个四十几岁满脸须髥的男子道:“李镖头,前面有一个茶肆,咱们先喝杯茶解解暑吧。”那李镖头道:“好!”当下四个镖师将木车推到一边,十余个镖师拣了边上三张桌子坐下,一边高声招呼老板上茶。

    何倩见那镖车出现以来,柳浪双目一直盯着镖车,脸色铁青,心下大奇,低声道:“怎么了?柳浪。”柳浪目光不离镖车,口中重重吐出四个字:“飞龙镖局!”余莲一听,失声道:“什么飞龙镖局?”“师妹!”何倩道,“声音小点。”但这话早被众镖师听到了,十几个人的目光便转了过来,看着三人,那李镖头低声吩咐众镖师小心应付。

    不一会儿,老人家已将茶端了上来,众镖师纷纷喝起茶来,暗中却仍不时向三人瞧上几眼。

    余莲不好意思,忙低头喝茶,微微转头一瞥,只见那镖车头上插着根黄色三角旗子,旗上绘了条栩栩如生的飞龙,另有四个红线绣成的字:“飞龙镖局。”余莲心下大疑,低声咕嘀:“飞龙镖局。”

    May 26

    二十六、绝世秘笈

    “八大高手中任何一人均不是三肖生的对手,但三四人合力便可与三肖生不分上下,此时八人齐上,三肖生便渐渐招架不住。妄闻大师见有人绊住三肖生,便又是一招‘金刚巨杖’一击而去,此时左边有云鹤道长排云之击,右边有青松道长长剑相迎,而身后又有郑合铁拳相待,三肖生只得折扇一架,硬挡了一招。这一招威力实在大,三肖生又不得不身子下挫,正在此时,云鹤道长一掌‘绵里掌’击中他背后,三肖生身子往前一扑,‘哇’一声吐了一口血,已然伤得极重。”

      “我师哥与郑合见他扑地,一持金笔,一仗铁拳便击向三肖生,哪料三肖生双手忽地一长,已将两人脉门扣住,用力一扯,便是双手分击而出。”

    “我师哥和郑合也是鲜血直喷,当时我便冲了上去,抱住我师哥。周围众人见有两人受伤,均是一愣,三肖生使劲一跃,已跳了出去,大叫:‘大家回撤!终有一日,一定再来中原领教群雄高招!’说着打了出去,又有谁挡得住。一时间叠剑派的人便退得一个不剩,此战以众敌寡,他们毕竟折损了许多人。自此后,叠剑派便退出了四川、昆仑,中原武林不复有叠剑派的影子。”

      “我师哥回家后三个月便辞世而去,那个郑合也很早谢世了。”

    柳浪道:“怪不得,原来这两位是由于被三肖生击中了掌,才这么早就谢世了。”洞内四人回想当年大战,无不神驰西川。柳浪心中对三肖生大大折服,叹了口气。余莲道:“柳大哥,你为什么叹气?”柳浪道:“三肖生这么英雄的人物,竟也不忘报仇,二十年后又回头回攻中原,像他这样的本事,竟超脱不出世外。”

    申安通道:“超脱谈何容易,世人只求别人超脱,又有谁让自己超脱。”何倩心中一惊:“这是不是让我忘了母亲的死?”柳浪也是一惊:“难道我父母之仇便不应报了?”随即心中一冷:“即使要报仇,难道还真去杀了我外公?”

    柳浪伤感了一回,转口问道:“那前辈你怎么会在这里?”

    申安通道:“我师哥中了三肖生一掌,伤得极重,从四川赶回河北,当真辛苦至极,我师哥神情委顿,气血不足,他自己也知道大限将到,想那三肖生掌力如何猛烈,当时又是性命相搏,出掌自是毫不容情,果然遍寻河北名医,均是束手无策。”

    “当晚,师哥传了金笔门的所有弟子,交待了后事,将那块金牌传给我师哥的儿子臧踯,又任命他为金笔门下一代掌门。讲完了这些话就让他们全出去了,却只留了我一个人在侧陪伴。”

    “我师哥在我服侍下喝了几口参汤,闭目歇了一会儿。过了许久,师哥轻轻叫我的名字,我忙答应了声:‘师哥,有什么事?’师哥道:“把我垫高些好说话!”我忙拿了个枕头塞在师哥身子下面,又扶他靠在床头。我道:‘师哥,你口渴吗?’师哥摇了摇头,低声道:‘安通,我有事真的放心不下。’我道:‘是不是因为师侄这么小便让他接任掌门的位置?’师哥摇了摇头,微笑道:‘踯儿虽小,但豪气却已露端倪,他是个干大事的人,而且他身子条件好,是块练武的材料,只要他勤学苦练,将来成就决不在你我之下。’我又问道:‘那是不是担心师嫂?’师哥又摇了摇头:‘踯儿孝心有佳,我走后,料来她也不会吃苦。’我可猜不出了,便问:‘那是什么事啊?师哥。’师哥道:‘我想来想去,只有麻烦你了。’我一听,心中微疑:‘还有什么重要的事?’可是师哥开口了,又等同于遗言,便道:‘师哥放心,有什么事情我一定照你的吩咐去做。’”

    “师哥可高兴了,笑道:‘你答应了,我就放心了。事情是这样的。’我师哥便将事情的前因后果都讲给我听。”

    “我宿知我师哥有一个极大的仇人,那是河北‘荣天门’掌门宇文光,我也只知道两人仇怨极大,宇文光三番五次找人向我师哥讨麻烦,但我却不知他们结仇的原因。”

    “师哥说,元朝末年,天下大乱,武林中出了一个高人,他立志将天下武学融为一体,创出一套震惊天下的武功,只盼胜过古往今来所有高手,成为千古武林第一人。于是他便四下去搜集天下武学秘笈。天下门派比比皆是,那位前辈或偷或抢,反正是什么办法都用上了,竟然真的把天下各门各派的武学秘笈收于一册,为防有人干扰,他远赴塞外,还花了十年时间潜心研究,据说他真的创出了一套绝世武功。”

    “哪料武功创出之后,他也是日近暮年,却又十分思念家乡,便又东入中原,准备回乡安居以度晚年。人生之事,原本便是忧苦多于欢娱,想那位前辈固然学究天人,才通古今,却又怎逃得出生老病死,纵然他耗了一生心力去完成了一种能傲视天下的武功,于他又有什么益处,他自己恐怕没一次用着武功便已身入黄土了,所以说岁月不容情,一切世上的恩怨情仇、美丑强弱,百年之后,尽归黄土。”说着,申安通叹了一口气。

    柳浪三人似乎心有所悟,尽皆沉思不语。

    申安通呆了一会儿,接着道:“事情便出在那一部尽录天下武学的秘笈上。”

    “哦!”柳浪道,“我明白了,这墙上的武学便是从那儿来的。”

    申安通道:“不错。”接着道,“那老前辈一回家乡便闭目而逝,他下葬后,他的东西便由他的家人收着了。但他当年抢夺别派武功闹得如此之大,此时他一回乡,便被人盯上了,等他一过世,人们便马上想到了要是谁得到了那位前辈留下的秘笈不是能称霸武林了。”

    “这秘笈便开始了它在江湖上的血腥历程。只要有这本书出现,便立刻就带来仇杀血案。如此过了百余年,那本秘笈忽然就杳无音信,倒像是在武林中蒸发了,自此谁也没见到过那本秘笈。”

    “不知怎的,那秘笈几经流传,竟到了荣天门的手里,荣天门前掌门上官圣雄一边将秘笈收藏,不让外人知晓;一边暗自对秘笈进行研究,传言这秘笈中包含了一种高深莫测的神功,但百十年来,得到这本秘笈而进行修练的人不下数十,却没一个人成为天下第一。上官圣雄将秘笈前前后后不知翻了多少遍,见秘笈中所载不过是江湖各门各派的武功要义,毫无独到之处,若要练习,自然对己有所益处,但绝不可能称霸武林。上官圣雄用尽所有办法,火蒸、水浸、药熏……凡是想到的都用了,却仍是无法解出秘笈中的秘密,但他这么大动干戈这下,终于让他的大弟子宇文光觉察到了异处。最后,宇文光终于知道了当年引起武林震动的秘笈到了自己师父之手。”

    “人的最大弱点就是贪心,宇文光一想到得到秘笈便可称雄江湖,便起了弑师夺书之意。”

    “宇文光收买了几位师弟,趁上官圣雄练功之时发难,妄图逼上官圣雄交出秘笈并让出荣天门掌门一位。上官圣雄虽被偷袭身受重伤,却仍夺路而逃,宇文光带人一路追到。”

    柳浪道:“定是臧掌门救了他。”

    申安通点了点头道:“正是。当夜我师哥自朋友处赴宴而回,却在路上发现了躺在道上的上官圣雄,上官圣雄早已昏迷,我师哥忙送他回了金笔门,替他疗伤。谁知他受伤甚重,又长途飞奔,终于不能治愈。”

    “上官圣雄感激我师哥相救之义,临终前便将那本秘笈赠给了我师哥,并告诉我师哥所有事的前因后果。他去世后,我师哥怕替他出了殡会引来荣天门人的无理纠缠,便将他私秘葬在金笔门后院。”

    “我师哥只道此事会无人知晓,岂道当日送我师哥回府的轿夫漏了风声。荣天门的人便知道我师哥曾见过上官圣雄,上官圣雄杳无音信,那么要找那本秘笈便必须得从我师哥下手了。”

    “宇文光多次带人找上我们金笔门,无奈我师哥武功高强,又多江湖朋友,他一直讨不到好处。宇文光也不敢将秘笈的事传出来,双方就这么耗着。”

    “我师哥道,他一去世,宇文光必定趁机前来,未免金笔门遭劫,只有让我带了秘笈逃离金笔门,让荣天门不再找金笔门麻烦,到时我或是从此隐姓更名,或找地方隐居,或者也可以钻研秘笈中的武学,只要小有成就,便可称雄江湖。可是这么一来,就苦了我了,从此我不仅成为荣天门的目标,更有可能成为中原武林的目标。”

    “师哥道,他是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倘若他自己不是没法子,也不会拉我下这趟浑水,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金笔门。”

    “我想起师哥这么多年像亲兄长一样照顾我,而且我这么做也是为师门出些薄力,便答应了师哥。”

    “师哥很是高兴,当下将秘笈取了出来,交给了我,并告诉我如何引走荣天门的计策。”

    “一切商议已定,师哥道:‘安通,一切拜托你了。’我道:‘师哥放心,我一定把这件事办好。’师哥笑了笑,道:‘好,你去把你师嫂、师侄唤来。’”

    “我出门去叫了他们二人进屋相陪,当夜,我师哥便去世了。”

    “我师哥去世后第二天,宇文光便带人来了。当时我正守灵,外面一片喧闹,门人来报:‘荣天门掌门宇文光带人杀了进来,说只要金笔门从此归入荣天门之下便放过金笔门,否则,金笔门难逃灭门之祸。’”

    柳浪道:“这个宇文光倒有点脑子,金笔门一入他荣天门之下,那金笔门的一切事物不是都归他所有了吗?”何倩道:“那前辈你是怎么对付他们的?”

    申安通道:“当时我便对师侄道:‘师侄,你守着灵,我去打发他们。’他点了点头,我便奔了出去。”

    “我一看,来着共四十余人,领头的一个必定是宇文光无疑。我喝道:‘你就是宇文光?’宇文光道:‘正是。你是什么人?’‘一笔长锋申安通就是我。’我道。宇文光道:‘你也算是金笔门中辈份最高的人,还是识相点好!’我笑了笑,手伸到腰间已暗暗抽笔在手。”

    “宇文光也发觉了,喝道:‘要动手么?’我提笔便划了过去,使开师门的金笔十三式,宇文光不敢托大,以师门的荣天掌与我对拆。荣天掌是荣天门的招牌绝招,荣天门入门弟子第三年开始便会学这个荣天掌,但是别派的人却无人知晓荣天掌的练法。”

    “拆了十余招,我见机会已到,将笔换到左手,右手一翻,反手一掌挥出。”

    柳浪惊叫:“荣天掌!”申安通笑道:“正是,那是荣天掌的第五招‘反拨琵琶’。宇文光的惊讶实在比你厉害多了。他连退五步,喝道:‘你怎么会的?’我笑道:‘瞧好了!’将金笔往腰间插回,双手合抱,舞开双掌,此时可不止宇文光一人,他带来的人也纷纷叫起,‘咦’‘啊’之声不绝于耳,更有许多人叫了出来:‘这是孟母断机,这是兰亭一会,这是梦回吹角……’”

    “我使了十余招,宇文光又大叫:‘你从哪儿学来的?’我往前一冲,欺上两步,一掌‘青松迎客’拍了过去,宇文光也是一掌拍出,我低声道:‘你还不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要的东西在我这里。’宇文光眼睛一瞪。”

    “我趁他一愣之际,抽出金笔往外飞奔,宇文光果然惊叫:‘快,快截住他!’一众人跟着我飞奔而出。”

    余莲道:“好呀!终于将他们的目光吸引到前辈你这里来了。”柳浪道:“于是你便一路逃到这里。”

    申安通点了点头:“我一路南下,只怕宇文光请江湖上的朋友一起来找我,便尽拣偏僻无人之处去,一路就到了这里,因见这个山洞宽大偏僻,便在这里住了下来。我怕宇文光后来再找金笔门的麻烦,也曾出去查探过两趟,没什么消息,想来金笔门也没什么麻烦。”

    May 25

    二十五、胡汉恩仇

    申安通脸上肌肉猛地一抽,仿佛听到了世间上最可怕的事情。柳浪三人均是一惊,申安通也不去理会为何柳浪会知道三肖生的名字,继续往下说,但一提及三肖生,总是不禁显现恐惧的神色。

    “据说,三肖生也是使剑的,丝毫不惧杨无极威名,半点不把杨无极放在眼里,其实,按他的武功也的确不须把杨无极放在眼里,唉——”申安通重重叹了一口气。

    柳浪心道:“他定是见识过三肖生的武功,究竟有多厉害呢?”

    申安通又道:“杨无极连刺十剑,都被三肖生好闲以暇地躲开了,十剑一过,三肖生道:‘我要出剑了。’众人还看不清怎么回事,杨无极右手已经中剑,长剑落地。‘西边第一剑’竟挡不住三肖生一击。昆仑派众人见掌门输剑便一拥而上,想找回场子,却又怎是叠剑派的敌手,叠剑派天、地、君、人四坛坛主哪个不是武林高手,昆仑派不得不让出了西原第一派的名号。自此叠剑派便成了西原第一大派。”

    “但叠剑派又怎满足于做西原第一派,才不久叠剑派便东入四川,比下了四川唐门。俨然想做天下第一大派,与少林一争高下。妄闻大师道:‘终有一天叠剑派会找上咱们,倒不如咱们先做好准备,也胜于到时手忙脚乱。’我师哥道:‘大师讲的有理,咱们堂堂中原武林怎能输给西域小门派,大师有何高见?’妄闻大师道:‘既然臧掌门有意,那便六月十五聚会嵩山,中原武林共商大举。’还道:‘丐帮帮助程毅忠,朔州五虎之首郑合及武当掌门云鹤道长都已同意了。’我师哥当下便答应届时一定准时赴会,妄闻大师不及我师哥想留便要离去,说道时间紧迫,还要去通知其他武林同道,马上便告辞出门了,我师哥道:‘妄闻大师为了中原武林,当真是尽心尽力了。’”

    柳浪听他的语气,颇有不以为然后悔之意,问道:“三肖生是怎么拔了四川唐门的?”申安通道:“也是掌门对掌门比武,不过这次倒是比唐门的世传绝技掌法,前前后后没伤一个人,只是让唐门承认唐门技艺不如叠剑派。”柳浪道:“叠剑派虽要使中原武林折服,但手段却光明磊落,若他们真的技高一筹,中原武林自当奉他们为中原第一大派。”申安通道:“正是,可是当时我们可不是这么想的,咱们堂堂中原武林难道要屈于西域小门派之下,心中一口气又怎咽得下去。”

    “当年六月十五,天下武林人士齐集少林,商议大事,当真是同仇敌忾,少林妄闻大师言道,中原武林就因为各自为主,不顾旁人,这才不易团结,让化外之众有机可乘,为了便于号召武林同道,妄闻大师让能工巧匠铸成了金牌八块,分发给当时中原武林大家公认的泰山北斗,遇上急事,只要八块金牌的六块会于一处,天下武林必当人人听令,保护中原。”

    柳浪心道:“这一节倒与无归师太所言相符,看来真有其事。”

    申安通接着道:“那八人便是少林主持妄闻大师、武当掌门云鹤道长、泰山掌门青松道人、丐帮帮主程毅忠、朔州五虎之首郑合、‘一笔平六路’河北金笔门臧镯、河南回阳剑曲大通以及雁荡山何应萧。这八人在各自武学上有独到的造诣,武林中人人人敬佩,自是无人有异议。”

    “当日大家在少林住了一夜,八位高人便连夜商议了对策,最后决定中原武林进入四川,与叠剑派一决高下。”

    “三肖生得到消息,率领门人在成都平原恭迎中原武林。中原武林好手聚于一处,声势何等浩大,三肖生竟半点也无惧意,还要求与中原武林泰斗一决高下。中原武林第一高手自数少林妄闻大师,妄闻大师自小便在少林修行,参佛几十年,勤习少林七十二绝技,号称少林百年第一高手。”

    “妄闻大师推辞不掉,便答应比试。这一战关系中原武林声威,大家无不紧张万分。妄闻大师躬了躬腰,说道:‘施主进招。’三肖生也躬了躬腰道:‘在下对大师素来敬重,岂敢先进招。’大师道:‘那老衲便先出手了。’双手一摆,使了招‘礼敬如来’。三肖生道:‘大师多礼了。’他一句话讲完身子忙一移,原来妄闻大师早攻了过去,一招龙爪手凌厉万分。”

    “妄闻大师被称为少林百年第一高手,果然非同小可,招式严谨却凌厉,恭敬却威猛。妄闻大师一套‘龙爪手’使完,化爪为掌,打开‘般若神掌’,大开大阖,气势万千,周围站立的人不禁后退几步,只怕被大师凌厉的掌风带到。”

    “过了一盏茶时分,妄闻大师一套‘般若神掌’恰恰打完,又化掌为拳,使开‘降龙伏虎拳’,时如飞龙,时如猛虎,当真是……”申安通摇了摇头。

    柳浪听他一直说妄闻大师如何如何厉害,武功如何如何精妙,却半口不提三肖生如何招架,哪知余莲早问了出来:“那三肖生是怎么招架的?”

    申安通只是摇头,满脸无可奈何,过了许久,终于缓缓道:“他可没招架,妄闻大师使拳如此威猛,攻势如此烈,他只是前后进退趋避,没有出手架上一招。妄闻大师见‘降龙伏虎拳’也不能逼三肖生出招,喝道:‘拿法杖来!’少林弟子忙抬上金刚法杖,那法杖长约一丈,赤钢铸造,重达五十斤,两个少林弟子将法杖往前一扔,妄闻大师忙出袍袖一卷,将法杖勾了过去。”

    “三肖生见他去接杖,便后退几步立在一边,见大师法杖到手这才又冲了上来。此时妄闻大师借助重达五十斤的金刚法杖,使开‘伏魔杖法’,威力无比,三肖生终于不得不还招了,只听见‘哒哒哒’这样的金属撞击声,疾风劲势之下,我怎么也瞧不出三肖生是用什么挡住金刚法杖的,反正那兵器必是极小,我转头去问我师哥,师哥道:‘那是一把铁铸扇边的折扇。’以如此轻微的折扇竟挡得住又重又大的金刚法杖,可怖可惧啊!”

    “妄闻大师又使了五招,仍降伏不了三肖生,他大叫一声:‘金刚巨杖!’人丛中众人均是一惊,相传此招威力无比,只是练时极为困难,很容易走火入魔,若无极高的内功底子与极深的智慧,根本无法窥此门径,而妄闻大师竟练成了这一招。”

    “只见他连人带棍连成一线,直往上空甩去,初时极为缓慢,后来越来越快,越来越猛,终于一甩而下,便似一个巨大的铁锤夹着巨势怒砸而下,‘铛’又是极脆的一声,妄闻大师的杖头击中了三肖生举起的折扇。”

    “‘啦’一声响,三肖生挡不住如此巨大的力量,身子不由自主得往下一挫,这样一来妄闻大师杖上的巨力便被消磨了不少,三肖生使劲一挺,妄闻大师被掀了回来,在空中连甩了两个跟头,落到地上,连退了五步。三肖生也站了起来,从头到尾,直到此时他才有了一点认真的颜色。”

    “妄闻大师身子稍一定,又是一招‘金刚巨杖’急击而去,这次三肖生却不硬架,往一边滑开,妄闻大师怎肯相舍,紧接着又是一招‘金刚巨杖’击去。”

    柳浪道:“来来去去只有一招,难道这一招真连半点破绽也没有?如果有的话便不妙了。”

    申安通一愣,盯着柳浪看了一会儿,十分惊讶,说道:“的确,这一招有巨大的破绽。妄闻大师以往从未用过这一招,即使用了这招,接招之人有几个能逃得性命,因此一直以来便没人发现得了它的破绽。”

    “三肖生看妄闻大师连使了三招‘金刚巨杖’,只是躲闪,当妄闻大师使开第四招时,三肖生长啸一声,猱身而上,‘金刚巨杖’前半招上旋之时,动作极慢,妄闻大师还没到高处,三肖生一柄折扇已攻了上去,两人在空中以快打快,陡然间连拆了五招,大师的‘金刚巨杖’便使不完全,大师巨杖一划,将三肖生逼开五步。”

    “三肖生一站定,将折扇往上一指,连人带扇练连成一线,直往上甩去……”

    柳浪听他口气阴森森的,似乎这是什么极为奇异的事情,忽然大叫一声:“金刚巨杖!”何、余二女也均是惊呼一声。

    申安通苦笑了一下,点了点头:“初时极为缓慢,后来越来越快,越来越猛,终于一甩而下,妄闻大师早看得目瞪口呆,终于被三肖生急击而惊醒,忙举杖去架。”

    “也是‘啦’一声响,妄闻大师身子一挫,往下跪去。妄闻大师使劲往上一挺,三肖生借势一跃,一手抓住法杖,身子倒悬往下压去,妄闻大师身子又是往下一堕。”

    “大师一咬牙,身子一旋把三肖生甩了出去。三肖生一个翻腾立在一边,妄闻大师已累得直喘大气。三肖生见机,又冲了上来,妄闻大师将巨杖舞起,只盼将三肖生挡在阵外,哪料手刚一提,三肖生已到眼前,折扇直刺而出,,危急间大师一侧头,躲了过去,三肖生一柄折扇专做刺状,瞬息万点,繁密无比,当真快如闪电,猛似奔雷。”

    柳浪道:“这一手他传给了陈环玉。”何倩道:“对,当时她便是用这个武功来挡我和师妹的洛神剑法的。”

    申安通道:“三肖生有传人?”何倩道:“陈环玉原本是我们天目派的人,十余年前反出了本派,不知如何竟遇到了三肖生,还学了他的本事。现在她做了叠剑派的坛主。”

    余莲问道:“前辈,那后来妄闻大师有没有挡住三肖生的疾攻?”

    申安通摇了摇头:“妄闻大师毕竟年纪大了,斗了这么久他也疲了,挡了十余下后,妄闻大师胸口‘紫宫穴’便被点中了。”

    余莲道:“那中原武林不是输了吗?”申安通道:“是输了。”柳浪道:“不对,肯定有人不服输。”

    申安通道:“正是。三肖生一点中妄闻大师,马上便去替妄闻大师拍开穴道,中原武林群雄原本都大声喊叫,等见三肖生解了大师的穴道,这才禁了声。三肖生躬了躬身道:‘大师承让!’妄闻大师不说话,却不能睁眼说瞎话,不承认输了比试。正在此时,中原群雄中一人大叫:‘难道咱们真的要屈服于西域邪派之下吗?不行!’”

    “‘回阳剑’曲大通叫道:‘让我来斗斗你!’一跃已到了三肖生眼前,回阳剑一出鞘便连刺十剑。三肖生道:‘妄闻大师,你们中原豪杰便是如此喜欢车轮斗法?’妄闻大师低头不语,三肖生道:‘好!你们用车轮战我也不惧!’不知怎么手一伸,已夺过了曲大通手中长剑,右手两指在剑尖一夹,‘噌’一声,那剑便断了。”

    柳浪道:“咱们这可不太光彩啊!”余莲道:“对呀,输了便输了,又是公平比武而败,对方也不曾耍什么阴谋。”

    申安通道:“其实当时许多人心中也这么想,只是怎么也解不开心结,承认败于胡人手下。”

    柳浪道:“三肖生如此武功,恐怕倒真不在乎车轮战也未可知。”申安通道:“车轮战胜不了他,难道不会一拥而上吗?”柳浪点了点头:“最可怜的就是曲大通了,第一个出来跟三肖生作对,到头来第一个送命。”“什么!”申安通道:“曲大通死了?”柳浪道:“现在叠剑派大举复仇,第一个杀的便是曲大通。”申大通道:“那他手上的那块金牌呢?”柳浪道:“多半已落入叠剑派手上了。”

    申安通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倘若叠剑派终究要称霸武林,当年又何必罔做了小人?”

    申安通接着讲:“曲大通长剑被夺走,又被折了,忙奔了回来,四下一片宁静,双方均是一句话都不讲,三肖生立在两军之间,傲视群雄。不知人丛中是谁大叫了一声:‘跟胡人讲什么江湖道义,他们只是蛮夷之众,大伙冲啊!’一时间中原群雄便如发了疯似的,竟真不讲道义了,蜂拥而上。妄闻大师于心有愧,忙高叫约束众人,却哪喝得住!三肖生眼睛一红,喝道:‘今天总算见识了所谓的武林豪杰,所谓的英雄侠士!’当先跑到之人举刀便劈向他,三肖生理也不理,伸手一抓,已将那人的兵刃夺到,一拳击去,便将他打得七孔流血而死。这么一动手,双方便混战在一起。三肖生将刀一扔,直冲了上来,或抓或打,总有人被他击倒,势若虎入羊群。眼见死伤惨重,妄闻大师道:‘快!快阻住他。’提起金刚法杖又冲了上去,武当云鹤道长,泰山青松道长等持金牌的八人一拥而上,将三肖生围在核心,其他中原豪杰也一窝蜂冲了上去,与叠剑派其他人斗在一处。”

    May 24

    二十四、伏龙飘雪

    跟着柳浪指着墙上“王家枪”读道:“剑如凤,枪如龙,剑招多变,枪招守实,以实克虚……如是王家枪传人看到这些必也会讲:‘莫非本门前辈在此。’”何、余二人点头称是。

    柳浪道:“反正打不赢他是出不去了,咱们便抓紧时间练功吧!”二女应了。

    柳浪心道:“要打出洞去,必用强大掌力击开石块。”当下四下去寻找掌法秘笈。

    石壁上掌法倒是很多,“开山掌”“游龙掌”“火焰掌”……柳浪正感繁杂,却看到一边刻着五个字“伏龙飘雪掌”,心道:“这个名字倒古怪。”当下便去细看。

    “伏龙飘雪掌,刚可伏龙,柔可飘雪,龙败则降,雪飘不化,乃天地间至刚至柔之掌法。”

    柳浪心道:“真有这么神奇?”于是凝神静气去看修习之法。

    何倩、余莲修习洛神剑法之后,天下剑法又怎看得上眼,两人便不去瞧石壁,抽剑合演洛神剑法,欲求纯熟精炼。

    伏龙飘雪掌共十六掌,柳浪心道:“一时间又怎学得全。”看了一下,见十六掌分前后两部分,前八掌至刚,后八掌至柔,而前八掌中照壁上的文字看来,第一掌“藩决不羸”最是刚猛,此掌出自易经。

    上震下乾,阳刚盛长,此卦命曰大壮,是阳刚强盛的意思。小人用壮,羝羊触藩,不能退,不能遂,无攸利,艰而吉,君子用罔,则刚猛于对处,藩决不羸,撞破了藩却不会被缠住。

    柳浪心道:“藩绝倒是其次,最重要的是不羸。”于是便专练这掌“藩决不羸”,柳浪聪明过人,一看便晓得这一招的精要。要击破藩篱,寻常人都可以,但是能不被篱笆缠住却困难之至,武学之道亦是如此,能一掌击倒人家自是寻常,但若能逃过对手在那一刻的反扑才是高明之处。

    所谓藩决不羸,十分掌力,三分进攻,倒有七分旨在回守,挡住对手的反击。柳浪练了许久,自觉掌力已提高不少,心道:“那些石块应已难不倒我。”忽然一想,大叫道:“咱们今日便可离开了。”何、余二人听他大叫,停下剑招,问道:“怎么?”

    柳浪笑道:“咱们三人配合,你们两人用洛神剑法缠住老伯,我就用掌力击开石堆,咱们三人便冲出洞去,量他也再拿我们没办法。”二人连道好计,三人便专心练功,等午后之战。

    近午时分,老者又进屋来招呼二女去做午饭。何、余二人心道:“让他一人在此多年,倒也真辛苦。”当下也不推辞,停止练剑去厨房煮饭。

    不多时饭煮熟了,四人一同就餐。那老者吃得“扑哧扑哧”作响,满口称赞,何、余二人只笑。

    老者吃完了饭,一抹嘴便往外走,边走边道:“三个娃娃,我在外面洞口等你们。”柳浪道:“老伯伯,我们休息一会儿便到。”老者点了点头。

    柳浪回头对二女道:“依计行事。”三人便在厨房待了一会儿,二女将碗碟洗净。三人转身向洞口走去。

    老者已坐在洞口,闭目凝神,知道三人到了,睁开眼道:“你们打赢了我便可出洞,要不然便要在这里陪我。”随即道,“两个女娃娃先上,还是男娃娃先上?”

    何倩一看,只见老者手中执了一根铁链,心中惊道:“原来是这个。”回想昨夜自己使洛神剑法时,只觉剑上越来越沉,似被什么东西缠住,原来便是这铁链,心道:“现在四下皆亮,你便少了暗中可视的优势,铁链便绕不到我的剑上,胜负之数便难料了!”心中一喜,转头对余莲道:“师妹,咱们上!”余莲便高叫道:“咱们师姐妹先上,前辈!”

    “噌”一声,二女拔剑在手,一道光弧划去,老者身形移动,已立了起来,双脚一蹬,闪过余莲闪电一击。何倩见余莲使“罗袜生尘”,忙跟着使“凌波微步”,老者一看无隙可乘,便将铁链使开,挡住双剑。

    何、余二人此时在光亮之下与老者试剑,自是无半分恐惧之情,全心全意将剑法的威力发挥出来。那老者见二女此时出剑,威力远胜昨晚,不怒反喜,连叫两声:“妙啊,妙啊!”

    何、余二人虽大占上风,逼得老者全力而守,但老者将链条舞成数十个圈,护住周身,自上而下不住绕动,双剑威力极大,却只徒多了“叮叮咚咚”之声,怎奈何得了老者。

    柳浪一心只盼二女逼老者离开洞口,自己便可冲到洞口,以“藩决不羸”击石而出,哪料老者立定如山,何、余二人怎么变招也不能逼开老者,心中暗自焦急。

    柳浪一番心思,何、余二人又怎不知。余莲忽然一喜,那链条绕成圈只守住老者四周,却未守住老者顶心,忙叫道:“师姐,翩若惊鸿!”“好!”何倩脚下一转,连人带剑转向老者,余莲双足一蹬,往上跃去,在洞顶一借力,倒悬而下,一剑直刺老者顶心。

    “高招!”老者挥链一挡何倩,身子忙往一边移去,二女怎肯相舍,双剑又跟了过去。

    柳浪一看,忙奔到洞口,回头一看,老者仍被二女缠住无法分身,忙回身摆个架势,运气导流至掌缘,双掌齐击而出,“轰”一声巨响,石屑纷飞,柳浪打出洞去。

    老者心下一惊,何倩见柳浪成功大喜,被老者瞧出了破绽,何倩只觉手上一沉,心知不妙,老者的铁链又缠到何倩的剑上,余莲也看出不妙,一剑飞取老者,老者侧身拉铁链另外一端,“噌”一声挡了一剑,一边要去抽何倩长剑。

    柳浪“啊呀”一声,“何倩失了剑,咱们三人可不是他的对手。”忙飞身回洞,抽出腰际木棍便是一招“开门揖盗”,斜指老者“肩井穴”。

    老者笑道:“来的好!”用力一抖手腕,何倩“啊”一声跟着被扯去,柳浪见老者身子不动,正喜处,只觉眼一花,何倩站在了老者所立之处,那一棍却直刺何倩肩井,“啊呀”柳浪又是一声大叫,忙掉转棍头,挥打老者。

    余莲、柳浪连攻数招,老者总是牵引何倩来保,二人投鼠忌器,缚手缚脚,仍是无法打到老者。

    柳浪心道:“如何才能避开老伯。”忙乱中心生一计:“对!就这么办!”手上加劲,使了半招“棒平天下”,此招劲力很是猛烈,老者不敢硬架,后退一步,何倩又是一叫,跟着被带去,老者已靠近石壁边,“好!”柳浪一招“江河日下”木棍直挺而前,老者正要去架,却见柳浪手中木棍脱手,直射而至,忙挥链去挡,只听柳浪道:“何倩,收剑!”何倩忙用力一回拉,老者一边顾着飞至的木棍,链上劲力大减,何倩一拉之下,顿时便缠不住长剑,心叫不妙。

    “走!”柳浪大叫一声,二女又分使了两招“皎若朝日”“灼若绿芙”,挡住老者,返身便走。

    柳浪已在洞口等着,二女一出来,便要一招“藩决不羸”去击洞顶石块,来阻住老者,却听见老者“哇哇”大哭,柳浪大奇,一掌终于没击出来。

    老者掩面大哭,连铁链也扔在一边,甚是悲痛。

    何、余二人听他哭得悲切,不禁又走近洞口,朝洞内看去,老者已坐倒在地,呼天抢地,仿佛天地间最痛苦的事便发生在他身上,当真是闻者流泪,听者伤心。

    何、余二女心下一软,缓缓走进洞去,柳浪也跟了进去,三人想起自己所历惨事,均是怫然。

    何倩道:“前辈,你为什么哭?”余莲道:“对了,别哭了!”老者拭了拭眼睛道:“我一个人在这里这么孤独地住了这么久,好不容易盼了三个娃娃来陪我几天,你们却又要舍我而去了,又剩下我一个人孤苦伶仃。”说着又哭开了。

    何、余二人回头看柳浪,柳浪心道:“反正都耽搁了这么久了,也不差几天,再说我也想将伏龙飘雪掌练全。”便点了点头。

    何倩、余莲一喜,忙对老者道:“别哭了,我们留下来陪你几天。”老者一喜,笑道:“你们不走了?”“不走了!”二女答应道。老者“哈哈”大笑起来,柳浪心道:“这老伯又哭又笑当真有趣,何倩、余莲倒想是他的长姐。”想着笑了笑。

    何、余二女已扶老者起来,柳浪道:“要我们陪你,你可得答应我几个条件。”老者道:“什么条件?”柳浪道:“其一,我们留下是自愿,但我们若要走也是自愿,我们住多长时间自己决定,我们要走你不得阻留。”“这个当然,这个当然!”柳浪道:“其二,你得告诉我们你跟叠剑派有什么关系,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柳浪昨夜初见老者便知老者与叠剑派必有瓜葛,此时便借机询问。

    “这——”老者一迟疑,“好!”柳浪道,“你可以不讲,那我们便告辞了。”“好!好!”老者忙叫,“我答应了,你们别走。”柳浪道:“其三,这个洞是怎么来的,洞内石壁上的武学之术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在这里?”“好!反正什么都该讲。”老者道,“还有没有?”柳浪笑道:“暂时没有,想到了再跟你说。”

    老者道:“你们到练功房去,我跟你们说是怎么一回事。”

    三人跟着老者到了练功房,三人拣地方坐了,老者立在厅心,神色凝重,无半点方才又哭又笑的嬉皮模样。只见他目光渐渐悠远,仿佛看穿了辽远的时空,看到了过去未来。

    老者沉沉道:“这事要从二十年前说起。当时,我是河北金笔门的门下弟子,我师哥便是金笔门掌门臧镯,人称一笔平六路,我便叫一笔长锋申安通。”说着顿了顿,目视三人道:“你们听过我的名号没有?”三人摇了摇头,申安通叹了口气道:“江湖中少了个我这样的人便如石投大海,掀不起半点波澜。”

    “那年夏天,天气非常热。那天中午,我督促门下弟子练了一会儿武功,也便下场演示了几招,一套金笔使完,门口一人道:‘施主的笔法真是高明,瞧施主的年纪,施主应该是一笔长锋申施主吧?’我当下便是一惊,此人内力深厚无比,和平中正,吐字圆润,忙回头朝门口看去,只见三个僧人立着,当先一人身披红色袈裟,白须飘飘,头顶印香,是一位有道高僧。我忙上前躬身行礼。那老僧打了个问讯,平平道:‘嵩山少林妄闻拜会金笔门掌门臧镯臧先生。’我又是一惊,眼前这位貌不惊人的老僧便是当今少林主持妄闻大师。我忙请门下弟子去通报师哥,我自己便引着妄闻大师进客厅用茶。”

    “我师哥一听妄闻大师驾到,忙出来迎接,连衣衫也未整,妄闻大师笑道:‘古人倒履迎客,今日臧掌门未整衣衫迎客,老衲当真有礼了。’我师哥道:‘妄闻大师乃当今武林泰山北斗,前辈高人,今日驾临我们金笔门,实在令在下不胜之喜啊。’两人谦逊了几句,便分主客坐了。”

    “妄闻大师道:‘明人不做暗事,今天老衲前来有一事与臧掌门商量。’我师哥一听便知道是什么事情了,便问:‘可是因为昆仑派之事。’妄闻大师点了点头。我当时便立在我师哥身后作陪,一听这话,便想起了一件事。”

    “当时昆仑派立于昆仑山上已历百年,人才济济,号称‘西原第一大派’,昆仑剑法天下闻名,尤其昆仑掌门杨无极,剑法通神,更是号称‘西边第一剑’,但是不久前一个西域门派叠剑派找上昆仑派,要昆仑派让出西原第一派的称号,更是让杨无极从今后再别自称‘西边第一剑’,昆仑派一大门派,又怎能让人闯入自家让自己受辱。”

    “于是双方掌门便决定比剑定输赢,杨无极誉满江湖,成名已久,而叠剑派的掌门却从未有人见过,也不知他武功的底细,据昆仑派的人说,那人不过三十来岁,而且自称为……”

    他还没讲完,柳浪接口道:“三肖生。”

    May 22

    二十三、轩辕神箭

    马进忠听了司马进杰的话,心下微微留神,果然快刀要劈到南桂芳时,南桂芳后退一步,低声道:“来的好!”眼前两剑忽然闪出,一剑斜刺自己右胁,一剑直攻自己手腕。马进忠万不料双剑来得如此之快,无论往哪边跃,都会被剑刺中,当下脚下一用力,往后疾退,只觉胸前微微一凉,胸前衣服已经被划破。

    马进忠逃过一剑,正要回身去跑,只听何倩吟道:“延颈秀项。”一剑横划封住去路,余莲吟了声:“皓质呈露。”一剑尾追而至,马进忠只好着地一滚,只觉肩上一疼,左肩已被余莲长剑顺势一滑刺伤了。

    司马进杰见师兄遇难,大叫一声:“休伤我师兄!”便猛扑了过来,何倩、余莲也不愿伤人,便不再追击已倒地的马进忠。

    马进忠见师弟来助,忍住肩头的疼痛,和师弟一同上前,双斗剑阵。马进忠人称快刀,只因他出招极快,在别人砍一刀的时间中,他能砍出两刀。司马进杰人称神刀王,刀法也是誉满江湖,两人这一连手,顿时刀光霍霍,一快一狠,气势凌厉无比。

    何、余二人毕竟没拆过一次洛神剑法,全不知其中小巧变化,见两人刀光一盛,心下微怯,不禁使上了练得极为纯熟的天目派剑法,一时间立时便落了下风。

    林起凤等六人原本尚为司马进杰和马进忠二人担忧,此时见二女已缚手缚脚,不由得心喜而笑。

    南桂芳见形势不利,忙两枚铜钱掷出,“丁丁”两声,马进忠二人拨开铜钱,这样缓了一缓,何倩、余莲已经退回到了南桂芳身边。何倩急道:“怎么办,前辈。”南桂芳道:“你们用洛神剑法,他们不是你们的对手。”

    司马进杰二人哪容两人有喘息时间,双刀又滚滚而来,何、余二人正不知如何对敌,只听南桂芳吟道:“丹唇外朗,皓齿内鲜。”两人一听,便不禁使开洛神剑法,何倩一招“丹唇外朗”,余莲一招“皓齿内鲜”,配合得无懈可击,司马二人找不到破绽各还了一刀,南桂芳又吟道:“芳泽无加,铅华弗御。”何、余二人根本不用想,跟着便各使了招“芳泽无加”“铅华弗御”,司马进杰与马进忠只觉对方剑势大盛,自己已无力还手,只好又架了一架。

    南桂芳便将二女已学的十二招一一吟下:“凌波微步,罗袜生尘;转盼流精,光润玉颜;含辞未吐,气若幽兰;华容婀娜,令我忘餐……”众人眼下二女缱绻缠绵,眉目含情,面容姣好,仪态婀娜,刀光剑影之下,众人丝毫不觉凶恶艰险,反而只觉日光下,暗香浮动,光亮处二女明艳非凡,倒真像是天下下凡,洛神在世。

    众人惊呆之间,只听司马进杰一声高呼,他的手臂也被剑刃割伤,这样一来,二人只得左支右突,勉力支撑,“嗤”一声,马进忠脚下受伤,扑倒在地,司马进杰挺刀去救,顿时门户大开,余莲长剑一抖,他的手已受伤也扑倒在地,只见何倩手持长剑在半空中划个弧,直削向地上二人。

    林起凤六人无不大叫:“小心!住手!”

    说时迟,那时快,林起凤扯弓取箭,一拉满弓,南桂芳叫道:“小心神箭轩辕。”何、余二人也忙转头去看。只见林起凤将箭头对准二人,随即林起凤脸现微笑,上身一转,箭头已指向相反的方向。

    何倩三人正纳闷间,“嗖”一声长箭脱弓,发出“呜呜”响声,那响声先是渐渐远去而弱,就在箭将于天地之际消失时,它陡地划了个弧,直向天冲去,在空中转了个半圆,响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何倩正吃惊,忽然间发现那箭竟朝自己来了。

    “噌”一声,飞箭击中何倩手中长剑,何倩只觉手中巨疼,差点拿不住剑了,只好顺势划了个圈,这才退后一步,那箭斜斜插在一边。

    这一手反向射箭竟能命中目标,当真令人惊骇万分。南桂芳“嘿嘿”一笑,“好!果然是神箭轩辕,名不虚传!”在场众人仍目瞪口呆,于林起凤齐名的其他名捕也均大惊,心道:“他的箭术竟高明至斯!”马进忠、司马进杰二人坐在地上,竟而忘了起身。

    南桂芳心如电转,喝道:“快制住他们!”何倩、余莲一惊,见马进忠和司马进杰已经立起身来,正要回去。

    何、余二人剑法又上,怎容马进忠二人抽空逃回,不多时二人颈上又已架上了长剑。南桂芳道:“好!正不知如何全身而退。”当下对其余六大名捕道:“你们倘若不想他们有什么不测,便放我们走。”

    林起凤与众人商议了一下,有人道:“南桂芳轻功极佳,这次让他受伤也是机缘巧合,如果就这么放了他,不是功亏一篑!”又有的说:“马、司马二人是多年的好兄弟,倘若不顾两人安危去捉南桂芳,万一他狗急跳墙,真的伤了两人,岂不是背了不义之名。他日江湖上说起八大名捕为了功名,弃兄弟于不顾。再说,即使两位兄弟毫发无伤,我们又怎有脸与他们再一起共事。”众人商议了许久,仍是双方各执己见,众人便都看林起凤,素知他机敏过人,且看他怎么说。

    林起凤沉吟了一下,低声道:“咱们八大名捕自京城一路追下,南桂芳虽名为偷圣,轻功卓绝,仍是在道上六次被咱们追到,最后一次还被我们打伤了,就算他逃到天涯海角,难道咱们八大名捕还真捉不到一个受了伤的偷圣?”

    叶日全道:“听林兄弟讲来,是同意放他吗?”

    林起凤点了点头:“要是弃两位兄弟的性命不顾,我还真于心不忍。换句话说,咱们八大名捕什么风浪没见过,难道还真怕了南桂芳吗?”

    众人称是,当下林起凤道:“好!南桂芳,今天就放你一马,你快放了马兄与司马兄。”

    南桂芳道:“并非在下不相信八大名捕,只是你们手下尚有百余人,在下可不知他们心中怎么想。”林起凤道:“那你准备怎么办?”南桂芳道:“牵五匹马来!”

    林起凤吩咐了一下,不多时已有五匹马牵来。

    南桂芳道:“在下斗胆请马大人和司马大人送在下三人一程,请各位大人不必相送。”林起凤等人赶马走向南桂芳。

    南桂芳点了马进忠二人的“章门穴”,将二人提上两匹马,自己和何倩、余莲分坐三匹,夹住两人,五骑往西退去,林起凤下令,众官兵不得阻拦。

    驰出数里,南桂芳见众官兵并未追至,当下便笑着对马进忠二人道:“多谢两位大人送咱们一程,这便告辞了。”马进忠“呸”了一声,司马进杰道:“南桂芳,你今日胁迫我们师兄弟两,此仇他日定当回报。”南桂芳道:“好,我便等两位何时来找回场子。”说着手中金棍一刺两马后臀,两马吃疼,反身撒腿飞跑。

    南桂芳仍是担心官兵穷追,当下忍着伤疼纵马飞奔,三人一口气又奔出数里,在一小镇上找了间客店,何倩、余莲扶南桂芳休息了。两人想起柳浪,心想他轻功卓绝又古怪精灵,逃脱出追捕应该没问题,然而南桂芳伤势未愈,两人离开他倒真觉不对。

    南桂芳趁养伤时间,便将洛神剑法三十六式清清楚楚地告知何、余二人,两人天天拆招练招,日渐纯熟,配合也日亦精妙,南桂芳笑道:“想不到自己无意间得到洛神剑法,竟造就了两个武林高手。”二女微笑。

    如此过了十几日,南桂芳的伤大好,二人挂念柳浪,便与南桂芳分手,回到当日与柳浪分手之地,沿着蛛丝马迹一路找来。

    余莲道:“那日我与师姐偶然听到四处有人散播消息说,白衣黑衣两女子被人捉住了,立时便想到了,定是叠剑派的人故意这么做,妄想引诱你去千里寺,然后抓住你。我和师姐着急得不得了,忙向千里寺赶去。”

    柳浪道:“陈环玉只想引诱我去,万万不料这样一来也将你们引了去,说不定她早想到你们回去,但她料不到你们武功大进,看来是老天爷让我来赢这场赌。”

    余莲道:“定是好人有好报,老天爷可不会没眼睛。”何倩叹了口气道:“那也不一定。”柳浪心中一动,只听何倩道:“咱们三人现在被困于此处,也是好人有好报?”余莲一笑:“师姐,该报总会报,时候尚早。”

    余莲这样长言一夜,不觉间清晨已至,柳浪道:“咱们现在可得想想如何逃出去。”此话一讲,只听洞深处一人道:“好人有好报,焉知你们困在此处便不是好报?”听声音正是那武功高强的老者,声音确是洞深处发出,但又响声震耳,柳浪一愣,随即笑道:“正是,等着咱们三人的必定是好报!”“哈哈哈……”那老者大笑。

    不多时,那老者便从洞中走了出来,在洞壁上摸了模,洞中立时光亮大增,几与洞外一般明亮,柳浪三人无不大奇,那老者大笑:“很亮吧。”原来这洞中四下都有采光点,只要一开机关,洞外光线便被引入,照亮这洞中天地。

    老者道:“里面厨房中有米菜,你们自己弄吃的吧。咱们午后再比试。”说着自顾到一边打坐去了。

    柳浪三人讲了一夜闲话,肚中已空,也便不客气,三人往洞中行,进厨房弄些吃的,柳浪见里面除了厨房外另有两个房间,一个房中铺有石床一张,另一房中空空如也,不知何用,正看时,何倩、余莲已在高呼自己,忙奔回厨房。

    原来二女已烹好了早饭,当真是五香缭绕,柳浪笑道:“什么东西这么香?”余莲笑道:“只是一般饭菜,大家都饿了,这才觉得特别香。”正说话间,又一人挤入厨房,竟是那老者。老者笑道:“两个女娃娃果然会煮东西,太好了!”说着问道:“你们煮了什么?”何倩揭开锅盖,道:“前辈随便。”老者道:“那我可不客气了。”那碗盛了饭菜便到一边石几上吃开了。

    老者开机关时,三人只顾惊愕并未来得及自己打量一下老者,这时才看清楚,那老者年近花甲,却双目有神,神色硬朗。三人也便都吃了点饭菜,柳浪不住口较好吃。

    饭罢,何、余二人收拾了碗碟,柳浪也便在一旁帮忙,三人忙完了碗碟,那老者道:“凭你们现在的武功还难以与我抗衡,你们最好去旁边石室看一下。”说着便出了厨房。

    柳浪心道:“旁边的石室不是空的吗?有什么古怪?”

    三人便去那石室,只见那石室形似一个方形与一个半圆相接,半圆处的凹壁上绘了伏羲六十四卦,卦象上满是一个个小凹洞,倒像是被极细的暗器用极强的力气射击所致。柳浪心道:“这个半圆应该是练习暗器的所在了。”

    走进几步,环视了一圈,三人不禁大叫起来,方形三面石壁上,被人用利剑刻着密密麻麻的字,柳浪上前近视:“游龙掌,八卦门绝招,俗称八卦游龙掌……”接着便是游龙掌的练习方法、诀窍、威力,何、余二人也上前看,但见满墙尽是江湖各家武学精要,或内功或剑法,或刀法或枪法……五花八门,竟似囊括了整个江湖的绝学。

    何倩惊道:“看!”伸手指着墙壁,柳浪、余莲忙跟了过去。只见石壁一隅书着:“峨嵋剑法,峨嵋派世传剑法,神清则意明,意明则剑形。杂而清,乱而明,以明御乱,以清御杂……”何、余二人只惊得双口齐张,四目相投。天目派传自峨嵋派,因此练剑法门与峨嵋派无异。因此这一则峨嵋剑法总纲,凡是天目派弟子无不倒背如流,石壁所刻竟无半点相差,余莲道:“莫非是本派前辈在此?”何倩道:“无论峨嵋派还是天目派向收女尼,男子却没收一个,那人怎会是本派前辈呢?”柳浪道:“对!”

    May 20

    二十二、树床拔箭

    南桂芳确信单通带人远去了,这才解了何倩、余莲二人的穴道。

    何倩道:“刚才多亏了前辈,否则,我们师姐妹已经被他们发现了。”南桂芳摆了摆手道:“我是为了我自己。你们一叫,我不也就被发现了。”何倩听他说话中气不足,又看他脸如白纸,忽然想起那天晚上,自己三人在客栈中听到的事。“啊呀!”一声叫道,“前辈你受伤了!”余莲一听,一拍脑袋,叫道:“是呀,前辈你受伤严重不严重?”

    南桂芳不讲话,全身颤抖。何倩道:“前辈你受伤实在不轻,不能耽搁了,我们师姐妹稍懂医理,让我们帮你看看吧。”南桂芳睁眼看了一下二女,何倩又道:“我们绝无恶意。”余莲跟着叫道:“对!我们可没恶意,我们只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南桂芳这才道:“咱们没时间了,他们就快追来了。”“对!”何倩道,“师妹,快去找一个安全的地方。”

    余莲忙立起身来,四下张望,却没发现什么山洞居穴,猛然间见不远处有一棵参天橡树,枝叶繁茂,干枝极粗,余莲大叫:“师姐,看那棵树!咱们躲在上面,藏在树叶之中,保管没人看得见。”

    “妙!”何倩大叫,“快!”咱们将前辈扶过去。

    说着两人奔过去扶南桂芳,不由得吃了一惊,只见一支箭赫然插在南桂芳后腰,鲜血仍从伤口不住冒出,当是南桂芳中箭后又飞奔逃跑所致。

    两人忙轻轻搀起南桂芳,南桂芳左手原本握一金棍,此时手中酸软无力,“珰!”一声金棍落地。何倩忙低身捡起金棍,与余莲夹着南桂芳奔向橡树。

    何倩一回头,却发现自己三人一路奔来,地上便呈现了一条血线,一路弯曲跳跃直到眼前,心道:“不行,幸亏我先看见了。”转头对余莲道:“师妹,你先扶前辈上树,等我去把地弄干净。”余莲答应了。

    何倩仍沿原路回去,一路用脚扫地上灰沙去遮盖血迹,一直弄到草丛边,估计八大名捕即使站到此处也未必能找到南桂芳的去处,朝橡树望了望,竟不见余莲,心下大惊,忙飞奔回去。

    到树下朝上一看,也看不到人,何倩大叫:“师妹,师妹!”树叶中传来余莲的声音:“师姐,我在上面!”何倩后退两步,提气望上一纵,已立在了枝头。这才发现原来余莲摘了许多枝条铺在一根粗干上,倒似一张由树叶铺成的极大且软的床,南桂芳此时趴在这床的正中。

    何倩道:“师妹,事不宜迟,咱们这便动手帮前辈拔箭。”余莲点了点头,回头对南桂芳道:“前辈,我们要帮你拔箭了,等一下我们动手时,你可千万要忍一忍。”南桂芳点了点头。

    余莲、何倩走到南桂芳身边,蹲了下来。正在此时,从不远处传来“哒哒哒”骑马之声。南桂芳头猛地一抬,惊道:“他们追来了!”何倩低声道:“八大名捕。”南桂芳又是一惊:“你们怎么知道?”余莲将何倩身子往下一压,叫道:“你先别问,小心被看到。”南桂芳当即不讲话。

    八大名捕果然沿着南桂芳留下的血迹,一路追至,一直到了刚才何倩三人所躲的草丛中。只见一人道:“血迹到此而止,南桂芳到底到哪儿去了?”旁边一人道:“他中了我一箭,又一夜赶路逃到这里,不可能逃远了,一定便在附近,咱们在四处找找,一定能找到他的。”何倩识得这是那晚那个射箭高手在讲话,心道:“八大名捕中倒像是此人最富智谋。”当下低声问南桂芳:“前辈,这个很会射箭的人究竟是谁?”南桂芳道:“此人箭法如神,机智非凡,乃八大名捕中的军师神箭轩辕林起凤。”余莲笑道:“这名字倒有趣。”余莲又道:“那其它七个名捕是不是不足为惧?”何倩道:“那些人既然自称八大名捕,当然不是凡庸之辈。”南桂芳道:“正是。其余七人乃铁臂将军叶日全,圣手书生徐谦,大钢刀关云,十杆长枪刘飞云,快刀马进忠,神刀王司马进杰及龙凤双剑包盖天。”何倩静心去记,自己竟没听说过其中任一人的名声。原来无归身为出家人,不善官场,因此与两心爱徒儿谈论江湖侠士之时,丝毫不提官场中的英雄。

    此时,八大名捕带着几十名公差已四下散开,拨草观穴,四下寻找南桂芳。不多时,已有人到了橡树下面,何倩三人趴着不敢妄动一下,生怕被发现了。幸好余莲采集树枝在底下密密地铺了一层,即使有人抬头朝上看,也看不到三人。

    众人搜寻了一会儿,无半点收获,连一点血迹也再找不到。林起凤心道:“难道南桂芳得人相助,拔了箭,疗了伤早逃远了。”此时烈日当空,炽热非常,林起凤见橡树如此之大,便朝橡树走来,站在树下乘凉。马进忠等七人见林起凤立在树下,吩咐了属下继续寻找,便纷纷走了过来,八人聚在树下。

    马进忠叫道:“难道咱们费了这么大力气,从北京一直追到这里还是让这家伙逃了吗?”何倩一听,心道:“这南桂芳果然不愧为‘偷圣’,被八大名捕从北京开始追,竟能逃到现在,逃到这里。”耳边林起凤道:“马兄不用急。咱们从北京都追到这儿了,也一定可以从这儿再追下去。我就不信他真能逃得掉。”又一人道:“倘若他真的逃了,那么帮他的会是什么人呢?”此人乃是圣手书生徐谦。叶日全失声道:“难道是‘盗王’?”林起凤道:“盗王李奉天失去踪迹已久,最后见到他的人看到他距今都已十八九年了,该不会是他吧!”刘飞云道:“凡是无不可能,可能他听说南桂芳被咱们追捕,便起了相救之意,重出江湖,伺机相助于他。”林起凤道:“但是咱们可从没听过盗王、偷圣有什么相干啊?”“对呀!”其余七人均道:“盗王偷圣虽都是偷术出众,却两不相干,井水不犯河水。”

    林起凤将头往上一抬,心中微微吃惊:“这树长得怎么如此丰茂,真是奇怪!”正看时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徐谦见林起凤出神,问道:“怎么了,林兄?”林起凤道:“没事。”一低头,猛地脑中灵光一闪:“这树怎么南疏北密,莫非……”

    林起凤将背上硬弓取下,抽箭在手,回身一射,“嗖”一声,一箭正中何倩三人所卧之枝,一时间树叶纷纷下落,只见枝干上原本繁密的枝叶渐渐变疏,落叶缤纷中,众人均发现枝上卧着三个人。马进忠不禁叫出:“南桂芳!”

    南桂芳一见大事不妙,自己三人已被发现,忍着腰间巨疼,从怀中掏出一把铜钱疾洒而出。八大名捕不敢稍稍耽搁,纷纷后退,躲到南桂芳射程之外。

    马进忠刚躲过铜钱之击,喝道:“我就不信你有那么多钱。”说着便要往树那边跃去,立在他身边的司马进杰已紧紧拉住他道:“师哥,你别冲动!”林起凤道:“对,马大哥,咱们千万别小看了南桂芳,他狡猾得很,再说咱们也不知道他身边那两人的底细,小心为上。”马进忠一向佩服林起凤的智谋,当下道:“好!咱们且围住他,等想出个完全之策。”

    何倩见被八大名捕发现了自己三人,低声道:“前辈,咱们被发现了,怎么办?”南桂芳道“迟早是一战,快!你们帮我把箭拔了,趁他们现在还在想对策。”“好!”何倩道,“师妹,快来帮忙!”

    三人伏在树上许久,箭伤口之处血已凝住,余莲从衣服上撕下一块布,捏成块状让南桂芳咬住。

    何倩取出金创药,让余莲拿住等在一旁。何倩手握长剑,说道:“前辈,我开始了。”南桂芳点了点头。

    何倩尽量伏低身子,不让外面的人看见自己三人在做什么。她用剑尖轻轻地将箭尖处的肉割开些许,南桂芳强忍着不动,何倩对余莲道:“师妹,你用劲压住前辈。箭拔出时十分疼痛,待会可别让前辈的身体抖动。”余莲应了,用劲压住南桂芳的身体。

    何倩一手握箭,猛地往外一拔,南桂芳果然全身一颤,箭伤处鲜血直喷,余莲忙打开金创药瓶盖,将金创药糊在南桂芳伤口处,不多时血便渐渐凝住了,何倩用带子将南桂芳的伤口包扎了一下。

    南桂芳低声道:“多谢两位了。”忽然念及一事,说道:“在下在某处偷看到一套精妙绝伦的剑法,只可惜这剑法只能两人同使才有很大的威力,我一向独来独往,不能练这剑法,不如我便将这剑法转授给你们,也算是报答两位拔箭之恩。”

    何倩道:“现在时间紧迫,咱们还是先想退敌之策,再说,我们师姐妹也不是为了得到报答才出手相助的。”南桂芳道:“按我们三人现在的状况,是逃不出去的。此时你们学会了这套剑法,或许可以凭它助我退敌,你们就当帮我一次。”何倩心知此时没时间再拖延了,当下对余莲道:“师妹,那咱们便学这套剑法吧。”余莲也无异议。

    南桂芳道:“此剑法共三十六式,每式两招,两人每人习其中一套,双剑使开便如一人使剑,攻守兼备,实在是世上厉害无比的一套剑法。”余莲道:“那这套剑法叫什么剑法?”南桂芳道:“洛神剑法。”当下南桂芳将洛神剑法从头开始,一招一式讲解给二女听。洛神剑法脱明于曹子键《洛神赋》,人之美有限而神之美无限,洛神集天地之美于一身,抚媚而端庄,亲切而脱俗,这套剑法取名洛神,舞剑开来实在其美无比。

    何、余二人心无旁骛,凝神去学剑法。三人身处围困之中,不敢起身练招有所举动,但就是指动、掌拟,两人已被这套震世骇俗的剑法彻底降伏了。南桂芳刚讲到第十二式,林起凤要的人已经赶到,那是一百名弓箭手,转眼间,百弓百箭已经上弦而待,只等林起凤一声令下,那颗树上上下下必定顷刻间多上百十个伤口。

    林起凤叫道:“南桂芳,你快下树投降,我们念在大家武林一脉,对你客气些便是。”其余七人跟着高叫劝降。

    南桂芳道:“林起凤怕你们两个是武林高手,不愿跟咱们死斗,这么快就叫来了百来名弓箭手,咱们不妙了。”何倩道:“前辈,快想个办法。”南桂芳道:“咱们只好以言语挤兑,先免于死在弓箭之下。咱们下去。”

    林起凤见树上没动静,又叫道:“南桂芳,我数到三你若再不下树,我们可放箭了。一——”他停了一会儿,“二——”手一扬,原本松弛的弓弦有一次绷紧,林起凤高举的手正要放下,只见树枝上一晃,三个人自树上跃下,立在树下。

    八大名捕这才发现同南桂芳一起伏在树上的竟是两个年纪轻轻的少女。正愕然间,只听南桂芳道:“倘若我姓南的不下树,你们便准备用箭来射我们?须知弓箭用于战场之上,千军万马掩杀之用,用在江湖上恐怕会遭人耻笑吧!”林起凤道:“大丈夫用智不用力,无论什么方法只要能胜便是高明。”话虽这么说,他仍是挥手撤下了所有弓箭手。

    南桂芳心道:“他定是以为即使撤去了弓箭手,来捕一个受了伤的南桂芳也方便的很,殊不知我身边的两人……”想到此处,一丝笑容在脸上一闪而过。

    林起凤已觉察到了,心下大惊,正欲讲话,只听马进忠道:“就是没了弓箭手,咱们八大名捕还捉不住一个受了伤的南桂芳?”说着挺着钢刀冲向南桂芳。

    林起凤与其余六人异口同声大叫:“小心!”司马进杰又加了一句:“南桂芳身边的两个少女!”

    May 18

    二十一、与子共穴

    柳浪领头,带着何、余二人尽拣无人之处飞奔,陈环玉哪肯相舍,随后追逐。

    柳浪心道:“这么被她追着也不是办法,总得想法子甩掉他们。”正想之间,猛见不远有个山洞,当下直奔了过去,何倩二人忙尾随其后。

    柳浪走到近处,见此洞实在不小,忙道:“咱们快躲进去。”三人鱼贯而入,不多时,陈环玉已携众追至,陈环玉道:“他们便在这洞中。”说着瞅了瞅,火把燃烧之下,竟见此洞仍延长向远处,左右两边由于洞口不大,不能瞧见,这洞还着实不小。

    陈环玉回头对殷邪、庞正道:“你们四下走走,看看那洞的后路通到哪里去?”“是!”殷邪、庞正领命而去。陈环玉见二人去了,便立在洞口,等二人的回音。

    过了约一盏茶时分,殷邪、庞正二人从山两边绕出,殷邪道:“坛主,我这边没发现出路。”庞正道:“我这边也是。”陈环玉心道:“没出路?难道那个通向远处的通道只是个障眼法,这洞根本就是个死穴?”于是回头向玉面双姝吩咐了几句,玉面双姝向洞走近几步。

    忽的,只见银光一闪,双鞭游向洞口,猛见双鞭头一摆,“啪!”双鞭同时击中洞口,陈环玉确定这洞口两边没有人埋伏,身子一扭闪到洞口,哪料两柄长剑从洞口上面疾刺而下,陈环玉心道:“不好!”百忙间举叉去撩,一边急急往后躺去,“嗤”一声,一剑已划中了她的手腕,幸亏她及时扑地才免得尸横就地。

    陈环玉一滚已滑开,右手紧紧握住左手腕,向山洞凝视了一会儿,才道:“走吧!”一众人随着她走得一个不剩。

    “柳大哥,真是好计策!”余莲一边从洞顶跃下,一边笑道。柳浪笑道:“我早料到她一定怕我们会在洞口边偷袭,她根本想不到咱们会守在洞口上方。”余莲拍手道:“终于赶走了这个难缠的瘟神了。柳大哥,我和师姐找你找得好苦啊!是吧,师姐?”何倩“嗯”了一声。柳浪道:“我也好想你们。”余莲笑道:“真的?”柳浪忙点头:“这还有假。”转头去看何倩,黑暗中,何倩的一双眸子闪闪发光。月光映射下,何倩身形窈窕,静静地立在柳浪身前,柳浪盯着她去看,何倩低头视地。

    余莲又道:“柳大哥,你这一个月避到哪里去了?快告诉我!”柳浪回头道:“你们也还没告诉我你们从哪儿学到这绝世剑法。”“好吧!”余莲道,“等咱们找一个好的地方就跟你说。”三人便往洞外走。

    忽然从洞内传来声音:“你们吵醒了我,便这么走了?”三人惊愕间,已有一人立在洞口,挡住了三人的去路。

    柳浪心道:“看样子,这人是住在这洞里的。”看了一眼,见此人须发白而长,当下拱手道:“对不起前辈,晚辈三人被歹人驱赶,这才闯进了您的洞府,还望赎罪。”老者道:“糟人追赶,那是些什么人?”柳浪低声道:“这——”说罢沉吟着。老者道:“现在你们站在我的地方,还不肯回答我的问话?”柳浪心道:“老实根他说吧,他哪知道什么叠剑派啊。”当下高声道:“那是个西域门派,叫叠剑派的。”“啊?”那老者忽然大叫一声,跟着低声道:“叠剑派。”这三个字讲得沉重异常,倒像是石头压在了众人心口。

    柳浪见老者如此,忙问道:“前辈识得他们?”月光下老者眼前闪过一丝恐惧与歉疚的光,低头不答。柳浪又道:“前辈,你是否真的识得他们?”老者见问,不答反问:“他们为什么追你们?你们是什么人?”柳浪心下微怒,闭口不答。

    “不说?”老者一笑,“不说可由不得你。”身形一晃伸手便去拿柳浪。柳浪立在当地,当老者手指要触到自己所、时,才撒腿后奔,却没转过身子。老者上前三步,手指仍触不到柳浪,不觉“咦”了一声,笑道:“轻功不错。”柳浪不答。“好!”老者转身,柳浪正惊奇,“嗨!”老者大喝一声,一掌击在洞口上方的岩石上,“哗啦啦”巨响随即发出,碎石下坠,不多时已将洞口封得死死的,何倩、余莲忙往里躲。

    那老者等石块堆得严实,叫道:“打赢我才能出去!”

    柳浪心下大怒,一棍直扫了过去,此时洞中已无月光透入,黑漆漆一片,看不见东西。

    “嗒”一声响,柳浪感觉棍子碰到了什么东西,着处甚软,只听老者笑道:“这一棍不坏!”柳浪辨明了他的位置,一条木棍使得飞快,对老者所在之处狂轰滥炸。柳浪使了全套的摸狗棒法,一共三十六棒,尽数被老者用东西挡住,唯一感觉便是木棍所着之处甚为柔软,不像兵刃。

    忽的,柳浪大惊:“莫非,莫非他是用手掌来挡我这雷霆万钧的攻势?”不禁冷汗直冒,心惧老者掌力。老者又拆几招,笑道:“怎么攻势不厉害了?这样不是给我翻身反击的机会?”

    老者抽个空,一掌拍出,柳浪只觉呼吸一滞,心知不妙,忙抽身后退,“好,退得快!”老者一掌未息,又一掌拍出,二掌未息,第三掌已尾随而到。柳浪再退散步,背已贴墙,只得一根木棍舞在身前,守住周身。

    “啪!”一声响,柳浪只觉手上一轻,短棍已被老者掌力震断,一小半不知被击飞到何处,此时老者若再补上一掌,柳浪非受重伤不可。老者却又退回原处,一声不发。

    何倩、余莲二人见柳浪不说话,吓得大叫:“柳大哥,你没事吧!”柳浪道:“我没事。”何、余二人已奔到他跟前。

    老者到:“我没伤他,你们放心。好久没跟人痛痛快快地打上一架了。真是畅快!”

    余莲见说,叫道:“好,索性我们师姐妹再跟你痛痛快快地打上一架!”说罢挺剑上前,何倩叫道:“师妹!”见余莲已上前,只好跟着提剑上前。

    眼前黑乎乎的,看不见事物,柳浪仍可听见双剑舞动的风声霍霍。只听何倩低声吟道:“肩若削成——”余莲吟道:“腰若约束——”何倩又吟:“云鬓娥娥——”余莲吟道:“修眉连娟——”两人便你一句,我一句低声对吟。原来在暗中看不见对方使招,因而便将招名道出,配合成两人同使的剑法。

    “咦!”老者一声惊叹,“咦,老者又是一声惊叹,配合如此精妙。”

    何倩、余莲早已不知道老者闪到何处,两人只是将剑法依次使出,不觉间早已守护好周身,只觉老者在两人中间穿来插去,但双剑齐舞却伤不到他分毫,况且在这黑暗之中。余莲、何倩、柳浪三人无不心惊。

    “不成,不成!”老者嚷道,“空手可打不过两个丫头。”他一讲话,何、余二人便知他身在何处,双剑便攻了过去。黑暗中,虽不能看见两人翩翩身形,但一吟一唱,洞中满是小女儿的深情。

    何倩一剑斜钩,正欲收剑回提,只觉一股劲力袭至,一样事物已压在剑刃之上。何倩忙变招,提剑前击,划个大圈,却不能伤到老者,而那样事物仍压在剑上。何倩心下大惊,只觉手上所受之力越来越重,余莲在身边仗剑相辅,却仍不能助她脱离缠绕之苦,仿佛什么东西一圈一圈包在剑上,缠住剑身不放。

    “不行!”何倩大叫,她手中长剑已然重极,呆滞无力,余莲虽欲相助,却又怎么插的上手。

    “好!撤剑!”何倩只觉一股极大的力气将自己手中长剑往外拉,忙使劲回扯。老者一使力,竟不能将何倩之剑拉飞,赞道:“好,了不起!”一边猛地一加力,“啊!”何倩一声尖叫,长剑已被夺去。两人剑阵已破。

    何、余二人忙往后退,以躲避老者的追击。

    老者站在原地只是笑,过了好一会儿,才停了下来,低声道:“好剑法,好剑法!好久没见过如此精妙的剑法了。”

    柳浪三人均不知他为何如此高兴。老者歇了笑,道:“你们三个袜子真是好。我一个人在这里寂寞无聊,你们便来陪我。”余莲叫道:“我们有自己的事情要办,谁有功夫来陪你。”老者也不以为忤,笑道:“你们除非能打败我,否则别想出去了,咱们便这么约定了,每日午后比试武艺吧!”想到自己痴武多年,此时竟多出三人来陪自己,不觉大乐,竟忘了追问三人身份及为何叠剑派与他们为难。

    柳浪三人见他黑暗中仍行动如常,维骇而已,殊不知老者久在暗中生活,早就练就了暗中取光的本领,目光比常人锐利不知多少倍。

    余莲见老者入内,忙奔到洞口,推了推乱石。那老者一掌着实厉害,石块竟里里外外堆得严严实实的,余莲推了推,不动分毫,惊道:“啊哟!咱们可真的被困在这里了。”何倩道:“咱们真想出去的话也不是没有办法。只是咱们稍一动手,那老伯一定会出来干涉,咱们可拿他没办法。”柳浪道:“正是,咱们便先等一下,天亮后再想办法吧!”

    三人便不再讲话,捡了个地方,背靠岩石坐下。二女慌忙问柳浪这一个月去了何处。柳浪便将自己如何上了李运亨的船,如何做了舟子,后来又如何被叠剑派发现一并讲了。二女却不料他如此便躲了一个月,均是大赞他好运。

    柳浪忽道:“对了,咱们那天分手后,你们碰到了什么事了,怎么能学到这么精妙的剑法,你们看,那老伯对你们的剑法也十分推崇,这便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余莲道:“好吧!反正左右无事,我便将事情讲给你听吧。”

    当日,柳浪带着殷邪一众人逃向河边,何倩与余莲便沿着大道飞跑,后面单通带了十余人跟着。

    余莲道:“师姐,怎么办?要是柳大哥在就好了。”何倩道:“别急,别急。”忽的瞥见路一边野草茂盛,长得约齐人腰高,当下叫道:“快!咱们躲到草丛中去。”两人忙扭身奔进草丛,远远看见单通带着人奔来。

    “蹲下来!”何倩扯着余莲蹲了下来。

    只听“哒哒哒”声响,单通已赶到近处。“明明看见她们跑到这里的,怎么不见了?”单通四下查看,喝道:“四下搜搜!”众人领命,分开四看。有两个人舞着枪,在草丛中东挥西刺,渐渐靠近两人。

    何倩紧紧握住余莲的手,均觉手心湿湿的。正在此时,一条青蛇从草丛中游过,绕到余莲脚下,抬头看着余莲吐着信子,余莲早觉脚下似有什么东西蠕动,却不敢低头看。终于,余莲还是缓缓将头往下拉,虽有心理准备,一看到吐着鲜红信子的青蛇,余莲还是张嘴便想叫,这一叫,必定将两人的位置暴露无疑。

    哪料草丛中还有另一个人,一只手便封住了余莲的嘴,何倩见有人偷袭,一掌便斜劈而去,那人不容何倩发出任何声响,也是一掌斜劈而来,何倩之手尚未触及那人时,只觉肩头一麻,那人趁何倩手软无力,一口气连点何倩诸穴,一边回身将来救的余莲的大穴也封了上。何倩这才看清,制服自己二人的乃是夜间与官兵大斗而逃的“偷圣”南桂芳。

    那青蛇见余莲一动不动,也便不去理她,径自游走了。

    叠剑派那人却越走越近,长枪一舞扫过三人头顶,他又提枪一刺,何倩看他的枪是朝余莲去的,余莲穴道被点,根本无法动弹,当下怒目去看南桂芳,却发现南桂芳手中已捏了一枚铜板,心知余莲一有危险,他便会出手相助。

    幸而那枪中途一偏,轻轻落在余莲身边。叠剑派那人待提枪再刺,单通已大叫:“有没有发现那两个丫头?”那人收枪叫道:“报告堂主,没有发现那两个女子。”说着提枪跑回大道上去了。

    南桂芳手中紧扣的铜钱终于一松。耳边,听见单通带着众人继续前追,以期能抓住何倩和余莲。

    May 17

    二十、金佛巨钟

    柳浪只觉劲风扑面,正待闪避,身后又是两股劲风冲至,百忙中往上一纵,正要从殷邪头顶越过,殷邪早已变招,双拳齐击向上,柳浪不敢用掌去挡,抽棒在手由上而下刺殷邪“肩井穴”,殷邪忙一转身,柳浪已然安然落地,只见花万点与花千枝各执长鞭,刚才身后的两击当是她二人所为。

    殷邪返身再斗,柳浪忙闪躲起来,一个鞭梢已到眼前,另一个鞭梢直点自己气海,柳浪一惊,忙往前一纵,躲过一击却已被花氏姐妹双鞭缠住。

    两姐妹双鞭鞭法脱于蛇身,灵动小巧,双鞭使开,便似双蛇共舞,时而缠绕,时而分离,一蛇攻而另一蛇守,端得变幻莫测,殷邪一干人立在近处,看玉面双姝齐斗柳浪。

    鞭长棍短,柳浪无法接近二人,唯有挨打的份,不觉心中大急,花氏双姝忽得将鞭一收,跟着一放,双鞭便如双蛇自远而近慢慢游至,身躯扭动,忽左忽右。柳浪不知如何招架,后退一步,双鞭急迫而至。

    忽然柳浪心道:“这双鞭便如双蛇,蛇打七寸,不妨试试。”想罢直冲了上去,一蛇受惊,猛地暴起直咬柳浪脖子,柳浪头一晃,闪了过去,左手一伸,便去抓鞭梢,那鞭头极是灵活,不知怎的一绕,反而“啪”一声,打中了柳浪的手背,柳浪吃疼后退一步。手背上已经发红。

    正迟疑间,双蛇又已攻上,这次是伏地而至,攻柳浪的下盘。柳浪忙使招“棒平天下”,在足下划一段弧,双蛇蛇头猛地一缩,柳浪一收棒,双蛇又往前冲,柳浪往前一跃,便往双蛇七寸处踩落,哪知落地前双鞭一收,跟着便来绕柳浪的双脚。柳浪忙后跃,双脚虽然没被缠到,却又被鞭梢击中,一阵炙热,疼痛异常。

    柳浪毫无喘息的机会,一有间隙双蛇便击上,但见一个人在鞭影里晃动,双鞭舞时,呜呜作响,双鞭伏地,便嗤嗤发声,倒真像有千千万万条蛇在向你逼近。柳浪斗到最后,已无还招的余力,只仗着轻功左闪右躲,但不时间便会被双鞭抽到。

    再斗片刻,柳浪心道:“不妙,难道今天我真会被捕于此。”一翻身躲过一鞭,看到寺中顶上挂着的巨钟。花万点收鞭笑道:“你还是快投降吧!”花千枝一边道:“你打不过我们的双鞭的。”柳浪心中已有计较,笑道:“打不过,打不过我不会逃吗?”跨前两步,便往上一纵。

    花氏双姝忙催动长鞭去缠柳浪的双足,柳浪百忙中又是半招“棒平天下”挥出,架了一架,已攀到了钟缘,借势一甩立到钟顶,一边忙伸手拉住了吊钟的绳子,不致摔下,这样一来,双鞭再长也攻不到柳浪了。

    花氏双姝毫不甘休,在钟下纵来跃去,一边挥鞭去拉柳浪,怎奈一来鞭上劲力大减,二来柳浪居高临下有利,已伤不到柳浪分毫。

    陈环玉见花氏双姝也收拾不了柳浪,回头对庞正等人道:“你们想办法揪他下来。”“是!”殷邪上前两步,纵高一跃。

    柳浪原本以为他想跃上钟来,忙凝神看去。哪料他跃起来并不甚高,根本上不了巨钟,正自纳闷。“咚!”一声巨响,殷邪一拳击在钟上,巨钟大摇,柳浪被晃得七晕八素,幸好百忙中使劲一抓粗绳,稳了稳身体。

    “咚!”一声,殷邪又是一拳击在钟上,巨钟摇晃,灰尘纷纷下落,寺中一片弥漫。柳浪大叫道:“喂,你别打了,你若再打,整个千里寺都要被打坍了。”“咚!”一声巨响,柳浪回头一看,庞正也自挥拳去击钟。

    就这样,殷邪、庞正二人你来我往,不住地击打巨钟,且不说摇来晃去难受至极,光巨钟发出的洪声就吵得柳浪心乱如麻。

    眼见殷邪又跃高数丈,“好!我让你打!”柳浪双脚往绳子上一勾,整个身子直甩了下来,挺棒一招“鸡鸣三更”直打殷邪“肩井穴”,殷邪万不料柳浪会如此来击,百忙间伸手一抵钟底,借势直坠而下才不致被柳浪打到。柳浪笑道:“算你灵巧。”这样一来,殷邪、庞正二人便不敢再硬迫柳浪。

    柳浪重又立起,整了整衣服,笑视钟下众人。只见唐思杰躬身对陈环玉道:“坛主,让属下试试。”陈环玉点了点头。

    唐思杰上前几步,一拉袍子,身子已纵起,却不是向巨钟而去。柳浪正感惊奇,唐思杰已攀到了佛像之顶,双足在佛像上一踏,借势连人举剑直划向柳浪。

    柳浪原本纳闷,陡然间光弧已至,忙往一边绕去,唐思杰一刺不中,身体下坠,哪料他在钟底边缘一借力,将下堕之势转为上抛之力,身子在半空甩了个弧,一剑刺出,正向柳浪。柳浪万不料他有如此一招,转身已经来不及了,只好听声辨位,反手一棒,架了一招。

    唐思杰哪容他有喘息机会,一把剑舞成一团花,顷刻间连刺十剑,柳浪不转身也在顷刻间反手挥了十下,一一架住。

    陈环玉见柳浪能挡住唐思杰如此一攻,心下也暗暗佩服:“这小子果然有两下。”

    唐思杰还待再刺,只觉脚一晃,一剑竟递不出去,原来柳浪被连攻十剑,心下大骇,情急生智,右脚使劲一踩,“咚——”一声,巨钟一摇,终于有了空隙,回身便是一棒打去,唐思杰架了一架,柳浪也不容他有喘息之机,连攻十棒,唐思杰不敢对攻,挡了十招。

    柳浪将“摸狗棒法”一口气使将出来,绝无半分余暇,唐思杰一柄剑将门户亦守得严严密密。

    柳浪又攻十招,仍打不开局面,脚下一踩,“咚——”一声响,巨钟又摇,唐思杰身子一晃,右胁已有了破绽,柳浪一棒直刺而去。“啊——”唐思杰一声痛呼,但随即已稳下身形,又使开剑法。柳浪见有效,又是一脚踏下,唐思杰又是一阵摇晃,柳浪正待去击,身后劲风疾至,知道有人偷袭,忙一棍去挡,棍枪相交,单通已扑了下去。身后劲风又至,王彪等人纷纷效法唐思杰,奔向佛像再借势去击柳浪。

    柳浪前有唐思杰,不敢转身,只是反手回架。唐思杰见柳浪顾忌身后,并不能全力攻己,忙挥剑又上,柳浪被前后夹击,苦不堪言。

    忽的唐思杰一剑竖劈而下,而身后王彪一刀横劈而至,柳浪正不知如何抵挡,脑中火光一闪,双足疾蹬巨钟,一个身子往上冲起,左手在绳子上一借力又高上一点,右手一棍直点唐思杰“百会”,王彪跃处不高,已无法伤到柳浪,又坠向地面。

    柳浪这么一升高,王彪众人即使再从佛像上跃出也已击不到柳浪。

    柳浪居高临下,双足钩住绳子,一个人直压了下去,棍法凌厉异常,唐思杰只觉极大的压力自上而下,脚便慢慢失了力,渐渐软去,终于跪倒在钟上,右手长剑仍是挥舞,却再也不似先前之凌厉。

    “着!”柳浪一声大叫,一棍扫中了唐思杰,唐思杰一个人直往外掼去,哪知他外飞时长剑一挥,“嗤”一声已割中了吊钟长绳,巨钟随着唐思杰直往下坠,柳浪双足也已撑不住了,跟着下落。

    叠剑派众人见巨钟从上往下落,纷纷往一边让去。

    “咣”一声巨响,巨钟撞地。柳浪乘叠剑派众人一团乱,疾冲而出,正待飞奔,花氏双姝已追至,双鞭前驱回抽,柳浪躲不过,只得舞棍点了两下,这么一顿,又已被一众人围住,只有唐思杰被柳浪扫伤,立在一旁。

    柳浪心知今日难逃众人之手,只好尽力一试,想来王彪武功最弱,一调头便撞向王彪,王彪只觉眼一花,柳浪已至,慌忙间挺刀去刺,柳浪又使两棍,王彪左支右突,众人见王彪不妙,纷纷相救,唯陈环玉及殷邪、庞正三人在一边掠阵。

    柳浪奋力出棒,无奈对方人太多,且个个武功高强,“啪”一声,他又被花千枝抽上一鞭,裤子登时破开一条,再斗片刻,柳浪被单通一枪扫中,滚到在地。

    陈环玉笑道:“柳浪,我们可终于捉到你了!”

    柳浪还了关来鹤一棍,喝道:“还没呢!你忘了我还有帮手。”忽然,指着王彪背后道:“你们还不来帮忙。”王彪心下一惊,回头去看,柳浪见他中计,笑道:“我走了!”一溜烟冲向王彪,王彪察觉身后没人,柳浪已到跟前,这一惊非同小可,柳浪也不与他缠斗,翻身一跃,已到他背后,刚想跑却见陈环玉不知什么时候已到了跟前,心道:“糟糕!被她识破了!”陈环玉笑道:“你上哪儿去?”

    柳浪笑道:“没去哪儿。”话音甫落,陈环玉已一掌拍至,柳浪一棍扫去,陈环玉一转,柳浪一棍扫空,心知不妙,忙一招“棒平天下”守住周身。不知怎的,似乎陈环玉已拂中了自己的手腕,棍法立显呆滞,柳浪待后跃去躲,肘弯已吃了陈环玉一掌,酸麻难当。

    陈环玉还待再上,忽然从一边窜出两人,两柄长剑漂浮不定,直攻向陈环玉,柳浪看时,高兴得连疼痛也忘了,不禁高叫:“何倩!余莲!”余莲一边舞剑一边高叫:“柳大哥,看我们师姐妹教训她!”说着“唰唰唰”三剑刺去。

    陈环玉亲自下场,众叠剑派的不敢上前帮手,只是围在外面,柳浪看何、余二人使了几招,只见二人双剑使成一个剑阵,端的变幻莫测,气势万千,猛烈处如游龙惊凤,平静时如秋风过隙,二女携着长剑纵上跃下,当真翩若惊龙,丽若游凤,而且这套剑法毫无霸气,虽剑光闪闪,却风光旖旎,尽是小儿女娇美身形。

    柳浪直看得张嘴不迭,笑问:“你们从什么地方学德这么一套又好看又厉害的剑法?”

    何倩道:“说来话长,等一下告诉你。”柳浪便不再看两人使剑之姿,转头去看剑招。只见二人一守一攻,攻者凌厉异常,守者圆润自如,猛然间只觉双剑绕成一个白色光圈围住二女,陈环玉与光圈一撞,便不得不后退。

    陈环玉此时早已手持峨嵋钢叉,斗了许久,竟找不到一个破绽可攻,于是便使开“梅花万点功”,两柄钢叉只作刺状,速度极快,一瞬间便刺上千万下,便如春风甫至,梅林中梅花万点齐放,傲骨迎春。柳浪越看越惧,心道:“她若这么攻我,我可不知如何去挡。”

    何、余二人也不禁佩服陈环玉,三人滚滚而斗,始终不分高下,何倩道:“师妹,咱们日后再来找她。”余莲应道:“好!”

    何倩猛地一剑斜划而出,陈环玉不得已被逼退数步,何、余二人转身便跑,柳浪随后飞奔,关来鹤等人上前来阻,无奈何、余二人双剑齐使,威力实在太强,双团剑花一冲而出,三人飞跑而去。

    陈环玉大怒:“这次再让他跑了,我那场比试不就算输了!”于是喝道:“追!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捉到柳浪。”说罢手提峨嵋钢叉撒腿飞奔,殷邪、庞正、单通一干人忙跟着赶来。

    May 16

    十九、千里古寺

    王霸天展开拳法,倒令柳浪大吃一惊,只觉这拳头似右忽左,似左忽右,虚虚实实难以捉摸,未免失误,只好将每一招都当作实招来对付,这样损耗的气力便大上许多。拆不到一盏茶时间,柳浪的呼吸已开始凝重。

    李茜若心道:“不好,他怕是要处于劣势了。”

    果然不下数招,王霸天一拳勾到,柳浪虽奋力旁跃,仍是着着实实中了一拳,疼痛异常。

    柳浪心道:“再这样下去要输了!不如试试兵刃上的武功。”跟着边跑边道:“让王寨主看看在下兵刃上的造诣。”说话间已将众盗中一人的长矛夺在手中,“啪”一声折成两半。

    “好!”王霸天从旁抽过一柄刀,便冲了上来,顿时厅中白光闪耀,声势煞是惊人,柳浪不敢接招,只是游走,过了堪堪十招,对王霸天的刀法已了然于胸,抽个空子,一招“秋风过隙”直击王霸天胸口“神藏穴”。王霸天一惊,忙收刀回劈,直切向木棍,柳浪不敢以棍击刀,转个身子,将“摸狗棒法”依次使开,王霸天只觉缚手缚脚,最后十招中难得反击上一刀,只采守势。柳浪展开轻功,脚下生风,绕着王霸天飞奔,一有机会便猛击一棒,无奈王霸天守得缜密,五十招已过,依然是原来样子。柳浪心下烦躁,苦思如何克敌制胜,殊不知王霸天此时也是满肚苦水,生怕一不小心输了招。

    又过十招,柳浪气力乏了些,奔得稍慢了点,王霸天一刀回削,竟将柳浪手中木棍尖头削去了一截,柳浪一惊,退回三步,王霸天也停止使刀,一边喘气,一边看着柳浪。柳浪略停了一下,忽得又奔了上去,一棍直指王霸天“膻中”,王霸天后退已来不及了,只得一刀削去,“嗤”一声,木棍被他从中切断,但余棍气力不衰仍激射而去,正中王霸天“膻中穴”,柳浪趁机一翻身,将王霸天背上“神堂”“阳纲”二穴封上,王霸天登时手一软,“铛”一声,那柄单刀落到了地上。

    众人看得呆了,竟忘了喝彩。

    柳浪此时全身大汗淋漓,回想适才那一招着实惊险,若王霸天将刀往上一提,自己便有开膛破肚之祸,一边忙转身为王霸天解穴。

    王霸天低声道:“走。”说着带着众盗离船而去,竟不丢下一句话交待场面。

    此时李运亨与林玉如早已感激涕零了,众舟子亦无不诚心敬佩,搞得柳浪怪不好意思的。李运亨便命厨房送酒送菜,一起庆祝击退众盗,李茜若不便相陪,上前悄声道:“多谢。”一边回房去了,几名舟子将谢朝风抱回房间休息,一边有舟上大夫给他看病煮药。

    众舟子闹到天亮,这才罢休。李运亨便传令休整半日,午饭后再起锚。

    李运亨不顾柳浪反对,不让他再担舟子之职,奉他为上宾,柳浪无法,只得同意了,日日在舟上闲逛,与李运亨品茶闲聊,李茜若日日闭守闺阁,柳浪不见其面,也就不去管她与谢朝风的长长短短了,偶尔想想何倩、余莲两姐妹,心中便祷祝日子快过去,等一月之期过后,自己便可离船去找她们了。

    堪堪过了八日,柳浪心中喜悦:“再过两日,与陈环玉的这场比试便算赢了,于是心中只盼时间飞快地过。”

    午后,薛成禀明了李运亨,船上菜蔬所剩无几了,要靠岸采办,李运亨便准许靠岸,薛成便挑了几个舟子登岸采办物品去了。

    柳浪在厅中与李运亨闲谈了两句,便辞了出来,一个人信步踱上船头,观望观望,却看见金三霸、王彪、单通、关来鹤一干人立在岸边,朝着自己笑。柳浪心叫:“不好,终究被他们找到了。”正迟疑间,飞蝗石、菩提子种种暗器飞射而来,柳浪“啊哟”大叫一声,翻身坠入河中。

    王彪众人却不停手,将暗器纷纷往柳浪坠河之处射去,不多时河面平静异常,连个气泡都没有。金三霸等人又等了会儿,还是不见柳浪从河中冒出。单通叫道:“这小子狡猾得很,没这么容易死。咱们沿岸再找。”说着众人四散分开,沿河去找柳浪的踪迹。

    柳浪假装中暗器堕河,便游到船底,仗着绝世的水性,等到叠剑派众人四下散去,才回到水面,潜回舟上,回房换了件衣服,携了短棍,便奔去向李运亨告辞,只道忽有要事,李运亨百般不舍,只好修了些银两送予柳浪。

    柳浪本想与余福道个别,无奈余福随薛成出船去了,只好急急登岸择路飞奔。

    才刚奔出一会儿,前面一人正微笑等着自己,柳浪看去,此人正是使判官笔的关来鹤,柳浪笑了笑,转头便跑,忽地从一边闪出两人,正是王彪、单通。柳浪料想东西两方必有人守着,果然金三霸立在东首,一个腰悬佩剑的中年人立在西首。这人倒是从未见过。

    柳浪心中叫糟,却笑道:“每次与你们见面,总有新朋友认识,不知道这位高姓大名。”说着一指西首汉子。那人笑了笑,拱手道:“在下唐思杰。”柳浪瞥了一眼他的腰际长剑,低声道:“唐家剑。”唐思杰笑了笑,却不答话。

    柳浪正待再讲,身后劲风已至,知是金三霸的铜棍,忙一抽身往前奔。唐思杰早拔剑在手,一招“大漠平沙”削出,柳浪不去硬挡,侧身避过,唐思杰剑刃一转,剑尖直逼柳浪而去,剑势极为凌厉,柳浪心道:“好家伙!”已抽棍在手,胡乱架了几架。

    一时间,王彪、单通、关来鹤已迫到近处,五人将柳浪围在圈中,使开浑身解数,柳浪已无力还招,将短棍舞得“霍霍”直响,守住了周身。柳浪守得严密,五人虽奋力夹击也无法打到他,心中却叫苦不迭,此非长久之计。抬头看去,只见路旁一棵大树参天,枝叶已盖到自己上方。

    柳浪这么一分神,关来鹤的判官笔已点中了他的手臂,幸而未中穴道,但也疼入骨髓,柳浪发一声喊,一招“棒平天下”急挥而出,五人忙往一边躲闪,柳浪纵身一跃,已攀住了一根树枝,借势一甩已到了另一棵树上,便在树上飞奔起来,一纵一跳便是极远,叠剑派五人飞身赶来,却又怎么赶得上,只有呆在当地,徒呼负负。

    柳浪狂奔数里,这才放心慢行,在路边买了顶大毡帽,罩住了脸,心道:“当时与何倩、余莲分手后我便沿江西行。”当下折向东行,盼能找到何倩、余莲二人。

    行到天晚,柳浪便找了间客店住下,次日一早起床,便要东行,却听店小二在唠唠叨叨,跟一大堆人讲着什么,“白衣女子,黑衣女子……”柳浪一惊:“莫非是何倩与余莲?”忙靠近几步。

    那小二仍在讲:“那两个女子也甚了得,但无奈对手太多太强了,她们左支右突,终于那个黑衣女子被一个使铜棍的……”柳浪一惊:“金三霸!”“一棍打中,顿时昏去,白衣女子去救,也被击倒,两人就被拖拖曳曳带走了,真是可惜。”小二不甚感叹,围听一人道:“你是亲眼所见呢,还是听人讲的?”小二道:“我自然是亲见,就才个把时辰前吧!街上的人都看到了的。”柳浪忙问:“那她们是被往哪里拉去了?”那小二想了想:“我也不是很明白,不过好像听到什么‘千里寺’‘千里寺’。”一边一人道:“莫非是城东千里寺,那里可是荒废已久了!”

    柳浪踱出店来,满街沸沸扬扬地在传诵此事,柳浪忽想:“该不会是他们捉我不到,故意拿余莲何倩师姐妹作饵来诱我上钩?但若是真的,我可非去不可。我答应师太要保护她的两个弟子的。”当下打定了主意,天黑时偷偷地潜过去,到时查明了真相再伺机行动。

    柳浪便安安静静地待在客栈中,傍晚时分去要了点吃的,饱餐了一顿,提着短棍便往城东千里寺奔去。

    到城东时,太阳早已落下,天色昏暗,柳浪便放慢脚步,行到千里寺前。千里寺衰败已久,寺院四周一片荒凉,古木阴森,寺中虽火光明煌,仍掩不住一片悲凉之意。

    柳浪伏在草丛中,一动不动,静窥寺中景象。寺门虚掩,露出了一点缝隙,隐约可见寺中有许多人,忽然陈环玉的声音响起:“那两个丫头还不肯说出柳浪小子的下落吗?”一人答道:“回坛主,是的。”这是庞正在说话。陈环玉道:“眼见离一月之期已近,明日一过,我这场打赌便算输了,柳浪这小子又毫无踪影。”顿了一顿,“好!你再去问,她们若还不讲,咱们就用‘蚀骨钉’对付她们。”“啊?”庞正也是一惊,显这“蚀骨钉”极为可怕,但庞正还是道了声:“是!”

    柳浪心知这“蚀骨钉”必是什么极残酷的刑罚,而陈环玉却要用这个来逼问何倩、余莲二人,不由得心中大急,陈环玉又自言自语道:“即使捉不到柳浪,也总抓到了两个丫头了。”

    柳浪当下便要冲入寺中,忽然一想:“若这时他们设下的圈套,那我不是中计了!柳浪,柳浪,千万要镇定!”于是仍伏下不动,一边思索妙法去洞悉真相。

    “呸!”寺内一女子叫喝一声,跟着庞正道:“好,好!”那女子便大叫:“不要!不要!啊——”一声惨叫从寺内传了出来,惊得四周树木都“沙沙”发抖,柳浪再也待不住了,往前一窜,在地上一蹬,一个人便撞到寺门之上,那门“吱——”一声往两边打开,只见白光一闪,一柄大刀斜劈而至,柳浪一惊,百忙中双手在门上一拉,那刀距他身子仅半寸时,他“嗖”一下子冲了进去。回身一看,只见王彪手握大刀,立在门口,自己一进门,五个人便挤了过来堵住门口,正是王彪、单通、关来鹤、金三霸与唐思杰。

    柳浪忙探头去找何倩与余莲,果见不远处旁正身边两个女子身着黑衣、白衣,却非何倩余莲,那两个女子长得一模一样,看样子也是十七八岁,正满面笑容看着自己。柳浪已知中计,心中大悔,转头去看陈环玉,只见她仍蒙着面,笑道:“柳浪,咱们又见面了!”柳浪也笑了笑:“对呀!”陈环玉身边的殷邪道:“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的,我们早找到你的行踪了,只是你轻功厉害,若直接过去捉你,只怕又被你溜了,这才骗你进这个庙,现在你是问瓮中之鳖了,看你还能往哪里逃去?”柳浪只是笑,陈环玉道:“你笑什么呢?”柳浪又大笑了一会儿,才道:“有这么荒谬的事,你说我要不要笑呢?自以为是,自不量力。”陈环玉道:“此话怎讲?”柳浪笑道:“依我柳浪的本事,有这么容易被你们骗到吗?”陈环玉道:“是吗?那你此刻怎么会在此处呢?”柳浪道:“我自然有我的办法。”说着踱了几步,将整个寺庙收在眼里,这寺大约三丈见方,唯有两扇门与外面相通,寺内对门一面立了一个铜身佛像,高约一丈,上面布满了蛛丝,寺中央顶上吊着一口铜制巨钟,周身已经泛绿。

    陈环玉听柳浪说自有办法,笑道:“你约了帮手?”柳浪回头道:“猜得真准,一猜即中!”陈环玉道:“都是些什么人啊?你还不快请他们现身?”柳浪道:“我先行了一步,他们也快赶到了!”转头对黑衣、白衣二女道:“这两位姐姐怎么称呼啊?”

    二女一笑,脸上均露出两个酒窝,齐声道:“我们是玉面双姝。”黑衣女子道:“我是姐姐花万点。”白衣女子道:“我是妹妹花千枝。”两人竟连说话的声调也一模一样,若非有衣饰之分,真是认不出来谁是谁。

    柳浪拱手笑道:“幸会!幸会!”殷邪早已按捺不住,大喝一声:“任你花言巧语,今天你是走不出这个千里寺了!”说着摆了个架势,铁拳一击而去。

    May 15

    十八、旧去新来

    青衫汉子见她剑势凌厉,不敢硬接,忙抽出腰际短剑,正待去挡,李茜若剑锋一转,直划向青衫汉子右胁,这一招十分突然,青衫汉子忙一转身,避开剑锋,正要还击,李茜若又已变招。

    兵刃上一寸短一寸险,李茜若展开“飞花剑法”,好几次均是李茜若可以刺到青衫汉子,而青衫汉子的短剑无法触及李茜若,而不得不移动身形去闪避。李茜若又是一招凌厉异常的“天外飞花”使出,一道光弧急滑而去,青衫汉子又往左移了一小步,已发现李茜若的一个破绽,正要出击,只听李茜若大喝一声:“你中计了!”舞着长剑急冲而出,那青衫汉子原本堵住出路,被李茜若连下杀招,竟移到一边去了,李茜若便毫不费力地冲出船舱。

    柳浪心道:“果然好办法!”不觉间,对李茜若倒有三分敬佩。

    李茜若正欲跃入河中逃脱,哪知那青衫汉子道:“马上给我杀了李运亨。”李运亨与林玉如均是大惊,禁不住叫出声来。柳浪心道:“这一招好狠,这样一来,李茜若便绝不敢独自逃走了。”

    果然,李茜若又折了回来,满脸怒色。青衫汉子道:“李大小姐,你怎么不走了,我们绝不阻拦。”李茜若心中恼怒,却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青衫汉子趁李茜若没有防备,欺上前来,一指点中了李茜若右手手肘“小海穴”,李茜若手中的长剑便“铛”一声掉在地上。青衫汉子却不罢休,还待继续上前缠斗,人群中一人叫道:“慢!”柳浪一看,叫的人正是谢朝风。

    谢朝风从人群中挤了出来,站到了厅中。青衫汉子不再去理会李茜若,回头道:“阁下有何指教?”柳浪心道:“这人对谢朝风倒是客气得很。”谢朝风道:“指教是不敢。但阁下如此欺负一个女流之辈,不觉得羞愧吗?”

    谢朝风平时不苟言笑,此时居然敢在豪客面前高谈阔论,众人无不大惊。

    青衫汉子忽然仰头大笑:“哈哈……我行事还要你教?你不怕死吗?”黄光一闪,青衫汉子已抽短剑在手,众舟子均是一惊,眼看谢朝风就要被刺,哪知谢朝风无半分惊惧神色,反而侃侃而谈:“阁下自然不需要我教,只是人生在世,可以逃避世人的言语目光,总逃不过自己内心的谴责,难免会于心不安,或者此时你仍无此感受,不久之后,谁又能保证这种感觉不会来呢?”青衫汉子将短剑插回腰间,笑道:“好!有意思!”

    谢朝风命是捡回来了,众人都替他吁了一口气,李茜若更是睁大一双妙目盯着他看。

    青衫汉子道:“冲着这位小兄弟的面子,倘若这船舱中有人能胜得了我一招半式,我们兄弟便全部走人,不拿你们半点东西。”说着双目一转,在舱中环视了一圈,没一人吱声,柳浪心道:“我要不要出去试试呢?”却听谢朝风道:“那么就由我来领教一下阁下的高招。”说着摆了个起手势。

    青衫汉子道:“好!”见谢朝风凝神静气,仍不出招,便道:“那我出招了!”

    只见他一脚踏前,一拳直击谢朝风的面门,拳风甚是凌厉。柳浪心道:“想不到他的拳法不错。”却不识得这是什么拳法。

    谢朝风不敢硬接,侧身避过,青衫汉子见他闪躲,随即一脚抄出,这路拳法大开大阖,气势宏大,谢朝风近不了他的身,只是四下躲闪,偶尔还上一两掌。众盗见谢朝风一味躲闪,边笑边道:“小子,你尽是躲闪,还打什么呢?干脆认输算了!”李茜若心中也是十分着急,心道:“风哥一有危险,我便喊住他们,至多认输得了。”忽然一想,想到柳浪:“要是他出手,倒有可能赢上一招半式。”想着斜眼去看,却见柳浪全神贯注地盯着谢朝风与那青衫汉子,忙转过脸来。

    谢朝风不再如先前一般,正凝神拆招,他使的是一路掌法,招式平平,威力却大是惊人,与青衫汉子对攻起来。李茜若不禁暗喜:“风哥可从没在我面前露过这么一手。”

    青衫汉子连卖了两个破绽,谢朝风竟不理不睬,仿佛没见到一般,只管使自己的掌法。青衫汉子突然大喝一声:“好!看我一招!”双脚齐踢而至,中间一拳也跟着击到。谢朝风左右两路被锁,只好身形一顿,一掌击出,哪料拳掌相交之际,青衫汉子陡得一变招,双手分夹,已将谢朝风双手夹在中间,他再一用力回拉,谢朝风站不住脚,一个人被拉了过去,两人已窜出了船舱。

    “啊!”李茜若一惊,便要出舱去看。此时头顶上传来呼喝打斗之声,两人已斗到了舱顶之上,踏得头上木板“啪啪”直响,猛然间,头上一人惨叫一声:“啊——”匆忙间众人也不知道是谁叫的,李茜若大叫:“风哥,是你么?”

    谢朝风与青衫汉子一起走了进来,青衫汉子右手捂住胸口,低声道:“兄弟们,走人!”这一次比试,竟是谢朝风胜了,众舟子都欢呼起来。群盗倒颇守信义,一个个出了舱,跟着离船登岸,骑马而去。

    众舟子都围着谢朝风,问他怎么打败青衫汉子的,谢朝风只是微笑,谦虚地答上一两句,众人都道:“怎么也不知道谢朝风的武功如此出神入化,这才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柳浪夹在人中,随声附和,心道:“这小子真能打败那个青衫汉子?”歪眼看去,李茜若满目崇敬地正看着谢朝风,不知为何,心中隐隐有些难受。

    李运亨与林玉如拨开任从,走到谢朝风面前,李运亨道:“想不到你不但有胆有识,武艺也如此高强,很好很好。”谢朝风道:“只是粗浅地懂了一些。”李运亨道:“现在你是我们的大恩人了,你以后不用再干粗活了。”哪知谢朝风道:“谢朝风只是尽己之应尽之义。”说着连连推辞,李运亨道:“那我也不强人所难了,你很好,你很好。”说着拍了谢朝风的肩两下,携着林玉如走向内舱。

    李茜若朝谢朝风甜甜一笑,便想转身回房。忽闻马蹄踏地之声又在北岸响起,由远3而近,急向船奔来。

    “怎么又来了?”李运亨与林玉如从内舱重又出来,脸上一片惊慌,李茜若忙上前去。众舟子也是大惊,一拥而出,北岸一片火把燃烧,照得通明异常,柳浪数了一下,一共二十五骑。

    马上一人大叫:“南岸小贼何在?清风寨寨主王霸天在此!”船上众人不知如何回答,李运亨暗道:“刚走了一伙,又来了一伙。”

    原来田老大被青衫汉子打败后,被救了回去,向寨主讲了己方众人如何受辱,王霸天原本脾气火爆,一听之下还不大怒,立马点了二十四名好手,随己冲下山来想找回场子,哪料青衫汉子已带了一众人离去。

    王霸天不见人答应,又大叫:“南岸小贼何在?清风寨寨主王霸天在此!”还是不见有人回答,王霸天携众纷纷跃上船来,柳浪定睛一看,那王霸天身材高大,比常人高出一个头,眼如铜铃,耳如蒲扇,须发满面,心道:“真是一条莽汉。”

    王霸天道:“人呢?”便如常人暴喝一般,众舟子不禁后退一步,谢朝风道:“他们已经离去。”“走了?”王霸天道:“他们拿了多少银子?”谢朝风道:“他们的首领跟在下比试武艺,在下侥幸胜了一招,他们便依约定走路了。未曾拿半两银子。”

    “你?”王霸天斜眼看去,见谢朝风瘦小身材,听田老大说那个青衫汉子使一对短剑,连败己方两位好手,武功自是不凡,既然他被谢朝风打败了,那便不能小看谢朝风。

    王霸天道:“你们都上岸吧,这只船归我们清风寨了。”“哈哈……”舟子中一人大笑数声,“清风寨真是差劲,别人做盗贼尚满腔豪气,清风寨众盗竟豪气全无,如恶棍无赖一般。”王霸天一看,见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年青人在讲话,此人正是柳浪。“你说什么?”王霸天大怒,“你骂我们没豪气?”柳浪笑道:“不是么?人家南岸众盗虽为财而来,却也按江湖规矩行事,比武定输赢,不干那种混杀斗殴的低级活儿,你们清风寨便不同了,仗着人多,便出言不逊,哪像是英雄豪杰。”

    “好!”王霸天道,“我若以多取胜,谅你们也不心服。咱们就照样画葫芦,你们这么多人中只要有人能生得过我一招半式,我们清风寨的英雄好汉就全走人!”“好!”柳浪道,“那你先跟这位大哥过过招吧!”说着一指谢朝风,“他刚刚打败了南岸盗贼的首领。”谢朝风想说什么,却最终没说出口,只点了点头。

    说着众人都拥回舱中,余人立在一边,中间谢朝风和王霸天相对而立。

    王霸天见谢朝风没有上前的意思,大吼一声,双拳齐击而出,众人只觉眼睛一花,他已闪到了谢朝风跟前,柳浪一惊,心道:“想不到这个大汉行动如此迅捷!”

    谢朝风也是一惊,待要侧移去躲已来不及了,只得摆个架势,双掌击出,“砰”一声响,谢朝风往后连退了五步,呆立一动不动,双手不住地抖动。王霸天只是身子晃了晃,叫道:“还行!”又一晃冲了上去,一招“黑虎掏心”直勾了过去,谢朝风胸口气血翻腾,百忙中只能一偏身子,王霸天一拳正中他左胸,谢朝风身子一偏,便往地上软去。打败青衫汉子的谢朝风竟在两招之内被王霸天击倒。

    众人一拥而上,将谢朝风拉到一边,谢朝风已昏迷了过去,不省人事。李茜若想过去照看他,却又不敢,只能焦急地在一边看。

    众盗见王霸天旗开得胜,干净利落,齐声呐喊。

    柳浪心下纳闷:“谢朝风能胜那个青衫汉子,决不会如此不济,两招之下便被王霸天击倒,这中间一定有关窍。”却听王霸天道:“好了,你们比武已输,快准备上岸吧!这船便归我们清风寨了。”

    李运亨待要反驳,却无话可讲,却听柳浪道:“慢!”王霸天双目一瞪,叫道:“怎样?”柳浪道:“比武还没完呢,我们当初是怎样约定的?”王霸天道:“怎样?”“你当时是这么说的:‘你们这么多人当中只要有人能胜多过我一招半式,我们清风寨的英雄汉汉就全走人。’你是不是这么说的?”王霸天道:“是吧。”柳浪一笑:“这不得了,你才胜了我们中的一人怎么就算赢了?”王霸天想了想,,道:“那么还有谁敢上来和我一斗?”众舟子哪敢动上半分,一时间厅中安静十分。王霸天身后一人道:“照这么说,你们不出来比斗,这事就了不了局了?”王霸天想了想道:“正是。”还待再讲,柳浪上前两步,笑道:“让我来和王寨主过两招。”

    王霸天早等得不耐烦了,大吼一声,双拳齐击而出,正是他打败谢朝风的第一招,倏地一下,他已窜到柳浪跟前,众人只见柳浪也和谢朝风一样,百忙间举起双掌,拳掌相交,竟没半点声响,柳浪向后连退五步,呆立一动不动。王霸天身子连晃也不曾晃一下,众人心道:“不妙,刘义的武功似乎比谢朝风还差上一点。”

    王霸天又是一声大吼,一晃而上,一招“黑虎掏心”直勾了过去,柳浪忙一偏身子,王霸天一拳已中了他的胸口。

    这两招交手似乎与王霸天对付谢朝风的情景如出一辙,众人齐向柳浪看去,却见他迟迟不向地上软去。王霸天心中却是一片雪亮,每次交手时,柳浪便以绝世轻功躲了过去,表面上看自己已打中了他,实际上柳浪连半点损伤也没有。

    王霸天道:“你叫什么?你师父是谁?”柳浪笑道:“我叫刘义,我没师父。”王霸天只道他不肯说实话,喝道:“好!再吃我三拳。”提起醋钵般的拳头又猱身而上。

    May 14

    十七、南北围困

    柳浪笑道:“小姐,我现在也没兴趣去理你这个是什么拳法,这便告辞了。”一转头又往门口行去。李茜若心下略怒,好胜心起,叫道:“想走,可没这么容易。”柳浪只觉一股寒气直袭自己腰际,向一边躲避已来不及了,只得往前一滚。

    回头一看,只见李茜若手持长剑,正微笑着。“你来真的?”柳浪正待再讲,李茜若已提剑杀上,一剑直刺柳浪胸前,倒像是要一剑把柳浪刺死。

    柳浪往一旁侧开,躲了过去,心中怒起。李茜若展开剑法,这房间不大,剑法一使开,仿佛每一寸地方均是剑影闪闪,简直是避无可避。柳浪一斜眼,只见剑鞘仍挂在墙上,抽个空档,闪到墙边,已将剑鞘一抓在手。

    李茜若一剑横划而来,柳浪将剑鞘一竖,使一招“开门揖盗”,架开一剑,跟着便是一招“鸡鸣三更”,直指李茜“肩井穴”,形势顿时逆转,李茜若已无还手之力,左支右突,狼狈不堪。“啪”一声,柳浪一棍打中了她的手腕,长剑落地。李茜若正要去拾剑,只觉胸下一麻,“巨阙穴”已被柳浪点中,柳浪怕她发蛮,顺手用剑鞘将她手脚大穴一应封上。

    “你!”李茜若大怒,“你想干什么?”柳浪从地上拾起剑,笑道:“你这是什么剑法啊?看上去也不错,只是你使的法门不对。”“哼!”李茜若不理他。“你不想说?”柳浪显得十分遗憾,“那么你雪白的脸上,就不得不多上几条丑陋的伤疤了。不过没关系,你老爹多的是钱,总能找到名医帮你治好的。”说着提起手中的长剑,将剑刃贴在李茜若的脸上。

    李茜若只觉脸上一冰,着实怕眼前这个人真会在自己脸上划几条线,颤声道:“你敢?”“我不敢,可是我的手可不受我控制的。”柳浪将手一抖,“好!”李茜若道,“我讲,你别割。”柳浪笑道:“识相。”一边将剑在她脸上拍了怕。

    李茜若道:“这剑法是‘飞花剑法’。”“飞花剑法。”柳浪默念,“飞花女侠。”转头对李茜若道:“你师父叫什么名字?”“你干什么?”“叫你讲你就讲。”李茜若道:“我也不知道。”“不知道?”柳浪道。“骗你干什么。”李茜若瞥了一眼柳浪手中的剑。

    “好,就当你不知道。你刚才使的是什么拳法?”“飞花拳法。”“有没有搞错。”柳浪道,“什么都是飞花,这名字不好听。”李茜若不出声,心道:“名字好不好听又碍到你什么了。”

    柳浪又问道:“你师父住在什么地方呢?”李茜若道:“我师父居无定所,大江南北都有她安身之处。”柳浪又问道:“你师父大概什么年纪呢?”李茜若怒道:“你老是打听我师父干什么?”柳浪笑道:“我怕他日你找她来报仇,所以事先问个清楚,以作防范。”李茜若撇了撇嘴:“大约三四十岁。”柳浪心道:“原来这么年轻,怪不得李伯从未提起过。”

    柳浪不再盘问飞花女侠的事,却转而去问谢朝风的事,存心想气气李茜若。一会儿问他们二人是什么时候相遇的,一会儿又问谢朝风扮舟子多少时间了。“谢朝风老爹叫什么名字?”“不知道。”“他爹开的镖局叫什么镖局?”“不知道。”“那他家在哪里?”“不知道。”柳浪心下微怒:“你爹叫什么?”“不……”幸而李茜若还算机灵,没将随后的“知道”说出。“你!”李茜若大怒。柳浪笑道:“你连人家老爹叫什么都不知道,你还想做人家媳妇。”

    李茜若怒极,虽然惧怕柳浪真用剑划伤自己的容颜,却仍道:“不关你事!”柳浪笑道:“你不怕我在你脸上划几条疤?”李茜若索性什么也不讲,眼睛朝上看,不去看柳浪。

    柳浪看着她攫强的神情,不禁产生敬佩怜爱之意,“好!”柳浪笑道,“有骨气。不过我接着讲的话你可要听清楚了。我上你家的船,是为了躲避别人的追捕,但追捕我的人绝不是朝廷衙役。那天,我在船后梢听到你们的谈话,纯属意外,我也根本没打算对任何人讲。所以,你可以完全放心,以后也别再找我的麻烦了。”

    李茜若怒气已消,看着眼前的柳浪。

    柳浪笑道:“好了,以后咱们是井水不犯河水。”看了看李茜若,心道:“她可真漂亮。何不趁机再耍耍她。”

    柳浪将剑放在一边,向李茜若靠近几步。“啊!”李茜若一惊,见柳浪又逼近一步,大叫道:“你想干什么?”柳浪已点住了她的哑穴。

    柳浪看着她瞪大眼睛,满目恐惧,心中大乐,故意擦了擦嘴,渐渐靠近李茜若的脸。一阵香气袭来,柳浪竟真有种冲动要在她脸上亲一下。

    李茜若全身颤抖,却苦于不能动弹,只好闭上眼睛,汗水不住往下流。忽然,只觉周身一麻,所有被封上的穴道都已解开,柳浪边“哈哈”大笑,边走出了房间。

    “呼——”李茜若大呼了一口气,心中对柳浪着实捉摸不透,只见那五百两银票也压在剑鞘下。

    柳浪走到舱外,心中不知为什么十分高兴,高兴中却又有一分遗憾。众舟子见他出来,忙围上去,七嘴八舌地问开了,柳浪随便编了几句话敷衍了一下,转头一看,见谢朝风立在一边,满目狐疑,柳浪冲他笑了笑,心道:“让他犯傻去。”

    李茜若倒是果然没再找柳浪的麻烦,仍像往日一样不出深闺,柳浪也没心思去管她和谢朝风的事,每天晚上抱头大睡。

    屈指一算,距柳浪与陈环玉打赌的日子过了约二十日,柳浪只需在船上再躲上十余天,这场堵就又算赢了。

    这天晚上,柳浪正睡得高兴,忽然,从四面八方传来了“呜——呜——”之声,倒像是有好多人在吹号子。“发生什么事了?发生什么事了?”众人都惊醒了,互相看着,却都不知所以然,“呜——呜——”号子不住地吹着,“嗒——嗒——”数十骑快马踏夜而来,响声越来越近。

    众舟子一涌而出,只见李运亨与其妻林玉如已立在船头,再转身去看岸上,只见黑压压的人立在两岸。北岸一人高声喊道:“对岸的朋友,在下清风寨田老大,不知你们是哪山的朋友?”舟上的人均是一惊:“这下子竟同时来了两伙土匪。”南岸的人丛中一阵忙乱,终于一人高声答道:“田老大,我们兄弟追这买卖几个月,正准备择时行动,不料你们清风寨横插一手,既然来了便见者有份,我们七你们三如何?”北岸众人无不大怒,田老大倒沉得住气:“阁下究竟是谁?半点没将清风寨防在眼里。”南岸那人挥了挥手:“我们是谁你们就不用管了,你们再啰嗦,小心我们连三成也不给你们。”这话说得极是无理,田老大身后一人大喝一声:“分得分不得也不是你们说了算。”“啪!”一声,一块木板被扔在水中,那人纵身一跃,在木板上一借力已跃到了船头,灯火一明,只见此人脸上一条深深的刀疤,手中提着一柄金丝大环刀。“啊!”李运亨吓了一跳,拉着林玉如疾往后退。众舟子也都往后退去。李运亨的数名保镖挡在人前。柳浪夹在人群中静观其变。

    南岸也是“啪”一声,一人已跃上了船头。那人道:“你们不识时务,现在半点好处也别想分得。”此人正是刚刚在南岸答话之人。柳浪打量了他一下,只见此人穿青布短衫,大约三十岁左右。北岸之人将刀一竖,吼道:“吃你薛爷爷三刀!”跟着一刀竖劈而下,声势煞是惊人。“铛”一声,青衫汉子手执短剑,竟挡住了金丝大环刀的这一下猛击。

    薛姓汉子直使得大口张开,仍是不能将短剑压下半寸。“嗨!”他大喝一声,将大环刀斜削而去。又是“铛”一声,青衫汉子短剑的方位拿捏得半分不差,大环刀的去路又被阻住。

    “铛铛铛……”一连清脆地响了许多声,金丝大环刀根本施展不开,“哎呦!”一声响,不知什么时候薛姓汉子的腰间已中了一腿,一个肥大的身体摔入河中。“扑通”一声,跟着那柄大环刀也“扑通”一声掉入河里。“你这个王八羔子,有种再和你薛爷爷打过!”“你个乌龟王八蛋!”薛姓汉子在河上漂来漂去,破口大骂。青衫汉子却不理他,冷笑几声道:“咱们两人现下谁更像王八?”南岸众人大笑起来。青衫汉子又道:“你们夹上尾巴滚吧,咱们要干正事了。”

    “啪!”一声响,田老大也仍了块木块到水中,如法炮制地跃上船头,一刀便虎劈而至,青衫汉子依旧只是将短剑一横,哪知田老大膂力惊人,再加上跃到的气势,“铛”一声,短剑被疾往后压来,青衫汉子只好后退两步。田老大得理不让人,双腿一蹬,又是一刀竖劈而至,青衫汉子无奈,又后退了一步。“铛”一声,刀剑一交,田老大将刀微微一收,又是一刀劈去,妄图将青衫汉子逼下船去。哪知这第三刀已不再有前两刀的气势,青衫汉子只将短剑一横,便挡住了田老大的一刀。

    田老大这么一受挫,形势顿时便倒了过来,青衫汉子使开短剑,既狠又准,逼得田老大只有招架的份,吼叫连连。青衫汉子忽得将短剑往前一刺,田老大正想提到去架,“嗖”一声,田老大胸口不知怎么已刺着一根金剑,而那青衫汉子手中仍握着两把短剑,众人正自不解,田老大“啊”一声叫,已被踢入河中。“扑通”“扑通”两声,北岸两人忙跃入河中去救田老大上岸。原来那青衫汉子的剑中藏有夹层,危急中可突然射出来伤人。柳浪将一切都看在眼里。

    田老大被扶上岸后,北岸众盗已无心留恋,“嗒嗒……”一时间北岸人马散得干干净净。

    南岸众盗见对手已走光了,纷纷提木掷入河中,跃上船头。柳浪看了一下,对方共十七人,当以那个青衫汉子为首。

    青衫汉子见人都已上船,“嘿嘿”一笑,拥着人往舟子们靠来。李运亨的几个保镖一边往后退,一边颤声道:“你们别过来!你们别过来!”中间一个保镖发一声喊,四人一起冲了上去,不下一回合,“扑通”“扑通”“扑通”“扑通”四声,四人已被掀入河中,李运亨家人及众舟子被逼入船舱之中。

    众舟子不会武功,立在李运亨身边一动不动,李运亨、林玉如、李茜若三人坐在椅子中,也一动不动,李茜若早想反抗,无奈被父亲劝住。

    青衫汉子朗声道:“李大老板,咱们行走江湖也不想拿人性命,只是兄弟们家里开不了饭,想讨点赏钱养家。咱们这儿一共十七个兄弟,每人有一万两差不多,你只要乖乖地奉上白银一万两,也省得我们四下去搜。”“什么!”李运亨一惊,“十七万两,你们也太过分了!”青衫汉子道:“李老板乃天下第一大米商,区区十七万两纹银,实在是九牛一毛。”李运亨心道:“这伙人不肯自报家门,将来也没法报官了,我这儿也没有十七万两那么多,怎么办?”青衫汉子道:“李老板好好考虑一下,免得我们动粗。”

    李茜若此时已再也忍不住,挣脱母亲的手一拳便击了过去。柳浪心道:“傻子,凭你也斗得过他吗?”李茜若将“飞花拳法”施展开来,那青衫汉子并不出力,只是一味避让,任李茜若如何变招,不能伤他分毫。柳浪歪头去看谢朝风,奇怪的是,他并无担忧的神情,反而还略有喜色,柳浪正纳闷,李茜若的呼吸已越来越凝重,出拳也不再有力,青衫汉子见机,身形一晃,一指点中了李茜若手臂“会宗穴”,李茜若手上一麻,腰间“会意穴”也被点中,僵在厅中一动不动。

    “茜若!”李玉如想去扶女儿,却被一人推回椅子,众盗大笑。

    “怎么样?李小姐!”青衫汉子笑道。李茜若横了他一眼,怒道:“刚才是我一时失手,倘若我有剑在手,你又怎是我的对手。”柳浪心道:“即使你手上有两把剑,你也不是他的对手。”

    “好!倘若我败在你手中的剑下,我们兄弟也就不再在江湖上混了。”青衫汉子手一长,已解了李茜若的穴道,一边一个使剑的盗贼递上了一柄剑,李茜若接过。

    她轻轻将剑来回甩了甩,试了一下重量,跟着轻轻闭上眼,忽然,眼睛斗得一睁,一剑呼啸而去。

    May 13

    十六、百花雪山

    李运亨道:“龙井、碧螺春只能算俗品?这可是闻所未闻。”柳浪道:“茶之雅俗首看意,龙井、碧螺春只不过色味出众,意字却……”李运亨道:“依你之见,世上还有什么茶能称得上雅品呢?”柳浪道:“那自是少之又少,我平生也只品了一两种。”李运亨默想了一下,可能是在想像什么茶是茶中的极品,柳浪心道:“想破你的脑袋,你也想不到世上会有像酒一样的茶。”

    李运亨道:“得了,刘兄弟,你来看一下我的收藏吧!来!”一边起身去拉柳浪。却见余福仍站在原地,李运亨道:“你先下去吧!”余福躬身退下,李运亨拉柳浪走向后舱,这样,柳浪留在船上自是板上钉钉了。

    李运亨确实热衷茶道,回乡探亲也在船上准备了一个茶室。一进门,便是扑鼻的茶叶香。李运亨道:“在下极喜品茶,因此便集种种茶叶,小兄弟即是通道中人,那便看一下我的珍藏吧!”当下拉着柳浪挨次一种种介绍,柳浪一一不置可否,也不失时机得拍上一点马屁。

    李运亨却已觉察到柳浪的心理,心中惆怅一片,忽然“啪”一声拍击双掌,柳浪道:“老爷想到什么了?”李运亨道:“有一种茶或者称得上是雅品?”“哦?”柳浪道:“倒不知是怎么样的茶?”李运亨快步上前,从抽屉中抓了一把茶出来。

    柳浪只觉一股花香袭来,心中一惊:“这是什么茶?”李运亨从旁取来茶具,泡制茶叶。那茶叶经水一冲,花香竟越来越浓,与茶香混在一起,只一闻便足使人心身陶然。柳浪惊道:“这叫什么茶!”李运亨见柳浪的表情便知自己找对东西了,笑道:“小兄弟你纵使见多识广也认不出这茶吧!”柳浪在冯万宏处的确千万种奇形怪味的茶叶,但的确是没见过此茶,摇了摇头道:“见多识广实在是愧不敢当,此茶的确是没见过,还请老爷赐教。”李运亨笑道:“你闻一下这是什么花香?”柳浪识花不多,但几种名贵的花也曾见过。只觉这香味似牡丹却非牡丹,含月季却非月季,李运亨见他迟迟不答,笑道:“怎么样?”柳浪道:“恕小人见识浅陋,实在识不出这是何花。”“哈哈……”李运亨道,“这可并非是哪一种花,这是从数十种花瓣中提取出来混制而成的。”“哦。”柳浪恍然大悟,笑道:“怪不得气味如此古怪。”

    李运亨端起一杯递给柳浪。柳浪饮了一口,顿时如登仙境,直透心底的香气直像要把人从地上托起来一般。“好茶!好茶!”柳浪大声称赞。李运亨边喝边笑。

    柳浪心道:“凭这老头怎么也弄不出这样的茶。”当下笑道:“好茶,这才是茶中的雅品,不过这样的茶市场上是绝对找不到的,只是不知老爷这茶是从何而来的?”李运亨道:“刘兄弟是我辈中人,那我便直言了,此茶确非我所制,此乃小女的师父赠给小女的。”“老爷还有一位千金?”柳浪问道。“小女李茜若,从小便得拜飞花女侠为师,小女回来探望我,飞花女侠得知我喜茶,便将自己特制的百花茶送了点给茜若。”柳浪心道:“飞花女侠。”李奉天从没跟他讲过什么飞花女侠。

    “铮铮……”琴声响起,打断了柳浪的思路。柳浪问道:“这里怎么会有琴声?”李运亨道:“那定是茜若在弹琴。”李运亨出了茶室,柳浪根了出来。

    李运亨揭开布帏,只见一个黄衣少女正背对着门弹琴。“茜若。”李运亨低呼了一声。琴声戛然而止,那少女缓缓转过头来,柳浪只觉眼前一亮,仿佛置身于广阔的天地之间,而眼前是一座晶莹无比的雪山。

    “爹!”李茜若立起身来,瞥见了立在李运亨身后的柳浪。李运亨道:“茜若,这位是刘义小兄弟,他对茶道深有研究,还对你师父的百花茶大为赞赏。”李茜若道:“爹,你怎么随便把那么名贵的茶给人喝,早知道你这么不爱惜,我就不向师父苦求了。”李运亨道:“刘兄弟是茶道高手,所谓宝剑配英雄,雅茶自然要给刘兄弟喝了。”柳浪道:“老爷过誉了。”李茜若又瞟了柳浪一眼,顾自去弹琴了。柳浪忙告辞出去,心道:“这小娘们倒是个厉害角色。”

    柳浪走到舱外,见余福正在工作,上前叫道:“余大哥。”余福见他出来,笑道:“真有你的,我可从没见到老爷对底下人这么讲话。”柳浪道:“以后还要余大哥多多照顾。”余福道:“看样子,以后你要照顾我才对。”余福带柳浪四处走了一下,将船上的人都介绍给他。

    船上管事的是李运亨米庄的管家薛成。薛成听说李运亨已经同意柳浪留下,自然没有异议,便安排柳浪去帮余福等人一起划桨、扯帆。柳浪便在船上住了下来。

    一晃眼,数日已过。柳浪在船上倒也轻松自在,每日清晨早起练功,李运亨时不时派人来找柳浪,让柳浪去陪他品茶,柳浪便大吹一通,李运亨便渐渐将柳浪看作为平生知己对待,不时自责,让柳浪当舟子实在太过无礼。柳浪怕船上的人脸色不好看,便只是推辞,仍身兼舟子之职。李茜若平日少出闺门,对任何人均是不理不睬。而叠剑派的人也是销声匿迹,柳浪最担心的还是何倩、余莲两姐妹,不知当日她们是否顺利脱险。

    每逢入夜,薛成便让人将船用锚定住,舟子们便得以休息。

    柳浪所躺的床铺正对着窗口,窗外的月光透窗而入,刚好照在柳浪脸上。柳浪只觉眼前一亮,急忙清醒了过来,见是月光,便又躺下,侧过身子。正要入睡,只见睡边侧的一人慢慢爬了起来,十分鬼祟地探头探脑。柳浪一惊,心道:“这个谢朝风平日看来挺老实的,怎么半夜三更偷偷摸摸。”

    谢朝风观察了一下,见众人都睡得正香,这才慢慢下床,蹑手蹑脚地开门走了出去。柳浪心道:“此人莫非去偷东西,念在李老头平时对我不错,我得帮帮他。”想着,也起了身,悄悄跟在谢朝风的身后。

    奇怪的是谢朝风并不是朝舱内走,却是朝着船后稍去的,柳浪紧随其后。

    船后稍已经站了一个女子,只是背朝着柳浪,看不到面目。谢朝风快步走到那女子身边,笑道:“你来了多久了?我得等他们都睡熟了这才出来。”那女子“嗯”了一声,却不说话。谢朝风道:“怎么了?你怎么不说话?不高兴么?”那女子这才半转过身来:“风哥,咱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这一转身,却着实让柳浪大吃一惊,那女子竟是李运亨的亲生女儿李茜若。

    柳浪心道:“这小子够胆,偷东西到人家女儿身上了。”

    谢朝风道:“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这么说?”李茜若道:“我爹一心想在家乡找一户人家把我嫁了。”“你答应了?”谢朝风惊道。李茜若道:“我怎么会答应呢?我爹已经有些起疑了。”谢朝风道:“不行,我得快点回家让我爹向你爹提亲。”李茜若道:“你知道的。我爹以前习文,他从来就不喜欢会武功的。再说,你扮成舟子在船上这么久了,我爹只怕一直以为你只是一个舟子,不如哪天你先找个机会和我爹言明一下,也好让他心里先有个准备。”柳浪心道:“这船上冒牌货倒真多,不过我是逃追捕,有人是来偷人女儿的。”

    谢朝风道:“让我想个办法,让你爹知道习武并非坏事,想什么办法呢?”谢朝风拍了一下头。李茜若道:“风哥,你家真的是开镖局的吗?”谢朝风道:“那还有假。”柳浪心道:“开镖局的。”耳边谢朝风道:“你知道吗?那天在福州见到你时,我就已经神魂颠倒了,你太美了!”李茜若道:“所以你就一直追着我,嘻嘻……”柳浪眼见他们卿卿我我,心中不是滋味:“他妈的,真是……”转身便要离去,哪料肩膀撞到一边的横木上,“啪”发出一声响。

    “谁!”李茜若大喝一声,与谢朝风两人急忙奔过来看,柳浪哪敢迟疑,忙飞奔回去了。

    次日一早,柳浪起床练功,见谢朝风仍钻在被子里。

    用过了早饭,众人便拔起锚,拉起风帆,沿河而下。

    柳浪一边摇着桨,一边观看两岸景色。此时气候已将入夏,荫荫夏木已颇有意味,柳浪正看得不亦乐乎,忽然身后响起了李茜若的声音:“刘义!”柳浪一惊,忽然想起自己便是刘义,忙回头去看,笑道:“小姐,您找我?”李茜若点了点头:“你跟我来。”周伟的众舟子竟然看见李茜若来找柳浪,无不大惊。柳浪指了指自己:“我?”“就是你。”李茜若转身回头走。柳浪转头看了一下,见谢朝风也立在一边,盯着自己看。

    柳浪只得跟在李茜若的身后,心道:“莫非昨晚我走时被他们看见了?”

    李茜若房间清香阵阵,柳浪却是忐忑不安。

    李茜若坐在椅子上,面对面盯着柳浪,直看得柳浪毛骨悚然。过了一会儿,李茜若笑道:“刘义,听说你是余福的表亲?”柳浪心道:“听说?听谁说?还不是那个谢朝风。”一边笑道:“回小姐,的确,小的是余福的表亲。”李茜若又道:“你上船时间不长,那天我在这里看到你是你第一天上船吧!”柳浪点了点头:“是。”李茜若笑吟吟地问道:“你在船上待的时间不长,过得还舒服吧?有没有什么不适应,比如晚上难以入睡呀什么的?”柳浪心道:“讲到正题了。想要塞住我的嘴巴?且看她用什么来塞。”笑道:“多谢小姐关心,是呀,船上当然不比陆上好啦,虽然我们的船还算平稳,却也是摇摇晃晃,搅得我睡不着觉,这还不止,更要命的是,每天晚上,总有两只乌鸦趴在船头。呜哇,呜哇大叫着,谈情说爱,又是比家世,又是谈旧情,卿卿我我,吵得我想睡也睡不着。”

    李茜若脸色越来越阴,心中骂道:“好刘义,竟敢骂我们是乌鸦。”强笑道:“是吗?”别人可不知道有没有听到。柳浪道:“他们在船上待久了,自然适应了。睡得不知道多香,不过这两只乌鸦讲的话十分有趣,哪天我一高兴,说不定把听到的都讲给他们听。尤其是那个谢朝风了,他可爱听故事了。”“啪”李茜若一拍桌子,立了起来。柳浪见她又怒又气的样子,心中直笑:“小姐,你要什么东西?不用你亲自去叫,有小的在,我帮你去叫。”

    李茜若定了定神,又坐了下来:“不用了,你还听到了什么?”柳浪故作惊疑道:“原来小姐也有兴趣听,你真要听吗?那些话可不宜大家闺秀听。”李茜若强忍怒气道:“我自小练武,可不是一般的大家闺秀。”柳浪见她目光一寒,心道:“用武功威胁我?”笑道:“既然小姐要听,那我也就却之不恭了。”清了清嗓子,缓缓道:“原来那只女乌鸦家里有很多虫,她就问那只男的,有没有把握说服她老爸,让他们两人成亲。那只男的说,他家是走镖的,小姐,你说有不有趣,乌鸦中竟也有开镖局的。女乌鸦说开镖局没有用,她老爸不喜欢舞刀弄枪,两人便先搁下了这件事,转而去讲他们怎么相遇……”

    柳浪一路讲了下来,在关键时候还加油添醋,使整个故事连贯非常。什么“男乌鸦”“女乌鸦”颇为饶舌,他都分得清清楚楚。李茜若心道:“他竟将所有的都听了过去。”

    柳浪口中仍是滔滔不绝,李茜若道:“行了。”柳浪便停口不讲,笑嘻嘻地看着李茜若:“小姐,这个故事还有趣吧。”李茜若点了点头,立了起来:“这故事真是好听,不过,如果太多人知道了,到处讲反而没意思了,这样吧,你开个价,我把你这个故事买下来,今后这个世上只能你、我两人知道这个故事,怎么样?”柳浪道:“不止呀,还有两只乌鸦知道。”

    李茜若肚子里暗骂一声,连上却笑道:“这是。怎么样,你要多少银子?”柳浪心道:“收买我?”“嘿嘿”笑了两声,伸出五个手指。“五千两?”李茜若道。柳浪笑道:“这个故事这么值钱吗?我的意思是五百两。”李茜若道:“我给你五千两。”柳浪笑道:“我只要五百两。”李茜若笑道:“你倒有趣,不要五千两竟只要五百两。”柳浪道:“不义之财不可取。我只要五百两。”李茜若道:“好!”转身从一边的盒中取出一叠银票,递给了柳浪。柳浪一伸手,李茜若的手一缩:“你收了这五百两,天下可就只有我们两人知道那个故事了。”柳浪道:“还有两只乌鸦。”李茜若笑道:“不错。”柳浪心中直笑:“乌鸦是人吗?”一边收钱一边道:“我是不会讲的。不过说不定哪天两只乌鸦又讲被别人听了去,或是我讲梦话,那可不关我的事了。”一边数钱一边转身准备出去。

    李茜若看着他的背影,心道:“就这样放他出去,保不准他不会乱说。不如打他一顿,吓一吓他,只怕更好。”眼中杀气顿生,凝气一拳拍出,直向柳浪背心击去,柳浪看似毫无防备。李茜若眼见一拳正要击在柳浪背心,心中正喜,柳浪却往一边一滑。

    “好呀!”李茜若道,“原来还是个高手。”双拳一错,直扑了上去。柳浪忙展开“分筋手”拆招。柳浪双掌一交,已将李茜若双手锁住,李茜若一惊,忙用力回拉。无奈力气不及柳浪,竟是丝毫也动弹不得。

    柳浪笑道:“小姐,您这套拳法只是好看,却不怎么实用啊。这叫什么拳法啊?”李茜若心道:“管他什么拳法,能打倒你的便是好拳法。”下足一抬,便踢向柳浪。柳浪忙用力一推,将李茜若推开五步远。

    May 11

    十五、江河行舟

    七位官员仍是围着南桂芳,姓马的官员喝道:“南桂芳,你快束手就擒,免得我们再动手。”南桂芳“嘿”了一声,笑道:“凭你们也抓得住我偷圣!”金光一闪,持金棍又与七人大斗起来。

    柳浪细看南桂芳的棍法:“南桂芳棒法不错,若是单打独斗,那些人没一个是他的对手,不过今晚,看来他在劫难逃了。”

    “啊!”耳听南桂芳一声低呼,他的腿侧又被一人的剑划了一下。仍骑在马上的射箭人道:“南桂芳,你逃不掉了。别再做困兽之斗了。”南桂芳又笑了一声:“我早说过了,凭你们八大名捕……”柳浪一惊:“八大名捕?”南桂芳仍在道:“还抓不到我。”南桂芳的金棍又一晃,身体往前疾冲。

    柳浪只觉眼前一晃,“啊?”跟着从街上传来了许多惊疑的声音,只见一阵轻烟漫起,南桂芳已经不见了。“嗖嗖嗖嗖”马上之人朝着烟雾连发四箭,盼阻住南桂芳。

    过不多时,烟雾散去,南桂芳早已不见了踪迹。屋顶上七人四下眺望,连南桂芳的影子也没看到。“看!”一人大叫:“这儿有好多血迹,南桂芳一定中箭了!咱们沿血迹寻去,定能将他擒住。”“对!”其余六人连声附和。

    当下八人带了数百衙役,沿着血迹寻去。

    余莲道:“柳大哥,那个南桂芳是怎么逃去的?我只觉得眼睛一花,他人就不见了。”柳浪道:“偷圣果然名不虚传。他的轻功是可与李伯一比高下。刚才他猛往前一冲,那七个捕快便不由自主往前倾去,但当他们往前倾时,南桂芳早已转头往后飞奔了。”何倩道:“他中箭了,不知能否逃走。柳浪,咱们帮他不帮?”柳浪笑道:“咱们是泥菩萨过江,再说,即使咱们想要帮手,也无从下手啊。那把大名捕也不是好惹的。”余莲道:“对呀,咱们先管好自己吧,南桂芳轻功好得很,总会没事的。”柳浪道:“好了,你们回去休息吧,明天咱们还要赶路呢。”

    何、余二人辞了出来,回房休息了。

    柳浪心道:“街上这么多官兵捕快的,谅叠剑派的人不敢胡作妄为。”想通了这一节,倒头呼呼大睡,一直到次日申时才起床,洗漱了一下去找何、余二女,见二人已坐在房内聊天。余莲见柳浪来见,笑道:“懒猪,起床了?”柳浪笑了笑:“你们早起了怎么不叫我?”何倩道:“我们敲了半天的门,你也没反应,睡得倒真香。”柳浪笑道:“你们吃早饭了吗?”余莲道:“早吃了。你去吃饭吧。”柳浪道:“咱们出发吧,我去街上随便买些什么填一下肚子便行了。”

    三人付了房钱,出了客栈。柳浪买了两个烧饼,一路吃了下去。三人朝南行去。

    柳浪刚吃完一个烧饼,忽觉身边二女脚步一停,正一愣间,只见余莲伸手指前道:“殷邪。”抬起头来,只见殷邪正笑视自己,他身后站着单通和一个三十来岁的精瘦汉子,一定是叠剑派的人了。

    殷邪道:“小子,饼好吃吗?”柳浪笑道:“好吃。”猛地将手中的一个烧饼直扔向殷邪面门,大叫道:“走!”拉着何、余二人夺路飞跑。

    殷邪躲开烧饼,柳浪三人已在一丈之外。“追!”当先跑出,他身后二十余人随后追至。

    柳浪见身后众人紧追不舍,忙道:“你们先行几步,我回头去阻他们一阻。”当下转头迎头冲向殷邪。何倩道:“你小心!”拉着余莲二人继续飞跑。

    殷邪一惊,摆开架势。只听柳浪道:“小心我的棍法。”殷邪一愣:“难道他的武器藏起来了?”转眼间柳浪已冲到跟前,只见柳浪右手往身后一模,殷邪心道:“原来棍子在他身后。”忙往后一退,柳浪又近了些,殷邪大喝一声,铁拳击出,只听“哈哈……”几声笑,柳浪又已在丈外,向反方向飞奔。

    殷邪又中柳浪的计,心下恼怒,大叫一声:“追!”

    柳浪轻功虽高明,然殷邪众人苦苦追赶,想要完全甩掉他们却非易事。又奔了许久,见何、余二人正在不远处的树下,在等自己,忙大叫:“快跑!”回头一看,见殷邪已追近了,若跑上前去,何、余二人有危险,当下转头往另一边跑去。

    殷邪早已见到了余、何二人,对单通道:“你带十余人去捉那两个丫头,余下的跟着去抓那个臭小子。”单通得令,带人直奔向何倩和余莲。

    柳浪心道:“这么跟他们耗下去,可不是办法,我得想个办法甩掉他们。”抬头前看,只见一条大河拦住了去路,一艘十分华丽的船正在上货,像要远行的样子。

    只听“沙沙”脚步声渐近,殷邪一干人已追至。

    柳浪心中已有计策,当下立在原地静候殷邪。

    殷邪见柳浪站在原地,心中纳闷,不知他又要耍什么把戏,忙让十几个人将柳浪围在中间,柳浪笑道:“殷堂主,你们坛主看来对抓我很有兴趣,你们有多少人来找我?”殷邪道:“这个你不用管,反正今天你是插翅难飞了。”“是吗?”柳浪转了个圈,见对方一共十五人,转回来时正对着那个三十来岁的精瘦汉子,拱了拱手道:“阁下与我倒是初会,不知尊姓大名?”那人道:“在下关来鹤。”柳浪低声念叨:“关来鹤。”又转了一下身体,见岸边的船仍未开航。

    殷邪见他不动声色,倒像是在磨时间,将手掌一竖,大喝一声:“废话少说,这便上吧!”一拳呼啸而至,柳浪不敢硬接,斜身滑开几步,正逢了一敌,便使一招分筋手的“山顶松”,那人不料柳浪会来得如此之快,不提防间,被柳浪一掌打中胸前“紫宫穴”,萎顿倒地。

    柳浪正要转身,只觉身后有劲风扑至,一股凌厉的劲气直冲自己腰间“意舍穴”,只听“嗤”一声,身上的华服已被割成两块,柳浪一转身,随手一拉,已拉下身上的破衣服,使劲挥动,不一会儿,那衣服被刀片割得支离破碎,柳浪正心疼,只觉身后刀声巨响,应是有人抡刀偷袭,忙往前一跳,人丛中一人大叫:“柳浪要逃!”柳浪眼睛一瞥,见那艘船仍未出岸,笑道:“谁要逃了?”一拳直击那个大叫之人,那人不敢硬接,侧身去躲,柳浪还待再击,又一股劲气指着自己的背上,忙一拳还出,挡开那人,见关来鹤手执判官笔,立在一侧。

    那船已上足了货,跟着几个船夫立在船侧用篙去推岸。

    柳浪笑道:“阁下的判官笔很厉害。”关来鹤道:“阁下也不赖。”判官笔一挺,又冲上前来,一旁两人各执大刀在旁夹击。柳浪手中没兵刃,又近不了人身,只得躲来躲去。那船已离岸丈余,时机已到。

    柳浪一纵身,却是朝殷邪扑去,“来得好!”殷邪集劲力于拳,已要击出,只见柳浪展开轻功向一边飞跑,直朝一艘大船奔去,心道:“不妙!我怎么不早一点发现呢!”忙勒令一众人追去。

    柳浪奔到河边时,船距岸已远,柳浪凭借着飞速一跃而起,身体腾空而起,刚好落在了船舷之上。

    “臭小子!”殷邪随后追到,想随着跃起,但此时船的距离已不容他跃至,且柳浪厉在船上又怎容他也上船,只得站在岸上大骂。柳浪立在船上,“哈哈哈”大笑,随着船,顺着水,远离了殷邪等人。

    柳浪正得意,却听见一边有人叫道:“你是什么人?”柳浪回头一看,原来是一名舟子,笑道:“对不起,对不起,兄弟我遭坏人追赶,只得跃上船来。”那人看见殷邪一干人站在岸上,其中不乏凶神恶煞之辈,也便信了。柳浪心道:“若是坐着船到处飘荡,谅叠剑派也寻我不到。”当下躬身笑道:“不知这位大哥高姓大名?”那人“哈哈哈”大笑:“我叫余福,你别客气,你叫什么?”柳浪道:“我叫柳……嗯……刘义。余大哥,兄弟我求你件事。”余福道:“什么事?”柳浪道:“你也见到了那些人个个手执利器,杀人不眨眼的,兄弟我要是落到他们手里,要多惨就有多惨,一看余大哥你,就知道你为人仗义,小弟我只求在船上躲上几天,帮你拉拉船什么的,多苦的活我都干,等躲过了风头便离开。”余福被他说得心头热热的,沉吟了一下:“这船不是我的,我也做不了主,让我去跟李老爷说说,应该可以的。不过可不好讲你正被人追杀,你就说自己是我的表弟吧!”“是,是,多谢表哥了。”柳浪跟着他往舱内走,有一搭没一搭地拍马屁。

    这船主乃是浙北一大大有名的米商李运亨,属江西人氏。李运亨早年原本一心只想读圣贤书,考取功名,但屡次参加科举考试,屡次失败,正心情郁郁时,却遇上了其妻林玉如,林玉如之父乃是珠宝商人,家财万贯,见女儿钟情于李运亨,便出资让李运亨弃文从商。李运亨便用巨资办了一批大米,运到北方繁忙,适年正值长江泛滥成灾,米价暴涨,李运亨便大赚了一笔,与林玉如成婚后便一直以卖米为业,数十年来,家财殷富。此次将店铺交给别人打理,带了一家老小回乡。

    李运亨正坐在舱内品茶,见余福带了一个人进来,问道:“什么事啊?”余福行礼道:“老爷,刚才小人的一个远房表弟来投靠小人,小人想船上少了些舟子,希望老爷留他下来,打个帮手,赏他一口饭。”“哦?”李运亨见柳浪站在余福身后,道:“你上前来。”柳浪依言上前两步。“你叫什么名字啊?”“小人刘义。”“刘义。”李运亨看了一下,见柳浪眉目清俊,并不可憎。柳浪嗅了一下,笑道:“老爷真是雅人,这龙井茶真是人间极品。”李运亨于茶道甚是喜好,听柳浪说这茶好,问道:“你怎么知道这茶好?”柳浪笑道:“茶之雅俗,当讲色意味,三者之中以意为先……”柳浪哪懂得什么茶道,这些都是从冯万宏处听来的。“小人一闻这茶香,便已知这茶是极品了。”

    “哦?”李运亨眼睛一亮,招了一下手,“你走近一点。”“是。”柳浪上前两步。李运亨举起茶壶拿一杯子装了一杯茶,递给柳浪,笑道:“你品一下。”柳浪轻轻呷了一口,抿了抿嘴,大声道:“好茶叶,好茶叶!”李运亨见他不住地夸茶叶,问道:“那茶呢?”柳浪道:“茶叶虽好,茶却不对。”余福心道:“你说好不就得了。”李运亨见他仍不说出就里,心痒难搔,急道:“愿闻其详。”柳浪道:“要泡得好茶,单单茶叶好是远不行的,这泡茶之水也有考究。”李运亨道:“有何考究?”柳浪道:“老爷泡这茶不知是用何水?”李运亨道:“这个,便是此河中之水,不知这水与茶有什么关系?”柳浪道:“关系可大了,实在大。泡茶者多以井水,泉水,此水出自地底,染尘世俗气甚少,马马虎虎。次者,用的便是江河之水,老爷,江河敞于天地之间,日受俗气所染,又怎配以茶之雅气呢?”李运亨点点头,心道:“有理。”忙问道:“那依你看,用什么水来烹茶方为最妙呢?”柳浪顿了一顿,缓缓道:“无根之水。”“无根之水?”李运亨道:“何为无根之水?”柳浪道:“无根之水,便是未触及地面之水。”“雨水?”李运亨惊道。柳浪点点头:“雨水自天而下,未及触地之前半分未染人世之俗气,岂非天地之间至雅之水?”“妙!”李运亨一拍桌子,“妙呀!”

    柳浪续道:“雨水尚有等次之分,春日之水最佳,彼时天地一新,春水绵绵而下,滴滴如油,若是细品,其中有甜味,冬日之水稍次,若是下雪那便更佳,雪水融后,别有一番滋味,最差者乃是夏水。夏水多暴雨,少时便止,凶猛暴躁,与雅字多违,然较及井水、泉水,仍是大大过之。”

    李运亨笑道:“原来煮茶用水尚有这许多考究,闻君一席话,胜读十载书。原来我所懂的不过是九牛一毛,思之汗颜。”柳浪笑道:“老爷过谦了。天下有人虽于茶道十分熟谙,也未为茶士,而有人虽半点茶理未窥,却乃真茶士。”“哦?”李运亨道,“小兄弟所言当真从来未闻,只是不知其详。”柳浪道:“宝剑配英雄,鲜花配美人,好茶当然是配雅士了。茶好若人不雅,则茶之雅便不得而现,因此人雅方是重务。小人看老爷神清俊朗,气度悠闲,必为雅士。”“是吗?哈哈……”李运亨捋须笑。

    柳浪心道:“想不到当日听冯伯胡吹,今日有此大用,真是多谢冯伯了。”

    李运亨被柳浪讲得浑身舒畅,当真是相见恨晚,忙拉柳浪坐在凳子上,细问茶道的学问,柳浪便将从冯万宏处所闻的挖出来,再佐以自己扩充议论,讲起来倒也头头是道。

    李运亨道:“刘小弟认为怎么样的茶才是上品呢?”柳浪道:“老爷如此称呼可不敢当。小人讲了,茶之雅俗当讲色、意、味。色便是茶之颜色,品茶之时,第一眼便先观茶色,茶色若佳则品茶之人首先心便舒畅了。味嘛,不消我细说了。三者之中,以意为先。其实龙井、碧螺春等不过是俗中极品。”“哦?”李运亨一惊。

    May 10

    十四、夜逢偷圣

    三人并排逛下山。何倩道:“陈环玉的人可能正看着我们呢。”柳浪道:“这个倒可以放心,她说了午后开始,应该不会毁约。不过,虽然我并不怕被人捉到,咱们也不能这样明目张胆地四处走,用什么东西遮掩一下呢?”余莲道:“可惜咱们三人中没人懂得易容术,要不然就好了。”何倩道:“我们也不用大费周章去化妆,只要买个草帽什么的,遮住脸也好得多。”“对呀!”柳浪道,“咱们到前面市镇上去看一下吧!”

    市镇上人多的很,柳浪前前后后都看了一下,不见有危险。余莲道:“看!”拉着两人往前走,只见一个卖草帽的老翁正蹲在街角打瞌睡。何倩道:“老伯,老伯,卖帽子了!”那老汉睡得正香,竟还不醒转。柳浪拾起一顶草帽,使劲扔了过去,这才把他弄醒了。三人捡了三个最大的草帽戴到头上,将帽沿往下一拉,遮住了半边脸,余莲笑道:“这办法真不错!”

    三人这才转道向南,由柳浪引路向小渔村进发。

    刚出了市镇,只见前面道上立了许多人,柳浪偷眼瞟了一下,吃了一惊,只见金三霸、单通均在其内,忙通知了何、余二人。余莲道:“怎么办呢?是不是回头?”柳浪道:“别怕,他们还没发现我们,咱们只管往前走,假如真动起手来,咱们便在醉群馆会合。”何、余二人点了点头。三人定了定神,假装若无其事往前走。

    三人从单通身边穿插而过,单通竟真认不出三人,站在原地不住地向远处眺望,似乎在等什么人。柳浪又行了十余步,心下正喜,却听单通道:“前面三位请等一等。”何、余二人转头看柳浪,柳浪打手势让二人定下心。

    单通追上几步道:“请问三位一路行来可曾见到一个小伙子,大约十八岁,身穿青色布衣,可能手中还握着木棍。”柳浪心道:“这不正是我吗?”口中却粗着喉咙道:“这样的人一路上见到好多。只不知你所说的那位还有什么特点?”一边偏过身子,怕单通起疑。单通想了一下,也实在讲不出柳浪的什么特征了,供了拱手,转身回去。

    柳浪忙转回身子,与何、余二人快步往前走。

    单通正思索间,他的一个手下道:“那三人真是很奇怪,戴着这么大的三顶草帽,还将帽沿下压遮住脸,倒像是怕别人认出他们。”单通一想:“对呀!”忙回头看,只见三人已走出几丈远,大叫道:“三位请再等一下。”与金三霸带着手下跑着赶了过去。

    柳浪三人并不停下,反而快步疾走。单通一干人撒开脚步追了上去。单通一把抓住了柳浪的肩:“跑这么快干嘛?”伸手便要去掀柳浪的草帽,只觉手腕一疼,一只手已被柳浪锁住。柳浪身体一转,脱离了单通的手,接下草帽道:“你好吗?”手上一用力,单通被推倒在地上,口中大叫起来:“柳浪!柳浪!”

    金三霸“哼”了一声,闪身到了柳浪身前。柳浪无棍在手,情知不敌金三霸,大叫一声:“逃啊!”转身就走,迎面一人想来阻挡,柳浪双手一晃,使一招“分筋手”中的“摆渡船”,一手已按住了那人右手手肘“小海穴”,那人右手无力,忙挺左手去救,哪料柳浪人一晃已抓住了他背心上的“神堂”与“阳纲”两穴,顿时全身无力。柳浪用力一推,金三霸与那人直拥在一起。柳浪趁乱拔腿飞奔。众人忙随尾追去,竟将何、余二女忘在当地。

    余莲道:“不好,柳大哥被跟上了,咱们去帮忙吧!”何倩拉住她道:“别为柳浪担心,这伙人奈何不了他,我们只管去醉群馆,他一定会来找我们的。”余莲一想,心道:“对呀!”当下两人转身向醉群馆行去。

    醉群馆离此并不远,姐妹两人赶到醉群馆时,柳浪已坐在厅中,饮酒吃菜。余莲笑道:“柳大哥,你这么快就把那些人甩了?”柳浪笑道:“凭他们也能捉得住我。”师姐妹二人坐了下来,何倩道:“草帽是不能戴了,他们从此后见到戴草帽的一定倍加小心,咱们的衣服也得换一下!”“要不要吃点什么?”何倩道:“你先找衣服换吧,我和师妹带了衣服出来,我们先找个地方换了。”师姐妹二人起身,走出了醉群馆,出去找地方换衣服了,柳浪嘱咐了一下小儿,让他先别收拾桌子,自己还会回来,也逛出了馆子,左张右望,总算在街角找到了一间裁缝铺。

    老裁缝正在赶制一件衣服,让柳浪随便看一下。铺子倒是挂了许多成品,却没有一件衣服合柳浪的眼,柳浪转了一圈,回头一瞥,却见老裁缝手中的衣服甚是顺眼,华丽异常。心道:“穿这衣服,叠剑派的人更难认出我了。”当下问道:“老伯,这件衣服是给谁做的?卖不卖?”老裁缝道:“对不起,客官,这衣服可买不得。那是本镇一霸程老爷定做的。”“程老爷?”柳浪低声念道。老裁缝道:“程老爷和什么巡抚、参将都熟得很,家奴成群,鱼肉乡里。知府老爷根本管不了,大伙只好睁只眼闭只眼,我这件衣服的钱还不知道有没有着落呢!”低下头又赶了起来。柳浪心道:“若不是自己都难保平安,真要将这件事管上一管。”

    正此时,门外一人大声叫道:“王裁缝,衣服赶好了吗?”老裁缝笑道:“刚好,刚好。烦大爷亲来一趟。”于是满脸堆笑地提起衣服让那人过目。柳浪抬头看去,只见那人大腹便便,身材高大,大概便是程府家奴了。

    “什么?就这样子!”那人大喝一声,“你以为程老爷是一般客人吗?做工如此粗糙!让程老爷如何去见人?”王裁缝见他嫌这嫌那,诚惶诚恐道:“对不起,对不起。那就让小的去修一修。”“修?你以为程老爷的时间很多么?算了,算了。我拿回去给老爷看一下,或者勉强可以将就一下。下次小心!”那人抡了一下拳头,大摇大摆走了出去,王裁缝气得直摇头,口中喃喃:“工钱没了,工钱没了。”

    那人口里哼着歌,将手中的衣服抖了又抖,忽然肩上一疼,一个人硬生生被人拉进了偏僻小巷之中。“气俞穴”上一疼,已被人点中,全身顿时不能动弹。心中正恐慌,却见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小伙子转到眼前,正是柳浪!“小子!你不知道我是程老爷手下的吗?找死啊?识相的乖乖的放了我。”柳浪道:“你不提程老乌龟倒也罢了,你一说他,我心头就有火。”“啪啪”两声,两巴掌直打得那人晕头转向。柳浪道:“现在我问一句,你答一句。答得好嘛,就算了,若是不合我意,你自己知道有什么后果。”那人挨了两巴掌,什么骨气都没了。忙道:“是,是!”“好!”柳浪绕着他边走边道:“你叫什么名字啊?”“小的刘三。”“刘三?这名字马马虎虎,难听得很。”刘三竟道:“是,是难听。”柳浪又道:“你说,程老爷是不是很像乌龟啊?”“啊?”刘三一愣,孟见柳浪满脸怒容,忙道:“是,是。”“是什么?”“程老爷是很像乌龟。”柳浪道:“岂止像,简直就是一只乌龟。”“是,是。”“是什么?”“程老爷是只乌龟。”“好!”柳浪笑道,“讲得好。”一边伸手进了刘三的腰间,一手扯下了他的钱袋,抖了抖道:“不错嘛,还有点钱。”“好汉,大爷,你要钱拿去,就放了小的吧!”柳浪道:“不急,不急。你记好了,回去见到程乌龟对他讲,我便是……”想了一想,想到了当时冒充何钦,骗陈环玉,于是信口吹道:“我便是人称上通天下彻地左右开弓海上称老大遨海王……那个……庞正,先居叠剑派天地坛右堂主。我看不惯他鱼肉乡里,欺压良民,现在有要事在身,不过三个月后我一定会杀进程家,叫他血溅当场。他想保命也可以,一个月后送一万两银子到……”又想到了河沙帮,“到河沙帮总舵。”他料想程府不会妥协,到时多半会找河沙帮的麻烦,便有好戏看了,想到一下把自己好几个敌人牵扯在内,不禁得意。刘三接口道:“小的一定转告。”柳浪道:“你给我从头到尾讲一遍。”刘三道:“您让我告诉程……乌龟,您是人称上通天下……彻地,这个,左右开弓,唉呀,您的外号也太长了,这个,海上称老大,遨海王……”抬头看柳浪,他已将柳浪的名字忘了。柳浪骂道:“笨蛋,笨蛋!庞正。”“对,对。庞正,现居叠剑派天地坛右堂主,您看不惯他横行乡里……”一直讲完。柳浪又让他讲了一次,刘三已全记住。“好!”柳浪道,“那我可先走了。要是话没传到,小心你的狗命。”一把抓过他手中的衣服,在他背上重重打了一拳,转身走了。刘三背上一疼,身子往前便倒,穴道却已被解了。

    柳浪从刘三的钱袋中摸出了一锭银子,“铛”一声,投在了王裁缝的桌子上,王裁缝见天降银子,百思不得其解。

    柳浪换上衣服回到醉群馆。何、余二人已换好了衣服坐着等他。余莲道:“咦,柳大哥,你这衣服可漂亮得很。”柳浪笑道:“没办法,本镇程老爷巴巴地送衣服给我穿。”何倩道:“你又借机大闹了?”柳浪笑了笑,将弄衣服的经过讲了一遍。何倩苦笑道:“你竟还有心情去树敌,更奇的是,竟把河沙帮都扯上了。”余莲道:“河沙帮的人是该教训一下,当初那么多人欺负咱们。”柳浪道:“那程大乌龟与什么巡抚、参将均有相识,我料他定会去找河沙帮麻烦。过些时候,咱们去河沙帮总舵溜达溜达,准有好戏看。”

    三人茶饱饭足后,便出了醉群馆。

    三人行了半日,一直到烈日偏西,幸喜一路上并没碰上叠剑派的人。三人到了桐庐边上的一个小镇,便投宿在一家客店之内。

    柳浪向掌柜的要了两间连号房间。晚饭后,三人便分开各自回房,柳浪道:“你们俩晚上睡觉警觉些,说不定我们已经被叠剑派的人盯上了,他们一等到晚上就会向我们进攻,你们小心些。”二女应了。

    柳浪回了房间,将分筋手演练了一下,心道:“改天一定要找一根趁手的木棍,以后总是空手对敌可不行。”忽然心念一转:“我可以找个铁匠打一根铁棍,下次碰到金三霸便不用怕他了。但若用铁棍,使招定然不及木棍灵活。”“啪!”柳浪一拍桌子,大声道:“冯伯也是以木棍对抗金三霸的铜棍,他可不是打不过金三霸,功力深浅不在于手中是木棍或是铁棍。”当下盘膝床上,练起了内功。

    初始,客店中有往客吵嚷,过些时候,四周渐渐静了下来,鼻鼾声四下浮动。柳浪静心打坐,只觉全身气流汩汩流动,上下窜动,浑身舒泰。

    正在此时,大街上传来马蹄踏地之声,“沙沙”的脚步声,人数十分之众,柳浪一惊:“莫非叠剑派的人找我来了。”一纵身已翻下了床。“砰砰”几声响,有人敲门,柳浪不答话,朝门口走了几步。门外响起何倩的声音:“柳浪,柳浪!”柳浪心神稍定,拉开了门,见何、余二女立在门外,两人走进了屋,柳浪带上了门。

    余莲道:“怎么这么多人?”何倩道:“是不是来找我们的?”柳浪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照理说叠剑派的人应该不会这样明目张胆的。”三人走到窗口,微拉开窗,朝房下街中看去。只见数百人排成两队,立在街中,举了几十把火把,照得街道之上如同白昼。另有八个人骑在马上,当是这许多人的头领。

    马上一人大声喝道:“人呢!”从队中走出一人躬身道:“跟丢了,马大人。”柳浪道:“原来是官府中人。不知他们在捉拿什么人?”

    “混蛋!”姓马的官员大骂一声。另外马上一人道:“马兄,不必发怒,咱们被他逃掉已不是第一次了。”那姓马的官员“哼”了一声,低声念道:“南桂芳。”“南桂芳!”柳浪一惊。余莲道:“南桂芳?”柳浪道:“就是与李奉天齐名的偷圣。”“对呀!”何倩道,“他一定是犯了案了。”

    “撤!”马上一人叫了一声,勒马回头,其余马匹也转头回去,忽然马上一人猛一回头,“嗖!”一声,一箭直射街旁一屋顶。屋顶上所伏之人武功也不弱,“啪!”一声已拨开了箭。就这一停,已有五人跃上了屋顶,围着那人大斗不休。

    中间那人轻功十分了得,每遇凶险均以绝世轻功化去。柳浪道:“那人应该就是南桂芳。”三人既知街上众人非冲自己而来,便旁观其变。

    围攻南桂芳的五人武功家数各不相同,但个个出招狠辣,招式严谨,武功十分了得。柳浪道:“南桂芳坚持不了多久了。”

    “众位兄弟先歇一下,让兄弟我试试。”马上一人叫道。柳浪识得此人便是发箭射南桂芳之人。“好!”屋上五人纷纷跃下。马上那人手持弯弓,箭如珠发,“嗖嗖嗖”利箭破空之声不住传来。南桂芳轻功虽高,却逃不出那人利箭所及之地,只得不住挡拨。

    再挡了一下,那姓马的大叫一声:“林兄弟,可以停了。”一纵身已上了屋顶,此时他手中已持一柄大刀。射箭那人停下手来,南桂芳以被七个人围住,那七人手中各持兵刃。“好!”南桂芳大叫一声,柳浪只觉眼前一闪,南桂芳已与七人大斗起来,他手中竟已拿了一根金棍。“哇!”柳浪道,“这南桂芳可富得流油,兵器竟是黄金所铸。”余莲道:“说不定只是一根铁棍,不过外头镀了一层黄金。”“也是。”柳浪应道。

    只听“着”一声响,南桂芳手臂上被划了一道口子,往后连退了三步。

    十三、初识大义

    “柳大哥!”余莲大叫一声,直冲了上来。柳浪笑道:“总算把女魔头赶跑了!”余莲笑道:“柳大哥真棒!是吧?师姐.”一蹦又已跃到了何倩身边。何倩点头道:“是呀!”

    无归起身,道了声:“阿弥陀佛!”转身折向云中庵。

    柳浪笑道:“咱们三人同饮一番吧!”“好!”余莲飞奔回去拿杯碗。

    三人围坐石几边,余莲举杯道:“咱们先庆祝下,柳大哥旗开得胜,云中庵安然无恙。”“好!”柳浪仰头饮尽,余何二人也喝尽杯酒,余莲道:“柳大哥,你一路上是怎么对付那家伙的?”柳浪放下酒杯,将路上的经过情形,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一直讲到自己使计拳击庞正。何倩道:“冯伯竟会武功,咱们怎么一点也看不出来。他遮掩得还真好。”“对呀!”余莲道,“不知师父知不知道。”何倩突然念及一事:“柳浪,你和那个陈环玉打赌一个月内不被擒,我想陈环玉她肯定会派很多人去捉拿你,你可得小心呀!”柳浪默道:“看来叠剑派中的确高手如云,不知还有多少高手没露面。”见二人脸现难色,忙笑道:“不过没关系,我对我的轻功还是有信心的,必要时我抹鞋飞跑,我想他们很难抓到我的。别为我担心了,来,咱们再喝酒,这醉群楼的女儿红可真是名不虚传。对了,咱们得留些给冯伯喝。”说着,有斟了三杯酒。

    “柳大哥,那你这一个月预备躲到哪儿呢?”余莲道,“不如就躲在天目山吧,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柳浪呷了一口酒,道:“说到这里,我也该向你们告辞了。”“告辞?”何倩一惊,余莲大叫道:“柳大哥,你不再住这儿了?”柳浪道:“想想我离开小渔村有多时了,我也真怕李伯担心,再说,我也该回去讲一下秀秀的事,她原本还在陈环玉的手里。”余莲道:“这么说你主意已定。”柳浪点了点头,笑道:“我不再留在这里,并不是说咱们就一定要分手啊。你们可以禀明师太,然后和我一起到海边玩玩呀!”说着转头去看何倩,见她玉容无光,神色黯淡,忙不再讲话,低头饮酒,余莲却已大声叫出:“好呀!”

    柳浪让何、余二人继续饮酒,自己一人前往清心堂向无归作别。

    柳浪轻轻敲了敲门。无归停止念经,低声道:“进来吧!”柳浪轻轻推门走进了房间,无归仍闭着眼睛。柳浪作揖道:“小子柳浪前来拜别师太。”无归睁开眼,道:“小兄弟要离开了?”柳浪点头道:“打扰多日,再说小子思念李伯,想回渔村看看。”无归点了点头:“小兄弟真是江湖上难得的奇才,他日定当扬名武林。”柳浪笑了笑:“师太过誉了,小子我轻浮放荡,不受约束,别闯祸就很好了。”无归从蒲团上立了起来:“小兄弟,一个人轻浮放荡那没什么,只要本心是好的,能辨善恶,不畏强暴,那才是真英雄啊!”柳浪默念道:“能辨善恶,不畏强暴……”无归又道:“小兄弟对叠剑派进攻江湖有什么想法?”柳浪道:“坦白讲,我觉得当年中原武林协力赶走叠剑派颇有不妥,好像有点嫉贤妒能的味道。不过,这次叠剑派重新来过的手法倒不见得光明磊落。”无归点了点头,问道:“倘若有一个大恶人以武力统治了武林,天下苍生尽受荼毒,小兄弟你会怎么办?”柳浪默念了一会儿,却说不出话。无归道:“照实讲来。”柳浪道:“那个人倘有这样的能耐,那我柳浪自非他的敌手,我觉得我无法过问。”无归道:“我讲几个故事吧!你有没有听过嵇康。”柳浪点了点头:“一次我去镇上玩,听到琴舍老板在讲嵇康,他毁了乐曲《广陵散》,至今世人没再会弹《广陵散》的。”无归点了点头:“嵇康乃晋时一个极有才气的人,当时天下混乱,朝政腐败,嵇康由于自视清高,羞于与奸官共事,便决定归隐,在小山庄打铁为生。他有一个朋友叫山巨源,山巨源见他有才而不得用,便向国主推荐嵇康做官,他知道后十分生气,写了篇文章《与山巨源绝交书》,怪他出卖自己。最后,他还是由于得罪了权贵而被杀害。”柳浪不知道她到底是何用意,只听无归又道:“也是晋朝,有一个十分有名的文人,名叫陶渊明,号五柳先生,他也曾为官,做过彭泽县令,但是有一个长官来视察,要他卑躬屈膝,他立刻便辞官回乡,不为五斗米而折腰。”无归转头问道:“你认为他们做得对吗?”柳浪道:“其它我也不懂,不过不为五斗米而折腰,很有骨气呀,做得对吧!”无归却摇了摇头,道:“错了,错了!”见柳浪满目狐疑,缓缓道:“世事已然十分黑暗,老百姓的生活本就十分艰辛,这些清官,能为百姓做事的人又因为赌气而不问世事,将整个江山让给奸佞弄臣,那老百姓的生活不就更加困难了吗?那些文人倒好,自己归居田园,隐遁山林,天下苍生却更加可悲了。”柳浪点了点头,心道:“有理!”

    无归又道:“那我们现在也一样。历朝历代,总有野心家、阴谋家妄想一统武林以敲扑鞭笞天下,假如那些仁人志士都如柳兄弟所言,自以为力量极微而独善其身,那天下百姓苍生不就倍受遭遇了吗?”柳浪又是点点头,无归见他虽频频点头,却也知他尚未完全理解自己话中深意。当下又道:“这话中意思你或许尚未尽解。但小兄弟你记好,人生匆匆百年,一晃即逝,若只学那愚夫归隐山林,难道不白白来世上一遭吗?所以,要记得为人处世,首要的便要心系天下。”

    柳浪又想了一下,躬身道:“小子先告辞了。”无归点了点头。柳浪退了出来,心中却仍在捉摸无归的话,口中喃喃自语:“心系天下,心系天下。”

    柳浪提了半坛女儿红,逛下山来。冯老汉已回到了屋中,柳浪一见到他,扑倒在地,拜了一拜,口中道:“多谢前辈相助之恩。”冯老汉忙扶他起来,笑道:“李奉天这小子教的好徒弟。”柳浪辨道:“李伯虽教我武功,但我可不算他的徒儿。”冯老汉道:“无所谓,无所谓。”柳浪道:“敢问前辈究竟是什么人?”冯老汉笑道:“你见我会摸狗棒法很奇怪吧?”柳浪嘀咕道:“摸狗棒法?”冯老汉道:“干嘛?你不知道这套棒法叫摸狗棒法?”一边空手摆了一招“天狗食日”,又随手摆了一招“秋风过隙”。“啊?”柳浪大叫一声,“这是摸狗棒法?”心道:“原来名字这么难听,怪不得李伯始终不告诉我这叫什么棒法。”冯老汉道:“很奇怪吗?这本来便叫摸狗棒法。”柳浪默念道:“摸狗棒法,摸狗,偷鸡摸狗。哈哈……”笑了几声,“好名字,好棒法!”柳浪又笑了一会儿,这才回头道:“冯伯,您到底是什么人?”冯老汉笑了笑:“我就是李奉天的授业恩师冯万宏。”“啊?”柳浪惊道,“你就是李伯的师父。”冯万宏道:“怎么样?”柳浪道:“怪不得你的棒法使的这么好。”冯万宏道:“以后你可别叫我冯伯了,我比李奉天还长了一辈。”柳浪道:“你比他长一辈关我什么事,我早说了我可不是你们门下,我照样叫你冯伯。”说罢一笑,冯万宏想了想,倒无法反驳他,往旁边退了一步,坐在凳子上。

    柳浪道:“冯伯,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右手一抬,将女儿红放在了木桌上。冯万宏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只喜欢喝茶,拿坛酒来干嘛?”柳浪挨近点笑道:“行了,行了冯伯,怎么说这也是我们俩拼命抢来的,喝点吧!”将酒坛硬往冯万宏嘴前塞,冯万宏叹了口气,笑道:“拿你没办法。”接过酒坛,将嘴往坛口一凑,“咕咚咚”饮了两口。柳浪抢回酒坛道:“留两口给我。”自己饮了一口,两人对饮了一会,半坛酒早已喝尽。冯万宏一喝茶就醉,喝了这么多酒却无半点显得不妥。柳浪问道:“冯伯,为什么你不把武功全都传给李伯呢?”冯万宏道:“我全传了他了!”柳浪道:“那为什么他使的棒法和你使的不一样呢?”冯万宏道:“那是我近几年才创出来的,谁叫那小子整天想着偷人家的钱,把武功都疲了下来。”柳浪忽然念及一事,问道:“冯伯,今日我用木棍对抗金三霸的铜棍,感到难以抵抗,但为什么你却轻而易举地拨开铜棍?”冯万宏“哈哈”一笑:“就你那打法,硬碰硬咱们当然不行了,摸狗棒法既然选了短小轻棍为武器,自然不会用死力。一定要将力气用的恰到好处,不过另一面,内力当然也至关重要了。”柳浪点了点头,又道:“那你还有没有新创的武功什么的,都摆出来让我看看吧。”冯万宏伸手指着柳浪笑道:“你小子又来骗学武功,哈哈……”笑完道:“你以为自创武功这么容易,好好把摸狗棒法练好吧,够你用的。”柳浪道:“冯伯,这摸狗棒法实在难听,不如改个名字吧!比如什么正义棒法,降魔棒法什么的,是不是好听得多。”冯万宏收笑道:“这可是本门祖师定下的名目,我们怎可以随意乱改。”柳浪道:“那名字难听,当然要改了。对了,冯伯,你们这个叫什么门派啊?”冯万宏道:“我们当然叫摸狗门了!”“什么?”柳浪道,“真的?”冯万宏道:“干嘛骗你?”柳浪道:“不是我说你,你们这什么门派名目太难听了。”“我怎么不觉得。”“怎么不觉得,你看李伯都不敢告诉我你们的名号。”冯万宏道:“这没办法,我只收了一个徒弟,李奉天又没收过徒弟,看来这摸狗门要消失了!”柳浪道:“你再教我些武功,那哪天我高兴就加入你们摸狗门,你们的门派就不用在武林中除名了。不过我一当掌门就要先改个名目,叫什么好呢?”柳浪敲了敲脑袋,冯万宏道:“你这么大逆不道,休想让我传武功给你。不过柳浪小子,你干嘛老哄我传武功给你?”柳浪道:“你不知道吗?我跟陈环玉打了个赌,她在一个月内一定会拼命派人来抓我。”冯万宏道:“那你该找一个地方躲起来,躲上一个月。想到地方没有?”柳浪摇了摇头。

    一老一少就在厅中还天海地起来。

    无归一人坐在清心堂中,闭目念经。“笃笃”几声响,一人敲门。无归低声道:“进来吧,倩儿。”睁开眼看,果见何倩立在门口。

    何倩走进门,月光泻了她一身。她走到无归身前,却不讲话。无归道:“倩儿,师父看你长大,有什么话就对师父讲吧!”何倩“扑”一声跪倒在地,抱着无归双腿边哭道:“师父,你说我该怎么办?”无归伸右手抚着她的头。

    何倩道:“师父,你知道我娘是怎么死的,所以我一直十分痛恨男子,我常听师姐们说起世间儿女的惨事,心中的恨便更加深了,但是,但是……”无归仍是抚着她的头,缓缓道:“西天的一条路上,铺满了金银玉石。凡是找到了这条路的人都拾了一样自己认为最喜欢的东西离开。有一个聪明人也到了这个地方,但他却装了满满一袋的东西,这才离开。人们纷纷责怪他,大家都攻讦他,指责他为什么一个人带这么多宝物出来,要知道别人可只拿了一件呀!面对整个国家,所有认识他的人的一同围攻,聪明人方寸不乱,他反问了一句:‘是谁规定了一个人只准拿一样宝物呢?’”何倩睁大眼睛,盯着无归。无归低头看了一下,缓缓道:“倩儿,不要用条条框框来干涉自己的生活,人生有许多问题,即使到老也不能参悟透彻,因此不要为难自己。你母亲九泉之下必不喜欢你生活中总蒙着一层阴影吧!”何倩点点头。无归道:“这世上有很多人身负比你更深的血海深仇,但他们的生活却并不见得十分空虚。你不能以偏废全,假如你真能找到一个真心待你的男子,那可是你一生的幸福!”何倩又点了点头,哭道:“师父,我懂了。”

    无归伸手将她扶了起来:“为师一直想借机向你讲些什么,哪料一直到今日才有机会讲。倩儿,你想干什么就去干吧,只要你自己认为是对的。”何倩擦了擦眼睛,道:“师父,谢谢你。”无归拍了拍她的背道:“去吧!”“是。”何倩拜了拜,转身出门。

    无归想了一下,又回到了蒲团`之上,闭目养神。

    四下宁寂一片,一直到阳光从门缝中射进屋,“吱——”一声,余莲推门而入。“师父。”无归睁开眼。“师父,柳大哥要离开天目山了!”无归点了点头,余莲道:“师父,我想陪柳大哥到海边去玩一趟,行不行呢?”无归不答。余莲又道:“师父,你知道陈环玉要抓柳大哥,我陪在他身边,也能打个帮手嘛。师父,让我去吧!”无归道:“好吧,你去吧!一切小心。”“是!”余莲一跃跳出了门,飞奔而去。

    柳浪睁开眼,只见冯万宏仍趴在桌上,呼呼大睡。他使劲摇了摇头,顿时清醒了些,记起了两人昨晚一夜通宵,笑了笑,自己转到屋后,洗漱了一番,抬起头来,但见朝阳初升,碧绿的林木上镶了一层金边,更衬出绿的怡人,绿的出俗。柳浪伸手遮住日光,眯着眼看着旭日、绿林、山岩,笑道:“天目山是极美啊,不过,我可得回去了!”

    转到堂前,见冯万宏仍在大睡,柳浪心道:“人老了就是不中用,年轻人就是精神好。”正感叹间,听见余莲正大叫着跑过来,余莲身后跟着何倩。

    余莲道:“柳大哥,柳大哥,我们下山去吧!”柳浪道:“好呀!你们师父同意了!”余莲猛点头。何倩道:“这回我可要去看看大海了。”柳浪笑着点了点头,忽然道:“本来我们可以大摇大摆去海边,不过陈环玉他们要抓我,这一路上可能有危险。咱们先说好了,假如真有人来抓我,你们只管自己躲到安全的地方,不用跟着我。”何倩点了点头,余莲道:“好了,咱们快下山吧!”已跳出了门,踏着青草外行,何、柳二人跟着走出。

    冯万宏兀自趴着大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