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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ugust 31

    五十六、酒楼醉月

    洛阳位于洛水之北,故而得名。远在东周时期,洛阳便已是周王室的都城,是为洛邑,其后的东汉、魏、西晋、北魏等朝均以洛阳为都,使洛阳城盛极一时。时过代迁,南北朝后洛阳再没成为都城,然王者之气早已蕴于城内街巷草堂,树木花鸟之中,富华丝毫不减。

    洛水终年奔腾,加之洛阳气候适宜,极适百花生长,每年洛阳花市均是火热非凡,尤以洛阳牡丹,以其富贵之气独傲花坛。刘禹锡诗云:“庭前芍药妖无格,池上芙蓉净少情。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足见芍药之妖,芙蓉之净较之牡丹之色仍略有不足,可惜当年武则天下旨赏花,牡丹却抗旨不放,终被废黜,贬出长安,到了洛阳。然武则天所不料的是,在洛阳牡丹方找到了一个真正适合的地方,自此年年花开艳丽,名动天下,引得无数迁客骚人往返流连于洛阳街巷之中。

    柳浪、何倩到洛阳时已是八月初二,距谢图山大寿仍有五日之期。何倩道:“柳浪,咱们这几天是先到哪里呢?”柳浪眉头一皱,说道:“时候尚早,咱们也不必急于上谢府,先找个地方住下,过两日再说。”何倩道:“那咱们又凭什么进入谢府呢?”柳浪道:“自然不能以谢图山外孙的身份进去了。”说罢苦笑了一下,“随机应变吧。”何倩也不多言,二人找了家客栈住了下来。

    休息到午后,柳浪找到何倩道:“难得到洛阳来,咱们不如四处逛逛,免得虚来一场。”何倩笑道:“正是。久闻洛阳名花,天下有名,号称国色天香,既来了洛阳,哪有不赏之理?”二人便相偕出门,向人询问了城中最大的花市在何处,信步寻去。

    洛阳花市果然天下闻名,近于南门花市时,街上已是人群耸动,川流不息。文人墨客、商贾雅士自寻其乐于其间,另有种花艺人,立于自家门前,向人介绍自己所培植之花。柳浪二人一路走,一路看,一边赏花,一边听着人们评花论诗,倒也自得其乐。何倩道:“天目山上倒是种着些芍药之类的花,到二三月天,满山红杜鹃大放,我就以为是极美了。到此一看,天目山上的哪些花实在不足一哂。”柳浪道:“那自是,不出家门哪知天下。”何倩道:“你看那边的菊花,光一种菊花就有数十种名目,什么碧波春、流水绿之类的花名,我更是闻所未闻了。”柳浪点了点头,忽道:“当日意池边花会之上,我为你赢的白莲,你可还带在身上?”何倩抿嘴一笑,低声道:“你送我的东西,我又怎会胡乱丢弃呢。自然是好好地保管着的。”说着从怀中掏出一条手帕,小心地托在掌心,右手揭开手帕,那白莲早已风干,然日子弥久,香气弥清。柳浪心下感激,不禁紧紧握住了何倩的手。

    何倩脸上微红,低头道:“咱们还是四处再看看吧。”说着将那白莲又重新包好,放到怀中。柳浪道:“咱们看了这么多花,却怎没看到牡丹。到了洛阳岂有不看牡丹之理,咱们往前找找。”何倩点头称是。

    行了十几步,不远处一个用青竹搭起的架子,架子上拉了一条红色条幅,上面用黄字书写着“国色天香”。柳浪道:“那定是牡丹了。咱们去看看!”二人穿过那个架子,只见眼前一红,数十盆牡丹堆成一簇,红意扑面而来,朵朵牡丹均大愈碗口,富贵无极,心下不禁暗赞了一声:“好一个国色天香!”

    二人上前来细细观赏,正赞叹间,忽听一边一个熟悉的声音道:“这几盆牡丹倒还有点花中王后的意味。”何、柳二人转头一看,见说话的果真是李茜若,而李茜若身边站了个青年公子,却不是谢朝风是谁?何倩见到李茜若,喜道:“李妹妹!”李茜若、谢朝风转头看来,李茜若上前喜道:“何姐姐,刘义,你们来了!”谢朝风却只是淡淡一笑:“刘兄倒果真来洛阳为谢老爷子拜寿来了。”柳浪一笑,却也不说话。

    何倩与李茜若站在街中便聊了起来,过了一会儿,李茜若道:“姐姐可看遍四周百花没有,不如咱们一同看看吧。”何倩道:“好吧。”柳浪、谢朝风二人自也不会不同意。当下何、李二女在前,柳、谢二人在后,四人同路看花。李茜若于花道甚是熟悉,指点远近,碰上一盆花,便说出花名、花性、名贵与否。三人无不叹服,,柳浪却也知道那是因为她师承飞花女侠。

    行了约两个时辰,整个花市差不多已经逛完,李茜若道:“像洛阳这样天下闻名的花市,天下名花几乎都可以在此找到,不过某些奇品、极品在此俗世却是看不到的。”谢朝风笑道:“天下又有几人有茜若你这般眼界。这些花已够他们看的了。”李茜若道:“行了这么久,大家都累了,不如咱们找个地方歇歇脚。”“好!”谢朝风首先叫好,“刘兄,何姑娘首次到洛阳,在下应该尽一下地主之谊。咱们便找个地方为两位接风洗尘。”何倩道:“谢公子客气了。”谢朝风摇头道:“这算什么?”一边对李茜若道:“茜若,你带他们二位到醉月楼,我先去准备一下。”李茜若点了点头。谢朝风匆匆走了。柳浪心道:“他怎么忽然这么客气了?”自己也不禁一笑:“我怎么对他防成这样。”

    李茜若看谢朝风走远了,叹了口气道:“咱们边走边聊,慢慢过去。”三人便慢慢行去,何、李二女互道分手后近一个月来,各自干了些什么。

    约一顿饭时间,醉月楼已到。柳浪一看,便知醉月楼必是洛阳城中最大的酒楼之一,朱檐巨柱,凤飞画廊,华丽之至。大门两边各用朱粉在大柱子上镶了幅对联,左手写着:“摘星醉月乐难尽。”右首写着:“偎红倚绿福无边”。谢朝风从大门内走出来,笑道:“你们到了!我已订了位子,你们跟我来吧。”三人随其后行到了东首的一间厢房中,那房中已摆了个小酒桌,一应餐具俱已全备。谢朝风回头对守在房外的一个侍者道:“上菜吧。”一边转头让三人入座。四人分主宾而坐。

    先有店伴来上了茶。谢朝风道:“这是江南名茶碧螺春。”柳浪心道:“论茶,我可比你熟悉多了。”却也不多说,只是端茶,呷了一口,茶香弥漫,心道:“倒果真是好茶。”饮了会儿茶,侍者便将谢朝风点的菜都送了上来。谢朝风道:“两位初到洛阳,兄弟便自作主张点了些自以为过得去的菜,若两位觉得口味不合,只管道出来。”柳浪道:“那可多谢谢兄了。”谢朝风点了点头,一笑。

    柳浪心中觉得谢朝风不能尽信,不知为何总会自然而然地产生防范之意,但对欧阳正却不同,便可完全放开胸怀,坦诚以待。此时谢朝风招待极为热情,反而使柳浪心下惴惴,只怕他冷不防给自己一箭。

    李茜若对何倩道:“何姐姐,你们二人现在住在哪里啊?”何倩便将客栈的名字说了。谢朝风道:“在客栈住得不惯吧。”柳浪忽然想起刚好可以让谢朝风带自己进入飞龙镖局见谢图山。当下道:“我们是一直住惯了客栈的,只是有一件事,至今让我们烦恼。”说着眉头一皱,谢朝风道:“不知刘兄有何难事,只要说出来,兄弟帮的上忙的,一定尽力帮忙。”柳浪眉头一松,喜道:“有谢兄这句话,我可放心了。其实,我们两人来洛阳的目的,谢兄是知道的。我们只想拜见一下天下闻名的飞龙镖局谢图山老爷子,顺道向他拜寿。只是我们与飞龙镖局没有什么交情,冒昧上门实在不妥,现在谢兄既然答应帮忙,那小弟先谢过了。”“这个……”谢朝风一愣,心道:“让他进谢府?”正觉不妥,李茜若已道:“你堂堂飞龙镖局少镖头,请几个客人住进谢家,引荐几个可有又有何难?干脆这样,咱们吃完饭后,何姐姐你就和刘义去客栈收拾了东西,随我们进谢府吧。”谢朝风听李茜若这么一说,再也讲不出拒绝的话,只好点了点头。何倩向柳浪看了一眼,见他嘴角一丝浅笑。

    谢朝风道:“来了洛阳,不可不赏牡丹,到了这醉月楼,却不可不饮这醉月酒。”说着摇了摇手中的酒壶,替何倩、柳浪二人斟满了一杯,又给自己和李茜若也斟满了一杯。柳浪笑道:“这酒为何叫醉月酒呢?”谢朝风道:“只因这酒味道甘醇,但后劲十分厉害,喝上五杯,连月亮也会醉,何况人乎?因此称之为醉月酒。刘兄,你若能一口气饮下五杯这醉月酒,那小弟可真的服了你了。”柳浪一笑:“谢兄想灌醉我。”谢朝风一怔,忙笑道:“不敢。”柳浪道:“我刘义酒量不佳,既然这醉月酒厉害,刘某便浅尝则止,这倒多谢谢兄提醒了。”谢朝风脸上略微变色,随即一笑。

    又过了一会儿,日落西山,天色已昏。厢房之外,忽而有人大声喧哗起来。李茜若道:“这是怎么回事?”谢朝风还未回答,“啪”一声,厢房房门已被人用脚踢开,六条大汉赫然出现在门外。一名店伴被一个大汉提着胸口,苦道:“大爷,小的可没骗你,这个厢房真的有人了。”带头的大汉道:“倒果真有人在这厢房了,可惜大爷我平时在这间厢房里吃喝惯了,换了房间我便什么也吃不下了。”谢朝风起身道:“在下飞龙镖局谢朝风,今日会客于此。不知各位兄台高姓大名。”那大汉道:“原来是谢少镖头,在下乃洛阳城内一个小混混,人家都叫我胡三。在下对谢少镖头是极景仰的,只是不知谢少镖头会的是什么客人?”谢朝风笑道:“原来是胡兄,这位是刘义刘兄。”说着一指柳浪,“刘兄与在下相交已久,今日他初到洛阳,小弟我便一尽地主之谊。”

    “刘义。”那大汉松手放开店伴,与跟着的五人挤入房间来,大声对柳浪道:“刘义这个名字我们从来没有听说过,让我们给你让房间,那么你要显显本事才行啊。”柳浪还没说话,谢朝风已道:“各位兄弟,今日是在下做东,还请包涵一下,各位尽管再找个地方喝酒,所有饭菜酒钱便由在下结账,给兄弟一个面子如何?”那胡三一摆手道:“谢少镖头,这里的事你就不用插手了,兄弟我只想知道这位刘兄究竟有什么本事。”

    柳浪起身道:“这么看来,我刘义若再不亲力去承担,岂不成了缩头乌龟了。”胡三道:“你敢站出来倒也有点意思。”柳浪道:“先请胡大爷饮酒一杯。”举起身前一只酒杯,向胡三掷去。胡三也知他是显武功来了,酒杯近身,一掌缓缓拍出,正要触到酒杯,那杯子陡得一翻,一杯酒洒了出来,尽数泼在胡三脸上,胡三的手于此时也拿住了杯子。

    原来柳浪参悟绝世秘笈上的掌法已有所得,掌力可刚可柔,竟也领悟到了半柔半刚的境界。适才酒杯一掷,已将功力显示出来,若是一个月前柳浪还无法做到使一掷之中包含刚柔两种劲力。

    胡三脸上被酒泼到,实在是奇耻大辱,不禁大怒,将那酒杯回扔向柳浪。柳浪身子一侧早已避过,笑道:“胡兄何必生气,天气炎热,刚才那杯水酒恰好送胡兄一份凉意。”胡三怒气更盛,踏上一步,飞扑向柳浪,右手成勾,只取柳浪双目。中间隔了一张桌子,柳浪不料胡三竟敢如此扑来,对他的右手勾却也不理,气沉丹田,左掌一划,右掌一招“藩决不羸”打向胡三的脑袋,胡三若再去攻柳浪,难免被柳浪的掌力毙命,只好收右手来抵挡,柳浪早料他会变招,左手一挥,在胡三肘上一推,胡三一个人便在桌子上转了起来,将桌上菜肴烫羹尽数甩到了桌外,洒了一地,李茜若、何倩二女忙往一边躲去,怕被汤汁洒到。

    胡三在桌上飞转,像停却停不下来,身上又沾满了菜汁,羞愧至极。柳浪见势,心想如此羞辱他已经够了,伸掌在桌子下暗一用力,胡三倒翻了回去,被他的同伴扶住了,但脑中仍在飞转,双眼一翻,昏了过去。

    胡三的五个同伴见胡三连柳浪一招也过不去,一时间你瞧我,我瞧你,不知该怎么办,是跟柳浪继续打呢,还是先回去。

    柳浪见他们迟疑,笑道:“你们的武艺若是与胡老哥不相上下的话,我劝你们还是离开好了。”那五人一想,其中一人道:“那改日再领教了!”随便交待了一下场面,带着胡三转身走了。柳浪细察那胡三的武功,觉得他应该也是名门之后,应该不是洛阳城内的一个小混混,难道是有人故意要找自己的麻烦。

    何倩见柳浪失神,问道:“刘义,你没事吧?”柳浪回过神来,向她点了点头道:“我没事。”谢朝风道:“刘兄没事就好,想不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柳浪道:“反正我们也酒饱饭足了,这便走吧。”哪知柳浪这话音刚落,门外有人道:“刚打了人就想走,洛阳是这么容易办事的地方吗?”“谁!”谢朝风大喝一声,门口一闪,晃进来一个蒙面人,柳浪向他看去,只见他双眸中目光如炬,如电光般射出,不禁一惊,心道:“果然是个劲敌。”忙笑道:“阁下是何人?为何蒙着面呢?”

    那人道:“不必问太多,我今天到此只想教训你一下。”柳浪道:“既然如此,那便放马过来吧。”蒙面人一点头,呼得一拳击出,柳浪见他拳风劲急,双手将跟前的桌子一掀,抛向那人。蒙面人却不改拳路,“哗”一声,木桌已被他拳击而碎,他仍不变招,往前奔去,直击柳浪。柳浪觉他一拳,拳风已将四周尽数笼罩其中,闪避已然不及,只好硬拼了。双手一划,双掌“雷出奋地”,“砰”一声,拳掌相交,柳浪往后退了两步,蒙面人却只往后退了一步。二人心中均知,论功力是蒙面人略胜一筹,论掌法却是柳浪精妙。

    “好小子!”蒙面人一站定又冲上前来,展开拳法,气势宏大。柳浪凝神拆招,将一套“伏龙飘雪掌”使得出神入化,此时刚招柔招已无分别,可虚可实,可刚可柔,十六招过后,蒙面人不但丝毫便宜未占到,反而还被柳浪在左手上打了一下,可说是输了半招。

    蒙面人后退一步,忽然大喝一声,双脚齐踢向柳浪,中间一拳也跟着击到,这招式古怪,柳浪左右被锁,只好掌击中路去抵拳。哪料拳掌相交之际,蒙面人又已变招,双手一夹,便要来锁住柳浪手掌。

    一瞬间,柳浪脑中电光闪动。他一开始与蒙面人过招,便觉对方的拳路十分熟悉,此时蒙面人这一招使出,柳浪立时便知道了他是何人。这一招当日在李运亨的船上,那名来抢劫的青衫汉子曾用来对付谢朝风,而当日谢朝风不明不白地胜了他,此事柳浪一直深深怀疑。眼前这蒙面人一定就是当日的青衫汉子了。谢朝风定是识得这个蒙面人,上次请他去演了出戏,此次又让他来对付自己。

    August 28

    五十五、身世之谜

    何五听何倩这么一说,哭得更加伤心了,低声道:“不错,我对不起她,我没脸再见她了。”何倩听他这么说,边哭边道:“说的对!不过你也见不到她了。”何五听何倩这话一愣,抬头看了一下何倩,随即明白了过来:“她,她去了?”何倩点了点头。

    何五一听,“砰砰砰”在地上磕起了响头,顿时额上破裂,鲜血长流,他却仍不停下,不住地磕头,柳浪见状忙冲上前去,拉住他,叫道:“你也不必这样!”何五挣扎了几下,终于累了,坐到了地上道:“这十几年来,我每时每刻都内疚十分,只盼有朝一日你娘能回到我身边。不,我也不奢望她能回到我身边,我只要她对我说,她原谅我,可是现在,再也不可能了。”何倩“哼”了一声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何五道:“不错,别说是你们,就连我自己也不能原谅自己了。所以这十五年来,我拼命让自己受苦,我只想我受苦越多,那么就可以抵消以前的罪孽。”

    何五这么一讲,何倩也坐在了地上,抬头看着天,却一言不发。柳浪知道何倩为人,外表冷漠刚强,内心却也柔弱温暖。见二人都坐到地上,忙上前去扶起何倩道:“有什么话,咱们到庙里再说吧。”说着又去扶起何五。何五起身,看着何倩道:“倩儿,你原谅我么?”何倩见他形容槁枯,额上鲜血斑斑,心下一软,正待答应,忽又想起十五年前,母亲带着自己餐风宿露,终于致病,不觉恨意又生,迟迟不肯点头。

    柳浪见状,探头到何倩耳边道:“若是你母亲在世,亲临此处,她会答应吗?”这一句话尤如天外之音,何倩一愣,有关亡母的回忆,点点滴滴都出现在她的眼前。柳浪见她脸上一阵迷惘,随即渐渐明晰,终于何倩清醒了过来,看了看何五道:“若是娘到此,见了你这样,以她的为人,她定会原谅你的。我身为女儿,又怎么能拂了她的意呢?”她这么一说,自是答应要原谅何五了。何五重又低声而泣,口道:“谢谢,谢谢!”柳浪对何倩道:“你娘在天之灵,必也十分欢喜。”何倩抬头看天,心道:“娘啊娘,女儿这么做,你真的欢喜吗?”

    何倩低头,见何五正擦眼睛,便道:“你以后要好好过活,不要再折磨自己了。”何五点了点头,何倩道:“我还有事办,马上要走了,你养好身体备好盘缠后,可去浙西天目山云中庵,找我师父无归师太,我娘就葬在天目山,你可去拜祭。”何五点头道:“过些日子,我一定去。”何倩从怀中掏出十两银子,递给他道:“你自己保重,我们先走了。”

    何五接过银子,见何倩、柳浪二人大踏步往西走,两人走了十步,何倩回头看了一下自己,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大叫道:“倩儿,等等!”何倩、柳浪回头,何五已跑上前来,对何倩道:“有一件事,不知你娘告诉你没?”何倩一怔。

    三人回庙中坐定。何五开口道:“你知不知道,你不是我们的亲生女儿。”“什么!”何倩一惊,立起身来,“你说什么?”何五道:“此事原不该再瞒你了,我只道你母亲走时会将此事告诉你,大概是因为当时你岁数还小,或者你娘不及跟你细讲。”“这……”何倩只觉胸口一闷,回想当年母亲去世时,好像真的有什么话想对自己说,但最终仍是没有说出口。

    想起年幼时,父母对自己关怀备至,完全与亲生的一样,何倩不禁低声喃道:“怎么会呢,你骗我!”柳浪见她在一日之内,心情大起大落,极度紧张,怕她承受不了,忙上前握住她的手。何五道:“我没骗你。二十年前,我们还在丹江边以打渔为生,一天早上,隔壁渔户卢江晗抱了个女婴过来,说是被人遗弃掉的,不知让他在何处看到了,他心地好,见这女婴健康可爱,便抱了回来,但是他家原本就二女一大群了,光靠打渔过活实在很难,他知道我们夫妻二人一直没有孩子,一直想要个孩子,就抱到我们这里了。我们一看,对这女孩子喜欢得不得了,就答应收了下来。从此,我们就有了个女儿。”何倩颤声道:“那个女孩子就是我?”何五点了点头。何倩一时间便不讲话了。她也知道何五没有必要骗她,她也相信何五所言,句句属实,只是二十年以来,一直认为的亲生父母,竟一朝之间被否认,她的心里实在难以接受。

    何五道:“原本此事就不应瞒你,不料你娘去得早,所以直到今天才告诉你。你亲生父母应该还在世,或许你还可以和他们团聚。”何倩此时已静下心来,问道:“我亲生父母为何遗弃我?我又凭什么跟他们相认?”何五道:“我也不知他们为何抛弃你,卢江晗抱你来,你身上没有一纸半字的文书,所以我也不知道什么原因。至于你们相认的信物,我想也只有当年包裹你的襁褓了。”何倩道:“襁褓?”何五道:“那襁褓应是你亲娘亲手做的,与众不同。当年你娘和你出走时,被你娘收拾走了,此刻应该在天目山吧。”何倩回想当年母亲去世,母亲的东西都有师父保管,那么那件东西应该是在天目山师父手中了,只是师父也不知道此物与自己身世有关。

    何五道:“我所知道的就这么多了,或许他日你们到了丹江边,找到卢江晗,可以知道更多一点关于你身世的事情。”何倩怔怔得,心道:“我的身世竟成了个谜?”柳浪道:“咱们要去洛阳,咱们合计一下行程,看看是先去洛阳还是顺路先去丹江边。”柳浪转头问何五:“何老伯,那是丹江边的什么地方?”何五道:“乃是丹凤府属地。”

    何倩起身道:“义父义母,恩重如山,倩儿铭记于心,这便告辞了。”起身便向外走,柳浪忙起身告辞出了去。何五立起身来,看着二人走远,眼前又是模糊一片。

    何倩心神起伏,竟有点不知身在何处之感,茫然在人丛中行走,往客栈回去。柳浪见她不跟自己讲话,也便不和她讲话,只是跟在她身边,时而超前一两步,让何倩时时知道自己便在她身侧,只怕她觉得孤单了。

    到了客栈,何倩直奔自己的房间,推门后就坐了下来,愣愣地一动不动。柳浪跟了进来带上门,搬了条凳子坐在何倩身边,一言不发地看着她。何倩眼神却是一阵迷惘,仿佛无数的画面在她眼前经过。过了许久,柳浪轻轻地唤了一声:“何倩。”何倩一歪头,就像一直不知道柳浪坐在身侧一样,双目渐渐明朗,微微一笑,随即双眼中眼泪便涌了出来。柳浪忙道:“怎么了,怎么了?别哭了。”何倩道:“柳浪,我不姓何,我姓什么我不知道。”眼泪非但不止反而越流越多。

    柳浪张开双臂,一把将她抱在怀中,让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肩上,说道:“这有什么,何倩就是何倩,无论世界怎么改变,你只是我的何倩,永远不变。”何倩不说话,只是啜泣着,整个身体不住抖动。柳浪只觉肩上一湿,但那湿处很是温暖。

    哭了片刻,何倩也累了。柳浪打水让她洗了把脸,抱着她放到她的床上,何倩此时,只觉心中虚空,手足无力,任柳浪将自己搁在床上,拉过被子盖住自己的身体。柳浪道:“乖乖,好好睡一觉,别想太多了。”何倩点了点头,柳浪上前来握住她的手,低头在她额上轻轻一吻,“我会在旁边护着你。”

    何倩歪头看着柳浪搬了条凳子,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自己,那目光暖洋洋的,满含爱意,十分舒服受用,虽只一个早上,何倩却是心神俱疲,双目中柳浪的身影渐渐模糊,终于睡了过去。

    何倩只觉身在春光之中,这一觉睡得十分香甜,浑忘了世间所有的烦恼。睡眼微微地张开,却发现柳浪不在床边。何倩掀开被子坐起身来,只听“吱”一声,房门开了,柳浪端着一盘饭菜进屋,见何倩醒来,笑道:“我琢磨着你快醒了,弄了点饭菜来。想不到你还真醒了。”说着将盘子搁在桌子上。何倩笑了笑,起身去洗了把脸。两人坐在桌边,何倩道:“柳浪,睡过一觉,我想明白了。”“想明白了?”柳浪看着她。何倩道:“不管我生父生母为何要抛弃我,事情总已经这样了。我义母待我视如己出,便如亲娘一般,更何况这世上还有师父、师妹,还有你,这么多人关爱我,我又有什么想不开的呢?”柳浪笑道:“你想明白了!正是这样!现在先吃饭吧。你睡了两个时辰,一定饿了。”何倩点了点头,想到柳浪如此照顾自己,心下很是温暖。

    柳浪看着何倩吃饭,说道:“咱们要不要去丹凤一趟,我算了一下行程,就算我们途中经过丹凤,到洛阳时也应该在八月初七之前,你意下如何?”何倩默想了想,点了点头:“那咱们便去一趟丹凤吧。”柳浪注意她神色,见她虽仍关心此事,但已不如先前那样对此事十分执着,知何倩真的想开了,心下也喜。

    何倩中间睡了两个时辰,过不多时天便要黑了,柳浪道:“咱们不如在此待上一日,明天一早再起程吧。”何倩道:“咱们既然要去丹凤,还是抓紧时间的好。我刚睡了多时,你若真累的话,可先休息一下。此时正好是夏日,趁晚赶路也较白天凉爽些。”柳浪道:“我倒是不累,既然你这么说,那咱们便出发吧。”

    二人便到镇上买了些干粮,连夜赶路,离开了含山城。柳浪见何倩离别时,仍有依依之意,当下道:“是不是担心你义父啊?”何倩道:“他若能将胸怀放开,应该没事的。只是此地原是我故乡,但我此一来,别离时它却已不再是我的故乡了,父母也不再是我的亲生父母了,难道这是天意。”柳浪笑道:“即是苍天的安排,我们凡人又哪有什么办法去参悟,去猜透,反正放宽心胸去接受便是。”何倩苦笑了一下:“就只怕你没勇气去接受。”柳浪一笑。

    二人策马便行。明月当空,竟也照得道路,二人赶了一夜路,到天明时便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接着的日子里,二人日夜兼程,朝丹江边丹凤府而去。途中也每日抽空研习绝世秘笈上所载武功。柳浪已将一套掌法习全,何倩也将一套剑法记熟,只欠火候而已,但那套内容心法却颇难,二人互相推敲,这一段时间下来,十成中也仅练得两成多。柳浪道:“前辈耗尽毕生心血所写心法,自然非同小可,咱们想一两个月将它练成,那也的确太难了。改日咱们找个清净之地,学它个一年半载,总会有所成就。”何倩总是一笑,心道:“只怕没时间让你找个清净所在练功。”

    如此过了半个月,二人总算到达了丹凤城。是日天晚,二人一路赶来也累了,柳浪便提议先休息一晚。次日一早,二人便到丹江边去打听。

    何倩离此地时仍在襁褓之中,对此地无半点印象。丹凤府丹江边渔户极多,二人四处询问打探,颇费周章,问道午后,总算问到一个渔户说知道某处有几户渔人姓卢,便指点二人去找。

    柳、何二人按那渔户所言,总算找到了几户卢姓渔户的住处,打听之下,却仍没有一个是叫卢江晗的。想是时间久远,此间已历二十余载,那卢江晗想必也是举家迁移,不知此时身在何处。何倩不禁灰心,说道:“赶了这么久的路,到了这里,却一点收获也没有。”柳浪忽道:“既然打听不到卢江晗,那咱们便打听你。”“我?”何倩茫然不解。柳浪道:“咱们再花些心思,四周城庄都问问,看看谁家二十年前丢了个女婴,说不定能有些线索,找到你的亲生父母。”何倩虽觉柳浪此想太过牵强,难有收获,但既已到了此处,实在不甘心空手而去。

    二人在原地又留了两日,四处查问,仍无半分头绪。何倩道:“看来在这里也问不出什么了。只好等改天回天目山,看到我亲生父母所遗之物,再想此事吧。眼见八月初七不久了,咱们还是早日到洛阳去。有人要为难飞龙镖局,还是早做准备为好。”柳浪点头称是。

    二人策马到丹江边转了一圈,仍觅路向洛阳怅怅而去。

    August 25

    五十四、重回故乡

    何倩点了点头,重又将绝世秘笈翻到最初,往下翻看:“六百零七个字对应于六百零七页,那么一个字应当是一页。”翻了几页,见这绝世秘笈经过数人之手,凡拥有它的人无不想尽办法要破解其中的秘密,于是便对秘笈进行火烘、水浸,凡此种种,此时二人眼前的秘笈已相当破旧,何倩笑道:“说不定原本有什么秘密是明明白白地写在纸上的,过了这么久,这秘笈一日比一日破旧,只怕原来的印迹已被人弄掉了。”柳浪道:“这也不是没可能,仔细在烛火下看看。”何倩原本是说笑,见柳浪当真,便将蜡烛拿近,将秘笈靠近烛苗细看,这一看之下,还果然发现纸上每一招式下面有些淡淡的印迹。

    何倩不禁大喜:“柳浪,柳浪!你看这些是什么?”柳浪将头靠近,每招下面果然真有个小印,只是太不清楚了,柳浪道:“好像是个字。”何倩道:“不知每一页上是否一样,咱们翻翻看。”柳浪点了点头,翻过一页,细看之下,仍是个模糊的影子,看不分明,但从纹理上看,似乎与上页一模一样。

    两人又翻过几页,终于看清了该页第三招下写了个“去”字。“去?”柳浪道,“是什么意思啊?”何倩摇了摇头道:“往下再看看。”二人又查了百余页,终于将四个字猜了出来,乃是“平”“上”“去”“入”四字。何倩道:“这不是咱们读音的声调吗?”“读音。”柳浪念道,“六百零七个字对应于六百零七页,每一页上有四招,每一招又有一个对应的读音,难道说,那位前辈将天下武学中的掌法、拳法、剑法等都汇总成一种最厉害的掌法,拳法以及刀剑!”何倩猛点头道:“应该是这样,不是说以快打慢,后发先至嘛,那么以什么武功来制敌呢?应该就是前面的武功了。快!柳浪,你看看掌法,演练一下,看看是否精妙!”柳浪点了点头。

    何倩拿起密咒,读道:“古者,人皆称仁。古者,都是去音,人是上音,皆则是平音。”柳浪道:“让我先看看这四招吧。”说着翻开绝世秘笈第一页,乃是少林派的般若掌,第三招是“佛光普照”,第二页仍是少林般若掌,其上的第三招为“西敬如来”。柳浪再往下翻,第三、第四招分别是少林般若掌的“单分罗汉”及武当八卦掌的“否极泰来”。柳浪将这四招要旨都仔细看了一遍,细想了一下,对何倩道:“这四招好像是可以连成一气的,等我试炼一下。”当下走到一边,将招式默想了想,首先便打了一招“佛光普照”,少林般若掌在江湖久享盛名,气势宏大,“佛光普照”与“西敬如来”两招原本不是连在一起的,柳浪使完“佛光普照”后,顺势而下,将“西敬如来”使了开去,接着的“单分罗汉”及“否极泰来”竟也一气呵成,毫无停顿!

    何倩在一边,看着柳浪将四招打完,仅仅四招就已看出来此掌法刚柔并济,刚猛处如猛虎下山,柔顺时如微风拂柳。柳浪打完四招也是喜不自禁,笑道:“果然是什么神奇的掌法,何倩,这是真正的绝世武功!”说话间,也是难以抑制地激动。何倩忙上前笑道:“恭喜,恭喜,柳少侠得此神功,他日必定前程似锦。”柳浪也笑了笑,拱手道:“恭喜,恭喜,何女侠得此神功,他日也必定前程似锦。”两人不约而同一笑。

    何倩忽地停了笑,低声道:“前程如何倒无所谓,只要你我都好,我永远陪在你的身边,我就很满足了。”柳浪点了点头,拉她一同坐到了桌边道:“我也是,你我都好,你一直在我身边,我才高兴快乐,什么称雄江湖,什么雄霸天下,我柳浪根本不稀罕。我只想逍遥一生,最好便是和你一同住在海边,看潮起潮平,任光阴在天地间流淌。那才是我想要的人生。”何倩道:“那当然是最好了,可是有很多事我们必须管。当年那位前辈留下的绝世秘笈既然让你得到了,你就有义务利用它去锄强扶弱,为江湖尽你应尽之力。”柳浪点了点头,心道:“不知何时才能真正地过上平安快乐的日子。”

    何倩道:“你接着往下看吧,其它的拳法、刀法你准备怎么办呢?”柳浪道:“这位前辈的意思是让后人都学会了,但我又怎么有那么多的时间呢。我先把掌法研习了,再看一下棍法,等以后咱们有空了,再看其它的吧。你呢?”何倩笑道:“我自然是要看剑法部分的。”何倩转头去拿起密咒看,对柳浪道:“这位前辈当真了得,竟将这么多武功用这一篇文章囊括。”柳浪点头道:“正是,想起前辈高人,咱们实在不算什么。”何倩忽道:“柳浪,你懂了吗?”柳浪疑道:“什么?”何倩道:“那位前辈为什么写这么一大篇文章?”柳浪转头看了一下密咒:“你是说……”何倩点头道:“正是,前辈是希望后辈中得到绝世秘笈、练成绝世武功的人,时时谨记‘仁’字,以仁义行事。”柳浪听罢,起身向西而跪:“前辈放心,晚辈柳浪偶然间得到前辈留下的武功,晚辈虽生性宽放,却必时刻谨记前辈的教诲,不会用前辈留下的武功做一件奸恶之事!”何倩见他说完,将他扶了起来,笑道:“前辈有灵,自是十分欣慰。”

    二人重又坐下研习绝世秘笈,柳浪看掌法部分,何倩却注意绝世剑法。但毕竟绝世秘笈写于前朝,密咒中字的读音自有不少异处,因此有时其中一两招会连不上,好在缺漏不多,二人互相商讨,试演一番也自能解决。

    如此一直弄到二更时分。柳浪道:“晚了,咱们先休息吧,以后再找时间修炼。”何倩点了点头。柳浪又道:“下面练习内功的心法咱们先背一背吧,这是武功的根基,咱们需得勤加修炼才是。”于是二人便又将那内功的心法背罢,这才分房去休息。

    次日,二人醒得较晚,吃过早饭便又上路了。此时已是七月十二,夏日炎炎,二人策马赶路自是十分辛苦,午时最热的时间,二人便找阴凉处休息,等一日间最热的时间过了,二人才又上路。

    到天黑时,二人便找客栈休息。柳浪和何倩一同用过了晚饭,便一同到柳浪的房间内去参习绝世秘笈。柳浪时常想:“此刻在江湖中,又能有谁想得到当年令江湖掀起一场腥风血雨的绝世秘笈,被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拥有。而这小子正在一家客栈里修习上面的武功。”想罢,连自己也不禁一笑,回想人生命运,当真是意味无穷,莫非真有老天,人世的一切其实早有主宰,那世上的人又为何纷纷扰扰,日日争斗不息呢?

    二人便如此,白日赶路,到了夜晚便找客栈休息,研习武学。如此过了三日,到了安徽含山城,临近巢湖。当晚,二人又一同练习内功,一个时辰后便一同研习武功。到了二更时分,便又要停止练功了。柳浪倒了杯茶喝,近几日练功有所成就,心下欢喜,到窗边看了看月亮,此时正是七月十五,月亮极圆,有如碧玉悬于空中。柳浪赏了会月色,回头却看见何倩坐在桌边,微皱眉头,心下怀疑,问道:“是不是练习剑法遇到困难了,怎么愁眉苦脸的?”何倩抬头看了一下柳浪,却仍不解愁苦神色,低声道:“你可知我原是哪里人氏?”柳浪一惊,心道:“当日在迷林中,她讲起她父亲如何抛妻弃女,甘心沉沦于妓院,难道此间便是她的故乡?”正要询问,何倩道:“当我出生时,父母原是河南丹江水边的渔人,后来不知何事,南迁至巢湖边,仍以捕鱼为生,不久之后,又开始经商。不错,这含山正是我的故乡。”柳浪见她满目凄凉,知她定是想起亡母了。回想起当日初见她时,她的古怪脾气,此地是她生父弃她母女之地,便道:“早知你会伤心,咱们便绕过此地不来了!”何倩知他关心自己,心下一阵温暖,当下微微一笑:“没事,只是看见窗外月圆,俗话说人月两团圆,但月圆之时,天下间不知道有多少人家不得团圆。”柳浪不知该如何去安慰她,只是搭了搭她的肩膀。

    何倩道:“柳浪,明天我想去看看我的故居,你同意么?”柳浪点点头道:“你想去,就去吧,我又怎不同意。”何倩点了点头,满怀心事地告辞出屋去了。柳浪看着她出屋,叹了口气,呆呆地又看了会儿明月,也去休息了。

    次日早上,二人起来用过早饭,便由何倩带着去寻她的故居。何倩离开含山已十五年,当真是世殊事异,对四周事物竟无半点熟悉之意,唯有陌生之感。柳浪知她此时心境,也不多言,只是跟在她身边,伴她过街穿巷。

    穿过两条街,何倩总算找到了一点回忆,转头对柳浪道:“我若记得没错,前面那条街的尽头应该有一家药店‘同济堂’。”顿了一顿,双目失神,仿佛回到了十几年前,何倩又低声道:“那一年,我爹,不!那个男人得了重病,我家中又没什么钱,我娘日日在同济堂中向大夫恳求,这才感动了大夫,答应免费为他治病。我娘还日夜不辞辛劳地照顾他,他才得以康复,想不到……”柳浪见她又动情伤感,上前道:“别难过了。”何倩擦了擦眼,道:“咱们上前看看。”说着便往前行去,柳浪忙跟在后面。

    果然,那条街的尽头有一家医馆“同济堂”。招牌上同济堂三个字虽然年久,但店中伙计每日擦洗,仍是光洁非常,只是那木牌已被时间熏成了近黑色。

    何倩朝里面望了望,见坐诊的大夫已须发皆白,转头对柳浪道:“那位就是当年,免费为那人治疗的大夫,你说我是该谢他呢,还是不该谢他?”柳浪见她这么一问,不禁一呆。何倩却又道:“若大夫不替他治病,他可能早就……那么我娘便不会悲愤离乡,最后客死他乡,但他若早死,我娘还是免不了伤心。哎,总之我娘的伤心是难免的了。”说罢,抬头望天,仿佛在问苍天这个无人能解的问题。

    柳浪拍了拍何倩的肩头道:“接着你想怎么做呢?”何倩道:“这同济堂在此,那么我以前的家我便能记得了。”心道:“当时我娘拉着我可不知道走了多少回。”想着便继续前行,拐了个弯,朝东又行了里许,便到了一个院子外,院外路边栽着棵樟树。何倩上前抚了抚树道:“是这里了,十几年前这树可没这么高。”

    柳浪转头去打量那小院,正房朝南而盖,东西两侧各有一间偏房,屋顶的瓦是翻新不久的,院子四周用石头垒起围墙,正面的木门也是崭新的。柳浪心道:“看来日子过得不错。”此时何倩也已到了柳浪身边,看着那屋子,心中不知是喜是悲。

    正在此时,屋内有人开门出来,是个四十余岁的妇女,手提竹篮,头包一条蓝色手巾,应该是出门买菜去的。柳浪心道:“瞧这人的模样应是这家的女主人了,但看上去只是个平常的农妇。何倩却说他父亲和一个妓女好上了。”此时何倩心中也是疑云重重。那妇人出门见到两个陌生人立在门口,心下也疑,上前问道:“两位有什么事吗?”柳浪问道:“请问这家主人可是姓何?”“姓何?”那妇人一笑,“不是呀,我们家姓金。”“金?”何倩一惊,忙问道:“那以前住这儿的姓何的何五呢?”那妇人道:“以前住这里好像是姓何的,可是十多年前,不知什么原因,姓何抛妻弃女,与飘香楼的一个女的好上了,后来钱财被骗光了,还把这间房子卖给了别人,后来房主又卖给了我们。至于那个何五好像听说卖房子的钱也挥霍光了,后来流落街头,很惨啊!”柳浪转头去看何倩,见她正低着头,想些什么,那妇人讲完,又问:“二位是何五的亲戚?”柳浪点了点头:“大婶可知何五现在在哪里呢?”那妇人想了想道:“我也只是听说,他平日已乞讨度日,便住在城东距此不远的破庙之中。”何倩一听,转身便走,柳浪忙向那个妇人道了谢,向何倩追去。

    柳浪拉着她道:“何倩,你准备做什么?”何倩大声道:“他活该这么惨,我要去看看他的惨状,哈哈……”柳浪听她笑得古怪,将她的身子扳回来一看,却见她早已流泪。两行清泪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流。柳浪伸手用袖子擦了擦她的眼泪,低声道:“何倩,你听我说。咱们一起去看看,我想只有你见到他时,你才能决定究竟该干什么?”何倩抹了抹眼泪,点了点头。

    两人行到街上,找了个人问了路,便往城东破庙行去。

    那破庙果然不远,二人醒了不久便到了庙门口,朝内看去,整个庙早已残败,受供的铜佛歪在一边,上面也堆满了灰尘。其它烛台、香炉、供案无不破损歪斜。庙一侧有人用稻草堆成了个垛,应该算是睡人的床。

    柳浪见了此景,心道:“看样子,这里还真有人住。”转头看何倩,见她皱着眉头。便道:“咱们是等一等呢,还是如何?”何倩点了点头:“咱们进去等等吧!”二人进庙侯着。过不多时,从庙外传来“嗒嗒嗒”的脚步声,何倩、柳浪忙奔到庙门口,只见一个乞丐正慢慢地朝庙走来,全身衣服已破得不成样子了,须发养得极长,双目失神,右手端着一个破瓷碗,碗中有些剩饭菜。

    再走近一些,何倩已看清了人,全身一震,泪如雨下,柳浪知道,眼前这人便是何倩的父亲何五了。

    何五也察觉到庙门口站着两人,抬头一看,是一男一女,那女的还在哭泣,但只看了一眼,何五也是全身一颤,胡子抖了一下:“倩儿。”他手一松,原本已颇得不成样子的碗在地上摔得粉碎,里面的饭菜洒了一地。

    何五全身发抖,身子慢慢往下软去,终于跪倒在地,放声大哭。何倩原本心中恨他入骨,此时见他如此光景,又哭得悲惨不禁上前去也跪倒在地,只听道何五口中喃喃:“对不起,对不起!”何倩擦了擦眼泪道:“你对不起的,不只是我,更有我娘!”

    August 22

    五十三、绝世武学

    欧阳正眼见大网临近,便道:“柳兄,若实在无法,咱们只好硬拼了!”回头一看,却见柳浪微微一笑,疑问道:“柳兄,怎么?”柳浪道:“他们用网围住了四面,可是有一处他们不可能围上。”欧阳正一愣,随即明白了。柳浪又道:“凭我的轻功,他们又怎困得住呢?”

    四周的七剑门人见中间三人嘀嘀咕咕,也不去细管,只是慢慢催动网阵,那网已到了及身之地。柳浪大笑道:“诸葛钦,你以为这网阵能困得住我吗?”说着在中间转了转身,诸葛钦忽地想起柳浪轻功高明,忙叫道:“快,快去困住他。”众七剑门人听令,大叫着往前冲去,柳浪使劲一蹬,高高跃起,早高出了网之所及,到了网外,倒身而下,一招“倒挂晨钟”,袭向一名执网的七剑门人,那人不及抵御,“啊”一声,手一松,一张网的四角缺了其一,顿时露出一个空隙,欧阳正、陆云监见机,早从此处闯了出来,与柳浪一起直向城门口杀去!

    鄱阳帮众及七剑门人眼见柳浪三人被困网阵内,哪知临时起了变卦,待要去阻止时,柳浪三人已趁势一直冲到了城门口与何、余二女会合。何倩道:“柳浪,你们三人先走,我和师妹且挡他们一阵子,再与你们会合。”“好!”柳浪应道,将短棍往腰际一插,双手一划,“呼”地一掌拍了出去,前门又有谁敢出手阻拦,柳浪、欧阳正、陆云监三人冲出城去,往远处跑。

    诸葛钦与杨泉清、罗浩章忙往外追去,无奈城门口原本只开了一点,加上何倩、余莲剑光霍霍,根本没人可以冲出城去,当真是“二女当关,万夫莫开”!

    何倩见柳浪三人走远了,便道:“师妹,咱么也走吧!”“好!”余莲笑道,“诸葛掌门,郑帮主,小女子这便告辞了!”二人心意相同,“唰唰”两剑,逼开前面的众人,转身便往后跑。

    鄱阳帮众与七剑门人往外涌,却挤成了一团。诸葛钦的脸色便得铁青,大叫道:“不必追了。”叹了口气,“追不上了。”

    何倩、余莲追出两三里地,已见到了柳浪三人在路畔等候。柳浪三人见二女平安回来,也是大喜。欧阳正道:“原来二位姑娘的剑法如此精妙,今日可让欧阳正大开眼界了。”余莲笑道:“可惜你今日方见识到。”众人不禁一笑,经过一场大斗,众人的惺惺之意更加深厚了。欧阳正忽想起米精来,说道:“米精一人留在城中,不知他们会不会找他麻烦?”柳浪道:“欧阳兄不必担心,既然你们相助我们与河沙帮无关,米兄弟又不曾帮助我们,我料他们不想真的得罪河沙帮,不会去为难米精兄弟的。”欧阳正点了点头。

    柳浪笑道:“咱们好不容易从里面逃了出来,现在怎么说也要找个地方大吃大喝一顿,庆祝一下,你们以为如何?”余莲笑道:“我也正有这个意思。欧阳大哥,你们以为呢?”欧阳正尚未回答,陆云监却在他身后道:“舵主,帮主好像真有急事找你。”余莲见欧阳正微一迟疑,忙道:“回你们总坛也不急于一时呀!”欧阳正听她这么一说,心中也实不愿就此与柳浪三人分别,当下对陆云监道:“没事,稍微耽搁一下无妨的。”陆云监也不再言语。

    五人朝西行了约五里,找了家酒馆,开怀畅饮。众人谈起今早力斗鄱阳帮、七剑门均是心怀大畅。酒过三巡,欧阳正道:“柳兄,有一事在下曾问过余姑娘,但余姑娘不肯相告,不知柳兄能否见告?”柳浪一听,便知他要问何事,当下道:“欧阳兄是否想让在下告知为何七剑门、鄱阳帮会费这么大的力气来追捕我们几个无名小卒,是吗?”欧阳正道:“正是。”柳浪道:“非是我柳浪不愿相告,只是此事真的关乎重大,理论自然相信欧阳兄,只是此事多一人知道,便多一分危险,到时受害的便不止我们五人,而是真个江湖。欧阳兄,你可相信柳浪的为人?”欧阳正见柳浪灼灼的目光视来,尽是真诚,无半点狡诈虚假之意,当下道:“欧阳正自然相信柳兄及二位姑娘的为人,既然柳兄实在不宜相告,欧阳正也不会强人所难。”柳浪叹了口气道:“到了适当的时候,我们会将真相告诉你的,怕只怕此事不是由我们亲自告诉你。”何倩一听,知道他担心诸葛钦等人会将此事宣之江湖。

    酒饱饭足,欧阳正道:“柳兄,二位姑娘,我们帮中有要事,我义父让我尽快赶回总坛,小弟待会儿便要与陆云监回去,咱们只好在此别过了。”柳浪道:“今日能与欧阳兄一聚,大慰平生,希望他日再相遇,咱们再携手抗敌。”欧阳正笑道:“正是!”说着目光转向余莲,见余莲也正看着自己,想说什么话,却又说不出口。

    这一切都被何倩看在眼里,何倩道:“师妹,我是要陪柳浪去洛阳的,你要去哪里呢?”柳浪一听,已知其意,何倩、余莲二人自小一同长大,分离了半个月两个人已是互相牵肠挂肚的,何倩又怎会有如此相询呢?当下道:“我只是去给我外公拜寿,有何倩在我身边就好了,余莲你……”柳浪满含笑意看向余莲。欧阳正插口道:“其实我们总坛在镇江,镇江也是个十分好玩的地方,余姑娘若有空,可以来镇江玩玩。”余莲脸上微微一红,道:“其实我也想去镇江游历一番,既然有柳大哥照顾师姐,那我也放心了。”众人听她这么一讲,知道她是愿意与欧阳正一路了。欧阳正心下一喜,忙道:“那余姑娘便与我们同路吧!”何倩笑道:“那以后便麻烦欧阳公子多多照料我这师妹了。”欧阳正起身道:“何姑娘放心,我一定竭尽全力保护余姑娘。”何倩点了点头。

    五人又坐了一会儿,欧阳正三人便要先行离去了。余莲虽决定要与欧阳正一同前往镇江,但与何倩情愈姐妹,才刚相会半日,此时又要分手,也不禁伤感,两人手牵手一边往外走,一边叽叽咕咕讲话。

    陆云监对欧阳正道:“舵主稍侯,属下先去打点一下车马。”说着离开了。不多时,马匹已到,何、余二女仍是不肯分别,柳浪见欧阳正不忍去叫余莲,便过去道:“马已经到了,又不是相见无期,下次咱们再多聚些日子。”何倩道:“师妹,车到了,你先走吧!”余莲点了点头,又呼了声:“师姐!”柳浪道:“不如这样,若是大家无事,两个月后一同在当日你们与欧阳兄初次见面的酒馆会合,再一同由我带着去我从小长大的渔村,如何?”何、余二人又怎么会不赞成呢?

    余莲最终还是上了马,一边远去,一边回头叫道:“师姐,柳大哥,你们保重!”何倩与柳浪也边招手边道:“你们也小心保重!”

    柳浪转头见何倩双目微肿,略微失神,上前道:“累了吧,咱们再找个地方歇歇。”何倩摇了摇头:“咱们也上路吧!才刚刚休息完,我只是因为与师妹分别了,心里难受。”柳浪点了点头。何倩又道:“我和师妹从小一同长大,虽然我们二人不舍,但终究是要分离的,我的亲人,我的师父、师妹他们最终都会离我而去,柳浪,我真的害怕,我怕孤独。”柳浪见她黑目青黛,面如桃花,双眸两道精光射了出来,却又略带伤感,惹人怜爱,不禁伸手握住她的手道:“别怕,就算他们都离你而去了,还有我呢,你要知道天下还有一个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的,永远。”何倩见他说的真诚,心下感动,双目渐渐模糊,将头贴在柳浪的胸前,低声道:“我遇到了你,不知是幸还是不幸,但是我是不会后悔的。”柳浪左手搂着她,右手抚着她的黑发道:“傻丫头,自然是幸事了!”过了片刻,柳浪道:“咱们上路吧!”何倩“嗯”了一声,抬头理了理头发,道:“走吧!”两人转身择路而行,何倩抬头看着蓝天,心道:“人生便如浮云,聚了散,散了又聚,但总有一个人会永远陪在身边的。”

    到了下一个市镇,柳浪去购置了两匹马,二人策马而行,一直到了天黑才找了家客栈休息。何倩对柳浪道:“柳浪你对飞龙镖局最近三番四次遭人劫镖有什么看法?”柳浪道:“我能肯定的是,他们不是真正地想劫镖,你想想,石天剑带着七剑门去劫镖,难道真的只是为了钱财吗?”何倩点了点头道:“也是。”柳浪道:“定是有人故意找飞龙镖局的麻烦,有可能是直接想找谢图山的麻烦。”何倩微抬头,看了一下柳浪,见他脸色凝重,心道:“他去洛阳应该会助谢图山的吧。”却也不讲破,问道:“那你到洛阳后准备怎么办呢?”柳浪苦笑了一下:“老实说,我对谢图山是又爱又恨,他应该是我在世上最亲的人了,可是每当我想到当年他派人杀死我爹,逼死我娘,天下竟有这样狠心之人,他让我成为孤儿,连亲生爹娘一面都见不到!”何倩见他情绪激动,伸手拉着他的手道:“还有我呢,我也是你最亲的人之一啊。”讲完这话,忽然又感不好意思,低头不语。柳浪见到她的二女情态,笑道:“你说的对!”既然爱美想起一事,道:“此去洛阳时间充裕,正好抽个时间去参研一下绝世秘笈。”何倩道:“正是,子怕此后会十分繁忙,倒不如趁现在快看看当年使江湖震荡的绝世秘笈到底是什么?”

    柳浪从怀中将申安通所赠的“绝世秘笈”及厄而巴所赠的无边庙“密咒”掏了出来,搁在桌子上。何倩将密咒展开,铺在桌上,读了起来:“古者人皆称仁,天下之大,贤圣同归……”柳浪听何倩读来,讲的尽是天下圣贤如何以仁行事,如何提倡以仁治天下,教谕人们一定要时刻谨记“仁”之一字。柳浪道:“话是讲的不错,但是这又与绝世武功有何相干呢?”何倩点了点头,继续往下读,一直读到“仁者无边”停了下来。柳浪道:“这大概就是他们所谓无边庙的出处了。”何倩道:“可是很奇怪!下面写的和上面的完全无关,而且文字堆砌十分古怪,看不出是何意啊?”

    柳浪一惊,起身道:“我看看。”说着探头过去,与何倩一同看铺在桌子上的密咒,读道:“奇古精经达庸八察鲁脉……”读了两句后便再也读不下去了:“这是什么东西啊!这么难懂。”何倩也摇了摇头,“难道西藏的那位高人根本不是前朝创出绝世秘笈的前辈,又或者这密咒与绝世秘笈根本毫不相干?”柳浪也是皱着眉头,却又摇了摇头道:“不会啊,应该就是这两者了,你想,当年创出绝世武功的前辈那么大智大慧,当然不能一下子便让我们参透这其中的玄机,我们再花些时间,好好参详一下,一定能找出其中的秘密。”“对的。”何倩笑道,“他那么聪明,你柳浪也不笨嘛!”柳浪也是一笑。

    何倩又道:“咱们把绝世秘笈也仔细看看,其实我们哪有仔细看过这秘笈,只不过随便翻翻,其中有什么奥秘也说不定啊。”柳浪点头笑道:“有理。”于是忙从桌子上拾起绝世秘笈,从头翻起,细细查看。

    绝世秘笈典录了天底下几乎所有门派的武功,以前柳浪随便翻翻没有发现,此时细细看来,见秘笈最前记载的均是剑法,其后是刀、枪等诸般兵器,后来是掌、拳、腿等术,而不是某一门派的武功记于一处,柳浪大奇:“怎么这么记法,你看!这套翻云掌的前八招记在这里,但后面八招竟记于八页之后。”何倩依柳浪所指看去,果真如柳浪所言,心下也是甚疑:“他这么记录一定有什么深意。”柳浪点了点头,再去翻看绝世秘笈:“每一页上记有四招,一共有六百零八页。”何倩听柳浪低声唠叨,忽然问道:“一共有多少页?”柳浪见她问话,抬头道:“一共六百零八页,有什么奇怪的?”何倩道:“等一下,等我再仔细数数。”说着一五一十将密咒上的字数数了起来,过了片刻,何倩道:“真巧!一直到了‘仁者无边’四个字为止,刚好是六百零七个字,柳浪你看清楚了吗?那绝世秘笈真是六百零八页?不是六百零七页?”柳浪道:“不会错的,每一页上还有数码,你看!”说完将绝世秘笈翻到最后一页,何倩定睛看去,果然纸上页码是六百零八,再往上去看,这一页上是哪门武功,却发现这一页上根本不是记载武功的。何倩心头一跳,讲话竟略带结巴:“柳浪,你看,记载武功的共六百零七页。这一页根本不是记载武功的。”柳浪一听,忙上前细看,想了一想,却又摇了摇头,笑道:“是巧合吧!那一篇仁义会与武功有什么关系?”何倩道:“那且不管那个,咱们只看最后一页上讲些什么吧!”柳浪点了点头,去看那最后一页,一看之下,竟是四句残诗。第一句是:逢佳节倍思亲。柳浪道:“这句我知道,原来不是‘每逢佳节倍思亲’吗?少了个‘每’字。”何倩道:“第二句也是唐诗,是杜牧的诗,‘远上寒石径斜’,少了个‘山’字。”柳浪点了点头,往下看。第三句是:次花丛懒回顾。何倩道:“这句好像是少个‘取’字。”“正是。”柳浪道:“让我们看最后一句。”读道:“得云开见明月。”何倩道:“我不知道这诗是谁写的,但少的应是个……”她还没说完,柳浪道:“是个‘守’字。”

    两人一时间都不讲话了,各自默念推出来的四个字:“每山取守,每山取守。”柳浪忽地一叫:“对了!每三取首。”何倩道:“对呀!”两人重又去看密咒,前面的六百零七个字已成一文,取首后也不通顺,等到看到后一半原本稀奇古怪的文字时,两人均是眼睛一亮,柳浪不禁读道:“奇经八脉乃人体之络……”竟然是一篇修习内功的心法口诀,在讲完口诀之后,尚有数言有关克敌之策:“后发先至,以快制慢,以己之长,攻敌之短。”

    柳浪细细一想,这十六个字当真是武学至理,看清了对手的招术,再出招,但是招式却抢先攻击对方,这样一来,毫无疑问,自己将立于不败之地;而以己之长,攻敌之短讲得正是以自己的长处去克制对方的弱点,藉以打败对手。倘若真能将这十六个字应用自如,那么天底下又能有几个对手。忽地心下又想:“难道依照上面所说的心法修炼,内力修为大进后,便能做到这十六个字了?”心下大喜,转头对何倩道:“这果真是绝世秘笈啊!”何倩点了点头道:“只是不知前面的一大篇‘仁’讲的又是什么?”柳浪笑道:“既然密咒与秘笈搭配无误的话,待我们细细参悟,总会有所发现的。”

    August 17

    五十二、城下大战

    柳浪与何倩便上路向北行去。柳浪笑道:“开化倒是不远,但我们却行了如此多的时日。”何倩道:“能否到得了开化,还仍是未知之数呢!”

    如此行了几日,倒真没什么人阻拦,二人顺利到了开化城外,算算日子,刚好是与余莲所约好的半个月时间。二人到了城门口一看,却没有看见余莲,何倩道:“怎么师妹还没到?”柳浪道:“时候尚早,我们稍微等等。”又等了一会儿,却不见有人来,何倩埋怨道:“都是我不好,师妹一个人恐怕真有危险,若她被七剑门擒了去,那可怎么办!”正说话间,只见远处两骑快马朝开化飞奔而来,未到近处,马上一白衣少女已大声叫道:“师姐!师姐!”何倩一看,喜不自禁,忙迎上去高呼:“师妹!”

    余莲下马与何倩紧紧抱在了一起。六人虽分别半个月,但这半个月发生的事,却让人感觉时间已过了好几年。

    余莲抬头看见柳浪立在一边,笑道:“我就知道你们二人会平安无事的!”又沉下脸道,“我可就惨了,脚被弄伤了,七剑门的人又无止境地缠着我。”何倩道:“那你是怎么脱险的?”余莲笑道:“多亏了欧阳大哥。”欧阳正上前拱了拱手。何倩与柳浪均是一惊,随即一想,当日何、余二人曾与河沙帮有过节,欧阳正竟能出手相助,对欧阳正不免十分感激,当下二人一同向他道谢。欧阳正谦逊了几句。余莲道:“我们一直赶路可累了,咱们快找个地方坐下吃点东西,休息一下,你们再把路上的事都告诉我们!”柳浪道:“想来你们一路上也必十分凶险!”

    当下四人一同入了开化城,在附近找了家酒楼,点了些吃的。柳浪向二人道起自己一路上的经历,梁府与裴绍坤比武、意池花会、单枪匹马脱出重围,余莲与欧阳正拍案叫绝,欧阳正道:“柳兄当真英雄了得!”柳浪笑道:“欧阳兄过誉了,了得也就算了,但我却实在没有英雄气概。”欧阳正道:“没英雄气概但行的却都是英雄之事!”何倩道:“师妹,那你们一路上又遇到了些什么事情呢?”余莲道:“说出来只怕你们不信。”当下把路上之事娓娓道出,只是多次提到石天剑相助,余莲渐渐脸红了。何倩对师妹甚是了解,见她略有羞态,心中已知了大概,却也不道破。余莲讲到了石天剑离开了百花谷。柳浪道:“看不出来,石天剑竟也有如此气概,看来人世间好人坏人当真难说的很。” 众人心中默念了一下。

    余莲忽道:“柳大哥,接下来的事却与你有关。”柳浪“哦”了一声。余莲道:“我和欧阳大哥出了百花谷,路上看到飞龙镖局的镖旗被人扔在道边,路边的草丛中还有血迹。”柳浪惊道:“什么?飞龙镖局又被劫镖了!”余莲点了点头:“我料不是你们所为,那么定是有人故意与飞龙镖局为难了,你外公只怕有麻烦了。”柳浪低头饮了杯茶,却不说话。何倩见他不说话,忙道:“咱们还是商议一下咱们接着的行程吧。”柳浪道:“一个月后便是谢朝风大寿的日子,倘若我们东行去海边,只怕时间不够了。”余莲道:“这么说柳大哥是打算去洛阳了?”柳浪点了点头:“我还真想去看看谢图山。”余莲道:“那我们只好以后再去看海了。”何倩也点了点头。柳浪转头对欧阳正道:“欧阳兄接下来要去何处呢?”

    欧阳正默念了一会儿,此时从门外闯进两人,冲着欧阳正便叫:“舵主!”余莲回头一看,见是陆云监与米精二人。欧阳正起身喜道:“你们没事!真是太好了,我还担心你们,七剑门没有为难你们吧?”米精道:“那日我们与舵主分开后,七剑门人倒是没赶来,我们知道舵主要送余姑娘到此处,因此先赶了过来,在此等候。”欧阳正向柳、何二人介绍了米精与陆云监,又对二人道:“你们先到此处,可有什么帮中消息?”米精道:“属下正欲禀报,帮助召舵主回总坛,有要事相商。”“现在?”欧阳正道。米精答道:“两天前南宫明传来的口讯,让舵主尽快回总坛。”欧阳正点了点头。

    陆云监道:“还有一事,刚才我二人从城门口路过,好像要关城门了!”柳浪一惊,起身道:“关城门,现在可不是时候啊。”陆云监道:“我们也不知,但刚才从城外来了好些人,好像都是鄱阳帮的。”柳浪、何倩、余莲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柳浪道:“大概是冲我们来的。”余莲道:“他们是想把我们困在这里。”何倩“啊”了一声:“那么,我们此时可能已在他们的监视之下了。”六人四下看了一圈,酒馆中龙蛇混杂,倒真像是有许多人正盯着六人看。

    欧阳正道:“那事不宜迟,咱们快出城吧!万一真被困在里面,那可不妙!”柳浪会了钞,六人出店向城门赶去。城门尚未关闭,只是留了中间一个狭小的缝,仅容两人同时通过,一边守着一队官兵。柳浪拉着一个路人问道:“请问为什么要把城门关的那么小呢?”那人道:“官府说是要捉拿要犯。”柳浪道了谢。

    欧阳正道:“咱们去试试,若不是为难咱们,那是最好,若是鄱阳帮收买了官府来对付我们,那么自然也不和他们客气,咱们打出去!”“好!”众人一同往前行去。

    果然,离城门不远时,附近有人吹了一下号子,收成官兵顿时警觉起来,大街上由远至近传来“沙沙”声响,显是有很多人在靠近。何倩道:“来了。”“快走!”柳浪大叫一声,六人正要再向前,一人已“哈哈……”笑着挤到了六人跟前。余莲看了一眼,道:“我以为是谁,原来是七剑门掌门诸葛钦。”欧阳正一听,心道:“原来这就是诸葛钦。”欧阳正四下看了看,看到了彭越,却没见到石天剑。

    诸葛钦道:“果然英雄出少年,刘义兄弟与河沙帮的欧阳正果然都是少年才俊。”柳浪拱了拱手道:“过誉了。”诸葛钦道:“刘兄弟,半个月前在这里,老哥曾邀兄弟到金溪,今日老哥我旧事重提,刘兄弟以为如何?”柳浪笑道:“明人不说暗话,当日只有我与她们师姐妹三人,你们尚且请不动我们,今日又多了河沙帮三位英雄,诸葛掌门以为能请的动我们吗?”

    诸葛钦对欧阳正道:“欧阳少侠,河沙帮与七剑门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你们又何苦插手我们与刘兄弟的私事呢?”欧阳正道:“欧阳正原不知道你们究竟为何而争斗,只是你七剑门行事不甚光明磊落,有违侠义之道,此事欧阳正不得不管。”

    “难怪河沙帮进来气焰如此嚣张,连一个年纪轻轻的舵主也不把我们放在眼中。”一人自远而近走来。柳浪六人回头看去,乃是鄱阳帮帮主郑一飞,“三刀”杨泉清与“俗家罗汉”罗浩章在他身边行来。

    诸葛钦“唰”一声,张开折扇摇了摇,笑道:“欧阳正,你可想清楚了,此时你是愿意与七剑门、五刀门、鄱阳帮作对呢,还是置身事外?”此时,郑一飞等人已行到了诸葛钦身边。郑一飞插口道:“欧阳正,你可仔细想想。”欧阳正眉头紧锁,低头思考。米精在他身后不禁叫了声:“舵主。”余莲心道:“他会怎么决定呢?”

    柳浪将短棍一摆,朗声道:“欧阳兄,这是我们与他们的过节,原本与你无关,更与河沙帮无关,你只管在一边瞧好吧!”欧阳正忽地一抬头,大声道:“这是我自己的事,与河沙帮无关。”一边转头道:“陆云监、米精。”陆、米二人答道:“在!”欧阳正道:“这是我欧阳正甘愿为朋友而战,无论结果如何,都与本帮无关,你们二人不必插手。”众人听他这么一讲,知他是决意要与柳浪三人并肩作战。余莲不禁高喊:“欧阳大哥!”

    米精听他这么一说,便不再多言了。陆云监却朗声道:“冲着我与舵主的交情,我陆云监决定要相助舵主,与河沙帮无关!”说着上前一步,立在欧阳正之侧。“好兄弟!”欧阳正一拍他肩膀,对米精道:“你不必再卷进来了。以免日后说不清楚,你便做个见证人吧。”

    郑一飞道:“既是如此,欧阳正,你可别怪我们无情了,是你自己来淌这趟浑水的。”欧阳正道:“郑帮主,不必留情。”“好!”郑一飞抽刀一摆,大声道:“动手!”他这一声令下,四周顿时涌出百十名鄱阳帮众及七剑门人。举着兵器围了上来。

    柳浪道:“来得好!”短棍一挥冲了上去,面对五名鄱阳帮众,一招“棒平天下”使开,那五人不及抵挡,往后跌去。欧阳正、陆云监也动起手来。

    何倩对余莲道:“师妹,咱们师姐妹半个月不在一起,让他们瞧瞧咱们这洛神剑法使得可还好!”“好!”余莲道,“师姐,咱们冲到城门那边,打开城门。”何倩一点头,脚下用力,往前飘去,长剑舞动,一招“凌波微步”,余莲忙挺长剑跟上,一招“罗袜生尘”,与何倩二人二剑,往城门口飘渺而去。

    欧阳正一剑刺中一名七剑门人的手臂,回头看去,见何、余儿女在人丛中纵来飘去,剑之所至,无有当者,且姿势美妙,凌波似仙,不禁高声道:“好剑法!”柳浪听他一叫,也大声道:“果然好剑法!”

    经柳浪、欧阳正二人一叫,城门边数百双眼睛盯着何、余二女,看着她们的长剑如何挽成剑花,看着她们的身形如何诠释神话。诸葛钦忽地一怔:“不行,再这样下去,我们这边可半点气势也没有了!”当下大叫道:“刘兄弟,今日再与我大战一百回合。”将折扇往腰际一插,抽出长剑,冲向柳浪。柳浪笑道:“来得好!”瞧准了诸葛钦的来处,连人带棍直卷了过去。两人以快打快,顷刻间拆了十招。柳浪道:“看我用七剑门剑法。”口中说话,右手一抖,棍尖一晃,幻为七个。诸葛钦不再言语,也是右手一抖,七个剑尖闪了出来。

    欧阳正见柳浪将七剑门剑法使得纯熟,虽然早就知道余莲对七剑门武功知道甚多,此时见柳浪使出七剑门剑法,仍是惊讶不已,对柳浪又增了几分敬佩之意,斜眼一瞥见彭越也向自己看来,朗声道:“放马过来吧!”彭越微微一笑,右手一挥,从彭越身后冲出数十名期间门人,每四人执一网,往欧阳正冲去。

    欧阳正一见,心下一惊,此网阵自己在路上曾领教过,却仍无十分妥当的破解之法。不及细想,手中长剑使开向反方向冲去。彭越见欧阳正逃却,大喜,叫道:“大家追过去,从四面八方逼过去,我看他逃到哪里去!”

    杨泉清、罗浩章二人见诸葛钦一人独斗柳浪,实难得胜,便围了过去,相助诸葛钦。柳浪横棒一扫,逼开三人,叫道:“你们又像像当日一样,以三敌一,我又何惧!”左手一挥,一掌“藩决不羸”向诸葛钦打去。诸葛钦见他掌力雄浑,也不敢硬接,往后躲去。鄱阳帮帮主郑一飞却带着一些帮众与军官围着何、余二女大斗,眼见二女陷入重围,却无法将她们拿下,反而损兵折将。

    欧阳正用剑挑开一人,忽见陆云监舞刀在三个鄱阳帮众的夹击之下,已显得颇为吃力,大喝一声:“看我的厉害!”使开“千影万幻剑”,冲到了陆云监身边,顷刻间打发了几个缠斗陆云监的鄱阳帮众。彭越见欧阳正去助陆云监,叫道:“大家快围过去,困住那两人!”众执网之人纷纷转向去围欧阳正。

    欧阳正见网阵攻来,心下不禁微微有点慌张,歪头一看,见柳浪持木棍正被诸葛钦三人夹攻,对陆云监道:“咱们去那边助柳兄!”口中朗声道:“以三敌一,卑鄙无耻!”持剑直冲而去。陆云监舞刀紧随其后。

    柳浪笑道:“多谢欧阳兄。”将内力运于棍上,向诸葛钦砸了过去,欧阳正、陆云监分别与杨泉清、罗浩章大斗起来。

    三十招过后,柳浪的棍势完全将诸葛钦的剑势压制了下去,欧阳正与杨泉清斗得旗鼓相当,而陆云监独斗罗浩章去越见吃力。四周的七剑门人与鄱阳帮众围成个圈,将六人围在中间,却也不上前相帮。在城门处,何、余二女舞着双剑仍是无有当者,郑一飞带着帮众苦苦支撑。

    柳浪心道:“再打下去,我们也总有力尽之时,他们仍有这么多人在外面等着,还是快向城门那边去,抽个空儿溜走也好!”转头却见陆云监刀法已近散乱,棍头一摆,逼开诸葛钦,大叫道:“再吃我一棒。”却转身向罗浩章扑去,一掌“雷出奋地”压了过去,罗浩章正要拳击陆云监,忽觉一边掌力击至,百忙中转身还了一拳,哪料柳浪这一掌雷出奋地最是刚猛,胸口一闷,往后连退了三步,手捂胸口,一时间讲不出话来。

    柳浪立在陆云监身侧,盯着诸葛钦看,诸葛钦也不上前来,只是盯着柳浪看,而中间欧阳正的长剑与杨泉清的刀却不时相碰,发出“当当当”的响声,又是“当”一声响,两人对了一招,各退后了三步。

    只听外面彭越大叫:“师父,你们出来!”他这一叫,诸葛钦、杨泉清、罗浩章三人立刻便退到了人丛中,欧阳正一惊,心道:“糟了,竟把这事忘了。”果不出他所料,周围的鄱阳帮众及期间门人纷纷往后退去,在人丛中推出了六张大网,向中间柳浪三人逼了过来。

    柳浪三人被困在中间,欧阳正道:“怎么办?柳兄。这网很是坚韧,用剑是砍之不破的!”四周的鄱阳帮众与七剑门人见三人立在网阵中心,苦无良策,不禁大喜,纷纷大笑,那六张网一步一步地向三人逼去。

    何倩、余莲在城门口也早已注意到露了三人的处境,待要去救援,但郑一飞又岂不知她们的心思,大声叫道:“她们想去救人,咱们快尽力阻住!”众鄱阳帮众听帮主出言,更加前仆后继地冲了上去。

    所谓关心则乱,二女一瞬间剑法微一散乱,又被四周一群鄱阳帮众一冲,洛神剑法顿失掌法,形势逆转。何倩略定了定神,大叫道:“师妹!咱们快注意剑法,倘若咱们这边又斗不过他们了,还有谁过去助柳浪他们呢?”余莲点了点头,二人心念一定,剑法威力立增,但见一个剑晕裹在二女周身,凡靠近的鄱阳帮众无不受伤退下。

    August 14

    五十一、奔向开化

    余莲在绿意中过了一夜。次日一早天一亮,余莲便起床到花圃去。三朵碧水百合正俏立于微风之中。天虽大亮,但花瓣间蕴着的绿光仍隐隐地波动而出。

    余莲正呆呆得出神,只听身后飞花女侠道:“你也如此爱花。”余莲回头笑了笑:“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世上岂有不爱花之人。”飞花女侠点了点头:“人人爱花,花却未必喜欢每一个人。”余莲听她话中似有所指,脸上微微一红。

    飞花女侠又道:“最可怕的是那种人,他一旦得不到花,他便宁可将花毁掉,也不让别人再占有花。”余莲心中猛地一惊,竟说不出话来。飞花女侠见她表情微变,便道:“可否将你们的事情告诉我?”余莲想了想,点了点头。

    当下二人便坐在一边,余莲将事情的始末娓娓道出,只是略去了绝世秘笈的事,一直讲到石天剑为了自己与七剑门人动手,最后中毒才到了此处与飞花女侠碰面。

    飞花女侠点了点头,心道:“想不到江湖中依然绚丽多彩。”当下道:“欧阳正信守承诺,尽力保护你,的确有气概,而石天剑为了你甘冒背叛师门之罪,又大是不易。那么究竟谁在你心中占的分量大呢?”余莲脸红道:“前辈你不要笑话我了。”飞花女侠道:“我并非笑话你,你在心里快点做个决断,免得到时候再也没有合适的机会了。”

    余莲心中默想了一下,忽然见欧阳正走进花圃。欧阳正道:“前辈和余姑娘起得早。”飞花女侠点了点头,问道:“石天剑醒了么?”欧阳正点了点头。飞花女侠道:“那咱们先去替他解毒吧。”

    飞花女侠起身行到碧水百合前,伸手便去摘花,余莲忽地大叫:“前辈!”飞花女侠回头笑道:“怎么?”余莲道:“马上要摘吗?”飞花女侠知她心有不舍,便道:“碧水百合花瓣乃是解毒的妙药。”余莲点了点头,心道:“想不到这花儿释放光华的时间仅仅只有一夜。”飞花女侠轻轻将一朵花摘了下来,转身入了屋。余莲与欧阳正也跟了进去。

    石天剑见三人进屋来,立起身,飞花女侠道:“你们先等一等。”转身到另一房间去了。三人知道她是去配药了。不一会儿,飞花女侠回了来,手中执了一颗黑色的药丸。余莲道:“这便是解药了吗?”飞花女侠点了点头:“我用百合花瓣佐以其余几味性温的草药做成的,才乃解毒圣药。”余莲听她这么说,赶紧去将药接过,递给了石天剑。石天剑看了一下药丸,将它塞入口中,咽了下去。

    飞花女侠道:“药效很快便会出的,你自己运功,缓缓吐纳,一个时辰后便会出去体内的所有毒质。”石天剑点了点头,道:“多谢前辈。”飞花女侠点了点头,出了房间。石天剑又转头对余莲与欧阳正道:“多谢余姑娘,多谢欧阳兄。”欧阳正道:“石兄不必客气。”余莲也道:“你先别谢了,还不快吐纳运功,我们先出去了!”

    两人走出房间,此时太阳已然升起,谷内百花荣荣,明艳一片。余莲忽道:“欧阳大哥。”欧阳正转头道:“什么事?”余莲脸上略微一红道:“你真是个好人。”欧阳正奇道:“为什么忽然这么说?”余莲道:“撇开我的事情不讲,石天剑是我们的对头,你也肯为他而不顾劳累,冒险去夺取夜明珠。”欧阳正道:“其实石兄中毒,落到这般田地,都是为了我们,他若同他同门一同来对付我们,恐怕他非但不会中毒,反而早将我们抓住了。”余莲点了点头,欧阳正道:“你不同样是好人吗?为了他你不同样地三日三夜不休不眠地照顾碧水百合。”

    欧阳正说完话,仍盯着余莲看。余莲微低下头,脸上一朵红云。此时阳光从百花之上映到余莲的脸上,艳丽无比。欧阳正心道:“百花谷中的花美,却又怎及得上人呢?”

    午饭过后,石天剑身上的度已清除干净。石天剑对飞花女侠道:“打扰前辈多日了,我也是时候要告辞了!”“你要走?”飞花女侠问道。石天剑点了点头,余莲在心中默念:“他要走了。”跟着道:“你的毒刚解,为何不多休息两天呢?”石天剑道:“毒已全清了,我也没事了。再说我在这里待了多日了,也是时候回师门向师父交待一下了。”余莲一愣,随即想到他可能要受到师门的责罚了。石天剑立起身道:“欧阳兄,请移步,我有话想单独和你讲。”

    欧阳正立起身来,随石天剑转到了花圃。见石天剑不开口,便道:“石兄让在下单独出来,是否为了当日的比武之约?”石天剑“哈”一笑,道:“石天剑虽非君子,但我这条命可说是欧阳兄救的,石某又怎会再与你动手。欧阳兄,我想请你老实地回答我一句,倘若你我二人公平地斗上一场,你有确实的把握能赢我吗?”欧阳正看着石天剑炯炯双目道:“在下并无必胜把握,你我武艺原在伯仲之间。”“好!”石天剑道,“欧阳兄果然是君子,其实我想单独跟你说一句话。”石天剑一顿,“在我离开后,你要好好照顾余姑娘。”欧阳正全身一震,随即道:“你放心,我会尽我所能去保护她。”石天剑点了点头,“那我就放心了。”跟着边转身边道:“欧阳兄此次相救之恩,他日石天剑必当回报!”欧阳正看着他进了屋子。

    石天剑回去收拾了一下东西,便马上要走了。三人一直送到百花谷外。欧阳正心道:“他是我的敌人?还是朋友?”转头看了一下余莲,余莲也双目失神,应该也在想着许多事情。

    飞花女侠道:“你们两人准备什么时候走啊?”欧阳正与余莲均是一惊,飞花女侠道:“你们留在此处是为了替他疗毒,现在他痊愈了,也走了。再说你们三日后还要出现在开花城外呢。”两人对飞花女侠佩服至极,余莲道:“此去开化大约就两日的路程,我们明日出发,大约大后日中午便可到开化。欧阳大哥你以为如何?”欧阳正点了点头道:“就按你说的做吧。”飞花女侠道:“那就好。”转身回屋去了,二人却分明已感受到了她的不舍之意。

    时间却仍是一分一秒地过去,第二天早上,欧阳正背着行李,牵着马,飞花女侠执着玉莲的手,送二人出谷。余莲道:“前辈,不要再送了,改日我们一定会回来看你的。”飞花女侠道:“我可能再待几天也要离开了,和你们一起过了些日子,我倒有点想我的徒儿了,再过几天,我便去找她。”余莲“啊”一声道:“那这谷中的百花岂非无人照料?”飞花女侠笑道:“花儿天生便要人照料,这便是它们永远要靠人的原因了,它们便永远得不到属于它们的自由。便让它们自己试着去活一活吧!”余莲“嗯”了一声。飞花女侠忽而将一个小瓷瓶塞入余莲手中。余莲道:“这是什么?”飞花女侠道:“这是一朵碧水百合的花瓣,你们行走江湖难免又被人下毒,身上带着这解毒良药便安全多了。”余莲忙推辞道:“不,不!前辈还是自己留着吧。”飞花女侠道:“你收着便是了,人家想下我的毒也没那么容易。再说,我自己这里还有一朵花儿呢。”余莲见推辞不过,只好收下了。

    飞花女侠道:“我不再多送了,你们走吧!”余莲想着她对自己的好,见她一个人孤单的样子,差点想说:“我留下来陪你!”却终于硬下心道:“那我走了。”说着转身到欧阳正旁边,上了马。飞花女侠忽道:“欧阳正!”欧阳正回头道:“前辈有何吩咐?”飞花女侠道:“好好照顾她!”欧阳正点了点头,跨上马背,回头拱手道:“前辈,再会!”余莲也回头大叫道:“再见——前辈。”飞花女侠点了点头,那两匹马已拔蹄向前,将整个百花缭绕的山谷抛在了后面。

    余莲忽然感到一点伤感:“为什么相聚之后一定要有分离呢?每一个人他与你相会,却也注定了终有一日他会离你而去。能一直陪在你身边的又有谁呢?”欧阳正见她神色郁郁,问道:“怎么了?余姑娘。”余莲摇了摇头,微笑道:“没有,只是有点难过。”“是因为离开了前辈?”余莲点了点头,欧阳正也叹了口气。

    余莲忽道:“欧阳大哥,你送我到了开化后也要走的,是吗?”欧阳正一愣,口中喃喃道:“走?”随即意识到,他们一直努力地想办法要到达开化,那个目的地,但那个目标却也将成为他们分开的地方。

    欧阳正道:“你们会合后打算往哪边去呢?”余莲道:“我们原本约好了,会合后我们应该会一直继续东行,一直到海边看海。你呢?”余莲问道,“你帮中有事要做吗?”欧阳正道:“我要回总坛了,帮中的确有很多事等着我去处理。”余莲也不再讲话,两人静静地往前走,只有两匹马的蹄子“滴答答”的踏路声。

    余莲正想着心事,忽听欧阳正“咦”了一声,“那是什么?”余莲转头见欧阳正指着道边杂草上挂着的一条黄布。

    两人下马来,欧阳正上前拾起黄布,展开看原来是面三角旗子。余莲却已看见黄旗上用红线绣出的四个字“飞龙镖局”。“是飞龙镖局!”余莲上前道,“怎么会是飞龙镖局的旗子呢?”“飞龙镖局?”欧阳正道,“是河南洛阳谢图山老爷子开的镖局?”“正是!”余莲道,“怎么飞龙镖局又遇上麻烦了?”余莲忽而脑中光亮一闪,“难道柳大哥与师姐便在附近?”不由得大喜道:“咱们快往前去看看!”

    欧阳正边去牵马边道:“怎么回事?难道你们认识飞龙镖局的人?”余莲道:“不识得。只是柳大哥是飞龙镖局谢老爷子的外孙,但是谢图山却与柳大哥有着杀父杀母的血海深仇。”说到这里,欧阳正“啊”了一声,想起了过去余莲也曾向自己提过此事,转头去看余莲,余莲点了点头道:“所以柳大哥对谢图山十分愤恨,但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去报仇,在路上他便可能去为难飞龙镖局的镖队,借此泄愤!”“那么,这个可能是他所为了?”余莲点了点头,又道:“在路上我们曾碰到过另一支飞龙镖局的镖队,柳大哥原本想去劫镖的,但在我们之前居然另外有一批人也在打飞龙镖局那支镖的主意,并在我们之前动手了。柳大哥忽而又改变了主意,我们三人便去保镖了。”欧阳正道:“你们几人行事倒是古怪得很。”余莲笑道:“可不是吗?”欧阳正道:“那另一伙要劫镖的哪一路的山贼呢?”余莲忽而停住了笑,沉吟了一下道:“此人你也识得。”欧阳正见余莲的神情,略想了想,想出个人,却又摇了摇头,问道:“是石天剑他们?”余莲点了点头。

    欧阳正忽然想了起来,当日出手相助余莲,余莲尚未向自己透露她为何会得罪了七剑门,七剑门竟会去劫镖,却也着实令人费解。

    余莲见他默想了一会儿,道:“我们快上前去看看吧,说不定真能碰见柳大哥、师姐呢!”欧阳正点了点头,与余莲二人牵马前行。

    道上明显有车轮碾过的痕迹,但那轨迹却相当凌乱,应是镖车别人追赶,往前急推而形成的。轮迹到了一处,又变清晰了。欧阳正道:“他们行到此处时被人追上了!”余莲道:“那么是被人劫了?”欧阳正道:“不知道,应该是吧!咱们四下看看,两伙人在此处打斗,必有痕迹留下。”余莲应了,两人四处查看。

    欧阳正在一边的草丛中发现了一根被截成三段的竹竿,叫道:“余姑娘!”余莲奔近问道:“这是什么?”欧阳正道:“应该是套镖旗的杆。你看那边!”余莲顺他所指看去,见草丛中有一大滩血迹,欧阳正道:“恐怕是有人死了。”余莲道:“不!这不应该是柳大哥他们干的!”欧阳正转头去看她,余莲道:“柳大哥他们不会杀人的!”欧阳正点了点头:“那么,飞龙镖局的麻烦恐怕也不止这些了!还会有很多。”余莲道:“你是指有人真要找飞龙镖局的麻烦了?”欧阳正点了点头。

    余莲道:“那咱们继续上路吧!到开化城一定要告诉柳大哥!”欧阳正点了点头,二人上马向开化奔去。

    柳浪当日独身从敌阵中逃了出来,何倩奔至他的跟前,双目含泪,哽得说不出话。柳浪伸手拭去她的眼泪,笑道:“我这不是平安回来了?”后面,李茜若与谢朝风也跟了上来,李茜若笑道:“刘义,你平安回来,真是太好了!”谢朝风也点了点头,心道:“他竟一点伤也没有,真是个厉害角色,以后一定要小心应付。”李茜若道:“他们那么多人,你一个人是如何逃出来的?”柳浪道:“他们的差错便是在人太多了,况且又是在黑夜之中,没打几下,我来回四下地跑,他们便大乱了,许多人都分不清敌我。我便趁乱逃了出来。”李茜若心道:“还好,他轻功高明,因此他稍一活动,对方的阵型便被搅乱了,若是换了别人,恐怕十个也被擒住了。”

    当下四人寻了个地方休息,柳浪睡了一觉,已过了午后,找到何倩道:“咱们两人还是独自上路吧!”何倩道:“你是要与他们两人分开?”柳浪点了点头,何倩道:“分开也好,若再待上几日,恐怕你刘义的身份终究要被揭穿。”柳浪笑了笑,何倩又道:“还有我们终日被鄱阳帮、七剑门寻找,也免得连累了他们二人。那秘笈的事,最好就限于我们几人知道,多一人知道便多一分危险。”柳浪道:“你想的和我想的一样。”

    何倩忽然沉默了一下,柳浪转头看去,见她盯着自己看,似乎有什么事想说,却说不出口。柳浪道:“你是不是有话要说?”何倩点了点头,抿抿嘴道:“关于谢图山的事,你是否下定决心了?”柳浪一听,顿时愣了一下。何倩见他脸色微变,忙道:“我们还是想想其它事情吧。”柳浪道:“我没事,以前我一直在逃避,我不敢正视这件事情,但我不可能永远逃避下去的。现在我想通了,总要找个机会,我与谢图山做个了断!”何倩一惊,凝视着他的脸,却察觉不出一丝杀气,心下略宽了些,当下转口道:“那咱们待会儿便去向李小姐他们辞行。”

    二人又聊了一会儿,有人敲门,竟是李茜若与谢朝风。柳浪见二人背上都背着行李,已知大概,问道:“你们这是要……”谢朝风道:“我们二人忽想北上,去体验下北国景象,而刘兄与何姑娘仍要东行,因此特来道别!”何倩起身笑道:“那太可惜了,原本还想邀你二人一同东去看海呢!”李茜若低声道:“终究有机会的。”柳浪道:“既然如此,那么你们二人一路保重了!”谢朝风道:“你们也是!”李茜若道:“保重!”二人转身出行了。

    柳浪看着他们走远了,对何倩道:“那咱么也起身吧。算算路程,如果路上再遭堵截,恐怕还不一定到得了开化。”

    August 07

    五十、结伴而行

    “嗖”一声,一边一人闪了出来,一剑刺向梁三娘。柳浪大惊,定睛看时,那人竟是李茜若。梁三娘正得意,不料一边有人偷袭,身子不禁往后一缩,躲过了来剑。李茜若只不过想逼开她,趁她一缩身,已穿到了何倩身边。柳浪不知她要干什么,大叫道:“小心!”

    李茜若连刺两剑,攻击胁持何倩的两人,那两人不及细想,提起兵刃便去挡李茜若,哪里还顾念到何倩。

    何倩叫道:“多谢!”往前一个猛冲已在那二人兵刃所及之外,返身抽剑便去助李茜若。柳浪见何倩脱险成功,心中大喜,一歪头却见梁三娘手执绝世秘笈正要逃走。柳浪又怎容她溜走,大声喝道:“放下东西!”大踏步便冲了上去。

    梁三娘还不及逃走,柳浪已到跟前,左手执书,右手便去抽刀。柳浪趁她忙乱,脚步急闪,梁三娘劈了一刀,却劈了个空,只觉肩上一疼,已被柳浪打中了一棍。柳浪恼她卑鄙,连打了她五棍,虽非要穴,却也疼得她大声叫出。

    梁三娘只觉前前后后都是柳浪的棒影,忽而左手一松,心道:“完了!”绝世秘笈已被柳浪夺回。

    梁三娘的绝世秘笈得而复失,心下恼怒,双刀在手,大叫道:“我挡这小子,你们快去收拾那两个丫头。”说着便冲了上来,双刀横划。其余鄱阳帮众便全冲向何倩与李茜若。这些人也算是鄱阳帮中的好手了,虽无非凡技艺却也不可小觑,何倩与李茜若一时间便左支右突了。李茜若大声叫道:“风哥,还不来帮忙!”谢朝风从原处小解回来,听李茜若叫唤,飞跑着提剑便上前相助。

    柳浪见李、何二人得谢朝风相助,一时间也无危险,心下稍定,这才凝神去对付梁三娘。梁三娘此时拼起一阵猛攻,双刀急晃,招招狠辣。柳浪左手执书也无暇将其放入衣内,仗着轻功卓绝,四下闪避。梁三娘使了四五十招后,猛势渐熄,柳浪见有隙可乘,棍法立时凌厉起来,不下五招,一招“石马回关”击中了梁三娘的前胸。梁三娘中招,刀法更为散乱,不一会儿,连双刀也被柳浪缴了去,凌厉将双刀架在梁三娘肩上,大声喝道:“停手!停手!”

    众鄱阳帮人见梁三娘被擒,投鼠忌器,便纷纷停手,立在一处。

    柳浪道:“你们也是受人之命,今日我也不再为难你们,希望他日你们别再来烦我们了。怎样?梁三娘。”梁三娘道:“既然已落入你手中,我还有何话说!”柳浪见他被自己擒了,却也仍不失气度,当下收了双刀,将刀插到地上,往后退了五步。

    梁三娘道:“果然少年英雄,但此事不了,我们鄱阳帮与你便永远不得相安。告辞!”拔起双刀,回头招呼众帮众往远处走了。

    柳浪等他们走远了,到何倩身边道:“你没事吧!”何倩点了点头,满目柔情:“没事。还得谢谢李小姐与这位谢公子。”柳浪点了点头,走到李、谢二人身前道:“今日多谢谢兄与李小姐相助了!”

    谢朝风拱了拱手,李茜若道:“你也不必多谢了,当日你也曾助过我们,就当是我还你一个人情。”何倩在一边听李茜若这么说,上前笑道:“即使他不用谢你,我却还是要谢的。”李茜若忙道:“姐姐不必客气。”

    谢朝风忽而在一边道:“时候已不早了,此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没法找个歇脚的地方可怎么办?”柳浪转头问何倩道:“咱们是继续往前,能到何处是何处呢,还是回头到意池那边。”何倩低声道:“你看着办吧。”谢朝风见柳浪问何倩,也便转头看李茜若,李茜若道:“我不愿意走回头路。”谢朝风想说话,却忍住了,点了点头。柳浪听李茜若这么说,便道:“那我们便一同上路吧!二位刚才与鄱阳帮动手了,只怕他们阴魂不散。大家在一起,也有个照应。”谢朝风正想道:“他们的目标是你们。”耳边李茜若道:“那好吧,咱们便一同上路吧。”柳浪对谢朝风道:“谢兄可知前方哪条路可通向最近的市镇?”谢朝风摇头道:“我也不知道。”柳浪道:“在林中听梁三娘说她走林子中的捷径去市集,咱们便试试吧。”其余三人便无异议,当下何倩与李茜若在前,柳浪与谢朝风在后,四人一同上路。

    夏季白昼最长,四人行了许久,天却也渐渐黑了,原来梁三娘的“捷径一说”也是谎言,根本没有什么市镇的影子,反而人烟渐无,除了飞鸟归巢,夏虫争鸣之外,便是四人仍在赶路。

    柳浪忽见一边一个破庙,便道:“看来咱们再走也到不了什么市镇了,大家也累了,不如暂时在这庙里休息一晚,明日一早再走。”三人也确实累了,便听柳浪的进了庙。

    破庙香火断绝已久,一座巨佛倒在地上,香台之上也积了厚厚的一层灰,地上更是不用说了。谢朝风皱眉道:“怎么这么脏。”心下埋怨:“要不是出手助此二人又怎会落到要住在此处。”何倩道:“总算有个地方歇歇好,不至于在外面露宿。”柳浪道:“李小姐可能不惯,但却真的无法了。”李茜若道:“我无妨。”当下四人将庙内稍稍收拾了一下。柳浪在庙后头用稻草扑了两个草床,在前面也整理出两个。何倩与李茜若在外也捡了些柴来点在庙中。何倩道:“我包中有些干粮,大家都饿了吧。”当下便取了出来,四人围坐在火边,谢朝风与李茜若只吃了点,便都说不要了。

    李茜若道:“刘义,你究竟是什么人?怎么惹上了鄱阳帮了?” 柳浪心道:“还不止一个鄱阳帮呢。”口中说道:“我不愿骗你,只是此事你不知道对你更好!万一你也卷了进来,那真是麻烦了。”李茜若点了点头也就不再问了。何倩对李茜若道:“李小姐,两位要去何处呢?”李茜若笑道:“姐姐便叫我茜若吧!”二人在一路上其实已经颇熟了。李茜若道:“我只想四处游玩一下,出来见识一下。你们二人呢?”何倩道:“我们要与另一个人碰面,然后便一直东行,到东边去看大海。”“大海?”李茜若道,“为什么想到去看海呢?”何倩笑道:“便是这位了。”说着一指柳浪,“他整日说着大海是怎么样的美丽,怎么样的宽阔。”李茜若转头看着柳浪。柳浪笑道:“并非虚言,倘若一生一世没去过海边,真是人生一大憾事。李小姐若真有空,一定要去见识一下。”李茜若“嗯”了一声,点了点头。谢朝风插口道:“是么?说是人生憾事是否过了?”柳浪道:“谢兄不信尽可改日去看看。不知谢兄是哪里人啊?”谢朝风道:“河南洛阳。”“洛阳?”柳浪忽地一惊:“河南,他姓谢。”忙又问道:“听说谢兄家里是开镖局的?”何倩与李茜若都看到柳浪脸色微变,有点不解地看着柳浪。“正是!”谢朝风略有点得意。柳浪极力平静却不由自主地颤声问道:“请问贵镖局宝号?”何倩已料到些事情,也不禁有点紧张。谢朝风却已吐出了四个字:“飞龙镖局!”这四个字对李茜若与谢朝风并不代表什么,却如四块巨石压到柳浪与何倩心中。

    何倩心下害怕:“柳浪每遇到与父母大仇有关的事便会失去镇定,不知此次……”忙转头去看柳浪,见他脸色一时间变白,全身微微抖动。何倩忙伸手去轻轻地握住柳浪的一只手。渐渐地,何倩终于感到柳浪平静了下来。只听柳浪问道:“谢兄的令尊是哪位啊?”谢朝风道:“家父便是飞龙镖局的总镖头谢晋。”“谢晋?”柳浪疑道:“飞龙镖局的总镖头不是谢图山吗?怎么是谢晋?”谢朝风道:“谢老爷子已年迈,家父乃谢老爷子唯一爱徒,镖局中的事务由家父打理,家父虽无实名,但不久之后,定是总镖头。”柳浪听他说到谢图山老迈,心下一凛,忽而念道:“只有一个亲生女儿,竟也能狠得下心来,施以毒手,如今年迈了无儿无女,无人服侍,那是报应!”当下又问:“那么谢老爷子身子如何?”谢朝风终于道:“刘兄不知为何对我们镖局的事情很关心,刘兄与我们镖局有何渊源吗?”柳浪“哈”一笑,“没什么,只是随便问问。”

    其余三人却均看得出他笑得干涩。谢朝风道:“一个月后也就是八月初七便是谢老爷子大寿,刘兄若无大事可去洛阳一趟,一则可以亲眼见见谢老爷子,二则小弟也可尽尽地主之谊。”柳浪点了点头,心中默念:“一个月后!”

    庙外的天已完全沉了下来,黑黑地压在地上,但在黑暗之中却闪着漫天星光。柳浪心道:“人言人死后,仍会升到天上去化为星星。不知哪两颗星星又对应着我的父母。”想着不自禁立起身来,走到庙门口抬头看天。何倩忙立起身来,跟了出去,低声道:“你没事吧!”柳浪摇了摇头,却见李茜若也出了庙,抬头看天,便道:“平时没注意,想不到星空也是如此美丽。”

    李茜若点了点头,轻轻叹了口气,又回到了庙中。柳浪心道:“她又有什么不顺心的事呢,为何要叹气呢?”正想时,何倩道:“那是什么?”柳浪忙转头,见何倩指着不远处的天空,忙定睛去看,不多时,只见那片星空下一亮,跟着化出七彩颜色,在空中一闪随即没了。柳浪道:“那不是烟花吗?”一听到“烟花”二字,谢朝风与李茜若也走了出来。

    但那烟花已熄,李茜若道:“哪儿有?”她话音一落,空中又现出一朵烟花,依旧是七彩颜色,却比前一个近了点。谢朝风道:“那边也有!”指着另一个方向叫道。果然在不远处的天空中也有七彩亮光。何倩道:“四面好像都有!而且离我们越来越近了。”谢朝风道:“那是为什么呢?”四个人一下子都不说话了,静了下来,过了片刻,天空中又出现了烟花彩光,四周的光便似一个彩环从空中罩了下来,这庙被围住了,而包围圈也越来越小了。

    柳浪道:“他们追来了,而且我们被包围了。”“怎么办?”谢朝风道,“他们好像有很多人!”柳浪道:“他们此次必定是带了多有人来,只盼一举便将我们擒住,那烟花便是他们约定报信的信号!等到烟花在我们顶上燃起时,他们也就到了。”

    此时,空中又是一串烟花燃起。四人不禁抬头看去,烟花已近,光亮多了,而彩色也更加鲜艳了,只是这鲜艳背后跟着的,却是无情的敌人。

    柳浪道:“没其它办法了!”转头对何倩道,“就用当日相同的办法,咱们分两路走,你们三人一队,我一人独行,他们的首要目标是我,等我引开他们后,你们再找路离开。天亮后,在下一个市镇会面。”“不行!”何倩大叫道,“不行!上次因为这样,你就受了重伤,这次我怎么也不会让你单独离开的。”柳浪道:“别傻了。相信我,现在的我比任何时候都珍惜自己,因为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你放心!”何倩两眼中已噙满了泪水,哽着说不出话。柳浪上前轻声道:“我一定会平安地回来的,万一真的失手了,我便将那东西给了他们,他们应该不会再为难我的。”何倩点了点头,低声道:“这是最后一次了,以后无论遇上了什么事,你都不准自己一个人去承担!”

    柳浪微微一笑,转头对谢朝风道:“谢兄,劳烦你帮我照顾下她。”说着,看了一下李茜若,接口道:“还有李小姐。”谢朝风点了点头,柳浪又对着三人一笑,转头往西走,李茜若只觉心潮澎湃,张口便要喊住柳浪,耳边何倩已大声叫出:“小心啊!”柳浪回头笑道:“等我。”转头往前走去,不一会儿,整个人便消失在黑暗之中。

    此时空中又是一亮,彩光闪动,却让人觉得闷闷的,压抑非常。李茜若转头看何倩,见她双眼通红,安慰道:“何姐姐,你也不用太担心了。刘义本事那么大。”何倩点了点头,开口道:“他说了要安全回来的。”

    远处传来了一声闷响,四周一下子便喧闹了起来,谢朝风道:“他们交手了,咱们也快走吧!”李茜若道:“对!咱们快走,如果到了下一个市镇他见不到我们一定也非常担心!”何倩一听,忙点了点头。三人回庙里取了物什,熄了火,朝东行去。

    空中不再出现焰火,喧闹的响声却越来越少,仿佛整个大地都在震颤,柳浪料想的没错,所有的人都朝他去了,何倩三人一路行来,只碰上少数几个敌人,并无什么危险。

    过四更天时,他们三人已将整个包围抛在了后面,而沉沉的响声也变得越来越弱了。谢朝风道:“看来咱们已经安全了。”李茜若道:“咱们是安全了,只是不知道他怎么样了?”何倩抬头看天,心道:“苍天苍天,你既赐给了柳浪非常的才智,不凡的性情,却又为何让他从一出生起,一直到现在都永远碰上这么多的磨难与坎坷呢?”

    谢朝风道:“咱们还是快行几步吧,早点到了下一个市镇,难保一路上不会再遇到什么麻烦。”李茜若道:“也好!刘义脚程快,可能已绕到了我们前面去了。”何倩点了点头,弹匣三人又上路东行。

    到天蒙蒙亮时,三人已行到了下一个市镇,便在镇口的亭子中停了下,此镇西来一条大道,亭子便在其侧,倘若柳浪西来,必从此而过。何倩一言不发,两眼死死地盯着大道,路上倘有人影闪过,她便立刻立起身来,但却每每又失望地坐下。

    东边山上,一轮红日终于露出了脸,洒出光芒万丈。李茜若回头看了一下,口道:“出太阳了!”转回头时,却又见何倩立起身来,大道原处有个人在飞快地奔来,李茜若定睛一看,大叫道:“刘义,刘义!”何倩口道:“是他,真的是他!”闪身奔出了亭子。李茜若看着何倩与柳浪渐渐靠近,心中激动,眼中竟流下了泪水。

    August 02

    四十九、是物是人

    何倩道:“他们是什么人?你怎么识得他们?”柳浪道:“那个女的是米商李运亨的女儿李茜若,那个男的叫谢朝风,好像是一个镖局的少爷,却不知是什么镖局。”何倩忽然阿“呀”了一声,柳浪道,“怎么?”何倩道:“李运亨不是说他女儿去找师父去了,她怎么在这里……”柳浪点了点头,笑道:“正是。你想的没错,她瞒着家人出来找谢朝风。”何倩点了点头,心道:“那位李小姐似乎也很关心你呢,刚才你遇险时,她还叫了声‘小心’呢。”想着也抬头往前看,天际之下,李茜若裙袂飞动,身形婀娜。

    柳浪见身后其它人又已开始挑战全守望的文武二关,便道:“咱们也走吧!”何倩点了点头,二人继续向东行去。

    何倩道:“等咱们与师妹会合后,咱们去哪儿呢?”柳浪道:“当日我们原本是想去小渔村的,我不是说要带你们师姐妹两人去看大海的吗?无奈被陈环玉一阵搅和,又碰上了申前辈,又被诸葛老儿缠上了,咱们会合后,还是继续东行吧!往东鄱阳帮与诸葛老儿便离我们越远,再说了,我也想找个清净的所在,好好参研一下绝世秘笈。”何倩道:“只怕你打算得这么好,麻烦便会源源不断地找上门来。”柳浪笑道:“向来是麻烦找我,我从不自找麻烦的。若真被它找上了,我也只好尽力去应付了。”何倩低头默想了一下,说道:“只怕接着咱们的麻烦会越来越多,越来越大。”说着与柳浪对视了一眼,“你手中的绝世秘笈便是第一个大麻烦,只要有它在,恐怕什么鄱阳帮,什么七剑门,什么‘三刀’‘罗汉’统统会不顾一切地来寻你。若仅是这些人那还算了,倘若诸葛钦使了一切手段仍无法从你手中讨到一点好处,他会不会一怒之下,将这消息散布到整个江湖武林,到时候你便成为众矢之的了。”柳浪收了笑容,“嗯”了一声道,“他应该不会的。”顿了一顿,“但愿他不会。”何倩叹了口气道:“我也希望他不会,另外还有一件事也相当棘手。”说着看着柳浪。

    柳浪点了点头,说道:“叠剑派。”何倩也点了点头,“你是不是也注意到了那个言枫所使的武功与陈环玉的极为相似?”柳浪道:“正是。所以我才忽然觉得我非尽快参透那本绝世秘笈不可。”何倩道:“叠剑派要再次向中原武林挑战,那便不是一两个人的事,到时肯定会有一场震惊武林的大动荡,恐怕我们也很难置身事外。”

    柳浪听何倩这么一讲,顿时觉得确有很多麻烦似乎已等在远方的路上,天下动荡中,或者真有人会伺机而动,图谋一些大事,自己到底是不是要为天下尽自己的一份力。此时忽然想起当日天目山上,无归所言的“心系天下”。

    柳浪想着,却见何倩微微皱着眉,笑道:“管他什么麻烦,就算天塌下来,我也不放在眼里,我只要你天天高兴!”说着用手去抚何倩的额头,何倩头一偏,笑道:“你可别吹牛,倘若天真的塌下来,你一定第一个趴在地上,让其它人先去顶着。”柳浪笑道:“是了,是了。知我者何倩也,可我趴下之前一定抱住你,绝不会让你先比我被天撞到的,就像这样!”说着张开双臂向何倩抱去,何倩“呀”一声身子一转,躲了过去,转身便往前跑。“好!你跑我追,抓到了让我亲一下。”柳浪展开绝世轻功便追了上去。

    二人正嬉笑玩闹,忽听不远处的林子中有个女人在大叫:“救命啊!救命啊!”二人忙停了下来,何倩道:“快去看看。不知是什么事。”柳浪点了点头:“我先去看看,你随后过来。”说着一抄短棍撒腿便跑。

    不一会儿,柳浪已奔进林中,那女人仍在不停地叫,柳浪又奔进点,见七个大汉抄着兵刃围着一个妇人。那妇人双手紧抱着一个包裹,全身哆嗦,显是一伙强人打劫那妇人。柳浪大声喝道:“住手!”那七个强盗回头一看,见只柳浪一人。其中一人道:“少管闲事!识相的快滚,否则别怪哦我们不客气。”那妇人见有人来,高声叫道:“救命啊!救命啊!”另一个强盗怒道:“别吵!再吵立刻便宰了你!”那妇人见他手中大刀一提,便不敢再叫了,只是双眼期盼地看着柳浪。

    柳浪一笑,大声道:“我道是什么事,原来是各位大爷在这里打劫啊。不知几位是哪个山头的英雄好汉呢?”一个强盗道:“我们是哪山哪寨的你不用管,快滚吧!别妨碍我们做事。”柳浪仍是笑眯眯的,走近几步道:“在下近来手头颇紧,想找个山头落草,苦无门路,今日有幸碰到了几位,还请行个方便便替我做个见证人。”众强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说不出话。柳浪又近了几步,笑道:“怎么样?可有愿意为我做引荐人的?”

    一个强盗道:“那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了!”柳浪一笑:“要看我的本事?”倏地一下,奔到那强盗身边,“啪”一声打了他一个耳光。他行动太快,那强盗被打了耳光仍是愣愣地站在原地,柳浪已退开几步远。

    七个强盗交换了一个恐惧的神色,提着兵刃一起冲向柳浪。柳浪瞅准空挡,三步迈出,已躲过了七个强盗的刀网,顺手一拂,拂中了一个强盗的手臂“中渚穴”,那强盗不禁手上一松,钢刀脱手,往地下落,柳浪瞧得准了,在钢刀落地时,脚下一踢,那刀立时急射向另一头的一个强盗,从那强盗的颈边斜飞而出,“啪”一声插到一棵大树上。

    那个大盗在鬼门关边转了一圈,立刻便吓得目瞪口呆。

    七个大汉见柳浪露了一手,呆了一呆,随即纷纷聚在一起,一人道:“今日领教了,他日再来讨教!”转身便跑,其余六人也跟着狂奔而去。

    柳浪见他们逃的狼狈,大笑了两声,这才发现那妇人仍站在一边,便踱了过去,问道:“你没事吧?大婶。”那妇人仍浑身哆嗦,显是刚才怕极了,一时间仍不能恢复,低声道:“没事了,没事了。”柳浪道:“你怎么会到这里,又被那一伙人抢劫呢?”那妇人道:“我家离此不远,每日我做了女工便送到集市上卖,到傍晚时便买些原料回来。因这林子快捷,我便日日从此处抄近路,想不到今日这里怎么有一伙强人打劫,幸亏小相公相救了。”

    柳浪见她怀中紧抱着那包裹,应是她从集市上带回来织布用的麻纱,心道:“有人高居显位,锦衣玉食,也有人困于生活,日夜劳作。”却瞥见那妇人双手粗大,长满老茧,没有女工针梭的刺痕,却有一条淡淡的刀疤。“这不对啊!”柳浪心下微疑,只觉眼前一亮,那妇人双手从包裹中抽出两把刀来,直劈向柳浪。

    柳浪双足一点,往后猛退。“嗤”一声,刀刃从柳浪胸前划过,幸而他心下起了疑,才反应够快,否则此时早已受伤。

    那妇人并不肯就此罢手,手执双刀继续前冲,一瞬间连劈了十八刀,但此时柳浪已有防备,脚下急动,那妇人的双刀再也碰不到他了。柳浪边行边道:“你是什么人?竟在此设计害我!”那妇人又劈了几刀,见无法打中柳浪,便停手道:“在下鄱阳帮香主梁三娘。”

    柳浪一听到她是鄱阳帮的,那么她设计的原因也就不言而喻了。柳浪心道:“这些天一直没遇到麻烦,我竟把这事忘了。”想着对梁三娘笑道:“只怕来的不止你一个人吧!凭你可对付不了我。”梁三娘道:“那是自然。”她话音一落,适才装强盗的人却从不远处走了回来,将柳浪围在中间。

    柳浪心道:“难道这几个人都是高手,刚才是假装的?”但随即心又一安:“怎么说我轻功无敌,总不会逃不出去的。”当下笑道:“只怕多了这些人,你们仍无十分把握能制住我吧。”

    梁三娘点了点头。柳浪一惊,她这一点头,便说明她们还有其它办法。“自然不止这些。”梁三娘道,跟着一笑,她脸上的肉一抖,全部肌肉都往脸中间挤,原来那个看似老实憨实的妇人顿时不见了,立时在眼前的只是一个阴险毒辣的妇人。柳浪的心一寒。

    正在此时,不远处传来一声微弱的“柳浪——”柳浪全身一震,“何倩,那是何倩!”大叫道:“你们把她怎么了?”脚下一动,便要往何倩那里跑,但他一动,那一伙围着他的人,纷纷举起兵刃。

    柳浪忧心如焚,大声喝道:“识相的,快让开!”手中木棍急打眼前挡路的一名鄱阳帮徒。那人举刀迎了上来,柳浪哪肯与他缠斗,脚下疾走,短棍攻势顿时一变,那人只见棍尖一摆,“啪”一声,柳浪的木棍打中了他的手臂,他手中的钢刀拿捏不住,坠到地上。柳浪不去理他,继续前跑,有两名鄱阳帮徒已立于他身前,双刀齐啸而至,柳浪脚下一蹬,从两人头上跃过,正要落地,剩下的四个大汉与梁三娘又已等在前面,五人六把兵器舞成个光网,阻着柳浪的去路。

    柳浪料想自己再上前缠斗,也难以快速脱身离开,而此时他一停手之间,适才被柳浪晃过去的三人已转身堵住柳浪的后路,那个失刀的大汉也已拾起了钢刀,双目盯着柳浪。

    柳浪不知此时何倩到底境况如何,但此时已没时间多想了,柳浪往前一移,那几人绷着的神经一怔,自然地举起兵刃,柳浪却换了个方向,往左移去,在左边一棵树上一借力,飞身扑到了右边的大树枝上,树枝受力往下一弯,柳浪借势一弹而出,落地时已在鄱阳帮八人身后,飞跑出林。

    那八人被柳浪一瞬间的动作弄得眼都花了,随即醒悟过来,跟着柳浪飞奔出林。

    柳浪朝原来与何倩分手出奔去,大道上却没见一个人。柳浪高声喊道:“何倩,何倩——”他叫了两声,在一边传来何倩的答应声:“柳浪——”柳浪循声望去,何倩身后立着十余人,前面两人用钢刀架在何倩颈边。何倩腰际仍悬着长剑,可见她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那些人偷袭得手。

    柳浪见到何倩,便要冲上前去,鄱阳帮中一人道:“你别过来,你若过来,不担保她没什么损伤。”柳浪一听,便不敢动了,立在原地道:“你们千万不要伤到她。”此时梁三娘带着七个大汉也到了,梁三娘见已擒到了何倩,心下高兴,微微一笑,柳浪见她笑得丑陋,微微皱了皱眉头。

    梁三娘道:“如今你朋友在我们手中,我想你也不想她有什么损伤吧。”柳浪叫道:“你们想怎么样,直说吧。”梁三娘道:“我想你也知道我们要什么,只要你把东西交出来,我们便放了她。”柳浪装作不解道:“什么东西?我不知道。”梁三娘又是一笑:“我们帮助已将事情略告诉了我,你别在我面前耍花样,我数到十,你便做下决断,否则我便好好炮制你这位朋友了,你想想清楚,到底是要东西,还是要这位如花似玉的红颜知己。”

    柳浪心道:“怎么办?要答应她吗?”耳边梁三娘已经开始数数了:“一!”“这本绝世秘笈是申前辈送的,我能随便便将它丢了吗?但如果不交出来,硬来的话,何倩难免会有损伤。”“二!”梁三娘又数了一声。柳浪心道:“我们怎么不早点开始练上面的武功呢,看来这本书真的是个祸害!”

    何倩看着柳浪低头沉思,心道:“那本书是武林至宝,而柳浪此时已将秘笈与解密之法一并收集到,假以时日,他便很有可能成为天下第一的高手。他因为一向斗不过陈环玉而苦恼,而遇到言枫后,他想练秘笈的决心更加坚定了。他肯吗?为了我,舍弃那一切一切,他此时的抉择很有可能便注定他一生不同的命运。”但何倩却又极想柳浪为了自己,就是为了自己,能放弃一切,此时便是测试何倩与秘笈、声望、天下第一两者在柳浪心中的位置的高下了。

    柳浪微抬了一下头,见何倩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盯着自己看,一种光芒从她的眼中射出,仿佛笼罩了自己全身。柳浪心道:“管它什么秘笈、武功、天下、武林,只要永远被这种眼光看着就够了。”

    此时梁三娘已数到了:“五。”柳浪朗声道:“好了,不用再数了我把东西给你,你们放人!”梁三娘全脸的肉又堆在了一起,笑道:“好!果然是多情的风流少年,小姑娘,你没有选错人。”最后一句话话却是对何倩讲的。何倩满目喜悦,虽然为柳浪即将失去的略感伤怀,却仍是不自禁地喜悦。

    柳浪从怀中掏出了用布包着的绝世秘笈 ,对梁三娘道:“这是你们要的东西。”“好!”梁三娘道,“你将这东西搁在那边的那块石头上,等我们验明了再回到这里,我们立刻便放人!”

    柳浪点了点头,行到石头边,将绝世秘笈放在了石头上。心道:“想不到它是这样被人夺去的。”

    梁三娘见柳浪一回到原处,飞快地过去检查,发现所得的正是所要的,手执绝世秘笈回到原处,笑道:“东西我们拿到了,你的武功太强了,我们要这位姑娘送我们一程,今晚你回到意池边,便能接回这位姑娘了!”“什么!”柳浪怒道,“你们还不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