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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ly 30 四十八、小争白莲柳浪这么一闪,场上众人神色均是一动。丁日东尤其惊讶,竟呆了一下,仍不知柳浪是如何躲开的。 柳浪道:“先生不妨再多打几拳试试。”丁日东听他这么一讲,明知他轻功造诣非凡,但又怎信柳浪能完全躲开自己的拳头。猛地一个转身,双手回钩,抱成一个圈,便要把柳浪圈在中间。 柳浪足下一点,身体不转却往后急退,丁日东一抱抱了个空,见柳浪就在不远处,脚下一踏,整个人便扑了上去,手中一拳极刚猛的“拳击泰山”击出,柳浪见他拳重,倒不敢再疏忽了,双手一合,双掌挡出,使了招“贯鱼以宠”。 艮上坤下,为《易经》中的剥卦,极高的山附在地上,有倾倒剥落的意思,“君子尚消息盈虚,天行也”,意指君子要注意到一消一长,一盈一亏是天道运行的规律,在消亏之时要十分小心。“贯鱼以宠”指像成串的鱼一样进入宫中,以宫人的身份得到宠爱,是不会有过错的。 因此,此招乃是一个守招,只求无过不求无功。丁日东见柳浪守得绵密,却也不肯就此舍弃了攻势,继续向柳浪迫去,用尽全力进攻。柳浪却不急着反攻,只是将“伏龙飘雪掌”中的柔八涨使开,或“无平不陡”,或“观国之光”,或“知临之宜”。丁日东一拳中宫直进,柳浪后退一步,一掌“明夷于飞”将丁日东的劲力化为无形。 丁日东一阵猛攻,却不见效,钟于气势一沮,柳浪借机滑开三步,两人这才停了片刻。丁日东心中忽而一个念头升起:“我如此猛攻,都被他化开,尤其是我的最后一拳,根本找不到借力之处。” 柳浪见他脸色略变,知他心下已乱,当下朗声道:“先生接我一掌。”双手一松,摆了个“乘马般如”的架势,丁日东见他不动,喝道:“怎得不打。”往前一跃,便又是一拳,柳浪蓄势已毕,乘机一招“井古射鲋”击去。 “井古射鲋”源自《易经》井卦,坎上巽下,坎为水,巽为木,木上有水为水井之象。“汔至亦未?井,羸其瓶”,汲水快到井口,但汲水的绳索却挂在井里出不来,结果打碎了汲水瓶,而井古射鲋指顺着井中泉水射小鱼,结果把汲水的瓮也射漏了。 柳浪这一掌看似照着丁日东的拳打去,忽而拳路一变,竟绕过了丁日东的拳头,击向丁日东的心口。丁日东一愣,已来不及防护,只好闭上眼等柳浪的掌打中自己。等了一会儿,却迟迟不觉有掌击中自己,终于慢慢睁开眼,见柳浪已停住了手,立在五步之外。 此时丁日东危难已除,却仍觉得手脚酸软,额上虚汗直冒。 又过了一会儿,丁日东才静了下来,拱手道:“小兄弟技胜一筹,佩服,佩服。”柳浪谦道:“承让。”全守望见二人胜负已分,便让柳浪到池边选花。柳浪按何倩之意,选了一朵白莲。 柳浪捧着白莲,正要回到何倩身边,却听言枫道:“我也想要那朵白莲。”场上众人无不大惊,柳浪也停在原地,双目盯着言枫。全守望道:“言公子若要,可再上前比试,再胜一场便可。”言枫将扇子一摆,高声道:“可我只喜欢他手中的莲花。”说着一指柳浪。全守望道:“那朵花我已赠送给这位兄弟,已非我物,肯与不肯,由那位兄弟决定。” 言枫转头,盯着柳浪道:“兄台以为如何?”柳浪笑道:“兄台已有一朵莲花为何又要?”言枫笑道:“你没看见么?我有两个婢女,一花怎么分给二人?所以我看中了你手中的莲花。”柳浪一笑,大声道:“你若想要,尽管来取。看你有无本事了。” 言枫道:“好!那我便上了。”话已说完,人却不动,只是立在原地,双目盯着柳浪的双目,柳浪也是一动不动,脸上仍带着淡淡的笑容。 一阵微风吹过,言枫的鬓发往上一扬,跟着慢慢往下落回,就在那鬓发一静之际,言枫身形一晃冲向柳浪。于此同时,柳浪的身形也是一晃,转身往后跑。言枫道:“果然好轻功!”手腕一抖,折扇飞出,削向柳浪的后心。柳浪却不管什么扇子,脚下晃动,往左一跳。那扇子飞力已尽,往下坠去,扇子落地时言枫已赶到,右手一抄,扇子在空中转了个大圈又转到了他手中。 言枫扇子在手,却不停留,手腕一转,那扇子便甩了出去,边转边向前飞去,这次却飞得甚快,不一会儿已绕到了柳浪的前头,众人还不解。那扇子陡得一个转向,划了道弧从正面撞向柳浪。柳浪知他想迫自己减速,但那扇子来得太快,柳浪不假思索,使劲一纵往上跃去,那扇子“嗖”一声从他脚下滑过。 言枫瞅准时机,等扇子到时用右手食指与中指夹住,身子一转,以极美的姿势又将扇子掷了出去。那扇子一绕,又转到了柳浪的正面,柳浪不再高跃,脚下斜用力往一边躲了过去。 扇子的几下阻挡,终究让柳浪身形慢了下来,言枫近前,接住扇子横点柳浪右臂“曲池穴”,柳浪手中没有兵刃,将右手的莲花换于左手,右手一挥,挡了招“知临之宜”。言枫扇尖急动,一瞬间连刺了五下,连点柳浪五处大穴,柳浪单手也连挥五掌,挡住了言枫的几下攻击。 言枫笑道:“你左手执花,只以右手来斗我,即使我胜了也不怎么光彩,不若你先找个地方将莲花放了,咱们痛痛快快得斗上一斗。”还没等柳浪答话,言枫身形一晃已绕到了柳浪左侧,手中折扇一挥,打向莲花,柳浪左手手腕一抖,那花往上一跳,没被言枫挥到,柳浪右手一伸已抓住了花。脚下疾走,离言枫三步道:“我亦想将花先放一放,若一个不慎,我们将莲花糟蹋了,岂不是可惜?”说着将花往后一扔,正是何倩所在的地方。 言枫道:“慢着!”手中折扇又已急旋而出,绕过柳浪往何倩飞去。何倩见莲花飞至,正要伸手接花,忽觉有劲风扑来,定睛看时,那扇子已到眼前,何倩正不知如何去躲,那扇子已变了方向,劫了莲花往一边旋去,却不曾伤到何倩,何倩已吓得花容失色了。 莲花被扇子一撞,斜落在一边的一个石几之上,而扇子却又旋回到了言枫的手中。此时场上诸人,连柳浪在内都对言枫能将扇子控制到如此程度而佩服非常。 言枫道:“咱们比武未完,你尚未胜,这花且先放在此处。”柳浪一笑,言枫又道:“兄台用何兵刃?”柳浪心道:“此人厉害,万不能稍有轻忽之意。”当下回头向何倩使了个眼色,何倩会意,将手中短棍扔给了柳浪。 柳浪接棍,将棍子提在右手中,对言枫道:“兄台进招吧!”言枫一点头,便冲向柳浪,而此次柳浪却立在原地不往后退。言枫又近两步,柳浪手中的短棍一挺,往前平推而出,乃是摸狗棒法的一招“开门揖盗”。言枫步法一滑,躲过柳浪一击,已近了柳浪之身,折扇挥开,便如一把利刃斜划向柳浪胸膛。柳浪一招不中,早有预料,足下一点,往后滑去。言枫怎肯相舍,手中折扇或挥或打,或点或刺,尽往柳浪击去。 柳浪见他攻势猛烈,短棍舞得密不透风,守得绵密。言枫脚下一用劲,整个人扑了上去,折扇直打而下。柳浪身子后仰无借力处,棍子使劲往地上一点,借力往左翻出,终于脱离了言枫的猛攻。却见言枫收了折扇已转了过来。 柳浪心道:“又怎让他独攻?”身子一旋,连棍和人直转了过去,乃是一招“棒平天下”。言枫瞅准棒子的来路,将折扇一竖,“梆”一声,两人硬碰了一招,言枫受不住棒平天下的大力,往后连退了三步,柳浪亦不肯相舍,摸狗棒法一路顺势而下,绵绵不绝,言枫连挡带退,又往后退了几步,已到了意池边上。 柳浪见对方已退到了池边,只怕自己若再攻上,言枫会掉入池中,便停手不前。言枫见柳浪停手,笑道:“今日真是高兴,能遇上兄台这样的对手。兄台只管上前,咱们再斗。”说罢,反身一跃,已上了汉白玉栏杆。柳浪听他讲得豪气冲天,心下也喜,足下一点,扑上上前,手中木棍一招“鸡鸣三更”击去,气势极盛。而此时言枫立在杆上不得后退,他的两个婢女双双大叫:“小心!公子。” 只见言枫使个千斤坠,身子一摇,绕了个圈,恰好躲开了柳浪的一击,而他绕回之际,柳浪已上了白玉栏杆,言枫折扇一张,横划而去,截向柳浪腰身。眼看柳浪无法躲过这么一击,何倩也是大声叫出:“小心!”而此时场上竟还有另外一个人叫:“小心!”同时柳浪脚下一借力,身子平平飞向池中。场上众人心下均道:“此人要跌入池中了。”却见柳浪从池中弹起,跃到了池子另一边的汉白玉栏杆上立定。 原来为便于采莲,全守望在池中放了一只小船,柳浪跃到了小船上又借力弹出,分毫不曾受伤。 何倩见柳浪危难已解,这才转头去看,原来刚才那句“小心”正是出自李茜若之口,李茜若脸色微红。何倩忙又回头去看,此时言枫也已跃到了柳浪处,两人在白玉栏杆上棍来扇往,前趋后进,二人轻功又均极高明,飘渺凌波,何倩只觉两人化为一个白影一个绿影,在眼前竟模糊开去。 何倩正分身,只听柳浪言枫二人均发出啸声,而啸声渐近,柳浪在前,言枫在后,二人正飞快往自己这边奔来。 柳浪正奔跑间,忽地一停,反身就是一棍,那棍尖一晃,顿时化为七个,正是七剑门的绝技“七星一剑”,言枫收身不住,整个人往棍尖上撞去,众人正为他担心,他却将扇子微提,连刺而出,瞬时间便刺出了七下,挡住了柳浪的七个方位的剑影。 柳浪见他使这武功,心下大震,“这,这不是陈环玉的梅花万点功吗?”他这一惊,言枫的扇子在他手上一抚,他手中的木棍脱手往空中飞出,柳浪猛地一惊,心道:“完了。”此时好胜心却不减,双手回收,一招“藩决不羸”击出。 掌力微减,柳浪才发现言枫已收扇立在五步之外,对着自己微笑,柳浪也收掌立定,那空中的木棍重又旋下,柳浪伸手接了住。 言枫道:“兄台武艺高强,不知高姓大名?”柳浪拱了拱手道:“在下刘义,在下有件事想向兄台请教,还望兄台相告。”言枫笑道:“请讲。”柳浪道:“请问兄台师承何处?尊师怎样称呼?”言枫将扇子一打,笑道:“在下不愿欺骗刘兄,只是此事在下不便于此时相告,见谅。”说着边摇扇子边往他的两个侍婢处行去。 柳浪心下疑问未解,忙道:“言兄,这莲花的主人尚未定呢!”言枫并不回头,与她的两个侍婢已在往外走,高声答道:“这莲花原本归刘兄所有,在下原本无意争夺。”柳浪还待再留,高声道:“言兄何不与我寻个所在,饮酒谈谈。”言枫此时已行了远了,只听他道:“他日定再有机会与刘兄一会。” 柳浪见留他不住,便也不再讲话,看着他走远终至不见了,心中却涌起一种莫名的恐惧感。 倘若言枫所使的武功真的是陈环玉的梅花万点功,那么言枫多半也是叠剑派门人,言枫的武功绝不比柳浪差,那叠剑派中到底有多少高手,实在令人难以想象,以前柳浪虽知自己武功比不上陈环玉,更不如三肖生,但三肖生毕竟仍是遥远的事情,而陈环玉也比自己大上许多岁数,但此时眼前是一个活生生的言枫,一个与自己年龄相若的言枫,柳浪终于感到了一丝恐惧,心道:“看来我要快点参悟绝世秘笈中的武功啊。” 柳浪正想间,何倩走近问道:“柳浪,你在想什么?”柳浪微微一笑,道:“那言枫真是厉害,但我却为你赢到了一朵白莲。”何倩笑道:“我就知道你行。”柳浪一笑,转身行到石几边,将白莲捧回来递给了何倩。 “恭喜了,刘兄。”柳浪一抬头,见谢朝风与李茜若近前,谢朝风道:“刘兄果然高明。”柳浪笑道:“彼此,彼此。”说着向李茜若看去,李茜若向他点了点头,谢朝风道:“走吧,茜若!”向柳浪道了声:“告辞。”转身便走了。李茜若轻声道:“告辞。”也转身跟在谢朝风身后去了,柳浪目送着两人离开。 July 28 四十七、意池花会柳浪战胜裴绍坤,梁府上下自是以恩人待之,何倩知柳浪力战裴绍坤所耗必定极大,心道:“反正距离开花城也不远了,且让柳浪修养一夜,明日一早再行起程。”当下便与柳浪二人在梁府住了一夜。 柳浪与裴绍坤一战,收益颇多,更知天下英雄果然能人辈出,自己终究只是武林小辈,初出茅庐。自从小渔村出啦后,虽胜了几仗,却总是因为运气极佳,不觉狂傲之心顿敛。 一夜休息之后,柳浪感觉体力大体已恢复,便与何倩二人向梁振邦、李运亨告辞。梁、李二人虽是依依不舍,但听柳浪说身有要事,也就不便强留。梁振邦更是重重地办了一份盘缠给二人。柳浪心下感动:“此二人虽身为商贾,待我之情却如此真诚。”当下便辞了二人,与何倩上路向开花而去。 两人折向东行,离鄱阳帮的地盘日渐远了,而七剑门及诸葛钦邀来之人也是碰不上半个。 行了半日,二人到了一个小市镇。柳浪道:“我肚子饿了,咱们去吃点东西吧。”何倩道:“正好。我要找个地方解手。”二人进了一家小店,何倩离座去解手,柳浪便要了些饭菜,正吃喝间,忽听邻座两个商贾模样的人闲聊,“今日乃是意池莲开的日子,无怪这小地方竟也来了这么多人。”另一个道:“是啊,意池莲花享名已久,每年此时定时开放。单是定时开放,原也不足为怪,更厉害的是,天下莲花多为白、粉、紫几色,意池之中的莲花乃是从西域引来的异种,叫做“叭弥”,花色繁多,而且色泽极纯,毫无瑕疵。”“难怪如此多爱华之人前来赏花。”“林兄,咱们也去碰碰运气,说不定今年可占得一花回去。”“褚兄说笑了,像咱们这般文不成武不就,哪有什么本事。倘若老弟的文才好上十倍或是武艺超凡,那可定要去试试的。哈哈……” 柳浪素为喜热闹之人,此时听说这小地方竟有如此盛事,有道是择日不如撞日,反正开化已近,也不急于一时一刻,便决定去凑凑热闹,说不定真能夺棵极品莲花回来,送给何倩那也是美得很。 何倩回来,见柳浪面含喜色,笑道:“碰上了什么事了?这么高兴。”柳浪道:“真是碰巧,今日在这个小地方正好要举行一个赏莲大会,咱们便去看看吧!”何倩道:“你既然要去,又不妨碍我们的行程,那便去吧!”说罢温柔一笑。柳浪心道:“好!那么我便去赢朵莲花来给你。” 二人用过午饭,打听了意池的途径,便径向意池行去。此时天气炎热,这小镇上居然真聚集了许多人。柳浪笑道:“原来世间还真有这么多爱花之人,听说今日意池花开,竟都聚集在此。”何倩道:“连咱们也去凑热闹,定为意池花开增色不少。” 意池就在小镇之东,为一地主全守望所有,不知他从何处得到了产自天竺的这种莲花种子,便在意池种下,不多年后,意池之名便四下传播。全守望财富已有,忽发奇想,每年便在意池之边论文比武,凡有一技之长者便赠以莲花,这样一来全守望在大江南北倒也有了一定的名声,这也似乎合了“仓廪实而知礼节”这句话了。 二人到时,意池周围上已围满了人。池子边上用汉白玉围成雕栏,池水碧波中,群莲生姿,或红或紫,或白或黄,果然美极。再加上莲香阵阵,不得不使人陶然忘返。柳浪心怀大畅,笑道:“想不到莲花有如此之姿,待日后咱们回了小渔村,我定掏个塘出来,种上莲花,到闲时咱们挽手坐在塘边,品茶赏月,那可真是美得很!”何倩心中一甜,笑道:“我也盼咱们早日能有如此太平的日子。” 此时已是午后,一早上已有许多莲花送出。全守望吃毕饭出来,见意池边仍有如此多人,心下也不禁自喜,当下笑道:“诸位如此盛情,全某不胜之喜。若天下人人爱花,再以爱花之心施诸世事,那天下不是更加和美吗?”柳浪听他讲得有理,不禁喝了声彩。 全守望见众人对自己所讲赞同,大喜道:“在下也不再啰嗦了,在场无论哪位只要过了在下的文关、武关任何一关,均可任挑这池中莲花一朵,作为彩物。”原来他身后立了两人,一个做读书人打扮,另一个做武师打扮。那读书人高声道:“学生乃本镇之中一个小小秀才,攻书十载,未识《诗》《书》大意,不自量力向天下文人切磋。”那武师道:“在下绝地拳门下丁日东,向各位英雄讨教。”柳浪心道:“绝地拳,那本秘笈中似乎也有记载。”不过他此时学伏龙飘雪掌已久,自也不怕什么绝地拳。这样一来,众人已知所谓的文关、武关即指这个秀才与绝地拳丁日东二人。 众人先是一阵骚动,继而又是一静。柳浪心道:“不知那丁日东究竟有多少斤两,恐怕此时众人十个中倒有九个想等别人先上前试试丁日东,好让自己有个准备。”想到此时,心中忽想:“我何不先上前试试。”一来柳浪对自己有十分的信心,二来不愿与众人一般。 哪知场中已有一人高声叫出:“既然众人都不愿意先试,那便由我来先试试。”柳浪二人回头看去,那是个与柳浪年纪相差不大的青年公子,面庞俊秀,身后还立着两个女子,均极是貌美,穿着相同的服饰,倒像是那公子的侍婢。那公子应是个富家子弟,却英气勃勃,而身后两个清纯如水的侍婢更是衬托出他乃是人中之龙。 柳浪与何倩乍一看这三人,眼中均是一亮。 那青年公子一手执一折扇,“啪”一下打在另一只手中。默念道:“过文关还是过武关呢?”柳浪一听,心道:“还是个文武全才?”那公子“哈”一笑,朝那秀才拱了拱手道:“且向先生讨教。” 那秀才道:“公子敢为天下先,真乃人中之龙。”那公子笑道:“不试上一试,先生便不怕我乃卖柑者所鬻之柑?”那秀才笑了笑:“公子说笑了。即是如此那便请公子接题。未免繁絮,公子只须对出小生所出的三个对子,那便可任挑这池中的一朵莲花。”青年公子一笑。 那秀才道:“首先便请公子接一老对,东阁冬梅,西窗夏竹。”青年公子道:“你言东西,我必以南北为应。”当下吟道:“南华秋水,北苑春山。”柳浪虽不甚懂文辞,却也知此对十分工整,而场上稍懂文赋之人已是欢声雷动。 秀才拊掌道:“好!公子对的果然工整,让我想想下个对子。”跟着便四下张望,从意池外望,于天际边依稀可见一片稻田,稻田之际立着一个个高立的水车。 秀才一笑,吟道:“水车车水,水随车,车停水止。”此联颇难,车字被反复应用,而车与水间的关系也道得明明了了。在场诸多文人纷纷皱眉苦思解联。 那青年公子也是一呆,继而双眉一锁,冥思起来,柳浪心道:“看来这联果然不易,且看那公子对不对得出来。” 过了片刻,那青年公子仍未对出对联,似乎略显焦躁,只见他右手一挥,手中折扇顿时展开,便扇了起来。忽然那青年公子大笑道:“有了!”秀才道:“哦,公子有对了?”“正是!”青年公子将手中折扇一摆,吟道:“风扇扇风,风出扇,扇动风生。”“好对!好对!”全守望首先叫出,在场众人也是惊叹不已。 那秀才道:“公子果然才华出众,例行公事,且让我再出第三联。”青年公子一笑。秀才道:“这第三联乃是古联,为苏东坡学士与其妹苏小妹所对,若公子知晓此事,此联便不难。”当下道:“闭门推出窗前月。”青年公子笑道:“在下恰好知晓此事,那是投石冲开水底天。” 青年公子三对难联,全守望道:“公子好才华,请上前任挑池中莲花一朵。”青年公子一笑,上前去对着意池看了看,指着一朵白莲道:“便是那朵了。”全守望让人去取了来,奉给青年公子。秀才道:“公子才高八斗,令人敬佩,不知公子高姓大名。”青年公子一笑:“在下言枫。言语之言,枫树之枫。”说着回头,目视全场,当眼睛看到柳浪与何倩时,略一停顿,随后便将目光移到了别处。 言枫的两个侍婢一同笑道:“恭喜公子赢得莲花。”言枫一笑,将莲花交给左边一个侍婢。 跟着又有一些人上前比试文武,或胜或败,柳浪却一直在琢磨言枫这个人,心中竟用“深不可测”四个字去形容言枫,而令柳浪略有不安的是,自己心中有种感觉,这个言枫在将来极有可能会与自己为敌。 此时一人上前向绝地拳丁日东讨教,斗到四五十招,那人一个不慎被丁日东打中一拳,自知非其对手,便认输退了回来,而场外一人高叫道:“让我领教一下绝地拳的威力!”众人循声望去,不远处两人行来,一个青年公子,另一个却是个美貌少女。柳浪一看,心头竟不觉一重,来者是谢朝风与李茜若。当日李运亨跟他讲李茜若去寻飞花女侠,柳浪便心有疑惑,此时见面,心下暗道:“我果然猜得没错。”李茜若并非找飞花女侠去了,而是去找谢朝风去了。 李茜若也同时见到了柳浪与他身边的何倩,只是略一愣,随即便转头不再看二人。 言枫见又是二人到来,回头两位侍婢道:“今日怎得这么多丽人到此,你二人也差点被比下去了。”说着又是看了一下李茜若与柳浪身边的何倩。 绝地拳丁日东看了一下谢朝风,朗声道:“公子要较量,便请上前来吧!”谢朝风与李茜若对视了一下,笑道:“看我给你赢朵莲花来。”说着两个纵跃,已到了丁日东身前。丁日东见谢朝风站定了,说道:“公子小心了!”双手一拱,一招“踏地惊天”,往前大踏两步,双拳上钩。谢朝风还了一礼,身子一侧,已到了丁日东身右,丁日东见势,双手一转,往右钩去,谢朝风双手化掌,与丁日东硬拼了一招,两人各退开三步。 柳浪细看谢朝风的招数,越来越觉得谢朝风当日击败那个青衫汉子这事有古怪,谢朝风的武功虽不能说弱,但要击败那个青衫汉子却极难。柳浪想时,不觉转头向李茜若望去,见她正全神贯注地看谢朝风与丁日东比武。 谢、丁二人武艺在伯仲之间,双拳双掌斗得难解难分。柳浪见丁日东使的绝地拳与自己所记的绝世秘笈中的绝地拳武功的确是一路,谢朝风的掌法柳浪也觉眼熟,却不识得。 斗得片刻,丁日东右手锁住了谢朝风的左手,而谢朝风的右手也同时锁住了丁日东的左手,两人顿时僵住了。谢朝风为求胜,脚下双足踏动步法,或踢或钩,或跺或拉,试图击倒丁日东的下盘。丁日东也知他的心思,双脚守得牢固,过了一会儿,两人的双脚也僵住了。 全守望见二人斗得不分胜负,忙道:“二位住手,住手。”丁日东见全守望开口,忙收力回劲,哪知自己一退让,谢朝风趁机全力攻击,左手一绕已夹住了丁日东右拳,顿时左边劣势转为胜势,两人武功原本不分上下,此时一进一退,丁日东顿时不支,被谢朝风双掌击中,往后猛退。 谢朝风也跟了上去,却扶住了丁日东,口道:“丁兄,小心。”丁日东心有不甘,但见对方示好,不便再辩,只好拱一拱手,低头不语。 场下众人不知其中关要,只见丁日东不敌谢朝风,顿时鼓掌喝彩,柳浪却将一切收于眼底,见谢朝风仍是洋洋得意,心中鄙夷,低头不看,却见言枫也只是右手折扇微摇,脸露不屑之色。 全守望道:“公子武艺高明,便请挑意池之中莲花一朵。”谢朝风踱到池边,看了一会儿,指着一朵粉色的莲花道:“便是那朵了。”全守望便让人去取来给谢朝风。 谢朝风捧着莲花走到李茜若面前,将莲花奉了上去。李茜若不知是否知道其中关要,脸上只有淡淡的笑容,伸手接过莲花。 柳浪忽对何倩道:“你喜欢什么颜色的莲花?”何倩一听,知道他想上去比试了,低声道:“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欢。”柳浪见她脸上微微一红,心中不觉高兴起来,笑道:“那我自己去拣了。”正欲上前,何倩忽然拉住他吐了几个字出来:“还是白色的吧。” 柳浪点了点头,转头看了一下李茜若,脚下生风,在众人不察觉之间已到了丁日东身前,拱手道:“小子向先生讨教。”丁日东见又上来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便拱了拱手道:“好!”柳浪道:“先生连斗了几场,可需休息一会儿。”丁日东道:“不必了。” 柳浪不再说什么,双手平伸而出,化为掌势,守住前方。丁日东见他摆开了架势,双手握拳,呼得一拳直击而去,打向柳浪的面门。 何倩在台下明知柳浪武功高于丁日东,但此时见丁日东这拳打得如此有力,不禁心下猛跳,差点呼出声来,惊慌间见柳浪已用绝妙轻功闪了过去。 July 25 四十六、百合花开那仆人应道:“是,老爷。”孔祯不语,裴袁翻道:“这会不会是偷圣干的?他想趁乱取珠。”“啊?”铁笔门掌门李易道,“孔兄,咱们是否要去看看夜明珠所在之处,以防不测。”欧阳正一听这话,心下大喜:“我要是就是这个反应。”哪料孔祯一摆手,大声道:“众位不必着急。”使个眼色,四人靠近来,孔祯低声讲了几句话,欧阳正料想孔祯定是在告知夜明珠的放置地方,但孔祯说话之声太小,尽管欧阳正将耳朵贴到屋顶之上,却也无法听到什么东西。 那四人听孔祯讲完后,均大笑起来,接着五人依旧吃喝,孔祯只吩咐了那个伺候的仆人去看看火势如何。不多时,那仆人回报:“回老爷,只是厨房门处一堆柴火燃着,另外厨房中厨子及一批侍婢被点了穴。”孔祯无人对视了一下,挥手让那仆人退了下去。孔祯道:“好像的确是偷圣干的,他这一举动只是为了让我们自己暴露出夜明珠的下落,这也说明了此时他还不知道夜明珠的所在。” 欧阳正心道:“这个孔祯的确厉害,那个夜明珠到底会放在何处,他们这么有恃无恐?”欧阳正再听了一会儿,孔祯五人便不再提起夜明珠,只是饮酒谈天。欧阳正心道:“这样不行,看来得再想个法子。” “对了!”偶严重心生一计,“倘若闻知夜明珠被盗,他们总会去看看夜明珠是否还在吧!”当下从屋顶跃下,辨明方向向外飞奔,果然便有孔府家人看到他,大声喝道:“什么人!站住!”欧阳正“嘿”了一声,大声道:“我要的东西到手了。”那家人一愣,欧阳正已飞奔了去,果然欧阳正走后,那家人便大声叫起:“偷圣偷走东西了!偷圣偷走东西了!” 欧阳正出了孔府,听到孔府里面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心下大喜,忙转身回去。大厅中孔祯五人仍在饮酒,听到厅外大乱,孔祯眉头一皱,回头对侍者道:“外面又怎么了?”那侍者还未回答,一个孔府的家人闯了进来,大声叫道:“老爷!适才在府内发现一蒙面人,那人说夜明珠已到手。”孔祯五人先是一愣,继而大笑。此时屋顶的欧阳正更是迷惑不解了,他本以为孔祯会慌乱不定,继而带同四个帮手立刻去查看,但事实竟完全相反,孔祯非但不慌不乱,反而大笑,显得对夜明珠的安危信心十足。欧阳正心道:“难道夜明珠早已不在孔祯府上了?又或者是放在一个地方,万无一失?”一边转头看大厅。 孔祯向下人挥了挥手道:“不需慌乱,以后不论发生什么事也不用再来惊动我和众位客人,下去吧!”孔祯的家人也就不再说什么,告退退了下去。 张狄道:“这下偷圣可没办法了吧,他使尽浑身解数还不是为了探明夜明珠的所在,而今他的两番计策均失败了,他还是不知道夜明珠的所在,咱们接着只需给他来个不闻不问,他便束手无策了!哈哈……”袁显道:“张兄所言甚是,偷圣再厉害,又怎猜得出孔兄把夜明珠放在……”欧阳正明知他不会讲出来却也忍不住用心去听,只听李易“嘘”了一声,五人又大笑起来。 欧阳正心下大怒,“难道我就真找不着宝珠了?或者能否等真正的偷圣前来,待他偷成功后,再想法从他那里夺?”随即自己也哑然失笑,可从来没有听说过谁有能耐从偷圣手中偷走东西的。 大厅之中,孔祯五人依旧是一幅有恃无恐的样子。欧阳正静了静心,心道:“按常理讲,无论什么人,应该会尽量守在夜明珠旁边,心里才会安心,而我连番使计,他们都不理睬,说明他们有绝对的信心,夜明珠无恙。要想这么有信心,那夜明珠多半便在目所能及之地了!”欧阳正忽然心下一震,一个念头滑过脑海。看着大厅中灯火明亮,欧阳正不禁低声道:“夜明珠就在这大厅之中!”只有夜明珠在大厅之中,孔祯等人才会如此有信心,而他们特地在大厅中饮宴,也是为了分散人的注意力,迷惑对手! 欧阳正心道:“大厅之中火光如此明亮,是以夜明珠的光亮被掩盖住了。”注意已定,欧阳正便可动手取珠了。 欧阳正数了一下,大厅中共点烛火二十五盏,因此使得光亮非常,而得以盖住了夜明珠的幽光,自己须得先灭了烛火,方能找出夜明珠的确切所在。 孔祯正饮一杯酒,只听很低的“嗖嗖”几声响,墙隅几根烛火应声而灭,“嗖嗖”之声一时不绝,又灭了几根蜡烛。孔祯大惊,高声喝道:“小心!小心蜡烛!”在座五人一起立起,正寻找暗器的来处,此时又有几根蜡烛已灭。也在此时,铁笔门掌门李易已发现了暗器来自高处,大声叫道:“有人在屋顶!”一个纵步已到了厅外,足下一点便跃上了屋顶。 欧阳正再射一把暗器,厅中蜡烛已十灭其九,只剩几根仍发着微弱的光,身后李易手执判官笔已上了屋顶,大声喝道:“什么人!这么大胆!”一笔前冲,点欧阳正背心“至阳穴”,欧阳正反手挥剑,“当”一声,李易直笔斜划,转点欧阳正“肩井穴”,欧阳正仍不转身,手腕用劲,剑尖往上一弹,将李易一笔架开同时脚下用力一踩,只听“哗啦啦”几声,欧阳正已从屋顶冲入大厅,顺手又是一把暗器扔出,厅中烛火顿时灭光。淡淡的月光仅照亮了厅口几寸余地,厅中便黑成一片。 裴袁翻与张狄已冲出厅去,厅中仍有孔祯与袁显二人,两人早看准了欧阳正的来处,一持单刀,一持长剑,立时夹攻而上。欧阳正也是目不视物,剑招舞成一团,守住周身。“当当”几声响,三人兵器相交,欧阳正借力后撤,目光一转,见厅左一处角落有微弱的光亮射出,于这暗中尤为显眼。欧阳正心下大喜:“那便是夜明珠了!”立刻便使开“千影万幻剑”向光亮处冲去,孔祯、袁显二人又怎不知这其中的关要,各舞刀剑架成了一张网,盼阻欧阳正的去路。 果然,欧阳正的剑影终究冲不过去,只得后退了三步。孔祯边舞单刀边叫:“你究竟是谁!偷圣南桂芳兵器乃一金棍,你却是使剑的,你不是偷圣!” 欧阳正更不答话,从旁摸到一把椅子,拉到近处,一脚便向孔祯两人抽去,只听“啦啦啦”声响,那椅子顿时被刀剑割成了碎片,而在此时,适才跑到厅外的张狄与裴袁翻二人也冲进了厅来。欧阳正看准了孔祯等人饮宴的桌子所在,又是一脚踢去,那桌子立刻翻向刚进厅的两人,桌上的菜肴酒杯顿时倾倒,酒杯破碎之声不绝于耳,一时间响声不觉。 待响声一停,孔祯忽然发现欧阳正已失去了踪迹,孔祯叫道:“各位大哥,请快聚到这里,防止那贼子偷珠。”裴袁翻众人都围到了光亮处四周。孔祯又叫道:“来福,来福!快点个灯!”可是任凭他怎么叫,那个叫来福的家丁竟不应答,孔祯心道:“来福被那人打昏了?” 欧阳正此时躲在暗处,本想趁孔祯等人不觉,悄悄过去夺了珠便走,哪料孔祯等人纷纷聚了过去,这时倒不知道如何去取夜明珠了。眼见那幽幽之光不住从黑暗中渗透出,可谓近在咫尺,自己却仍是没有办法,欧阳正心下微乱。 欧阳正正在想办法,只听裴袁翻大叫一声:“张兄,你干什么?”孔祯与袁显听裴袁翻这么一叫,忙回头道:“怎么?”欧阳正也往光亮处看去,只见一只手挡在了光亮之前,继而一个人往外奔去。 欧阳正大惊:“那人竟也偷夜明珠!”裴袁翻大叫:“那人不是张兄!夜明珠被偷了!”听到这里欧阳正哪再迟疑,脚下一点,往外冲去。孔祯三人见暗处又是一人奔出,却也无暇去管欧阳正了,都冲出厅去夺夜明珠。 此时厅外铁笔门掌门李易已阻住了那个奔出厅的人,而真正的张狄却倒在一边已然昏去。欧阳正第一个冲出大厅,长剑一抖也向那个黑衣人卷去。那黑衣人也使一柄长剑,在李易与欧阳正的围攻之下奋力抵挡。孔祯等人也奔出了厅,孔祯大声叫道:“你是逃不出去的,将夜明珠放下,放你走便是!”那人腾空一跃,一脚踢开李易的判官笔,笑道:“我若要走,你们也拦不住我。”这话一讲,众人大惊,那是个女子,欧阳正却更是惊讶,听出那是“飞花女侠”的声音。 飞花女侠见欧阳正一愣,斜斜一插将藏宝珠的盒子塞到他的怀中,低声道:“快走!”欧阳正将珠盒一揣,挺着长剑便往孔府外面冲去。孔祯几人还看不出个究竟,只见一个黑衣人往外跑,另一个却又冲了过来。李易道:“糟了,两个贼子是一伙的!快追!”正要去追欧阳正,又已被飞花女侠劫住。又都片刻,飞花女侠道:“多谢孔老爷赐赠宝珠,在下铭感五内。”足下一点,轻轻一飘已在三丈之外,孔祯见她要逃,将手中长剑用力向飞花女侠掷去,那剑去如流星,直冲飞花女侠背后,而飞花女侠却像没有注意到危险仍是往前跑着,忽地只见她手中长剑反手一甩,竟引着孔祯的长剑在她周身绕了个圈,接着反飞向孔祯,“小心!”袁显一刀“当”一声将回飞的长剑砸到了地上。 飞花女侠又是一笑:“既蒙赠送宝珠,宝剑不敢再取。”“取”字一吐完,她的身影已跃出了孔府围墙。孔祯哪肯就此放弃,大叫道:“追!”他家中的家丁护院纷纷提着武器冲了出府去,孔祯、袁显、李易三人也追了出去,只留裴袁翻去照看倒地不起的张狄。 欧阳正料想孔祯会马上追来,奔回客栈,取了物什,牵了马匹,便连夜往飞花女侠住处赶回。 到天亮时,欧阳正已赶到了那个百花缭绕的山谷。余莲见他回来,高兴至极:“欧阳大哥,你取到夜明珠了!”欧阳正点了点头,从怀中掏出锦盒,递给余莲。余莲缓缓打开盒盖,一缕幽光从盒缝中渗出,映到余莲的脸上,盒盖完全打开时,余莲脸上已被映得灿然生光,宝物之光向四周射去,钟于融入空气之中,一室生辉。 欧阳正见余莲脸有疲色,忙问道:“你一直照看着那花儿?”余莲笑道:“是啊,你可不知那有多累。”说着伸了伸懒腰。欧阳正道:“那可辛苦你了,石兄情况如何?”余莲道:“一直是那样啦,前辈在你出去的那天也跟着出去了,一直没帮他治理。”欧阳正道:“我却碰到前辈了,若不是她,我想夺到夜明珠也没那么容易。”“什么?”余莲正惊讶。飞花女侠竟从一边闪了出来,笑道:“若不是你,我想夺到夜明珠也没那么容易。”欧阳正回头,对飞花女侠道:“偷圣之名可也是前辈假借?”飞花女侠道:“正是。若非如此,咱们想从孔祯那里硬夺也非易事,他家里应该不乏假货,到头来弄个假珠来岂不大亏。借了偷圣之名,他心里便害怕,然后便自以为聪明地将宝珠暴露出来。”欧阳正回想第一次夜探孔府时,于黑暗之中曾见到一个黑衣人,当下问道:“那我第一日在孔府曾碰到一个黑衣人,那也是前辈吗?”飞花女侠道:“正是,当时我并不急着与你见面,否则我的计策用起来也不一定如此顺利。”欧阳正心道:“那么那个在暗中打昏孔府家丁的人也定是前辈了。”心下对飞花女侠的计谋武功佩服至极。余莲忙把手中的夜明珠递给飞花女侠。 欧阳正道:“在下已帮前辈取得了夜明珠了,前辈可否帮石兄疗毒呢?”飞花女侠道:“明日便是碧水百合开花之日,待花开之后我理科便帮那小子疗毒。”欧阳正与余莲心下均是纳闷:“为何飞花女侠一定要等到百合花开之后才愿意帮石天剑治毒呢?”但两人却也不敢说出来。 飞花女侠径自休息去了。余莲道:“欧阳大哥,你也累了两天了,快去睡觉吧!”欧阳正道:“你也累得很了吧,还是由我先照看一会儿,你去休息吧。”余莲道:“你别管我了,我还可以在白天休息好一会儿呢,快去吧!”欧阳正点了点头,去找地方睡觉了。 到了第二日入夜,飞花女侠便将夜明珠取出放在了碧水百合边上,而将烛火尽数熄灭。欧阳正、余莲、石天剑三人坐在一边凝神等待百合花开神圣时刻的到来。 夏夜凉风习习,鸣虫齐唤。余莲忽见一个花蕾抖了一抖,大声叫道:“它动了!”欧阳正忙定睛去看,笑道:“是风吧。”“不是!”飞花女侠道,“要开花了。”那花儿似乎听到了飞花女侠的这一声召唤,花蕾又是一颤,跟着便像是一个羞涩的小姑娘,慢慢地张开最外层花瓣。随着花瓣的外张,一脉绿光从花蕾中间投射而出,与夜明珠连成一线,但见夜明珠之光越来越暗,而花蕾之光越来越亮,当花瓣完全张开时,整个花瓣发着亮光,这光虽非极亮,却极强,直有穿透天地刺破苍穹之能。 欧阳正、余莲、石天剑三人看得呆了,这一幕天地间的奇观使三个人看得嘴巴张得极大。那幽幽的绿光,昭示着圣洁,光波流动,仿佛便一直流入了人的心间,涤去心中的污垢。总共三朵花蕾一个一个逐一开放。到后来,在四人眼前天地间只有绿色,充盈着绿色。 飞花女侠道:“想不到有了夜明珠后,这花开得如此灿烂。行了,咱们休息去吧!明日便用这碧水百合的花瓣为他疗毒。”说着指了指石天剑。到此时,余莲三人才知道原来碧水百合有此功用,无怪飞花女侠一定要到花开之后才肯为石天剑疗毒。 三人当下便告辞去休息了,余莲一回头,见飞花女侠独自坐在花前,似乎想到了许多许多。余莲虽睡觉了,但满眼中仍旧只是绿色。 July 22 四十五、三探孔府飞花女侠接着道:“那温让失了花后,想必也料到是我所为,但却又无法找到我了。”余莲道:“他既然可以培养出三株碧水百合,那么加以时日,不愁弄不出第四株,第五株啊!”飞花女侠道:“你道养花如此容易吗?这三株碧水百合可能是在及其巧合的情况下,才让他给弄出来的。若光照、供水有半分差池,便无法再弄出第四株碧水百合来。他那株答应要进贡给皇帝的,是一定要拿出手的了,而给他朋友的那株,应当也是要拿出来的,江湖人士以义气为先,所以,他自己反倒没留下一株半苗了。”“不过,”飞花女侠转口道,“留在他那里未必比留在我这里好,至少我还发现了不少碧水百合的奇用。” 欧阳正听飞花女侠讲到此处,却仍绝口不提让自己办的事,不禁问道:“那前辈究竟要我们办哪两件事呢?”飞花女侠答:“碧水百合性情古怪,每到开花前七日,必须日日夜夜给它光照,若稍有停歇,只怕花蕾未绽放前便掉落了。算一下离它开花还有三日时间,我已累了四天了,因此要找个人帮我照顾那余下的三天。”“三天?”余莲道,“这么长?那么三天后您才肯为石大哥疗毒了?”飞花女侠点了点头道:“正是!”欧阳正三人均是一惊,欧阳正道:“前辈,只怕等上三天,对石兄的伤势不利啊,可否……”飞花女侠摆手道:“不必多讲了,三日后便是三日后,一天也不能早,我保证三日后还你们一个活蹦乱跳的人。” 余莲三人对视了一下,见飞花女侠如此坚决,余莲便道:“那好吧!这三日之中照顾碧水百合的事便由我办好了,我定让它时时照着亮光。”欧阳正道:“不知前辈要我们办的另一件事又是什么?”飞花女侠道:“若要碧水百合发挥最佳功效,尚需夜明珠一颗,但是普通的夜明珠却也没有多大功效,最好便是离此不远孔祯府上祖传的夜明珠。”欧阳正道:“那此事便交给我了,三人内必定取夜明珠来献上。”“好!”飞花女侠道,“如果你们办好了这两件事,那么三日后便是他驱毒之日。”说着一指石天剑。 欧阳正道:“事不宜迟,我这就出发吧!”跟着向飞花女侠问明了路径,出屋去卸下拖在马身后的车套,解开了马缰绳,便拉着马往外走。 飞花女侠从里屋翻出了一粒药丸让石天剑服了,搬出一张躺椅,让石天剑躺下别动,那药丸亦有催眠之功,不一会儿,石天剑眼皮一合便沉沉睡去。 余莲道:“前辈,你这里这么多花,到底哪一株才是碧水百合呢?”飞花女笑道:“你随我来。”正要转身走,却见余莲走路一瘸一拐,便问道:“你的脚伤了?”余莲道:“不小心被捕兽夹子夹到了。”飞花女侠道:“让我给你瞧瞧吧,倘若因此而落下了病根,以后走路都是这样一拐一拐的,那可不大好看。”余莲笑了笑,又坐了回去,褪下了鞋袜,飞花女侠替她检查了一下,道:“的确是被硬物夹伤的,我给你换个膏药,三天后,你的脚伤也应该痊愈了。”余莲忙道:“多谢前辈。” 飞花女侠替余莲换了药后,便带着余莲到了屋后花园,指着一盆花道:“这就是你要照顾的碧水百合。”碧水百合此时只不过是三个含苞欲放的花蕾,沐浴于日光之下,看过去平平无奇,与常花无异,余莲心道:“这便是世上仅有三株的碧水百合?”飞花女侠似乎猜到她的心思,问道:“你是不是觉得这碧水百合普普通通无甚异处,只不过是一棵平凡的花草呢?”余莲红着脸点了点头。飞花女侠道:“花与人一样,不能以貌取之。开放之前的花正如真正遇到考验之前的人,是美是丑,是善是恶都难分得清楚,但一旦开放之后,或是人真正遇到大事,那时候才能真正体现一个人,也只有那个时候才能真正断定一株花到底是奇葩还是庸物。”余莲道:“前辈讲得有理。”心道:“我的见识毕竟浅薄。” 飞花女侠搬了两条凳子,与余莲一同坐了,叹了口气道:“人生便如这些花一般,匆匆来去只有一回,最终都是要谢掉的。”余莲道:“话虽如此,倘若碰上了真正懂花、惜花、爱花之人,那么花期虽短,却也终究不是白开了啊!”飞花女侠道:“可是那么一个人是可遇不可求的,倘若没有这么一个人,也只能‘寂寞开无主,已是黄昏独自愁’了。”余莲忽然醒悟,心道:“难道她是在说她自己?”低声问道:“前辈,你是在说……”飞花女侠苦笑点了点头。余莲道:“晚辈斗胆说一句,前辈容貌、武功皆非一般,又通晓琴、医、花艺等数种学问,只怕江湖上没有几个人能比得上你了,怎会没有一个懂花、惜花之人呢?”讲完这话,余莲的脸也红了。飞花女侠笑道:“自命惜花之人自是不少,可是又有谁真正能配来赏这花呢?”飞花女侠又叹了口气,低声道:“你替我好好照顾这花吧!晚上用的烛火在厨房间里,你们自己做晚饭吃吧,我有些事要办,要出去一趟。”说着转身而去。余莲看她孤寂寂的样子,忽然心里一凛:“惜花之人?” 欧阳正纵马飞奔,心道:“早一日取到夜明珠,便早一刻完成任务。但是,该怎么个取法呢?倘若直言需要夜明珠,向孔祯买的话,只怕他不肯,还会打草惊蛇,但如果去盗取的话,一来夜明珠藏得定然隐密,二来这样私取他人财物,只怕有点不妥。” 天黑之前,欧阳正已赶到了目的地,先找了家客栈要了个房间,随后便出了门向孔祯府上走去,只见孔府大门紧关着。欧阳正仍打不定注意,该如何去弄夜明珠,心道:“等夜再深一点,我潜入他府内先看看动静。” 当夜,欧阳正穿了夜行衣,待到三更过后,便出了客栈,行到孔府,翻墙而入。但觉一座大宅沉寂一片,此时只有守夜的家丁还没睡觉。欧阳正心道:“既然是夜明珠,那么或者会发出亮光来也不一定。”想着便飞身上了屋顶,从高处下望,看哪里仍有亮光。只见孔府东北角有个房中仍有光从窗口透出,欧阳正看清了路径,下了屋顶向那个房间奔去。 奔到近处,便听到两个男人劝酒的声音,原来是两个守夜家丁偷闲弄了壶酒在厨房内吃喝,甚是惬意。欧阳正心道:“或者他们知道夜明珠的所在,就算不知道确切的位置,他们多半知道孔祯的某些秘密藏东西的地方。” 打定了主意,欧阳正一脚便踢开了房间,那两个家丁喝酒已有七八分醉了,但此时忽见一个黑衣蒙面人闯了进来,立刻便清醒了过来。一人喝道:“你是谁!”欧阳正道:“不许嚷嚷!”身形一晃,已到了两人跟前,那二人原来便没什么武功,此时喝罢酒又乏了力,欧阳正稍一出手便制住了他们,问道:“说!孔祯祖传的夜明珠放在哪里?”那两人齐声叫道:“不知道啊!”欧阳正道:“真的不知道?”右手提剑反手一挥,挑起一边一根约人大腿般粗的木棍,“嗤”一声已将木棍切成了两半,“不说实话,就是这个下场!”那二人立显恐惧神色,一人叫道:“大侠,大侠!小的真的不知道啊,那么贵重的宝贝老爷又怎让我们下人知道藏处呢?”欧阳正心道:“这也有理。”转口道,“那你们知不知道他平时把贵重东西都放在哪里?比如什么地方只有他一人准去?”那二人对视了一眼,摇了摇头。 欧阳正谅这二人也不敢说谎,回头便要走,忽觉厨房窗边有个人影一闪,欧阳正跨步出门,果见一个人已跃上了房顶,正在离开。欧阳正见他也是一身黑衣,看不出是什么人,忙跟着跃上房顶,向那人追去。哪料那人轻功了得,一转眼已不见了人。欧阳正无处可追便停了下来,心道:“难道还有别人也打着那夜明珠的注意?我可一定要把夜明珠弄到手。”想想今晚也无法再找了,便决定回去休息,待明日再想办法。 次日醒来时,欧阳正已打定了注意。现在就直接去向孔祯要夜明珠,他若给那便最好,但他若不肯给,就只好强取了。当下欧阳正先填饱了肚子,休息了一下,提着长剑径向孔府走去。孔府大门关着,欧阳正使劲拍了几下,这才有人出来开门,欧阳正道:“劳烦向孔老爷禀报一下,河沙帮欧阳正求见。” 孔祯正在打听饮茶,听说河沙帮欧阳正求见,心下犯疑:“河沙帮与我既无交情又无瓜葛,欧阳正来拜见我干什么?”却也不敢不见,不多时已让人请了欧阳正进来。 欧阳正随着家人进了孔府,昨日夜探孔府,唯一感觉是孔府极大,而此时再至,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孔府之华丽,但见楼台水榭,各极讲究。欧阳正原本心下觉得硬夺夜明珠颇感不妥,此时见孔府如此富有,心底顾虑便消去了,心道:“孔祯如此富有,一颗夜明珠对他来说实在是不算什么。” 不多时,欧阳正已被带到了孔府大厅。欧阳正见一华服男子正在厅中饮茶,料来必是孔祯了,孔祯已立了起来,拱手笑道:“久仰河沙帮欧阳少侠大名,想不到今日方得见面。”欧阳正也笑道:“孔老爷客气了,今日冒昧打扰,实在是为了一件要事。”孔祯道:“欧阳少侠坐下谈。”一边对仆人道:“奉茶!” 欧阳正坐定,那仆人已奉上了茶,道了声:“欧阳少侠请用茶。”便退到了一边。 欧阳正见孔祯和善,正不知如何开口,便去捧茶,呷了一口,想着该如何措辞。孔祯道:“不知欧阳少侠此来有何贵干?”欧阳正放下了茶杯,道:“实不相瞒,今日到此是有一件事……”欧阳正还未说完,只听暗器破空之声由远及近,往大厅迫来,欧阳正忙回头去看,只听“噌”一声,一枚钢镖插入大厅的地面。“谁!”欧阳正与孔祯同时跃起,奔出厅去,却又哪里看得到人影。 两人回去去看那钢镖,却见镖上粘着张纸。那仆人已上前去拔出钢镖,取下白纸,递给孔祯,孔祯一看,脸色大变,问道:“欧阳少侠来我府上,可也是因为知道了此事?”欧阳正正纳闷,结果孔祯递来的白纸,上面只写着八个字“偷圣子时取夜明珠”。欧阳正心下一惊:“鼎鼎大名的偷圣南桂芳也看上了夜明珠?”孔祯道:“欧阳少侠可是知道了这个消息,特地赶来通知老夫的?”欧阳正一愣,随即道:“在下来此原是为了此物……”他还未说完,孔祯道:“那真是多谢欧阳少侠了,只是凭他偷圣有多少本事,想从我这里夺取夜明珠,却也没那么容易!哼!”欧阳正被他这么一讲,倒也不知该如何去解释了,忽地一想:“偷圣这么一闹,他定然会大力保护那颗夜明珠,我不久可以轻而易举地知道夜明珠的下落,到时再抢先一步去抢。”想罢心中已有计较,便道:“既然孔老爷已知此事,那在下就告辞了。”孔祯道:“那我也不留少侠了,多谢少侠前来报讯之谊,送客!” 欧阳正又随那仆人出了孔府,心道:“我只需密切注意孔府的动静,还要在子时之前去夺那颗夜明珠。” 欧阳正别了那个仆人,见那仆人又回去关上了孔府的大门,立刻便赶到了孔府不远的一个酒家,捡了个能看到孔府的位子,要了点酒菜便坐着监视起孔府来了。 果不出他所料,不多时孔府里便有数名家丁出来,分头四散而去。欧阳正心道:“孔祯必定是派人去邀自己的朋友相助,到时我只需观察一下他府上何处守护最严,何处便必定是夜明珠的所在。” 到午时时,已有好几人匆匆赶到孔府,一看便知是些练家子,料来定是孔祯邀来的帮手。欧阳正留心了一下,只识得一个,那是鄱阳帮的一个香主,名叫裴袁翻,欧阳正曾与他有一面之缘。 欧阳正心道:“大白天的若去窥探,只怕被发现了,倒不如到夜晚时,趁黑而去,到时定能查得夜明珠的所在!”当下回客店去睡觉,只等养好了精神,到晚上便去夺夜明珠。 一觉醒来,已是黄昏时分,欧阳正饱餐了一顿,出外打探了一下,孔府并无什么动静,想来偷圣还未动手,欧阳正回了房间,静坐了一会儿,天色钟于沉了下来,渐渐转昏,终至万家掌灯,天下星火点点。欧阳正见时机已到,换上了夜行衣。外面大街上也钟于静了下来,只有偶尔一人路过,发出声响。欧阳正蒙了面,飞身下楼,便往孔祯府上赶去。 孔府内倒是灯火明亮,欧阳正翻过围墙,瞅准时机,上了房屋,从高处往下看去,只见孔府家丁、家奴行事有序,并无哪处守卫极严,却又见到不时有家奴捧着菜肴送到大厅之中。欧阳正心道:“那定是孔祯请来的人在吃饭呢!” 想罢,欧阳正便轻步从屋顶上奔到大厅之顶,俯身揭开了枚瓦片,往下望去,厅心摆了张圆桌,除孔祯外另有四人在宴。欧阳正识得的那个裴袁翻也在座,另外三人却倒是真的不识得。只见孔祯举杯道:“四位真乃义人,小弟真是太感激四位兄长了。”一个眉清目秀,书生模样的人道:“孔老弟太客气了,偷圣南桂芳胆敢如此无礼,简直是视赣北豪侠如无物,咱们也可趁此教训他一下。” 五人来来去去只是劝酒叙旧或是谩骂,绝口不提夜明珠的藏处,不过欧阳正倒是知道了厅内几人的身份。那个书生模样的人姓李名易,竟是铁笔门的掌门,其余两人一姓张名狄,一个姓袁名显,一个师承华山,一个师承沧州断魂刀。 欧阳正心道:“想个办法让他们引我去取夜明珠。”忽而心念一动,“对!我去放把火。”欧阳正想罢轻声从屋顶跃下,直奔厨房。厨房内的厨子、杂役、婢女还没出声,已被欧阳正点了穴。欧阳正从里面扯出些柴禾,堆道屋外,点了火后大声叫:“着火了,着火了!” 只听不远处有人奔来,忙往一边躲去。欧阳正料想孔祯等人闻说着火必然会赶去看夜明珠是否无恙,忙回奔至大厅,跃上屋顶观察。 果然孔祯见外面喧哗,回头问一边伺候的仆人道:“外面怎么这么吵?”那仆人到门口看了一下,回头道:“老爷,府内好像着火了。外面的兄弟们都在叫。”“什么!”孔祯“嘣”一下站了起来,“着火了?” July 19 四十四、峡谷逢香石天剑哪肯离剑,忙扑了上去,握住了剑柄,人却已无力气,跪倒在剑旁。彭越杀机已起,跟进几步。石天剑抬头看着逼近的彭越,多么希望能站起来提剑迎上,但他实在没了力气了。 彭越不再迟疑,将剑慢慢提起,石天剑只觉一道光弧往下划来,知道那是彭越的剑,但却无力抵抗,只好闭上双眼,一时间只觉时间拖得极长极长,“当”一声,石天剑睁眼看时,欧阳正已经到了自己的身边。欧阳正喝道:“对自己同门也下此毒手,实在太卑鄙了!”彭越见欧阳正来救,知道要杀石天剑不易,当下朝谷庸道:“谷香主,你还不快驾车回去,你车中所载的便是我们要的东西。” 谷庸道:“言之有理,那在下可先告辞了!”说着便要赶马车走。欧阳正一听之下大惊,将长剑在地上一石子上一扫,那石子急射向谷庸。谷庸已见石子来势,将头一偏,便躲了过去,依旧套车。欧阳正左手挽起石天剑,拔腿往马车奔去。 彭越道:“挡住他,挡住他!”一众七剑门人纷纷提剑杀了上来。欧阳正情急之下,哪想什么见招拆招,只管使开千影万幻剑,往剑网撞去。“当当当当”剑相撞不迭。眼见谷庸已掉转了马头,欧阳正却赶不过去了,忽听石天剑道:“你拿我当挡箭牌,挡在前面走!”欧阳正道:“什么!”石天剑道:“这些师弟们不像彭越那样,多少念着同门之谊,不会伤到我的,放心吧!要不然你怎么赶去救余姑娘!”欧阳正默念了一下,却道:“不管如何,我欧阳正怎可用你的安全做赌呢?”说着舞着长剑冲了上去。石天剑看着正奋力前行的欧阳正,心头不禁一震,而此时恰好一七剑门人使一招“大漠平沙”,长剑向欧阳正削来。欧阳正已然发觉,正要去拆招,只见石天剑猛地往前一窜,挡在欧阳正与那人之间。 那人忽见石天剑插入,想收招已经来不及了,“嗤”一声,长剑在石天剑背上划了长长的一条伤口,鲜血跟着涌出。欧阳正一愣,那个七剑门人也是一愣,盯着手中溅血的长剑,颤声道:“大师哥,我,我不是故意的!”石天剑缓缓转过头道:“七师弟,你这招剑法有进步,只可惜,可惜尚不能收发自如。”四周的七剑门人纷纷停下手,看着背上流血不止的石天剑。 石天剑忽然回头对欧阳正道:“快!再慢就来不及了!”欧阳正随即醒悟,拉着石天剑往前飞跑,同时不住用长剑挑地上的石子飞射谷庸,众七剑门人无一人阻拦,彭越虽大声叫嚷却也无济于事。 谷庸还没能驱动马匹,已觉欧阳正剑气迫至,只得提起大刀反身回劈,欧阳正剑尖一抖,挡了一刀,随即将剑诀一引,旋向谷庸下盘,谷庸只得双足一蹬,跃到了马车之顶。 欧阳正让石天剑靠在车上,提气往上一跃,追到了马车顶上。谷庸道:“久闻河沙帮有位少年英雄,欧阳正,今日有幸较量一场。”欧阳正道:“谷前辈如此了得,当了我们两日车夫,我们竟半点没怀疑,实在思之汗颜。”谷庸道:“实不相瞒,在下出生低贱,一直以赶马车为生,实在是正宗的车夫,你们又怎么看得出来呢?”欧阳正道:“自古英雄不论出身,车夫也无低贱之处。”谷庸道:“少侠果然是我辈中人,若非此乃帮主下的命令,在下让你一让本也无妨。”欧阳正道:“那就请谷前辈赐教。”两人忽觉车子一晃,跟着那马长嘶一声,撒腿奔了起来。原来石天剑怕七剑门人再上前夹击,使劲用剑刺了一下马臀,马吃痛便撒腿沿着大道飞奔起来。彭越眼见马车远去,又见众七剑门人无心去追,气得将剑重重插到地上。 车子一晃,谷庸与欧阳正二人均是身子一歪,欧阳正见机,一剑便斜刺向谷庸脚下,只见谷庸脚下一滑,往车后跌去。欧阳正心道:“难道这么轻易便赢了!”只听“哗”一声,谷庸自车后腾空跃起,借着下落之势,一刀劲劈而下。欧阳正猝不及防,百忙间往后一退,“啦”一声响,谷庸一刀在车盖上劈出一道大口子,木屑四飞。 欧阳正哪等他提刀再上,立刻抢攻而上,千影万幻,剑光闪动,谷庸见他剑法极快,不知该如何抵挡,大刀斜递,往剑网上撞去。“当”一声,谷庸的刀往回弹来,而欧阳正的剑法也是一滞。谷庸心道:“我刚才未使全力,若我用尽全力,那岂不是可以将他的剑震飞?”主意已定,大刀抢起,便往剑网上斩去,又是“当”一声,刀剑一触之间,二人均觉对方力量极强,不禁分别往回退去。 那马仍在飞奔,马车之上两人都伫立不动,均在思索对方的路数,忽然传来“沙沙”之声,路边上长着大树茂盛,枝叶伸到路中,撞在马车上。谷庸大喝一声,一刀斩在一条伸到近处的树干上,树叶纷飞。谷庸趁欧阳正一愣之际,猱身而上,刀势一合,便要将欧阳正逼下车顶。 欧阳正一见不妙,心道:“无论如何也不能败下去。”剑影晃出,与刀势一交。“嚓”一声,欧阳正脚下用力,将马车顶盖踏出一道裂痕。“好!”谷庸猛地往后一退,一刀斩出,将整个车顶盖抛了起来,向欧阳正掷去。欧阳正忙“刷刷”使剑,将飞来的木块挡开。两人此时均立在车壁之上,中间的车盖已全部掀光,只见余莲正坐在车厢中,抬头看着上面两人。 欧阳正心道:“怎么一直被他压着打。”双足一借力,已跃了过去,从空中疾刺五剑,谷庸已不可后退,忙双足踢破车厢壁,将双足卡在破洞处,避过剑锋,随即使一刀还出,欧阳正去势要尽,一剑护住身前,“当”一声,借着谷庸的刀势,窜到边上的车厢壁上,借了一下力,又是一扑而上,又是“当”一声,刀剑相交,欧阳正已到了对面车壁之上,随即又扑了回来。 谷庸正要伸刀去架,忽见欧阳正剑路一变,竟往下割去。“唰”一声,剑尖到处,谷庸所立的一面车厢壁半边被卸开,往后飞去。谷庸忙双足一蹬,跃到了对面临车头的壁上,随着马车前进,那块卸下的车厢壁被远远地丢在后面。 欧阳正立在左侧,大口喘气,心道:“难道真没有办法逼他下去?”四面车壁已失其一,随着马车奔势,一摇一晃,随时要毁掉似的。 欧阳正正烦恼时,却见前面半路中又有一条树枝从路边伸出,比马车略高一点,心道:“那岂不是个好机会?”谷庸见他忽然不动,心下正疑,忽见欧阳正脚下一动,又是一阵剑影往自己下盘卷去,心道:“难道他还真要将这马车拆掉。”双足一蹬往上跃去以躲避欧阳正的攻击,哪知才刚跃出一点,觉得身后有东西挡住自己身体,忙回手揽去,这才发现是一条树枝,心下稍安了点,忽然醒悟了,大叫:“糟了!” 他这么一耽搁,马车已从他脚下奔出了一段距离。谷庸一翻身,转到树干另一边,双足一蹬又向马车扑去,害怕欧阳正挡路,大刀当先劈出。 欧阳正见他又来,心道:“此时无论如何也要挡住他!”奋起全力从马车前奔到后面,一边使开千影万幻剑去挡。谷庸这一刀使尽全力,又从高处下劈,声势何等惊人,“当”一声闷响,大刀劈在剑影之上。欧阳正只觉一股极大的力向自己涌来,咬紧牙关往前冲去,却终于抵受不住巨力,往后跌去,摔倒在车厢内,而谷庸也终于没了前进之势,坠到了地上,眼看着马车奔远了。 欧阳正这一跤摔得实在厉害,终于挣扎着坐了起来,忙替余莲解了穴。余莲道:“想不到那个谷庸这么厉害,可把我吓死了!”欧阳正道:“正是,若不是那棵树帮忙,我还真没把握赶走他!”余莲笑道:“再让你们打下去,这马车可非被毁掉不可。”忽然“啊”叫了一声,“石天剑怎么了?”欧阳正忙窜到石天剑身边,只见他闭上双眼,已昏昏沉沉睡去。欧阳正忙用金创药先帮他止住了背上伤口的血。余莲道:“想不到他竟中了彭越的毒手。那个彭越真是可恶至极!”欧阳正道:“他中的是‘五毒化功散’,若在他身上久了,只怕会影响他的功力,得快点想法子治好他!”余莲道:“是啊,可不知有什么办法。” 两人正说着,忽而均停止了讲话,从远处飘来了一股香气,余莲道:“什么东西?这么香?”欧阳正也道:“是啊,这是花香么?又是什么花的香气呢?”但觉香气如潮水般涌来,渐渐将马车淹在其中。马车每行一步,便似在香浪上撞击一次,但花香组成的海洋太深了,马车的行走根本激不起风浪,只是搅得香气绕成涡流游动。 余莲道:“不是一种花香,而是许多花的花香。”欧阳正四下看了看,四下只有苍山古道,高树明日,哪又有什么花颜草色。正感奇怪间,那马忽然转头奔出大道,斜插入一边的树林之中。欧阳正道:“这马看来是要带我们到一个好的去处了!”余莲道:“马儿,马儿。你不仅救了我们,帮我们逃离险地,难道别有恩惠赐予我们?” 又跑片刻,花香愈浓,实有熏人欲醉的功效了。石天剑竟悠悠从昏迷中醒转,低声道:“这是什么?”余莲与欧阳正忙过去扶他坐起。石天剑道:“好香。”欧阳正道:“看来我们正是奔向这花香发出之地了。” 四下高山越来越近,马车挤入两山之腹,入了一个山谷。三人只觉眼前一亮,只见谷中绵延一带,色彩缤纷,各种各色的鲜花汇成一脉,绕行谷中,铺成一层厚厚的花颠,当真是花团锦簇,艳紫蒸红! “咕——”一声,那马停下了腿来,马车随即停了下来。那马对着前面一排花嗅嗅闻闻,余莲道:“想不到连马儿也爱花!”忽然不远处一个女子的声音响起:“是谁纵容他的畜生来糟蹋我的花儿?”三人循声望去,见满目花色下,立着一小木屋,屋门口一个年纪约三四十岁的妇人正怒目视来。欧阳正道:“原来这花是有主人的!”赶忙跳下车来,一边伸手去扯马头,一边道:“恕罪,恕罪。我们无意间闯入前辈的谷中,并非有意冲撞。” 那马虽被欧阳正拉住羁头,却仍死命低下头去嗅那花。欧阳正不觉大皱眉头。那妇人近前看了看,才道:“想不到这畜生也识物,知我这盆紫金海棠乃是极品。”跟着道,“既是如此,便不必拉住它了,由它去吧。”说着一转头,见余莲与石天剑在车内。 欧阳正道:“这是在下的两位朋友,一位腿上不便,一位身中剧毒,无法下车见过前辈。还望前辈见谅。”那妇人点了点头,上前两步,看了余莲一眼,跟着转头去看石天剑,见他嘴唇发白,双目无神,知道他是中了毒了。伸手便向石天剑的手抓去,石天剑一惊,自然往回缩手,却早已被那妇人扣住了脉门,惊道:“你!”那妇人却已经松了手了,朗声道:“我道是什么毒?原来是五毒化功散,虽然有些麻烦……” 三人见她探脉速度极快,又一下子便判断出石天剑所中之毒,惊讶非常。余莲已追问道:“前辈可有办法解得了此毒?”那妇人笑道:“我既知此毒,我也有办法可以解毒。”欧阳正喜道:“既然前辈能解五毒化功散,还请前辈赐予援手。”那妇人摇了摇头,问道:“你们且给我一个治他的理由?”余莲道:“所谓医者父母心,岂可见死不救?”那妇人笑道:“我非医者,何必有父母心?况且他还死不了,我不算是见死不救。”欧阳正道:“这位石兄为了守诺,不惜一力承担师门的追究。他有今日之祸完全是为了我们二人,还望前辈看在石兄这份义气的份上,就帮他疗毒吧!”那妇人点了点头,吟道:“信守诺言,倒是大丈夫所为。”余莲见她点头,喜道:“那您肯出手了?”那妇人想了想道:“既然他是为了你们而中毒,那我便要你们为我办两件事,倘若办成功了,我便为他治,倘若办不成功,那么便恕我无法相助了。” 欧阳正道:“前辈可先帮石兄治疗,我们保证必定完成前辈交待的两件事!若有延误,任由前辈惩罚便是!”那妇人摇了摇头道:“不必多说了,你们先帮我完成那两件事,我才能帮他疗毒。”余莲道:“那前辈快说吧!我们这就办。”那妇人道:“不必急,反正也不忙于一时一刻。”跟着道,“你们三人就先到我的木屋之中吧。”说着回头去了。 欧阳正栓了马,便去扶了石天剑下车,余莲也慢慢下了车,跟在欧阳正二人身后往小木屋走。下了马车,这山谷又是另一番景象,原本的花带,此时早已绕成了圈,将人圈在其中,而顶上苍天呈绿与花色相映,当真是美极了!余莲自幼在天目山长大,见惯了天目山的美景,此时见此景象,竟也不住地心中赞叹。 木屋中一应陈设极为简单,清新雅致,而屋角也搁了一把木质发黑地琴,足显屋主人之雅。那妇人让三人坐了,便道:“我要你们办的事情与我的一株‘碧水百合’有关。”“碧水百合?”欧阳正三人惊道。“正是!”那妇人道,“碧水百合乃是世上极难得的百合奇种,这世上恐怕也不多于三株。”“这么名贵?”余莲道,“这是什么花啊?”那妇人道:“碧水百合,名为碧水是由于每逢日落西山,黑夜到来,百合的花瓣便发出幽幽的光芒,于黑夜之中看去,便如一缕碧水在夜中荡涤。”“竟有这样的花?”欧阳正三人不禁感叹! 那妇人道:“三年前,我听说福州府温让先生家中培植出了三株百合奇种,便决定去看个究竟。那晚,我潜入温府,果然见他家花园中有三株与众不同的奇花正在发光。其余各色花种无不黯然失色。次日,我便上门拜访,要出重价购买一株碧水百合,哪知温让说,他这三株旷世奇种,一株已申报官府,不日便要送入京城献给皇帝,第二株却已许了要给他最好的朋友云龙镖局的蒋云龙镖头,而剩下的一株他要自己留着。”余莲道:“那前辈你后来是怎么弄到这株百合的?”那妇人一笑:“我好活好歹,他却怎么也不肯卖一株给我,我见买卖不成,便决定当晚去盗取。哪知温让也防了我这一招,加派了大批人手巡护。可是我飞花女侠要的花,他又怎守得住呢?”那妇人又是一笑。余莲三人心道:“原来她是飞花女侠。” July 16 四十三、路遇凶险裴绍坤挡了片刻,又被柳浪击了一记,往后连退了五步。王霸天大叫道:“师兄!”裴绍坤忽然大笑道:“好!想不到今日逼我使出绝招的竟是这么一位少年!”柳浪见他这么讲,心下诧异,只见裴绍坤双手捏住刀柄,微一用力,那柄刀竟从中裂为两半,分为钢刀两把。 在场众人无不大惊,但见双刀接口处打磨的甚为光滑,应是原本就分割好的了。王霸天心中更是惊骇:“想不到这小子的武功精进如此之多,竟迫得我师哥出这最后一招了。” 柳浪也正惊讶,裴绍坤已使开双刀,只觉那双刀顿时幻成了千万把刀,刀势直往外卷,柳浪只觉一个深渊往自己压来,忙足下一用力,跃上了亭子顶端,而柳浪身后一个花盆却“哗啦”一声,碎成数块,可见裴绍坤这一击之力!柳浪原本的优势顿失,众人由欢喜之心转为对柳浪的担忧之心。 裴绍坤见柳浪躲到亭子上去,舞着双刀跟了上去。柳浪毫无抵挡之把握,转身便走,二人又从亭子上下地。柳浪在前奔,裴绍坤在后追。柳浪见围墙边花盆众多,便往那边冲去,一个一个花盆用木棍挑向裴绍坤。任何花盆一被卷入刀势之中,顿时破碎,一时间烟尘四起,模糊之中不见了柳浪与裴绍坤的身影,只有花盆碎裂之声不断传出。 过了片刻,一个人从烟尘中急奔而出,众人看时,正是柳浪,看来花盆已然扔尽,裴绍坤也随后冲了出来。一时间是裴绍坤也追不上柳浪,柳浪也无法破裴绍坤的这一手双刀绝技。 柳浪心下却是着急非常,自己完全没有反击之力,这样一味躲闪,岂不是完全没有胜利的希望了吗,忽然记起一件事来:“七剑门的‘七星一剑’乍一看便似七剑同时刺出,实际上却有先后之别,而我们初时不了解的原因只是因为剑使得太快了,那么推而想之,裴绍坤的双刀也是因为使得太快,刀势才像如此这么猛。只要看清他的刀法来路,那岂不是便有法子可破他的刀法了吗?” 想罢,顿时精神一振,一边不停地飞奔,一边却细心去留意裴绍坤的刀法。果然有了那一层想法之后,竟能看出点裴绍坤刀势的门路,但裴绍坤的刀法使得实在太快,那痕迹稍瞬即逝。 王霸天此时心怀已然大畅,笑道:“大家有目共睹,此时我师哥占了完全的上风。但这位刘兄弟轻功卓绝,要分出胜负怕真是没个三五天不行了。不如便这样算了!”梁振邦、李运亨众人心中皆明白:“若非柳浪轻功厉害,十个柳浪可能也败在裴绍坤刀下了。”正要出口阻止二人再斗下去。 只听柳浪大声叫道:“裴前辈,吃我一掌!”跟着木棍挑起一边的一块巨石,左手掌一挥而出,一招“藩决不羸”印在巨石之上。那石块立时向裴绍坤急飞而去。王霸天心下一震:“他的掌法怎么?”不及细想,看裴绍坤双刀一劈,那刀很是锋利,立时将石块切成三份,但他的刀势被这么一阻,顿时一滞。 柳浪又怎容这机会再次错过,早一棍直挺了过去。裴绍坤双刀外劈,想阻住柳浪的来近,但柳浪在千钧一发之时闪了过来,右手棍,左手掌,裴绍坤只觉双手上一重,柳浪右手的棍插入刀刃上,左手掌也同时拍在了裴绍坤的右手刀上。裴绍坤要再变招时,柳浪双手松了兵刃,双掌已齐拍了过来。 裴绍坤若弃了双刀,还可躲过柳浪的一击,但他却不肯舍了自己的双刀,终于胸前被柳浪印了两掌,体内气血翻涌,十分难受,但更令他难受的是这场比试他终究还是输了。 柳浪提着短棍往回走,这才发觉手脚俱已酸软无力,全身汗流浃背,对手太强了!但他最终还是赢了比试。何倩忙奔了上去,扶住他,低声道:“怎么样?旧伤又复发了?”柳浪摇了摇头,笑道:“只是太累了。” 裴绍坤却仍站在原地,王霸天奔上前去,低低唤了声:“师哥。”裴绍坤终于笑道:“我败了!”转身便往外面行去,王霸天回头拱了拱手道:“告辞!”跟着他的人也全都退了出去。 司徒令和冯劲草见王霸天走了,双双向梁振邦道别离去,梁振邦也不挽留,任由二人去了。 梁振邦与梁夫人上前行礼道:“今番多亏了刘兄弟了,刘兄弟实在是我们梁家的大恩人。”柳浪忙还礼道:“当日李相公于我有恩,再说,我只是行我义所该行之事,又有何功劳呢?”李运亨道:“不知那个王霸天会否食言,再来找麻烦?”柳浪道:“这个两位大可放心,他们虽为黑道中人,却也极重信义,我料王霸天再也不会回头寻事了。” 却说当日余莲与欧阳正蒙石天剑相助脱险,三人便结伴而行。当晚三人找了家客店歇了,次日余莲早起又要上路。 石天剑道:“此时有我在这里,余姑娘不必再担忧安全问题,刚好可以在此待上两日,到时余姑娘的脚伤不是大好了吗?余姑娘的脚伤一直未愈,都是因为最近连日赶路所致。”余莲道:“我因为脚伤误了不少时间了,我想在约定之日赶去和师姐会合。”石天剑问道:“你们约在哪里会合?”一出口才发觉自己不宜问此问题,果然余莲看了他一眼不言语了。石天剑又道:“即是这样,那我便去雇辆马车,这样余姑娘方便些。”说着向欧阳正道:“欧阳兄,你且看着余姑娘。”说着出门去了。 余莲忽然间发现,不管石天剑对自己多么的殷勤,但此时他仍是自己的敌人,他还在尝试着带自己回去进而去对付柳浪和何倩,只听一边欧阳正低声道:“任谁也想不到,他会是咱们的对头。”余莲对欧阳正道:“八日后便是我与师姐他们约定的日子。若坐上马车朝开化去,只怕会累及师姐他们,不弱咱们先往北行,等石天剑离开后,再去开化,算算时间应该来得及。”欧阳正道:“这样最好,就怕到时石天剑又找借口跟着。”余莲知道欧阳正看出些端倪,忙回头不答。脸上又微微发烫了。 不多时,石天剑已邀了辆马车来,赶车的车夫是个四十余岁的壮汉。余莲便上了车内,石天剑与欧阳正也跟了进去。石天剑问余莲:“余姑娘,我们要往哪里去了?”余莲道:“咱们先北上吧,往合肥府去!”石天剑就不多问,对车夫道:“往北走,方向合肥府。”“是!”那车夫只低低答了声,便吆喝着赶车了。 三人坐在车内一言不发,余莲低头沉思,石天剑与欧阳正二人却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的景色。 这样行了一日,到傍晚时,在一个市镇停了下来,石天剑打听了家客栈,二人住了下来。余莲一人躺在床上,看着月光,心中烦恼,忽然极盼时间过得快些,四日后石天剑走了,自己便不用再这样烦恼了。 次日早上,余莲醒来时,时候已不早了。梳洗后去吃了早饭,石天剑便让车夫再套起车马上路。 车行了约一个时辰,出了市镇。忽然听那马“嘶——”一声长叫。欧阳正原本微闭着眼,陡然一睁,心下叫道:“有敌人!”石天剑大声问道:“什么事?”只听那车夫结结巴巴道:“客官,碰上强盗拦路了。”“强盗?”石天剑伸手撩开车门,往外看去。外面果然站了一列人,只是石天剑对这些人十分熟悉,那些都是七剑门门人,是他石天剑的师弟。 石天剑回头对欧阳正和余莲道:“二位先等一等,我下车去打发了他们。”欧阳正一看见人丛中的彭越,便已手按剑柄准备厮杀,此时听到石天剑这么讲,便点了点头,石天剑跳了下来,大声喝道:“众位师弟,快闪开路,拦着我做什么?”彭越道:“大师哥,我们要拦的可不是你。你在这里最好,现今咱们合力,一同将车内两人逮到,回去向师父交差。”说着便往前走,众七剑门人见彭越往前走,也都跟了上来。 石天剑张开手,大声喝道:“慢着!”彭越等人都停了下来,彭越道:“大师哥莫非忘了师父的交代,要背叛师门?”石天剑道:“混帐!师父的话我怎不听,此事我自有主张,你们别再管了,一切事情我独力承担便是!”彭越也不退让,又道:“只怕大师兄口是心非,早将师父忘到九霄云外去了!”石天剑盯着彭越道:“二师弟,你是存心要跟我过不去了!我姓石的自有主张,你们快让路!”众七剑门人都盯着彭越,不知该不该让。石天剑大笑道:“好!”“唰!”一声拔剑在手,喝道:“不让路的便是与我作对,你们谁先上吧!”说着环视了一周,众七剑门人又有谁敢再挡住石天剑的去路呢,纷纷让了开去。 石天剑重新上了马车,对车夫道:“走吧!”车夫见道路已让了出来,用手使劲一拍马屁股,那马车立刻便撒腿飞奔起来,将众七剑门人留在了原处。 车内原本一片安静,忽然间余莲低声道:“石公子不知想如何向令师交代呢?”石天剑愣了一下,朗声道:“余姑娘不必担心,石天剑既答应了再败两次后便不再缠着两位,到时我一定独立承担师门责罚。”余莲便不再讲话了,心下竟升起一种愧疚之感,但内心深处却在讲着:“无论如何,我也不能被七剑门抓去!” 为了免去麻烦,中午时分,石天剑让车夫将马车停在了路边,给了车夫点银两,让他到附近找点吃的。不多时,车夫回来了,带了不少饭菜来,还捧了坛酒来。 四人吃毕中饭,马车夫又套起了缰绳,继续赶路。 才行出十余里,马车又停了下来。石天剑问道:“怎么了?”那车夫又结结巴巴地说:“客官,强盗又来了!”欧阳正用剑鞘挑开点遮窗布,果见彭越带着一干七剑门人立在道前,低声道:“又是他们!”心下却疑道:“怎么早上刚被石天剑喝走,此时又来了。” 石天剑已下了马车,怒道:“你们究竟想干什么?”彭越道:“大师哥,你这是明知故问,我们要干什么你还不清楚吗?”石天剑喝道:“快滚开,难道早上讲得还不够清楚吗?”彭越道:“大师哥,这次却轮到我奉劝你了,你若再执迷不悟,休怪我们做师弟地心狠手辣。”石天剑笑道:“是么?凭什么?”彭越笑了笑,朗声道:“就凭你们中午喝的酒。”石天剑一惊,问道:“难道你们在酒里下了毒?”彭越道:“哎呀!大师哥,我可不是故意的,可是师父有命,必须要抓到车内的女子,小弟这才出此下策!” 石天剑大怒,“哼”一声抽出长剑。彭越举手叫道:“大师哥,我劝你不要那么冲动,你可知你中的是什么毒吗?”石天剑正要上前,听他这么一说,便问道:“是什么毒?”彭越笑道:“那便是五毒化功散,中毒者若一动真气,则毒行全身,功力尽失,犹如一个废物一般。” “你!”石天剑大怒,却也真的不敢上前去动手了。彭越道:“大师哥,怎么说咱们也是同门一场,只要你不再帮主那两人,待事成之后,小弟将解药双手奉上,再跟大师哥道歉。” 车内欧阳正道:“不妙!幸好我们二人中午都不曾饮酒,但石天剑已被彭越挟持住了,咱们快割断套车绳,骑马回跑!”余莲道:“好!”正在此时,彭越已招呼七剑门人攻了过来。欧阳正一推车门,跃到车前。 忽然石天剑手中长剑一颤,舞了开来,挡住了七剑门人的口中大叫:“余姑娘,你们先走!”众七剑门人见石天剑出手,均是一愣,不再向前,彭越见势,高声道:“大家不要怕,他已中毒,自身难保了。”七剑门人的阵形只是往前一晃,却仍是没有一个人上前与石天剑动手。 彭越道:“叛徒石天剑违背师命,背叛师门,从今后再不是我们大师哥了,一切事情到师父处自有我说明!”说着抽剑狂奔而上,直冲向石天剑。众七剑门人听他这么说,又见他先动手了,也一拥而上,许多人冲向马车,也有好几人冲向石天剑。 欧阳正一看形势不妙,对车夫道:“快掉头往回跑!”一边抽剑迎住了最先冲到的三个七剑门人,斗了片刻,却没听见车子有一点动静。欧阳正使剑逼开三人,回头看去,只见那车夫阴阴地一笑,从车子底下暗格中抽出一柄大刀。欧阳正惊道:“你是谁?”那车夫道:“鄱阳帮香主谷庸。”欧阳正一听,忙向马车跃去,一剑便刺向谷庸。剑到中途,已有四五个七剑门人跟上,将欧阳正与马车隔在两边。 余莲一知道车夫是鄱阳帮的人,抽剑割开车门,杀向谷庸。谷庸知她脚上不方便,有恃无恐,大刀只是一路狂劈,余莲膂力不及,脚上不便又不好躲闪,不一会儿,手一酸长剑落下,被点中了穴道。 石天剑知余莲遇险,便要去救。彭越见石天剑有去意,道:“大师哥,你现在已是自身难保,我劝你还是不要多管闲事为好!”石天剑自从知道那个车夫的身份,心知酒中下毒之事十之八九是属实了,却也不肯就此放弃,将劲力集于手臂上便要使出一招“七星一剑”,却忽觉丹田中气息一沉,手上不再有力,彭越见他一招“七星一剑”无甚力道,已知石天剑所中之毒正在发作,一剑挥了过去,“当”一声响,石天剑的剑被荡了出去,连带着他整个人也往一边甩去。彭越笑道:“大师哥,小弟可没骗你吧!”忽然,目光一寒,一招“七星一剑”使将开去,刺向以剑仗地无法站直的石天剑,石天剑见他剑到,勉力抬起剑,又是“当”一声,石天剑的剑拿捏不住了,斜斜地往一边飞去,插到地上。 July 13 四十二、孤注一掷李运亨有些害怕,但此时柳浪在侧,不免胆量增了许多,开口道:“此时皆因我而起,想不到竟累到了梁兄。王寨主,我也不会让你白来一趟,你开个价,如果李某人认为公道,那咱们便揭过这件事如何?”王霸天道:“李老板果然是生意人……”他还待再讲,梁振邦已开口道:“此事已是我与王寨主之间的事了,与李兄已经无关,王寨主不必再与李兄商讨。” 王霸天道:“我也不多说了,我就摇了这座梁宅!有本事你们就打走我们,否则就自己走人。”众人均是一惊,想不到王霸天一横至此。冯劲草已大叫道:“凭你们也敢在这里撒野,还是快快走吧!免得我们动手赶人。”王霸天道:“你是谁?你又凭什么在这里说话?”说着转头问田老大:“此人是谁?”众人均知王霸天必知冯劲草,只是故意去气他。田老大道:“回寨主,此人便是安远镖局总镖头冯劲草。安远镖局开业来共失过两次大镖,一次四十万两,一次三十五万两,自那以后这位冯镖头便再不敢押大镖了,只作几千几百两的小买卖,实在是笑掉咱们的大牙了,大家都不屑去跟他争镖。他却犹自不知,日益狂妄自大起来。他的镖若是被咱们盯上了,一百只也丢光了。” 柳浪心道:“不知他所说是不是真的。”扭头去看冯劲草,只见冯劲草表情及其古怪,似乎有点心虚,也似乎极为愤怒,但他的两个弟子先发火了。褚运玖从椅子上蹦了起来,骂道:“你他妈瞎说什么?”王霸天两人却睬都不睬他,王霸天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此时蒋灿也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挺起长剑便冲了上来,“刷刷刷”连攻三剑,王霸天随手架了三招,竟不从椅子上立起。 褚运玖见师弟不能建功,叫道:“和这种人不必讲什么规矩!”也加入了战团。两柄长剑在王霸天身边飞舞,王霸天不敢托大,双足用力将椅子往后面猛推,自己随着后移,等褚运玖与蒋灿师兄弟再近前时,他已从手下处接过大刀,叫道:“念在你们是后辈,便让你们三招。”褚、蒋二人更不答话,提剑迎上,王霸天果然不攻二人,只是守住周身,口中数道:“一,二,三。”随着他的“三”字吐完,“啊”一声,蒋灿的腿被王霸天狠狠地割了一刀,退了出去。褚运玖也知道自己一人非王霸天敌手,忙舞开长剑护住前面,却不知为何,王霸天的刀竟从剑影中冲了进来,也是“啊”一声摔了出去。 梁振邦万不料王霸天如此厉害,更想不到冯劲草的两个得意弟子连王霸天一招都招架不住,一边让人扶了褚、蒋二人。王霸天转头向冯劲草看去。冯劲草缓缓站起身,低声道:“那就由我来领教一下王寨主的绝招。” 王霸天道:“对付你还不用我出马。”转头对田老大道:“你跟他打。”田老大立起身道:“是!”冯劲草心下恼怒,却不敢发作,此时是出战不出战均不妥,正不知该怎么办。却听柳浪道:“你愿意跟冯镖头打,冯镖头也不一定愿意和你打。”此话显是对田老大说的。田老大道:“我们寨主发话了,打不打可由不得你了!”提起钢刀便劈向冯劲草。 冯劲草忙抽出腰际长剑,架了一架,只觉田老大气力极大,有如千斤巨石向自己压来,忙往一边跃开,一边叫道:“这可是你们惹我的。”田老大更不答话,又是一刀猛劈而去,冯劲草不敢硬架,躲了开去。 柳浪在李运亨船上见过田老大与那青衫汉子打斗,此时看来,田老大仍是用了当日所用之刀法,至刚至猛,用的最多的便是一招猛劈,但要破解此招却极为困难,而冯劲草的剑路当属山西“御剑门”的剑法,柳浪曾在秘笈中见过。 柳浪思索间,冯、田二人已拆了十余招,田老大每招均采用攻势,不给冯劲草一点喘息的时间。此时厅中所有人都可看到,冯劲草已守得颇为吃力,田老大每次劈下刀来,总是让他苦撑一次。柳浪心下暗道:“冯劲草只怕撑不了多久了。”果然,斗得片刻,田老大又是猛地一刀劈下,冯劲草举剑又挡,却终因为手臂上酸麻无力,“当啷”一声,长剑被打落在地。 田老大也不去伤他,收刀退了回去。冯劲草呆在当地,双手仍在发抖。过了片刻,钟于道:“梁兄,小弟技不如人,帮不了忙了。”转身便要出厅。“慢!”王霸天大喝一声,“此间事情未了,谁也出不去!”说着使个眼色,他的手下便冲了出去,堵在厅外。冯劲草要去不得,只好闷闷地退了回来,坐回了位置。他被打落的剑便搁在地上,没人去捡。 梁振邦一边众人顿时默然无语,讲不出话来,梁振邦邀来的两个强助之一冯劲草竟连王霸天的手下之关也闯不过,只有柳浪没有半点惊讶,这事原本在他的意料之内,在他意料之外的只有那个王霸天带来的此时仍稳坐在椅子里的神秘人物,以王霸天三招两式打败褚、蒋二人到田老大击败冯劲草,那人始终微眯着眼,对眼前的恶战无动于衷。 王霸天双目如电,在众人身上扫了一遍,最后落在司徒令的身上。 司徒令与王霸天的目光一触,不禁从椅子上立了起来,王霸天道:“司徒庄主,阁下的铜璧山庄,铜壁二字可是谓你的山庄铜墙铁壁,无坚可催?”司徒令颤声道:“那是先祖所取的名字,在下并不知晓其中的含义。”王霸天道:“那你以为这应该是什么意思?”司徒令的额上竟有汗珠冒出,浑身发抖。 在场众人均知司徒令被王霸天气势所慑,内心恐惧,却不料一庄之主,自称江湖豪侠竟胆小至此。 司徒令被王霸天问住了,支支吾吾讲不出话。王霸天道:“既然你不晓得其中的含义,那么未免江湖中人误会,你回去后就改个名字吧!”司徒令竟如逢大赦般应道:“是,是。在下回去后立刻改名,立刻改。”王霸天却不肯就此放过他,接着问道:“你准备改什么名字呢?”司徒令道:“暂时不知,等我仔细想想。”王霸天道:“我这里倒有个建议,你看看是否合适。”跟着一字一顿念道:“无——壁——山——庄!” “哈哈……”众清风寨人都大声笑出,司徒令虽脸色发红,却也不敢斥责他们。梁振邦、李运亨等人无不扼腕叹息,想不到司徒令如此被王霸天羞辱。 梁振邦道:“王寨主,你不要太过分了!”王霸天笑道:“我过分?我只是提个建议,至于采不采纳全看司徒庄主自己了。”“是,是。”司徒令点了点头。梁振邦“哎——”长叹了口气也不再讲话了。 司徒令低着头退了回去,正要坐下,却听王霸天喝道:“慢着,司徒庄主!”司徒令全身陡得一震,转回身去。王霸天道:“在下还有一事向询问司徒庄主。请问司徒庄主认为我此次来的是否有理呢?”司徒令此次却是真的被难住了,更讲不出话来。王霸天又喝了一声:“司徒庄主!”司徒令道:“王寨主的要求也不算不对,只是——”王霸天道:“只是什么?”司徒令竟收回了他原本要讲的话道:“没有,没有。”王霸天道:“你跟梁振邦乃是知交,怎不劝劝他,还让他泥足深陷呢?”司徒令转头去看梁振邦一眼,却被梁振邦的目光逼了回来,一时间尴尬万分。 何倩见王霸天如此无礼,大声喝道:“王寨主,你此次来的若是有理,那咱们这么多人也就不会在这里了!” 此时厅上众人一起向何倩看去,想不到何倩这一小女子竟敢直斥令司徒令大改态度的王霸天。王霸天却也不发怒,向何倩瞪了一眼道:“依你说,那我又没理在何处呢?”何倩立起身来,朗声道:“仗着武功高强,打劫欺压反抗之人,此无理之一;既然,输在别人手中,又心服口服,却来秋后算账,此无理之二;口出狂言,漫天要价,毫无豪杰气概此无理之三。” 王霸天道:“你是何人?你可既不是李运亨的女儿,又不是梁振邦的女儿!”何倩道:“我是什么人不重要,我说你的三个无理之处,你可有话讲?”王霸天道:“第一条,他们并非无力反抗之人。”王霸天一指李运亨、梁振邦众人,“第二,你说我漫天要价,倘若你们有能耐胜得过我们,我们也不可以漫天要价了;第三,我上次输的并非心服口服,因此今天特来向他讨教!”说着伸手一指柳浪。 柳浪“哈哈”大笑着站起身来:“想不到王寨主也是能言善辩之士,这倒颇出乎我意料之外。”王霸天道:“过奖了。这趟实则是转为老弟你而来的。梁振邦的府邸能不能保得住便又都押在你身上了。” 柳浪道:“莫非旧事再提,跟上回一样,只要这里有人胜得过你,你便走人?”王霸天道:“上回我虽输得心底不服,却也知我要胜你不易;这次规矩与上次一样,不过换一个人,由我师哥换我。”柳浪一听,不禁向坐在椅子上的那人看去,那人缓缓睁开眼睛,站了起来。王霸天道:“这便是我师哥,江湖人称‘八面刀王’的裴绍坤。”柳浪心下暗道:“果然不出我所料,王霸天果然找帮手。八面刀王裴绍坤的名字,好像听李伯讲过,他们是什么门派的,要不然也可以在秘笈中看一看了。” 司徒令与冯劲草显是听过裴绍坤的名头,不禁“哦”了一声,心中各想:“原来这就是八面刀王裴绍坤。”一边听说王霸天带了八面刀王来对付柳浪,无不暗惊,难道柳浪武功有如此高? 裴绍坤也打量着柳浪,低声道:“果然英雄出少年,小兄弟小小年纪竟能与我师弟不相伯仲,实在难得。”柳浪笑道:“前辈的话固然有理,却还有不妥之处。”“哦?”裴绍坤道,“有何不妥?”柳浪道:“习武之道,后天的努力固然要紧,但先天的资质尤为重要。若一个人资质有限,即使再努力也达不到一流的境界;但若一个人聪颖非凡,他的努力便事半功倍了,一月如常人一年,照这样讲,以年纪来衡量一个人的武功高低岂非不对?这种衡量办法只适用于资质相当的人。”裴绍坤边点头边道:“有理。”转而问道:“不知谁那么有本事教出你这样的徒弟?”柳浪道:“我并没拜过师,却从好几个人处学了些本事。”裴绍坤道:“那咱们手底上试试,小兄弟用什么兵刃?”柳浪举手道:“慢!还有一事言明。”裴绍坤道:“什么事?”柳浪道:“若此战我侥幸胜了,还望王寨主自此以后别再找李、梁二位相公的麻烦了。”王霸天道:“好!王某答应了,但若你输了,又将如何?”梁振邦插口道:“若刘兄弟败了,我们便再无人可抗王寨主了,王寨主但有吩咐,我们照办便是!” 柳浪向梁振邦望了眼,心道:“这位梁相公竟能将家业都托付我手!”不觉胸间豪气顿生,“我定要赢了这场比试,才对的起他!”不由得想起当日在天目山,无归也是将清心庵托于自己,隐隐间似乎觉得需要自己去承担的事情实在还有太多! 转头向何倩看了一眼,柳浪微微一笑,拾起搁在椅子边的短棍走到厅中心。裴绍坤道:“长幼有别,我让你两招如何?”言下竟似自己赢定了一般。众人心中均料柳浪会反驳,哪料柳浪道:“如此多谢了!”提起短棍便舞了过去,这一招力量十分之大,棍之风势连在围众人都觉似狂风吹过,正是“棒平天下”。裴绍坤心下暗道:“我还是小看了他了!”却不知该如何去挡,脚下一蹬,想从柳浪头上跃出木棍之势,柳浪早料他会有如此一招,忙使一招“梅下鸡爪”向他腿上卷去。裴绍坤百忙之中翻个身,刀光闪动,守住腿部,“嗤”一声闷响,刀棍相交,柳浪忙一缩棍,怕棍被削断,裴绍坤已安然落地,心中暗叫惭愧,若不是如此倒还真解不了柳浪的攻击,当下道:“小兄弟换个兵刃吧!”柳浪笑道:“我使熟了棍了,没事!咱们接着打!两招已过,前辈不必再相让。”说着摆个架势,又扑了上去。 裴绍坤叫道:“厅子太小,使不开身手。” 转身便往外跃。忽觉身后劲风急至,竟是柳浪追袭,心下暗道:“他的轻功这么高!”他虽曾听王霸天讲过柳浪的武功路术,此时亲受,竟也大吃一惊。猛地一转身,反手一刀挥出,若柳浪收不住脚,难免有钢刀剖腹之祸。 柳浪足尖一点,躲过一刀,使了招“倒挂晨钟”,棍势将裴绍坤圈在下方。裴绍坤人称“八面刀王”,守得极为绵密,八面无碍,只有棍与刀相触的闷响,柳浪已跃到了一边。 厅中众人此时均已跟了出来,立在厅口看二人拼斗。冯劲草、司徒令及禇运玖、蒋灿四人此时才见识了柳浪的厉害,不禁吓了一跳,原来柳浪竟真的如此了得。 裴绍坤守了许久,心道:“不能总被他压着打。”将刀一提,便冲了上去,刀势大涨,柳浪不敢以硬碰硬,架了一招,转身便跑,绕着一边一个石亭游走,纵来跳去,偶尔还上一招。 王霸天见柳浪如此,大声叫道:“刘兄弟为何躲躲闪闪,不真真正正地打个痛快!”只听柳浪高声应道:“好!”猛一扭身,便向裴绍坤挺出一棍,虚虚实实,裴绍坤只觉眼前一花,那棍尖竟陡然间化为七个,正是柳浪借用七剑门的剑法“七星一剑”。裴绍坤不假思索,急舞单刀,守住前面,却不知怎么。柳浪还是在他肘上击了一棍。 裴绍坤往后猛退,但柳浪的木棍却像影子般跟着他,而且风格大变,与适才的棍法迥异,裴绍坤的形势顿时由攻转化为守,而柳浪却全力进攻。 梁振邦、李运亨众人大喜,见柳浪形势大好。王霸天在担心裴绍坤的同时,更多的惊讶:“这小子的棍法比当日与我打斗时更加繁复多变,难以对付,难道在短短的时间内,他的武功有这么大进步?”王霸天以为自己已经算计好了一切,但是他却终究算不到柳浪在这段时间的进步。 July 09 四十一、梁宅遇事柳浪将厄而巴所译之密咒藏到衣服最里,心道:“此时忙着与余莲会面,等我找个时间静下心来,再仔细钻研,我就不信参不透其中的奥秘。”一边与何倩往开化赶去。 行了两日,一路上并无碰上半个七剑门人或是鄱阳帮众,二人心下既喜且疑,喜者少了许多无谓的麻烦;疑者,一路上似乎平静地吓人,又或者是敌人倾尽全力去对付余莲去了,余莲孤身一人只怕会有闪失。 这日午后,原本烈日当空,暑气极盛,忽而微风起地,接着狂风大作,直吹得地上飞沙滚动。一团乌云不知从何处滚来,一时间似将天空裹得实实在在的,不露出一点缝隙。柳浪边用手揉着被风沙刮得生疼的脸,一边道:“恐怕大雨要来了,咱们可得快点找个地方避雨。”何倩道:“这四周却并无什么亭子什么的。”柳浪道:“那咱们快往前行几步,找找看。”二人刚行了几步,雨滴已迫不及待地从云中洒下,柳浪正暗暗叫苦,忽见前面路左不远处一棵大槐树边座落着一座大宅,忙和何倩飞奔而去。 到了屋前,两人身上俱已淋湿,忙钻到了屋檐之下躲着。雨下得极大,地上泛起一阵白雾,柳浪笑道:“这雨大了,却不似天目山的雨那么有趣味。”何倩笑道:“那是自然。有了灵山美景的陪衬嘛。”柳浪笑道:“我原本不信什么人杰地灵之类的话,现在想想倒还有几分道理。”何倩道:“怎么说?”柳浪笑道:“若非天目山灵气逼人,又怎能养出你这样灵气逼人的人儿呢?”何倩“噗哧”一笑,掩着嘴转过身子。柳浪见她笑得可爱,正想再讲几句调笑的话,忽见何倩身上衣服湿透,虽说此时天热,却也心觉不妥,只怕何倩病了。却又无处可换衣服,无意间抬头见大宅门上挂个巨匾,上书“梁府”。柳浪心道:“原来这家人姓梁,看他这所大宅可真不小,料来来头必不简单。日后我若能寻到座这么大的宅子安度日子也是不错的。” 正想间,忽听有人的脚步声从门里传来。柳浪、何倩均回头去看那门处。只听“吱”一声响,大门被从里面拉开,一个穿着长衫的人打着油伞从里面出来。那人见屋外站了两人也是一惊。柳浪忙道:“天忽然下雨,我们没找到躲雨之处,就到了这儿,真的叨扰了。”那人急急地答道:“你们尽管躲雨吧,再过两天还不知有没有这梁府呢。”说着匆匆钻入雨幕中,竟忘了关门。柳浪和何倩均是一惊,听他讲“再过两天还不知有没有这个梁府了”,倒像是马上有大事将在这里发生了。 二人正不知所措,从里面出来一人,却是个四十余岁的贵妇,打着把伞出来关门。那妇人见柳浪二人立在门口,忙道:“二位有何贵干?”柳浪道:“只因天雨,因此来贵府门口躲避一下。”那妇人见二人身上内外俱已被淋湿,叹了口气道:“两位如蒙不弃,便到里面歇歇,将湿衣服换了,等天晴后再上路吧。”柳浪心道:“此间必定发生了什么大事了,不知道当不当管。”忽见何倩怯弱的身上湿衣紧贴,便道:“那便打扰了。” 那妇人转身里行,何、柳二人跟了进去,等那妇人将门带上了,跟她一起到了大厅。这梁府可算是极大的,里面亭台楼榭皆有法度,又有草树花卉点缀其间,只是极大的这么一座宅子里,竟寂寂一片,没什么人走动。 那妇人见柳浪二人脸现诧异之色,低声道:“府上的人大半已驱散了,因此空空如此。”何倩道:“不知究竟发生了何事?我们或可帮上一点忙。”那妇人见问,却辞道:“此事谅你们二人又怎帮得上。”说着引着何倩到里屋换衣服去了,只让柳浪在厅上略等一会儿。柳浪便四处打量了起来,这大厅正面置了一木桌,桌上供了一尊观音,那观音手中还捧着个净瓶,瓶中养着几条柳枝。柳浪心道:“观音,观音,这家人如此供你,你又凭什么办法能解他们的燃眉之急呢?”忽而心下一转:“难道便是观音让我们到了此处,她是让我们助他们一把么?那场雨也是天意?”不觉间踱到门口去望天,此时乌云更密了,黑压压地压了下来,“轰”一声,电闪雷鸣。柳浪忽而一笑,心道:“我怎么这么傻?此事我自己也身处危时,又有什么时间精力去帮助别人呢?” 此时,何倩已换了衣服出来,那妇人招呼柳浪,指点柳浪去更衣。柳浪更衣后出来,暴雨仍在下着,柳浪与何倩只好坐在厅中等着。那妇人沏了两杯茶给二人,也坐在厅中陪着,只是愁眉苦脸。何倩最终还是问道:“到底是什么事让夫人如此苦恼呢?”那妇人叹了口气,道:“既然如此,那我便将事情原委都告诉二位。” “我家相公梁振邦,原来是经商贩卖瓷器的。长年在景德镇与全国各地奔劳。几十年来也积下了不少钱资。但商贩实在辛苦,五年前从一人手中购得了此片土地便安家在此。这原本生活是安安稳稳的,只因我家相公游商天下,结交了许多好友,才惹来了麻烦。南昌府有一个富甲天下的米商李运亨……”柳浪听到这里,惊道:“此事还与那李运亨有关?”梁夫人奇道:“你认识他?”柳浪道:“不是,只是李运亨太过有名,听过而已。”何倩却知道柳浪还在李运亨的船上待了近一个月。 梁夫人接着道:“我家相公爱好颇多,特别钟情于茶道。那李运亨也钟于茶道,两人不意间见面竟在这事上成了至交好友。我相公为人极为仗义,为朋友可说是两肋插刀。李运亨不知是什么原因得罪了清风寨的寨主王霸天,王霸天便约了好些人上门去为难,恰好我相公当时在场,仗着自己交友广阔,朋友中也不乏江湖中人,便将这事一力承担了下来,只让王霸天诸人于六月初二,那便是后天了,到这儿来将事情一并了解。当时王霸天便狠狠地讲:‘这样更好,我本该从李运亨身上得到的便加倍从你这里拿。’我相公只是想到时多找些江湖上的朋友助威,将这事情拿下了便是。回来后,他便四处找人帮忙,哪知那些人平日说什么意气相投,肝胆相照,一听王霸天和其它人的名头,不是借故推脱便是闭门不见。这个月来,也就找了三两个知交愿意帮忙,可是这几个人可远远不是王霸天他们的对手啊!” 梁夫人讲到这里,柳浪二人已知道事情的大概了,想不到的是王霸天当日虽败于柳浪却不肯就此罢休又找上了李运亨。柳浪心道:“此事和我不能说没有关系,这位梁老爷倒是个义气之人。”于是问道:“那你们陷入了如此窘境,李运亨可知否,他难道事后不曾再过问?”梁夫人道:“李运亨倒是多次派人来问情况,说这事终究是他的,若我相公处理不开,他亲自来对付便是,大不了赔些银子。你哪知我相公为人硬气,脾气又倔,一生从来不失信于人,此时也不肯示弱,一直只是让李运亨不要过问了,自己定能妥当处理。其实他自己又何尝不知事态之严重,几天前将家中的仆人丫环全部疏散了,我们的子女也都送到了远方的亲戚那里,现在只有陈管家还留着帮忙。” 梁夫人讲了许多,见外面仍是大雨倾盆,让二人坐着,自己到里屋休息一下。柳浪对何倩道:“要不咱们就留在这里帮他们一把,那个王霸天和我是旧相识了。”何倩道:“这个梁老爷为人不错,那咱们便帮他们一下吧。”二人计议定了。 不多时梁夫人从里屋出来。柳浪道:“梁夫人,我们兄妹俩自幼习武,敬重梁老爷的为人,决定留下来助你们一臂之力。”梁夫人苦笑道:“你们不知道他们的厉害,凭你们两人绝不是他们的对手的。”正在此时,外面大门被人拍打着,梁夫人忙从一边打了把油纸伞,出去开门。 柳浪只听喧哗吵闹声中,有一众人拥了进来,柳浪见一中年男子走在最先,他身后跟了十几个人,其中有适才出门的陈管家,柳浪再仔细一看,发现那男子身边一人竟是李运亨。 梁夫人见众人均已被雨水淋湿,忙入内去拿一叠干布来给众人擦雨水。那中年男子便是本地之主梁振邦。梁振邦进门来,却发现柳浪二人,问道:“两位是?”李运亨却抢先奔了上去:“刘兄弟!啊哈!你怎么在此处?老梁啊,老梁!你怎么有本事把刘兄弟请了来,那便是什么事也没有了。”柳浪见梁振邦一头雾水,不知李运亨所云,便道:“我二人只是路过来避雨,也不料会见到李老爷。”此时梁夫人捧着干布从里面出来了,见李运亨对柳浪如此亲热,料想柳浪适才未说真话,却也不去多讲,只让众人擦雨水,一边入内去沏茶招待。梁振邦众人分主宾坐了。 李运亨便向他讲起当日柳浪是如何以一人之力逼走了王霸天一众人,梁振邦听后立时便对柳浪刮目相看。李运亨道:“我知梁兄必为小弟的事苦恼,原本想让小女请她师父飞花女侠出面,可是小女早出门找他师父去了……”柳浪心下不知为何一凛,“李茜若出门了?”李运亨却在借着说,“女侠又居无定所,因此便找不到她们了,我便忙请了十数位好手赶了过来帮忙,却不料刘兄弟已在此处,真是太好了!” 梁振邦笑道:“那太好了,李兄带了十余位好手,又多了这位刘兄弟相助,我亦约了安远镖局的总镖头冯劲草及冯镖头的两个弟子,还有在下的好友铜璧山庄的司徒令庄主,咱们还需怕清风寨一帮人吗?”柳浪心道:“我看来是管定这事了。”至于冯劲草和司徒令的名字,他也听李奉天讲过,两人不过是二三流的角色。” 当晚梁振邦大摆宴席,将驱散的家人都找了回来。李运亨对柳浪极是热情,如至交一般,柳浪心里倒是颇为感激。 次日午后,司徒令与冯劲草一同来了。梁振邦便请柳浪出来与两人相见。柳浪从内堂出来,便看到两个衣着光鲜的大汉坐在一边,其中一人身后站了两个人。梁振邦忙道:“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刘兄弟。”说着拉着柳浪坐在一边,跟着指着那个身后站了两个青年的人道:“刘兄弟,这位便是安远镖局的冯镖头,那两位是冯镖头的高足褚运玖与蒋灿少侠。”柳浪拱了拱手,笑道:“久仰,久仰。”冯劲草三人见柳浪年轻,只是拱了拱手。梁振邦跟着介绍了司徒令给柳浪,柳浪照例拱了拱手。司徒令道:“小兄弟师承何处?”柳浪笑道:“只是自小跟伯伯学了些武功,却不曾拜师。”司徒令道:“那你伯伯高姓大名呢?”柳浪随口道:“我伯伯叫刘风。”司徒令默念了一下,摇了摇头,也便不再讲话了。跟着冯劲草便讲起自己走上一趟镖的事,柳浪听着他在那里高谈阔论,心道:“难道他真有两下子?” 到了晚上,众人用过了晚饭,便各自回去休息了。从下午一直到晚上,冯劲草一直滔滔不绝,而司徒令却不多说话。 次日用过早饭,柳浪见何倩坐在椅子上,若有所思的样子,问道:“怎么了?是不是想你师妹了?”何倩点了点头道:“自小以来,我们师姐妹形影不离,况且现在又有这么多人在找我们,她身边没个人照应,只怕会有问题。”柳浪道:“咱们最近倒真没见到什么鄱阳帮的人或七剑门的人,的确让人担心。今天了了这里的事情,咱们便快赶去开化城,可能她现在已经在那里等我们了。”何倩点了点头,笑道:“看样子那个冯镖头和司徒庄主都极厉害,这里还用得着你吗?”柳浪笑道:“看样子是,只不知是不是真的。” 二人正笑谈间,只听房外花园里有喧闹之声。二人忙出屋去看,只见梁振邦、李运亨等人均站在那边,而褚运玖与蒋灿正在园中空地上对拆招式。柳浪看二人均使剑,招式猛则猛矣,只是破绽很多,柳浪二人不禁心中暗笑。此事褚、蒋二人已经停了下来,躬身行礼。司徒令道:“两位贤侄的武功真是今非昔比,大有精进啊!”其余众人也随声附和,冯劲草极是得意,忽一转头瞥见柳浪二人立在一边,笑道:“听振邦兄说,刘兄弟武功很高,不知可否露上一手让我们开开眼界。”蒋灿忙应道:“对呀,便由我陪刘兄练一练,切磋一下。”众人都向柳浪看去,柳浪道:“今日王霸天便带人来了,咱们现今应该养精蓄锐,怎可去虚耗体力呢?再说万一有个失误,伤了人就不好了。”众人听他推辞,都道他心虚了,不敢比试。蒋灿见他退缩,更得意了,笑道:“在下小心点,不伤到刘兄便是了。” 何倩听了,低声对柳浪道:“你便去教训他一下!”柳浪低声道:“我还懒得去理他呢。”朗声笑道:“我还有些事,各位请便。”说着转身与何倩回房去了,在场众人对柳浪都心生不屑之意。李运亨却心道:“刘兄弟武功似乎不在这两人之下,为何不和他比上一比呢?” 何倩也是不解,回房又问:“你怎么不刹一刹他们的威风呢?”柳浪笑道:“自然是要的,只是无需我出手,王霸天会帮我做的。”跟着一笑。 午饭后,王霸天的人还没到。众人却更是不安,梁振邦、李运亨便坐在大厅中等着。终于到了未时,陈管家从外面奔了进来,大叫道:“来了!来了!” 梁振邦一跃而起,叫道:“快去通知冯镖头、司徒庄主他们到大厅来。”一边与李运亨一同到了厅口,只见王霸天带了一帮人从门口走了进来。梁振邦朗声道:“久违了,王寨主。”王霸天四下看了看,笑道:“我以为你会散尽家人,哪知你竟还如此大胆,说吧,你请了些什么人?”此时,冯劲草、司徒令与柳浪等人都出来了。 王霸天扫了一眼,目光定在柳浪身上:“又见到你了!”柳浪也一笑:“是呀,人生何处不相逢。”梁振邦道:“远来是客,请王寨主到大厅用茶。”王霸天点了点头,和身边一人往前当先而行,柳浪见那人脚步沉稳,气度不凡,心下也是一惊:“此人是谁?难道是王霸天找来的帮手?” 众人拥入厅中,冯劲草斜眼打量着王霸天,司徒令却不言语,只是低着头。众人分主宾坐了,王霸天身边只坐了田老大及另外那人,余人都立在后面。梁振邦这边却有司徒令、李运亨、冯劲草、蒋灿、褚运玖、柳浪等人入了坐。 July 06 四十、敌友同行“啊――”那人一声惨叫,楼下众人纷纷围上来细看,顿时乱成一锅粥。欧阳正道:“你们快下去,替我挡住那些人。”说着便回跃到彭越身边,与他大斗起来,米精、陆云监趁乱从窗口安然跃下,与下面的七剑门人大斗起来。 彭越喝道:“大家把他围起来,今日怎么也不能让他离开。”欧阳正道:“那可得看你们的本事了。”一剑如游龙,“当当当……”与七剑门人手中长剑不住撞击,“啊”一人不小心被他一剑刺中。 欧阳正使开“千影万幻剑”,前面的剑影往前旋去,七剑门人实难抵挡,不一会儿又已冲到窗口,见米、陆二人在下面大打不休,只觉背后一股劲风袭至,知道定是彭越来斗,忙回剑一挡,跟着剑光一吐,长剑动时,将烛光都割成一段段在墙上不定游动。 又是“当”一声,两人对了一剑,欧阳正道:“我走了!”左手在窗台上一撑,飞跃而下,几名七剑门人忙聚上前来夹击,只觉剑气扑面,不易抵挡,纷纷退却了。欧阳正三人往外猛冲,又有谁能挡得住呢? 欧阳正识别了道路,带着二人奔到余莲所在的破庙,却见大堂之中空无一人,欧阳正的心猛地一提,大叫道:“余姑娘,余姑娘!”“欧阳大哥!你们回来了!”余莲竟从一旁转了出来。欧阳正道:“可吓死我了,我以为你被他们抓去了。”余莲笑道:“我怕他们万一搜来,我总不能大模大样地坐在这里吧,就躲到一边去了。”转头见米、陆二人俱已安全回来,笑道:“你们两位可是去坐牢了?”陆云监怒道:“呸!那些什么公差二话不说就把我们交给了彭越,领回了客栈,要不是舵主相救,现在还陷在那里呢!”余莲忙拿出了干粮,给米、陆二人解饥。 欧阳正带着米、陆二人到外面找了些稻草,在庙中铺了几层,道:“今日是不能再回去镇上找客桟了,咱们就在这里将就一晚吧。”陆云监道:“舵主,要不要留个人醒着,以免他们半夜杀过来,咱们措手不及。”欧阳正道:“正是,你们睡吧,我来守着。” 欧阳正弄了石墩放在庙门口,坐在上面,见陆云监、米精二人和衣而卧,余莲也已到后面休息去了,心道:“怎么样才能摆脱七剑门的纠缠呢?”一回头,见空中月亮幽幽发着光亮,今日一天匆忙,此时竟心感宁静,忽然想起鞘中长剑定然脏极,当下将剑从鞘中抽了出来,从身上撕了块布下来,慢慢擦拭。 忽然听到身后一个温柔的声音响起:“欧阳大哥,你擦了剑可是准备去杀人吗?”回头一看,见余莲立在身后,笑吟吟地看着自己。欧阳正道:“你怎么还不睡觉?睡不惯吗?”一边忙起身让余莲坐在自己的石墩上,自己到边上又搬来一个。 余莲道:“欧阳大哥,你真的杀过人吗?”欧阳正一笑,低声道:“我们以水运为生,总也少不了有人上来找麻烦,自然杀过人。”余莲见他笑得颇为苦涩,道:“你内心定然不愿如此。”欧阳正道:“有些事不是你愿不愿意做,而是你不得不做。”余莲道:“那欧阳大哥你一定是个孤儿。”欧阳正奇道:“你怎知道?”余莲笑道:“我猜的。若不是没有父母,自然不会沦落到如此地步,天天在刀口上挣饭吃。”欧阳正叹了口气,说道:“余姑娘真是道出了我们的心声。我们兄弟十之八九都是孤儿,只是迫于无奈才上了这条路。”余莲道:“凭欧阳大哥今日的武功完全可以退出河沙帮,还怕养不活自己吗?”欧阳正道:“我为河沙帮办事也是为了报答义父的养育之恩,知遇之恩。”“你义父?”“就是帮主刘啸方,江湖人称‘金面银爪’。”“哦。”余莲应了一声。欧阳正又道:“幸亏我义父将我送到师父那里学艺,我才有今日的成就,我艺成后,他又力排众议,举我为舵主,我欠他的实在太多了。即使要退出河沙帮,也要再过几年,报答了他老人家的大恩后才行。”余莲道:“那是,那是。我师父对我也是恩重如山。”欧阳正道:“余姑娘你和你师姐怎么在江湖上闯荡,你师父不会担心吗?”余莲道:“我们两人禀明师父了,她也同意了,再说我们是跟柳大哥一同下山的。柳大哥武功高,人又机灵,原本是万无一失的,就可恶半路打了场架打来了麻烦。”“什么架?”欧阳正道。余莲道:“柳大哥也是个孤儿,更可怜的是杀他父母的是他外公。”欧阳正心知这其中的关系也不便深究。余莲忽道:“不过柳大哥为保全我们云中庵与陈环玉打的赌倒是赢得十分精彩。”当下将柳浪如何与庞正比赛如何赢了陈环玉的打赌讲给欧阳正听。 欧阳正直听得全身发烫,血脉贲张。想自己同辈人中竟有如此侠义且武功高强之人。等余莲讲完,不禁道:“不知何时能与柳兄见上一面。”余莲道:“不久之后便可,我与他们约好了八日后在开化城门口见面,到时你便可以见到他了。”欧阳正道:“那太好了!” 欧阳正这话叫得高了些,只听不远处一人应道:“是吗?有什么可好的?”欧阳正与余莲均是一惊,立起身来,只见彭越慢慢地走到近处,四周一时间涌上了许许多多七剑门人,形成包围之势。 “彭越。”欧阳正口中挤出两个字。彭越笑道:“欧阳兄倒是惬意,月下赏景,身边还有佳人作伴。”欧阳正心下却在计较:“此次他定会倾全力来捕我们,该想什么法子出逃呢?”此时陆云监与米精已经从梦中醒来,奔到了欧阳正身边。陆云监道:“怎么办?”欧阳正低声道:“庙后还有个出路,咱们回去,走后面看看。” 当下四人立刻退回庙中,关上了大门,佯装要靠大门守御,一边飞身便往庙后门跑。 米精先去探路,推门往外看了看,喜道:“舵主这边没人!看来他们不知道庙后有门。”欧阳正道:“不可能,他们行动前必先看明四周情况。”忙自己亲自上前一看,见外面果然没人。心中暗道:“奇怪!”米精道:“不管怎么样,咱们先逃吧。”欧阳正一想,便当先行了出去,刚走两步,只觉脚下一空,下面竟被人挖了个大坑,只用枯树枝掩着,欧阳正一踩之下便往下堕去。 陆云监见势不妙,忙伸手去拉,但想安稳地把欧阳正拉上来是不可能了,陆云监只好用劲将欧阳正往上空甩,自己却脚下一滑跌了下去。欧阳正从空中下落,已在坑外,心中感激陆云监,忙伏到坑外,将剑鞘伸出去救。 此时,彭越早已带着门人到了陷阱对面,笑道:“可惜,原本落在里面的应该是你,欧阳正。”却立在原处,并不去阻止欧阳正救陆云监,欧阳正心感奇怪,却也无暇去考虑原因,叫道:“快!云监,抓住剑鞘我拉你上来。”只见坑底的陆云监伸了伸手,却抓不住剑鞘。“怎么了?”欧阳正急道。陆云监用手按了按头,低声道:“我全身乏力,头晕得紧。”欧阳正道:“怎么回事?”却听彭越道:“我来告诉你为什么吧,我早在这底下洒上厚厚的蒙汗药,他人这么一下去,顿时搞得药粉纷飞,不觉间便吸了进去,那么他不晕才怪了。” 欧阳正直怒得牙痒痒,喝道:“好毒的计!”双足一蹬,已跃了过去,一剑直刺向彭越。彭越见他剑到,竟不出剑挡架,只是身形往后一移。欧阳正心道:“你后退,我仍然前刺,看你能躲到哪里?”忽然见彭越身边的两个七剑门人陡然往外各走两步,中间竟拉出一张网,直向自己冲来。 欧阳正心叫不妙,百忙中将剑往左挥去,左手执网之人,见他剑风攻至,慌乱中不禁后退了一步,欧阳正瞅准时机,右脚一点,身子往左飘去,恰从缺口处逃了出去,心中暗叫:“侥幸!”彭越又怎容他稍有喘息之机,喝道:“大家齐上,用网将他捕了!”众七剑门人听令之下,纷纷跑动,一时间竟有六张网围在四侧。欧阳正心知不妙,回头一看,余莲与米精二人正在奋力去救陆云监,心道:“得先撑上一会儿,待他们救了云监上来再从庙前冲出!” 当下更不停疑,大啸一声,长剑飞舞。众七剑门人并不与他拼斗,只是用网来缠他。网质极韧,利剑竟砍之不破,欧阳正只是守到坑边,不致使自己陷入四边围困之窘境。彭越见欧阳正只是守在原处,喝道:“大家围上去,把他逼入土坑之中。” 众七剑门人领命几张网排到一排向欧阳正迫去。欧阳正回头一看,余、米二人已将陆云监救起,当下往前猛一冲,双足向离得最近的网上踢去。执网几人正要回网捕他,欧阳正已在网上受力,飞弹到了土坑的另一侧。让米精挽起陆云监便带着三人飞奔回庙,要从前门冲出。 七剑门人一窝蜂尽数拥到了庙后,欧阳正四人出庙时,七剑门人还来不及赶到。四人奔了许时,后面七剑门人已追了上来。眼前是分叉两路,欧阳正道:“米精,你带云监从左首去。我和余姑娘从右首跑,八日后在开化城碰面。”米精应了,拉着陆云监从左边路上飞走。欧阳正和余莲也飞跑赶路。 不多时彭越已到路口,心道:“此行目的是为了那个小妞。”知道余莲与欧阳正从右首跑的,当下引了所有门人追向欧阳正和余莲。 才奔得几步,余莲忽得“啊”一声叫了出来,欧阳正道:“怎么了?脚伤又发了?”此时后面众人呼声渐至。余莲道:“欧阳大哥,一切是我连累了你,你自己去吧,他们抓了我去便不会再为难你了。”欧阳正道:“别讲了!来,我扶着你!今番我是铁了心要助你了。”一边去扶余莲。 正在此时,从一边窜出个人,低声道:“你们快躲到一边,我去助你们退敌。”话音未落,那人已往来路奔去。匆忙间,欧阳正和余莲均不知这是个什么人。欧阳正扶余莲躲到了路的一侧。 初时道上仍是不住传来七剑门人的吆喝追逐之声,到后来响声越来越低,一直到了鸦雀无声。欧阳正与余莲心下均是大奇:“这到底是个什么人?能有这样的本事,独力压住七剑门如此多的人?”余莲二人相互对望了一眼,均摇了摇头。 过不多时,只听道上传来一人行走的声音。那人在两人近处停了下来,叫道:“出来吧!他们全走了。”此时二人听得清清楚楚,两人转出一看,那人竟果然是七剑门大弟子石天剑! 欧阳正将剑往上一提,低声道:“是你?”石天剑笑道:“正是我。”余莲道:“你想怎么样?开门见山地说吧。”石天剑道:“在下与几位定了两日之约,不料彭师弟背着我又来为难你们。在下特来劝解。”余莲“哼”了一声,道:“你有这么好心?”石天剑道:“此时你们两人想逃走已是千难万难,我又何必骗你们。你们想安全地到你们所要到的地方非有我相助不可。” 余莲心道:“他一心要抓我回去,此时竟又说什么‘相助’,到底有什么阴谋。”当下道:“那你准备如何向你师父交代呢?”石天剑道:“每隔两日我照旧向你们挑战,若是在下侥幸获胜还望两位谨守当日所约,让余姑娘和我回去。”欧阳正道:“我们绝不食——”还未说完,余莲手一摆:“慢着。你如此三番两次纠缠不清,那岂不是烦死人了。你只能再与我们比试两次,若你再没办法取胜,就请别再烦我。否则,我便自刎也不和你回去!”石天剑默想了一下,当下道:“好!石某也是顶天立地的男儿,咱们便以两次为限,一言为定!”“好!”余莲道,“一言为定!”心道:“你的武功我了如指掌,你还有什么希望胜呢?”不觉大喜。 石天剑见余莲答应他留下,心下也是甚喜,从怀中掏出一个药膏道:“余姑娘刚才一路猛跑,只怕脚伤又恶化了,在下来之前已备下药膏一个,还请姑娘笑纳。”余莲心下一凛,回想一路上石天剑虽前方百计想抓自己回去,却也不敢失了礼数,处处对自己颇为尊重,又哪有对待敌人的神色。心道:“他想留在我身边,难道——”一想到原委,不觉脸上一红。 此时四下黑暗,仅靠月光照明,欧阳正与石天剑二人又怎看得见余莲的脸色。石天剑见余莲没有动静,又笑道:“余姑娘,还请笑纳。”余莲“啊”一声,清醒过来,伸手接过药膏,转到一边换了脚上的旧膏药。 欧阳正忽然想起陆云监与米精二人,便对石天剑道:“石兄,不知你们可曾派人去追我的两个手下?”石天剑道:“我们只是想请余姑娘回去,其余的人我们也不放在心上。你放心,我们并无派人去对付你的手下。”欧阳正料想石天剑所言必非虚言,也便不再多说。 此时余莲已换好了药膏。石天剑道:“夜已深了,咱们还是快走几步,找个地方落脚才是。”欧阳正道:“正是。”说着伸手去扶余莲,一边石天剑也伸手去扶余莲。余莲见了,不觉脸上又是一红,低声道:“走慢点,我自己能行。”那二人忙都收回了手。当下,石天剑在前,欧阳正在后,三人缓缓沿路而行。 余莲心中却似打鼓一般,那是自小来从没有过的事。只觉眼中尽是石天剑与欧阳正两个影子。原本对石天剑的怨恨早已不见,但对欧阳正的感激之情,却丝毫未变。 July 03 三十九、二度交手却说余莲当晚无意间听到了欧阳正与米、陆二人的谈话,知欧阳正的确为君子,不觉心中大悦。 次日一早,四人用过早饭,欧阳正对余莲道:“余姑娘要不要干脆便留在此处,两日后你脚伤也痊愈了,总胜于天天急着赶路,实在不利于姑娘的脚康复。”余莲笑道:“我是无所谓,只是不知米大哥有何异议否?”余莲恼他昨日教唆欧阳正逼迫自己,因此特地问上一问,米精脸上微微一红,笑道:“一切旦凭舵主与姑娘作主,小人又有什么异议呢。”余莲“哼”了一声。欧阳正道:“那么咱们便在此待上两日,候着那石天剑。” 此日中午,四人正在用午饭,忽而客栈外闯进了十几位公差。客栈老板见状,忙上前招呼。那公差边上一人忽然指着陆云监:“就是他,就是他!”十几位公差一时间围了上来,将欧阳正四人包在核心。一个公差道:“你看清了吗?”那人边哭边道:“一定没错了。就是这狗贼,昨夜杀我王家十三口,幸而小的手脚麻利,这才逃了出来。”这一句话道出,余莲四人俱是一惊。陆云监“啪”一声拍桌而起,喝道:“你说什么?你如此含血喷人,是何居心?” 那人忙一缩身躲在了一个公差身后。那公差道:“是不是诬陷,公堂上自有定夺,快快随我回衙门便是。”欧阳正站起身来,拱手道:“这位大人,小人昨夜一直与这位仁兄在一道,小人可以作证,定是这位大哥认错人了。”那公差道:“你说什么便是什么了吗?闲话少说,快乖乖随我回去,来人!”他一叫,便上来两个公差夹住陆云监。 陆云监不知如何是好,对欧阳正道:“舵主!”欧阳正道:“别担心,你且随他们走,我们一起去作证。你没有做过,那一定会没事的。”那公差道:“正是,你们几个也随我们回去,说个明白。”欧阳正点了点头,三人跟着出了门。 哪知一出门,又是一人领一队公差奔来,指着米精便道:“便是此人,昨夜盗得我家二千两白银,此时竟大模大样地走在大街之上。”跟着一队公差便冲了上来,二话不说将米精押了起来。若说起初抓陆云监是事有凑巧,那么此时抓米精是怎么也说不过去了。欧阳正与余莲立刻便拔剑在手。陆、米二人待要反抗,无奈已被制住,动弹不得。 欧阳正喝道:“快将他们放了,否则休怪我不客气。”一众公差围在四周,另有几人押着米、陆二人竟往远处走。一名公差叫道:“看你们定是与那两人同谋,乖乖束手就擒吧。”欧阳正知道他们意想拖延时间,大喝一声:“让是不让!”一剑似电直取适才说话的公差。一边众公差见欧阳正动手,忙跃到近处相助解围,欧阳正将剑诀一引,斜劈向一边的另一位公差,那公差动作一慢,“啊”一声惨叫,脚上已被欧阳正划了道口子。 公差中一人叫道:“这小子发蛮,大家一起上吧,如今他拒捕,那是死伤都不关咱们的事了。”这么一叫,众公差顿时拥了上来。余莲也忙抽剑在手,与欧阳正背抵背挡着众公差的合击。斗了一会儿,已有三名公差伤在欧阳正的剑下。众公差慑于欧阳正的厉害,只将二人围在中间,却不知是否该继续上前缠斗。 “哈哈……”一人大笑着自远处走近,余莲一看,竟是七剑门二弟子彭越,心下已了然,低声骂道:“一切定是这小子设下的计。”欧阳正点头道:“是。想不到他们如此无耻,说定了两日后追来,竟提前赶来;不敢与我们直接较量,竟设计先将我的两个帮手除去。” 彭越立在不远处,笑道:“两位别来无恙吧,想不到今日在此与两位相会,彭某不胜惊讶,哈哈……”欧阳正道:“彭越,不必装蒜了,这一切定是与你有关。”彭越笑道:“那自然是大大有关了。两位既然不是良民,那我等自也有义务帮这些官老爷擒拿你们赴罪。”说着手执长剑便跃进人丛,一剑直取欧阳正。 余莲道:“手下败将,还敢言勇,欧阳大哥,教训他!”说话间,欧阳正与他斗在一处,彭越手下众师弟也冲了进来,一时间倒将十数名公差隔在外面,七剑门人与余、欧阳二人大斗起来。 此时彭越与欧阳正是二度交手,彼此对对方的剑法已不似第一次交手般陌生,当下以快打快,顷刻间斗了三十招。欧阳正正欲宰打,眼光却瞥见余莲以一敌众,十分吃力,再加上怕影响脚伤痊愈不敢使劲跳跃,更是被动。忙抽身向余莲奔去。彭越又怎不知他的心事,叫道:“隔开他二人,阻挡欧阳正。”一边挺剑尾随而去。 欧阳正用剑挑翻了两人,又已被彭越缠上。一边想着去支援余莲,欧阳正分心之下竟被彭越的剑势压于下面,顿时处于劣势,忙静下心来,奋力还击,过不多时,才由被动转为主动。欧阳正又斗片刻,只听余莲一声惨叫,回头看时,只见余莲左手手袖上一片血迹,已被兵刃割伤,此时仍有三人围着她。欧阳正哪敢再停,一剑往彭越急刺而去,化为万千剑影,正是他藉以打败彭越的“千影万幻剑”。彭越一时间倒不知道该如何去抵挡这无穷剑影,只得往后退了一步。 欧阳正见逼开了他,拔步便奔向余莲。七剑门众人纷纷向他冲去,欧阳正喝道:“谁敢拦我?”剑影晃动,分不出是人是剑,化作一团光影一直卷到了余莲身边。 “怎么样?”欧阳正扶住余莲道。此时余莲已是汗流满身,笑道:“没事。”“好!”欧阳正道,“咱们杀出去,我背你。”说着微蹲下身来,余莲也不推托,当下便伏在欧阳正的背上。 欧阳正头一转,发现有两人正要提剑刺背上的余莲忙反剑一挥,“丁丁”两声,那两人手一麻,长剑脱手,正在此时,又是“丁”一声,原来余莲见有人从正面去刺欧阳正,便替他挡了一剑。 欧阳正叫道:“咱们走!”便往前冲去,一边单手飞舞长剑,余莲也是一手勾住欧阳正的脖子,一边也将手中长剑舞起。两人长剑守住前面,便似一面极坚固的大盾,任何兵刃一撞便往一边弹去,当真是当者辟易。彭越见状,急忙往前奔去,正要袭击余莲、欧阳正二人的后心时,只觉前面劲风强烈,只见一根木柱正往自己冲来,忙往一边跃去,只听“啊”一声大叫,一名七剑门人被木柱撞上,倒在当地。 欧阳正见木柱建功,又是一剑割下了街上一个卖菜摊位的木柱,掷了出去,众七剑门人又是一阵忙乱。欧阳正借机飞奔而去。 两人也不敢再住客店了,一直奔出了市镇,找到了家破庙。欧阳正扶余莲坐在地上,一边又撕下了布帛帮她包扎了伤口。余莲道:“一点小伤,倒不碍事。”欧阳正道:“真想不到,此次真是大败而败了,不仅让米精、陆云监被抓了去,咱们两人还落得这么狼狈。”余莲道:“等天黑了,咱们便去救人。他们不知是被关在衙门里还是被关在别的地方。”欧阳正叹了口气道:“你腿上受伤未愈,不便行动,等天黑后,我先去探上一探,咱们摸清了情况再行商量救人之策。” 二人在庙里休息了大半日,欧阳正出去弄了点干粮来让余莲吃后便出庙回去打听陆、米二人的下落,余莲自知脚伤未愈,也打不上帮手,便乖乖地留在庙中等欧阳正。 欧阳正潜回原处,见四下并无异样,正要往衙门走,却听到两个人自远走近,一人正在埋怨:“二师哥也真是的,自己在‘飞云客桟’休息,却让我们大家师兄弟出去巡查,找那两个人的下落,你说那两个人又怎么敢继续留在此处呢?”另一个道:“你也别埋怨了,谁叫人家是二师哥呢?咱们做师弟的,资历、武功都比不上师哥,只好老老实实地听命了,你不知道吗?二师哥见了大师哥还不是一样不敢动弹。”“是啊,是啊。哈哈……”那二人笑了一会儿。 欧阳正道:“这定是七剑门的弟子了,彭越现身在飞云客桟。”掉头便向飞云客桟奔去。 飞云客桟乃是此镇上为数不多的大客桟之一,欧阳正早知其位于何处。不一会儿,便已到了飞云客桟门口。正不知如何去找彭越,只听楼上一人叫道:“小二!再拿一大坛酒送到东厢来。”欧阳正定睛一看,此人正是七剑门人中的一个。等那人回去后,便走进客桟,向东厢房走去,躲在一边探看。 那小二送了酒进去后,只听一人叫道:“这银子是赏你的。”“谢大爷。”那小二欢天喜地地走了出来,顺手掩上了门就离去了。欧阳正贴到窗边,去听屋内动静。七剑门众人正喝酒庆祝,一人道:“二师哥真是厉害,这么绝的办法也想得出来,不费吹灰之力就已捉到了两人,那两人多半也逃不出咱们手心了。”余人均随声附和。又听彭越道:“咱们这些功劳是大家的,我做二师哥的不会独吞的。”众人齐声道:“多谢二师哥。”“不过有一件事要记着。”彭越道:“事成之前,千万别给大师哥知道了。不然,他又要骂我们行事不够光明磊落,其实他自己有何尝次次都磊落了呢!”另一个人道:“照我看多半还有其它原因,要不然大师哥怎么一而再再而三地放走那个女的呢?莫非大师哥看上她了?”“哈哈……”众人一片嘻笑。 欧阳正心下着急,不知陆、米二人是不是被关在里面。 屋内七剑门人又闹了一会儿,只听彭越道:“你们继续喝,我先去看看那两人,可不能有差错。”众人应了。欧阳正忙躲到一边去。 果然,彭越开了门出来,沿着走道走到不远处一间房门口,拍了三拍。屋内一人叫道:“是谁?”彭越道:“是我,二师哥。”里面的人忙把门开了,将彭越迎了进去,关上了门。欧阳正忙走到近处,从门缝中看去,见室内除彭越外尚有两个七剑门人。欧阳正再往一边看去,不由得全身一震,陆云监与米精二人手脚被缚,口中塞布,坐在墙边。 彭越对那两人道:“你们两个再辛苦一下,等一下让两个兄弟来替你们,你们也累了。”那两人忙谦逊了几句。彭越道:“等一下咱们计议一下怎么用这两人去引那欧阳正和那个女子来,若是擒住了,大家都是大功一件。”“多谢二师哥。”那两人均是一笑。 只听“啪”一声响,欧阳正踢门而入,叫道:“不用你引,我自己来了。”彭越喝道:“我正要找你,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了。”“刷”一声拔剑在手,剑气一吐,一招“七星一剑”刺出。欧阳正一错步,闪到一边,长剑两挥,两名七剑门人不及拔剑在手,身上已然中剑。彭越又是一剑飞刺而来,欧阳正挡了一挡,身子一转,已到了陆、米二人身边。手一抖便要去割缚两人的绳子。彭越喝道:“要救人先过我这关。”连人和剑直撞了过来,冲向欧阳正。欧阳正见他剑势凌厉,不敢托大,丹田中内息一运,一柄剑飞旋起来。 “叮”一声,彭越长剑与影光一撞,连人往后退了五步。欧阳正忙抽空割开了米、陆二人身上的绳索。 陆云监将口中的布一拉而出,骂道:“臭狗贼,有种与我真刀真枪地较量。”便要往前冲。欧阳正一把拉住他道:“先走再说,此仇他日再报。”说着一指窗子。 此房一闹,众七剑门人都已赶到,堵在了门口。彭越道:“欧阳正,今日你准备怎么走?”米精已跑到窗口,只见窗外街上也站了十来个七剑门人,个个手执长剑,只要上面有人跳下,便要一合而上。不觉失色道:“舵主,下面也有人。” 欧阳正不知该上前冲杀还是从窗口跳下冒险。只听彭越道:“欧阳正,本来此事便与你没关系,只要你答应此后与那位姑娘再无瓜葛,再不帮她与我们作对,我彭越今日就放你们走。”“哼!”欧阳正道,“即使只有我们三人,你就定能挡得住我们吗?你可别忘了,今日午后我还不是背着余姑娘安然离开。”彭越道:“那么你就能肯定自己可以从我们的剑阵之下安然离去吗?这房间才这么点大,只要我们齐舞长剑压过去,谅你也无法抵挡,更何况你身边的两位手中并无兵刃。” 欧阳正心道:“他讲得倒也有道理,我该想什么办法逃出去呢?”彭越见他沉吟,笑道:“好好考虑下吧,欧阳正。”只听欧阳正道:“不用考虑了。”跟着一剑已刺了过来。彭越大惊,忙举剑去挡,他身后一七剑门人也大叫起来:“小心,二师哥。”也举剑去挡。 只听“啊”一声,彭越身边的七剑门人已被欧阳正扣住脉门拉了过去。欧阳正直冲向窗口,叫道:“我下来了!”跟着将手中这人一扯,往外推出。楼下的七剑门人正聚精会神地注意上面的动静,听欧阳正说要下来,跟着一个黑影下落,此时天色已昏,凭着客桟门口的灯笼又怎看得清此黑影为谁,那自然是欧阳正了,众七剑门人提起兵刃便去击那个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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