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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ptember 27 六十二、百感交集何倩果然不在房间内,房中桌子上搁了一张纸,一只蘸满墨的笔掉在桌脚边,地上染了一大块墨迹,柳浪叫道:“出事了!”到桌前,拿起纸一看,只见纸上写着:“洛河之滨,亭前观水,心既无我……”下面还没写完,就此而断。柳浪心道:“难道我们在洛水边的事,她都见到了?”当下也不去细想,说道:“一定是她写到一半时,有人进来打断了她,一定是谢朝风!”“怎么办呢?”李茜若道。“走!去向他要人!”柳浪转身便行,李茜若忙上前拉住他道:“这样不行,你有不能证明一定是他抓走了何姐姐,况且即使是他干的,他若不承认,你又怎样?”柳浪只觉头脑中一片混乱,苦道:“那怎么办?多挨一刻,何倩便多一分危险。”李茜若道:“何姐姐咱们是一定要救的,你一定要冷静一下,否则非但救不了何姐姐,咱们两人也有可能会中计。不若这样,咱们先潜去谢朝风那里看看动静,再作打算。”柳浪此时彷徨无计,听李茜若这么说,便道:“也好,那咱们快走吧!”起身携了短棍便出门去了,李茜若忙跟在他身后。 两人刚一出门,只听空中“呜”一声响,一支袖箭射向二人,柳浪伸棍子一拨,那袖箭偏向一边,钉在了房门之上。李茜若道:“上面有纸。”奔去摘下,柳浪四下看了看,发袖箭的人早不见了,忙转身到李茜若身边道:“写着什么?”李茜若摊开纸张,只见那纸上写着:“若是要人,到洛阳西郊乱葬岗见。”柳浪道:“乱葬岗是个什么地方?”李茜若道:“我曾听人说过,洛阳西郊有一片坟地,叫做乱葬岗,何姐姐定是被人抓到那里去了。他们为了引你过去,一定设下了陷阱。”柳浪将棍子使劲一捏,道:“管他是墓地陷阱,就算是刀山火海,我柳浪也要把何倩救出来!你在这里等我吧!”说罢便要转身走,李茜若一把拉住他道:“你这是什么话,这么快就想甩掉我?我死也要和你在一起。况且何姐姐出事也是因我而起,我又怎能抽身事外?”柳浪听她这么说,看了看她略带恚怒又倔强的眼神,便道:“好!那我们走吧!” 当下二人拔步奔出了镖局,辨明了方向便朝西而去。柳浪在前,李茜若在后,柳浪怕李茜若赶不上,徐徐而跑。 行了约一个时辰,已到了洛阳西郊,李茜若道:“咱们要小心些,他们一定设下了陷阱。”柳浪点了点头,转头一看,前面是一片巨大的墓地,坟头乱七八糟地四下隆起,偶尔还飘起隐隐绿色的鬼火,柳浪心道:“这里叫做乱葬岗倒也合适。”一回头,却见李茜若正盯着前面看,她的身子不禁打了个寒噤。柳浪道:“你冷么?”“不冷。”李茜若答。柳浪点了点头,往前看着道:“你在这里等我,我四下看看马上回来找你。”说着往前便行,却觉李茜若一把拉住自己道:“等一下,咱们还是一起走吧!这里荒凉得很,我怕你会害怕。” 柳浪心中虽急,却仍忍不住暗暗一笑,便道:“那咱们往前走吧!”;两人缓缓往前走,前面是个土坡,坡顶上立着棵大松树,两人从坡下往上望,可以看到树冠,往上行了十余步,依稀可见松树底下用绳子绑了个人。柳浪定睛一看,见正是何倩,大喜过望,忙往前奔去,边叫道:“何倩!我来救你了!”李茜若见他大步前跑,忙大叫道:“小心危险!”柳浪一听,心道:“正是,怎么不见绑住何倩的人呢?”正打算脚下收步,只觉前面着脚处一软,果然有个陷阱,便要往下跌去,后脚忙一点,往前扑去,伸手在地上一撑,感觉是实地,这才立起身来,往前看去。刚才那一瞬间,松树前已立了八个人,柳浪细看去,见七剑门的两个门人在里面,其余的均不识得,而此时李茜若已到了柳浪身边。 柳浪指着七剑门一人道:“你是七剑门的。”那人道:“不错,我也识得你,我是七剑门二弟子彭越。这是我师弟于衡。”说着指了下另一个七剑门人。柳浪点了点头道:“其余的人我不识得。”彭越道:“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精拳门罗艺黟。”指了一下左首一个壮实的小个子,接着一个个介绍开去,有三刀门的,有金刀王家的。柳浪心道:“七剑门、精拳门、三刀门等都与谢晋父子相交,果然是谢朝风找人干的!”彭越指着最后一人道:“这位是淮南派的公孙豫公孙少侠。”柳浪全身一震:“什么门派?淮南派?”彭越见他忽然一紧张,不禁吓了一跳,当下道:“正是!”柳浪对公孙豫道:“戴学胜可还在淮南派之中?”公孙豫见他问得无礼,“哼”了一声道:“戴师叔自然仍在淮南派,此刻也在洛阳呢!”柳浪只觉浑身一热,正要再问,忽想:“怎么何倩一声不吭呢?”当下叫道:“何倩,何倩,你怎么样了?”七剑门于衡道:“我们只是塞住了她的嘴巴。”说着过去把何倩口中的布扯掉,柳浪忙问道:“何倩,你怎么样?”何倩冷冷道:“不用你管。”柳浪的心里一冷,正在此时,公孙豫道:“不用我们动手了,你乖乖束手就擒吧!”柳浪却道:“我看还是你们快将她放了,再向我们赔礼道歉。”公孙豫原本见柳浪无礼,心中已自不舒服,此时又听柳浪口出狂言,不禁大怒,当下也不顾看一下彭越两人的脸色,喝道:“就凭你们两人,也敢口出狂言,看我教训你!”说着提起手中大刀便向柳浪奔去。彭越待要阻止,已经来不及,心道:“也好,让他先去试试,我也好看看刘义的武功路数。”口中却道:“公孙兄,小心!” 见公孙豫奔近,李茜若忙往后退了几步,柳浪却仍立在原地。公孙豫一刀中宫直进,见柳浪仍是不动,心道:“他竟不晓得我这招厉害。”不由得一喜,只觉刀刃便如没刺中东西一样,穿过原本柳浪所在之处,柳浪在一瞬间闪了开去,公孙豫忙反身挥刀护住后心,转身一看,柳浪在三步之外,一招“独劈华山”直砍而去,柳浪瞧明白了空挡,又闪了开去,口道:“就你这么点斤两,也来教训我?”脚下疾晃,已绕到了公孙豫身后,公孙豫慌乱之下横刀护身,却听清脆的一声“啪”,他的脸上已被柳浪打了个巴掌。公孙豫又羞又怒,依稀间看见柳浪正在眼前,又是一刀直劈而去,刀刃到时,柳浪又已躲了过去,那棍尖却斜斜地从一边递出,使劲戳了一下他的屁股。 柳浪恼他乃淮南派的人,下手毫不容情,无论公孙豫怎么去躲闪防护,柳浪的棍尖便如长了眼睛一般,总追着他的屁股跑,隔一会儿便狠狠地戳他屁股一下,公孙豫狼狈不堪,柳浪心想捉弄他也够了,见他从自己身后一刀拍来,反身便是一掌,印在了刀背之上,公孙豫只觉一股极大的力量从刀背传来,大刀便要捏不住了,却又怎肯舍了兵刃,忙用力捏住,终于连人带刀往后猛退了五步,到了彭越等人前面。公孙豫羞愧难当,双眼看着柳浪,却也不敢再向前一步了。 那七个人见公孙豫狼狈地败退,心中又喜又惊,喜着是公孙豫出丑,惊者是柳浪如此厉害,不知该怎么对付为好。 柳浪道:“快放了她,还让我亲自动手不成?”彭越等八人又是一愣,若说就此放了何倩,心中是万般不甘,但却没一个人敢出口反驳。公孙豫见众人一片沉默,叫道:“大家一起上呀,他难道有三头六臂不成?”却没有一个人吭声附和,连他自己也没敢上前去。正在此时,原处一个声音传来:“他说的是呀!你们都怕么?” 众人齐往坡下看去,一条黑影从远处向坡上奔来,柳浪看他奔走的姿势,心道:“不妙,是他!”原来来的乃是孙佑,柳浪忙低声对李茜若道:“待会儿你趁我缠住那些人,快去救了何倩。”李茜若点了点头。 不多时,孙佑已到了柳浪跟前,笑道:“想不到今天一晚和你见了两次面。”柳浪笑道:“我更是想不到。”孙佑道:“一对一,我们中间没一个是你对手,只好大家一起上了,你意下如何?”柳浪笑道:“那便来吧。” 孙佑回头对后面八人道:“一起上吧。”柳浪只见他袖中金光一亮,孙佑两柄短匕划了过来,柳浪见李茜若在自己左边,忙往右一跃,孙佑见李茜若在他左边,早料到他会往右躲,招式尚未使老,已然变招,左剑刺柳浪胸前“紫宫”,右剑斜刺柳浪手肘“曲池穴”。柳浪吃了一惊,来不及去挡,木棍横扫,拂向孙佑面颊,此时柳浪手中兵器较长便占了便宜,孙佑忙回剑去挡,柳浪趁机,再向右滑了三步。 公孙豫此时见孙佑到了,添了一个强助,又见孙佑与柳浪拆了两招,并没落于下风,不禁胆色又壮,叫道:“大家上吧,今日若被他溜了,咱们可都丢脸了!”说着提起大刀又冲了上去,其余七人见势,各执兵器便跟了上去。柳浪心道:“正要引你们都向我出手。”当下清啸一声,转身便跑,孙佑及其余八人忙尾追而去。 李茜若见柳浪引开了众人,忙奔到树前,一剑将缚着何倩的绳子斩掉了。何倩歪头不去看她,李茜若提着剑,有千言万语要讲,却吐不出一个字。 孙佑见柳浪仗着轻功,与众人兵刃都不接一下,叫道:“你净是跑,这架可怎么打?”柳浪猛一转身,见李茜若已救了何倩,笑道:“现在便来与你痛快地打上一场。”木棍扫了过来,孙佑挡了挡,已见到了李茜若与何倩,心道:“若捉他不住,捉着李小姐也好。”当下道:“来两个人去将那两个女的擒了。”彭越道:“让我们去吧。”当下扯着他师弟于衡转身上坡。柳浪一急,便要回去,孙佑与其余六人又将他围住,柳浪道:“你们快让开!”孙佑道:“你有本事打出去。”舞着双剑又冲了上来,柳浪一心想去助二女,心下不禁慌张,斗了十几招,忽感力气乏了。这一晚上,心情大起大落,又连斗了数场,柳浪感到疲惫袭来,心道:“怎么办呢?” 李茜若正不知该如何跟何倩讲话,忽听背后坡下叫喝不断,叫道:“啊呀!柳浪还在跟他们打着呢!”说罢转头往坡下看去,何倩也不禁往坡下看去,隐约看见柳浪的身影在兵刃间晃动,天地间的一切仿佛都失去了颜色,何倩只觉什么也听不到了,眼前闪着的只是柳浪的身份。 李茜若正焦急间,忽见坡上两个人往上面跑,仔细瞧去,知是七剑门的彭越与于衡,心中暗道:“糟了!”一歪头,却见何倩仍失神地望着坡下,却也不及细想何倩究竟在想些什么,叫道:“何姐姐,他们追来了!咱们先走吧,柳浪应该能全身而退的。”哪知何倩似没听到一般,仍是愣愣地望着下面。眼见彭越二人追近,李茜若上前两步,抓着何倩的手便往后面跑,何倩全身有如无力,被她拖着跑动,眼睛却仍看着坡下战团。 彭越与于衡奔上坡头,见二女已从另一边奔离,于衡道:“师哥,咱们追吧!”彭越回头看了一下,柳浪仍以一人之力与七人斗得难解难分,便道:“好,咱们追过去。” 李茜若拉着何倩奔了许久,已看不到后面追来的彭越二人,却觉何倩将手使劲一甩,挣脱了自己的手。李茜若回头惊疑地看着何倩,何倩以眼视地,不去看她,低声道:“你们不用管我了,我以后也不想再见到你们。”说罢转向一边便走,李茜若忙上前拉住她道:“等一下,何姐姐,现在他们正四处找我们,你一个人走太危险了,咱们先找个安全的地方好么?”何倩道:“我的安危不用你们管!”说完便往前走,李茜若看她孤寂的背影,心中竟十分难受,忽想:“我若就此让她离去,回头怎么向柳浪交代?”当下喊道:“何姐姐,你便这样离开,不见柳浪一面?”果然,何倩一听这话,立刻停下了脚步。李茜若又道:“柳浪待你如何,你比谁都清楚,你就不打算和我们面对面了结我们之间的事,而你自己独自一人离开?” 何倩愣在原处,一动不动,过了好一会儿,才转回身来:“我离开了,对你来说,岂不是好事?为什么你要千方百计留我?”李茜若隐约看见她脸上有泪光,当下叹口气道:“我不知道。我看着你走,心里难受得很,而且我也知道,倘若你真的走了,柳浪一定会非常,非常难过的,我不愿让他难过。”何倩看着暗中,李茜若双眸中流露出的光芒,她想恨眼前这个人,却恨不出来,愣了一下,泪眼模糊中,竟出现了柳浪的头像,那是她多么喜欢的一个人啊,但是为什么他还会喜欢上其他女人呢? 何倩知道柳浪心中一定还有自己,但她无法忍受自己其他女人共享柳浪的心。耳边李茜若又道:“我知道你在柳浪心中的地位,我知道他喜欢你,但我真的控制不了我自己,我不能骗我自己。何姐姐,我知道是我不对。”何倩想转身离开,从此忘了柳浪,却又很想立刻冲到柳浪面前,亲口去问他一问,但是双腿却如灌了铅一样,动不了了。 李茜若见何倩立住不动了,知道她内心深处必定百转千回,也不去说话。正在此时,却听到一边传来脚步声,李茜若忙奔到何倩身边,想走已然来不及了,彭越的声音传了过来:“原来你们在这里,可让我们找的苦。”李茜若也不讲话,见何倩也没什么反应,拉住她的手便要转身逃开,却见后方已立了一个人,李茜若定睛一看,竟是谢朝风,双脚顿时动不了了。 谢朝风淡淡一笑道:“我和你在一起这么久,也没发现你这么伟大,竟也来救她。”说着指了指何倩。何倩却不去理他。李茜若道:“不用你管,你究竟想干什么?”谢朝风道:“从小到大,我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哪知道这次输在一个乡巴佬的手里,我不甘心!”李茜若看他说得咬牙切齿的,不禁心中发毛。谢朝风忽然改变语调,温柔地道:“茜若,你真的想清楚了吗?你再好好考虑一下,现在你再改变主意,我们一切还像原来一样。” 李茜若看他说得柔和,却感到一种深深的厌恶,当下道:“不用考虑了,我在很久很久前,就已经喜欢上他了,而且会一直喜欢到很久很久以后的。”谢朝风眼中发出嫉妒与愤怒的光芒,狠狠地道:“那就别怪我动粗的了。”李茜若一惊,却听谢朝风道:“你是否想着你的刘义会来救你,我告诉你吧,他早已被擒住了!”此话一出,何倩立刻一抬头,盯着谢朝风,李茜若也立时露出痛苦的表情,但是那表情一纵即逝,李茜若看了一眼谢朝风,道:“我不相信,凭你们又怎擒得住他?”何倩微转过头,看着李茜若那带有自信,骄傲与幸福的脸,一时间百感交集。 September 24 六十一、洛水之滨二人一直朝东行,过了许久,便折而向南,竟到了洛水之滨。柳浪跟在二人身后,见二人始终身隔约二尺,也不交谈一句话,心下正疑,却见前面忽而一亮,抬头看去,洛水之边立了一座亭子,亭子四周檐上挂了不下二十盏灯笼,将一个亭子照得明亮非常,亭子四周栽着各种名花,香味阵阵,此时夏夜凉风习习,当真是个极美妙的地方。 柳浪走近几步,躲在花丛之后,看着谢朝风与李茜若二人登上了亭子,只听谢朝风略带骄傲与欢喜的声音道:“我特意让人将这里布置了一下,你看还漂亮吧!就只可惜缺了天上的明月,要不然你我赏月饮酒,岂不是人生妙事!”柳浪定睛去看李茜若的神情,见她脸上并无喜色,仍是冷冰冰的。谢朝风似乎没有察觉到,接着道:“过几天就是老爷子大寿,这几天我一直忙着,今晚忙里偷闲,才得到与你独处的时间。”说着伸手去搭李茜若的肩膀,却见李茜若一斜身,谢朝风的手顿时搭了个空,悬在空中,尴尬非常,谢朝风将手缓缓收回,走到李茜若身前道:“你是怎么了?最近对我爱理不理的,是怪我进来没有好好陪你吗?你是知道的,我最近是真的忙,你看,这么忙我还特地抽了个时间来陪你。”说着又伸手去揽李茜若的腰,李茜若又一转身,谢朝风又揽了个空,不禁怒气上来了,大声道:“你这是干什么!”李茜若抬头道:“你自己知道,非要我逼你你才说吗?”“到底什么事?”谢朝风一脸无辜,李茜若道:“你有什么事瞒着我,还瞒了我这么久?”谢朝风被她这么一问,心下不禁一怔:“是什么事呢?是我们计划在老爷子大寿之日动手的事?不会的呀,她又怎么知道?”当下道:“我又怎么会骗你呢?”李茜若道:“你不说是吧!”谢朝风道:“是根本没那回事,你让我怎么跟你说?”说着一摊双手,李茜若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轻轻地道:“那么,你能告诉我,孙佑是谁?”“孙佑”两个字一出口,谢朝风脸色略微一变,失口道:“怎么?你从什么地方听来的?”说话声略带结巴,李茜若双目如电,盯着他看了眼,道:“你竟然如此骗我,瞒我!”说罢转身拂袖便行。 李茜若转身要走,谢朝风忙上前一把拉住了她,李茜若使劲甩手道:“你放手!”谢朝风道:“你听我说!你听我说!”李茜若静了静,道:“好 !你说吧,先把手放开!”谢朝风收手道:“我知道这件事是我瞒你了,但我也是为了我们的幸福啊!当日在你家船上,你说你爹讨厌习武之人,且想在你们老家找个人将你嫁了,我着急啊!我便想法子让你爹了解我,喜欢我,让你爹知道习武的好处!”李茜若接口道:“于是你便找孙佑来扮盗贼打劫我们,让我父母受惊,让我受辱?”谢朝风道:“可能他做的过火了点,但即使他不来,清风寨的人也看上了你家了。”李茜若道:“那你的意思是说你半点没错了?”谢朝风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但你是知道我的愿意的!”李茜若又道:“好!这个且先不提了,那你在醉月楼里又邀孙佑来对付刘义是什么意思?人家刘义帮过我家多次,又初来洛阳,你又为什么要与他为难呢?”谢朝风原本并不十分激动,此时听李茜若提起柳浪,顿时怒道:“你家的事可以搁下,为什么你对刘义的事反而那么关心呢?他刘义是什么人?只不过是个乡巴佬,一个略懂点武功,略带滑头的乡巴佬!”柳浪在不远处,心下微怒,终于按下怒火,去听李茜若怎么说,只听李茜若高声道:“不准你这么说他!他出身不好,但他为人正直,急人所难,比你这种忽作妄为的富家纨绔子弟强上百倍!”柳浪心下顿时舒服异常,想不到自己在李茜若心中地位如此之高。 谢朝风听她这么说,怒气再盛,大声道:“我胡作妄为?我是纨绔子弟?我为你从福建一直追到浙江,又做你家船上的舟子,你以为我愿意吗?我堂堂飞龙镖局的少镖头要受你们的闲气吗?”谢朝风说到这里,忽然大叫道:“我明白了!我做的那些事原本便无伤大雅,你却为何如此恼火,其实你只想找个借口甩了我,你心里有了别的男人!”谢朝风对着李茜若大叫,李茜若却不说话,神色倨傲。谢朝风大叫道:“说!是不是刘义!一定是刘义!”远处的柳浪心下一惊,忙仔细去听李茜若如何回答。 谢朝风冲上前去,抓着李茜若的胳臂,李茜若使劲一甩,挣脱了谢朝风的双手,后退了两步道:“不错,我是喜欢上了刘义,那又怎样?他为人光明磊落,正直体贴,我喜欢他,我喜欢他!”花丛后的柳浪心跳立时加剧,虽然他心中已有点猜测,但此时听李茜若亲口道出,又是对谢朝风直言,心下又是紧张,又是有点欢喜,感觉脸上也微微热了。 谢朝风听李茜若讲完,立时便如发了疯似的,直冲了上去,双手如箍又抓住了李茜若的胳臂,叫道:“他有什么好的?为什么你会喜欢他,我对你是那么好!”声音叫得极高,有声嘶力竭之感,接着谢朝风又道:“何况他与何姑娘那么好,你为什么偏偏喜欢他!”李茜若想也不想,答道:“我不管他喜欢谁,但我就是喜欢他,我喜欢他!”说完猛一跺谢朝风左脚,谢朝风吃痛,双手便略松了点,李茜若趁机抽身出来,转身便要出亭。 谢朝风抖了抖左脚,疼痛稍减,见李茜若正要出亭,心下不禁恨意又生,冲上前去,双手抱住了李茜若,李茜若大惊,拼命挣扎想要挣脱,无奈谢朝风膂力强于她,硬生生地被扳过身体,谢朝风此时双眼通红,脸部扭曲,早已失却了常性,将李茜若扳倒在地,便去撕她的衣裳,李茜若一边使劲挣扎,一边大叫:“救命!救命啊!”心下恐惧至极,眼泪不禁涌了出来。 柳浪看到这个变故,大叫道:“住手!”从花丛中闪出,三两步便纵到了亭上,手中木棍一棍便打在了谢朝风右肩上,谢朝风肩上吃痛,顿时滚到一边,抬头一看,见来人正是柳浪,左手捂着右肩,恨恨地朝两人看了一眼,起身带跑地走了,柳浪想想也觉不好追去,低头见李茜若已坐起身子,身上汗衫小半边已被谢朝风撕去,挂在一边,双手捧着两腿,将头枕在腿上正哭着。 柳浪见她肩头耸动,爱怜之意大盛,俯身蹲下,拍了拍她的肩道:“没事了,没事了。”李茜若却不理他,只是放声哭着,过了许久,才渐渐止住了哭,微微抬头,见柳浪仍蹲在一边,看着自己,低声道:“你躲在一边,刚才我讲的话,你都听到了?”柳浪点了点头。李茜若顿了顿,才慢慢道:“那你知道我喜欢你了?”柳浪又点了点头,转头看一边地上,过了许久,没听到李茜若再讲话,转头回来,看了李茜若一眼,却见她双目正盯着自己,火热的眼中射出两道热辣辣的目光,柳浪想转开头,却已身不由己,李茜若嘴唇微动:“那么,你心中可有一点点的喜欢我?”柳浪不假思索,答道:“喜欢。”正不知如何再往下说,只见李茜若将脸凑到近处,盯着柳浪看了眼,双唇便吻了过来,与柳浪的双唇贴在了一起。 柳浪双目一睁,忽而想起了何倩,心道:“不行!我怎能对不起何倩。”但却无力从李茜若唇边走开,只觉李茜若双唇比自己稍热一些,却异常甜美。 过了一会儿,李茜若才将双唇从柳浪唇上离开,早已不哭了,脸上还有一片绯红。柳浪也觉脸上烫烫的,忙立起身来,见李茜若仍坐在地上,便伸手去扶她起身。两人均不讲话了,立在一边的栏杆前,望着不远处的洛水滔滔。 凉风一吹,柳浪顿时冷静了下来,那洛河缓缓的水中竟浮现出了何倩的脸。何倩脸上仍带着微笑,双眼中却射出哀怨的眼神。柳浪心下略感内疚,忽然身边的李茜若道:“你想起何姐姐了?”柳浪一愣,转头道:“怎么?你怎么知道?” 李茜若道:“我看你眉头一皱,我自己也想起她了,所以我猜你一定想起她来了。”柳浪点了点头。李茜若道:“你内疚了?”柳浪又点了点头。李茜若叹了口气道:“那么你是不是真的喜欢我?”柳浪也问自己,“你是不是真的喜欢她?”回想一路上经过,从遇见李茜若那天开始的点点滴滴,柳浪终于明白了,自己是真的喜欢她,当下道:“我的确是喜欢你的。”李茜若看他双目眼神真诚,心下略洗,忽而又道:“那你喜欢何姐姐么?”柳浪几乎不用多想,心道:“我又怎能有一天离开何倩呢?”当下也点了点头。 李茜若道:“我知道你一定也喜欢她,我以前以为,男人若真的喜欢了一个女人,那么便不会再喜欢另外的女人了,否则便是朝三暮四,我向来不耻的。但今天我才明白,我知道你喜欢我,但我也相信,你是真心喜欢何姐姐的。人间有些事,真的是很难想清楚的啊!”柳浪点了点头,心道:“我又岂不知,只是不知该如何向何倩交待。”李茜若道:“都是我不好。”柳浪忙道:“这不怪你。”李茜若点了点头:“我师父曾对我说,一旦你看上了一个好男人,一定要抓住机会,千万别让他逃走了,因为这世间太少好男人了。刘义,为什么我偏偏看上了你呢?”说着转头去看柳浪,满目柔情,柳浪不禁伸手拂了下她如丝的秀发,微笑道:“是天意如此吧!” 李茜若甜甜一笑,说道:“你有什么事瞒着我吗?刘义。”柳浪一愣,心道:“她对谢朝风欺骗她一事耿耿于怀,虽然我对她所瞒并无对她不利之处,但我连真实姓名也瞒她,恐怕比谢朝风要过分多了!”李茜若见他许久不答,笑道:“你有很多事情瞒我?”柳浪点了点头,李茜若脸上的笑容凝住了,看着柳浪。柳浪慢慢地道:“其实我不是刘义。”“什么?”李茜若失声叫出。柳浪看她惊慌的样子,随即明白了她的误解,便道:“我是我,但我真正的名字不叫刘义。”李茜若伸手捂了捂胸道:“吓死我了,原来是这样。”说到这里,忽然抬头惊道:“你不叫刘义?”柳浪点了点头道:“余福也不是我表亲,只是当日我被叠剑派追捕,病急乱投医,便到了你家的船上躲避,我真名叫做柳浪。柳树之柳,海浪之浪。”李茜若静静地听他讲,接口吟道:“柳浪,柳浪。”笑道:“可比刘义好听多了。”柳浪却不笑,接着道:“我便将我的一切身世告诉你。”李茜若见他神色凝重,也便不再多言。柳浪道:“我父亲叫柳天,我母亲叫谢柳岚,我外公便是飞龙镖局总镖头谢图山。”“什么!”李茜若大惊。柳浪接着便将自己母亲如何与父亲相遇,如何离家私奔,如何生下自己与妹妹,又如何被谢图山追上,如何双双殉情,自己的妹妹如何在襁褓之中便坠江而死,自己又是怎样受李奉天所救,在小渔村生活了二十余年。李茜若越听越觉惊奇,想不到平日笑嘻嘻好像不受任何事情拘束的柳浪,心中竟埋了如此多的事,忽想到柳浪对自己如此信任,将一切都告诉自己,心下不禁喜悦。 柳浪一直讲到自己通过谢朝风进了飞龙镖局,李茜若听到谢朝风三个字,脸色一变,liul 早已察觉到,忙道:“以后我不在你面前提他了。”李茜若道:“没关系,现在咱们还住在飞龙镖局呢,又怎能不再牵扯到他?”柳浪点了点头。李茜若想了想他刚才所讲的一切,道:“那么你父母很可能是你外公害的?”柳浪点了点头,又道:“但现在我倒不怎么相信那是我外公干的了,当年的事,或者真的是有误会,我还会细查清楚的。”说到这里,心道:“若真着手查的话,应该从淮南派戴学胜开始了。” 李茜若又问:“那你当时又为什么被叠剑派追捕,叠剑派又是些什么人呢?”柳浪心道:“我倒还真有那么多事没告诉她。”当下将叠剑派的来历大致讲了一下,又简要将陈环玉等人介绍了一下,忽道:“有一个你见过的人,我怀疑也是叠剑派的。”李茜若一愣,心道:“我见过的人?”当下问道:“我见过的人千千万万,我又怎记得有这么一个人呢?”柳浪道:“你一定对这个人有印象,事实上,凡见过他的人,没一个能对他视若无睹。”李茜若又想了一下,仍摇了摇头,柳浪道:“你可记得意池花会?”李茜若一听,当下脱口而出:“言枫!”柳浪点了点头:“正是,我从没见过如此让我正视的一个人,一个同龄人。”李茜若望着柳浪如此严肃的脸,发现了柳浪的另外一面,心底喜悦非常,心道:“为什么不是我先认识你呢?”忽道:“我想知道你是怎么认识何姐姐的。”柳浪一怔,看了眼李茜若闪着光芒的双眼,道:“这也是我要说的,我为何会被叠剑派追捕的。”于是便将第一天与何倩相遇的情形说给李茜若听,一直讲到迷林之中,天目山上,柳浪正讲到与陈环玉打赌,忽然想起几日前何倩曾对李茜若讲过一遍这些事情,当时自己躲在屋顶之上,至今想起,何倩当时那种欢喜的感觉似乎仍能触到摸到,李茜若见他停住,低声道:“接着讲。”柳浪略停了停,接着往下讲,却仔细去看李茜若的脸,见她听得非常认真,仿佛在逐字逐句地琢磨。 李茜若听着柳浪的声音,回想着当日何倩所言,竟自己有点迷惘了:“他们出生入死,如此的关系,为什么我偏偏要来插上一手,何姐姐能容忍与我共侍柳浪一人吗?即使她愿意,我自己愿意吗?”柳浪也觉察出了,问道:“你怎么了?你怎么了?”李茜若回过神来,低声道:“柳浪,你再仔细想想,你真的喜欢我吗?”柳浪低头去想,终于再一次证实自己实在无法抗拒李茜若的光彩,于是双手把住她的两臂道:“我不会骗自己的,我实在是喜欢你。” 柳浪的话一时间驱散了李茜若心中的疑惑,于是她甜甜地一笑。柳浪道:“咱们回去吧!终究要回去的。”李茜若道:“你想好了如何跟何姐姐说吗?”柳浪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实在无法想象她的反应会是如何,但要我现在舍弃你,却也是千难万难。”李茜若道:“咱们先回去,随机应变吧!要不先瞒着她?”“不行!”柳浪道,“那样就更对不起她了。咱们走吧。”柳浪转身要走,李茜若也转过身来,与他并肩而行,走了两步,便抓住了柳浪的手,柳浪握着她的手,心道:“她与何倩真的是很不一样啊。”李茜若低声道:“我要牵着你,我怕被你丢掉。”柳浪心下感激,紧紧地握住她的手。 两人偕臂同归,柳浪便给她讲些海边渔村的趣事,李茜若听了兴趣盎然。不觉间已到了飞龙镖局门外,两人同时停下脚步,李茜若将手从柳浪的掌中抽了出来,说道:“咱们一起去见何姐姐么?”“嗯。”柳浪点了点头。 二人过了镖局,一起来到了厢房外,见何倩房中有烛火之光,二人一同行到了那门外,敲了敲门,却没人反应,柳浪叫道:“何倩,何倩,你在吗?”叫了两声也无人应答。柳浪道:“奇了,灯亮着,人却不在,要不咱们先各自回去吧。”李茜若道:“何姐姐会不会出事了?”柳浪一听,心道:“谢朝风会不会回来对付她!”一想到此,心里一沉,忙一脚踢开何倩房门,冲进屋去。 September 21 六十、是与不是柳浪只觉喉间哽住,连呼吸都似乎难以进行了,怕谢图山对谢夫人不利,往房内仔细看。 却见谢图山伸手将谢夫人慢慢扶了起来,眼中竟似有泪光闪动,对谢夫人道:“这件事慢慢再说吧!你先吃了饭,休息一下。”谢夫人道:“那你还赶她不赶?”谢图山叹了口气道:“都已经过去二十余年了,有些事情我也不记挂在心上了。你先吃饭吧。”谢夫人倒是不敢再多言了,迎帘与两个婢女忙上前来伺候谢夫人吃饭。 柳浪看谢图山立在原处,看着谢夫人吃饭,目光和善,耳边却回响着谢图山的话:“都已经过去二十余年了,有些事情我也不记挂在心上了。”心道:“是什么事,他不记挂于心了。他到底有没有逼死我父母?还是他此时已后悔了,就不再记挂自己当年的恶行了?”心中虽这么想,但见谢图山对谢夫人如此,隐隐有种感觉,谢图山并非自已以前想象中的那样一个人。 谢图山等谢夫人吃完饭,又安慰了几句,让她好好休息,便出了屋,谢夫人也不再吵着去找谢柳岚,坐在床边痴痴地想着心事。 柳浪等谢图山稍走远了些,心道:“我一定要亲口问问他!”于是不自觉地便跟了过去。 谢图山一直行到了镖局西南角的一个房中,那房中早已点上了灯。柳浪躲到窗外向里看,那房间有两进,里面一半铺了张床,而外面环立了几个书架及一张大书桌,柳浪心道:“这该是他的书房了吧。” 谢图山进屋后,便坐到了书桌前,看着灯花发呆。柳浪这时才真正仔细打量起谢图山来,谢图山年逾花甲,白须白发,额上也刻了几道深深的皱纹,此刻他一人静静地坐着,才略显了些老态,但神色仍极是威严,柳浪不由得从心中产生了中敬佩之情。 谢图山坐了许久,终于重重地叹了口气,仿佛遇上了世间极为难解的事情,随即翻开了桌上的一本书看了起来。柳浪的心中早已躁动起来,有个声音不住地问:“是不是他逼死我父母的,是不是他?到底是不是他?”柳浪猛摇了下头,心道:“好!我就去问个明白!”转身便朝书房门口走去,刚走了两步,却又马上停了下来,另一个声音在问:“倘若真的是他怎么办?怎么办?我看还是自己去查明白了吧。”想到这里,柳浪便又一转身,但心中却又着实不甘心,现在,就在此时,谢图山离自己这么近,这是多么好的一个机会啊!自己怎能就此放手,但如果去问,该怎么说,该怎么问?又该怎么去承受结局呢? 柳浪只觉自己一时间被分成了两半,一边极力向谢图山靠去,另一边却怎么也不愿与谢图山见面。正彷徨不定间,一不小心,“啪”一声,柳浪碰上了窗子,虽只脆脆的一响,屋内的谢图山已大声喝道:“谁!谁在外面?”柳浪心道:“此时逃走已不合适了。”只好深深吸了口气,走到书房正门,推门进了去,躬身道:“晚辈刘义拜见谢总镖头!” 谢图山细看了一下,想了想道:“咱们中午在花园中见过面的?”柳浪答道:“正是。”谢图山默念了声:“你叫刘义?”忽而又道:“你抬起头来我看看。”柳浪竭力抑制住自己内心的心情,缓缓抬起头来,两人对视了一眼,谢图山只觉柳浪两道目光逼了过来,心下一动,问道:“咱们以前没有见过吧?”柳浪道:“没见过。”谢图山心道:“没见过,但为何有一种极为熟悉的感觉呢?”这种感觉仿佛许多年前自己曾经经历过。谢图山道:“你这么晚了,怎会一个人在我窗外?”柳浪略想了想道:“晚辈久闻谢总镖头威名,此次蒙朝风谢兄引入府中,今天午后才碰到总镖头,还来不及相见。适才在花园中散步,见总镖头回房,便跟了过来。想单独拜见一下总镖头,却又不敢进屋,哪知一不小心碰到了窗子,被总镖头发现了。”谢图山听他讲得入理,便道:“原来如此。”忽想:“我觉得他熟悉,是否因为我见过他的长辈呢?”当下问道:“你是何方人氏,家中还有些什么人呢?”柳浪迟疑了一下,涩涩地道:“我家在浙南瑞安府,父母早亡,自小由一个伯父带大,伯父只是个渔人,略懂些粗浅地武艺。”谢图山觉察到他言语中苦涩的味道,只道他身世可怜之故,当下也不多问。 柳浪心下却道:“怎么问他呢?”关于我父母地事。想了一想,便问道:“谢总镖头年逾花甲,对自己地一生是怎么看的呢?”谢图山听他这么一问,顿时愣住了,口中喃喃:“我地一生。”前尘往事断断续续地浮现到眼前来,慢慢说道:“我自小离家远游,弱冠时拜入精拳门门下,勤习武艺,六年后出了师门,重新浪迹江湖,竟也结识了一些江湖上地朋友,三十岁时,创立了这家飞龙镖局,苦心经营数年,飞龙镖局在江湖中算是名声显赫,此后三十余年来,飞龙镖局所押之镖何止千万,而且声威日震。”柳浪见谢图山原本神情略带迷茫,讲到后来意兴飞扬,豪气涌现,心下敬佩之情又增,却开口问道:“谢总镖头一世英伟,可也曾遇到什么不如意之事?” 谢图山原本兴致极高,经柳浪一问,眼中精光顿时一暗,默默一想道:“若说有什么不如意之事,只怕是……”讲到此处竟停了下来,柳浪却迫不及待地道:“可是关于你唯一女儿谢柳岚之事?”谢图山一怔,抬头去看柳浪,却见柳浪眼珠一时明亮非常,正盯着自己看来,竟不禁地点了点头。 柳浪见他一点头,只觉胸口心脏急速加快跳动,开口道:“江湖谣传你逼死你亲生女儿女婿,可也确有此事?”讲到后来,柳浪只觉耳中嗡嗡大响,全身如入沸水,就要控制不住自己了。 “啪!”一声响,谢图山拍案而立道:“你是听谁说的!”柳浪被他一喝,顿时清醒了些,却仍低低地问了声:“此事是真是假?”却再也不敢去直面谢图山,目光朝向地下。谢图山“嘿嘿”笑了两声,朗声道:“谢某人行事何须天下人操心,天下有谁管得到我,有谁配过问一句。”柳浪听他不承认却也不否认,缓缓抬头道:“那么究竟此事是真是假?”谢图山听他第三次问出这句话,又是一愣,看着眼前这个奇怪的年轻人道:“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柳浪将头猛地一抬,大声道:“我只想知道,究竟此事是真是假!”谢图山的双眼与柳浪地双眼又对视了一下,谢图山仿佛觉得眼前这个少年是个谜,一个奇怪的谜,内心中正要回答他的话,却忽然转口道:“是便是,不是便不是,真相在那边,谢某不愿多说。” 柳浪此时已完全冷静了下来,躬身道:“晚辈冒昧打搅了,告辞。”拜了一拜,缓步走出屋来,刚才的一番对话简直便如一场大战,柳浪拖着一双已失去知觉地双腿,出了屋。 谢图山看着这个年轻人缓缓出了屋,身心也俱已疲惫,一下子坐倒在椅子中,心潮涌动,不住地在问:“他是什么人?他究竟是谁?” 柳浪全身仿佛已失去了知觉,只是机械地摆动着双腿,适才与谢图山地对话一遍一遍地在耳边回响,柳浪心道:“我终究没有真正地知道谢图山究竟有没有逼死我的父母,那么刚才我为什么不继续问下去呢?”柳浪苦笑了一下,他自己也想不通这是为什么。忽然他心下一颤,竟发现自己在内心深处已经否定了谢图山逼死自己的父母,或许这就是刚才他没有追根刨底地问下去的原因吧。 想着想着,柳浪已回到了厢房之外,心道:“是否要先去看一下何倩?”转头去看,何倩与李茜若二人的房间竟均无灯光,心道:“难道她二人出去玩了?”转身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刚一坐下,只听屋外一人低声喊道:“刘义,刘义。”柳浪心道:“会是谁呢?”起身去开门一看,却见一个蒙面人立在屋外一丈远处,双目如电,看着自己。柳浪细细一看,此人正是谢朝风邀来在醉月楼与自己作对地蒙面人。蒙面人道:“当日醉月楼一战未休,今日我携了兵器来,再战如何?”柳浪原本全身软绵绵的,此时听他这么一说,顿时略增了些力气,蒙面人不等他答话,笑道:“若是有胆,便跟我来!”转身便走,柳浪道:“即是如此,却之不恭。”转身回屋抄起床边的短棍,带了房门,便跟着跑了出去。 蒙面人在花园中转了两步,一纵身上了一边的屋顶,往镖局之外奔去,柳浪紧随着踏风而去。蒙面人对镖局中地形十分之熟,没几下子便出了镖局的南门,继续向南奔去,柳浪仗着轻功绝世,紧追不舍。 奔了许久,南大街上地繁闹喧嚣之声已不再听得到,蒙面人却仍无停脚之意,一直到了洛阳城南郊野才停下身来。柳浪见他停下身来,也停住脚步,立在他身后。蒙面人回转身体道:“想不到你是这么一个厉害的人物,这倒出乎我意料之外。”柳浪笑道:“恐怕我的厉害之处,你见识的还不足!”“哦?”蒙面人道,“你还有什么厉害之处?”柳浪道:“我知道你是谁。”“是么?”蒙面人道。柳浪道:“我们早在醉月楼碰面前便见过了,只是你不知道我,我却一直记得你。”蒙面人不讲话了,柳浪接着道:“你与谢朝风是好友,受他之托假扮盗贼上李运亨的船上去打劫,再假意败给他,我若料得不错,他是为了得到李运亨女儿地芳心才这么做的,要不然凭你的武功,又怎么会败给他。我到了洛阳后,谢朝风假言先去醉月楼订位子,实则去邀了一批人来跟我为难,胡三那一伙人也是他邀来的,除此之外,他怕胡三等人不济事,还另行连你也叫上了,因怕我们几人认得你,你便蒙面出现。”柳浪笑道,“我讲得没错吧!孙——佑——”柳浪“孙佑”二字一出口,那蒙面人仰头一笑,伸手揭下了面纱,掷到地上,果然正是孙佑!孙佑道:“果然是厉害,竟连我的名字也知道了。只是你有一点没猜对。”柳浪道:“是什么?”孙佑道:“那就是朝风老弟请我去李运亨船上扮盗贼的原因,他并非为了李运亨女儿的芳心,而是为了多的李运亨的芳心。”柳浪一听这话,顿时想起了在李运亨船上那日偷见到李茜若与谢朝风私会的情景。李茜若道李运亨不喜习武之人,谢朝风正好借孙佑的表演,既提高了自己在李运亨心中的地位,又让李运亨改变喜文厌武的心结。当下对孙佑道:“不错,这一节我原先的确想错了。” 孙佑道:“醉月楼上比拳脚输了你一招半式,今日就来比试一下兵刃!”说着急向柳浪冲去,柳浪见他手中空空,何来兵刃,陡然间,只见一丝微光从孙佑袖中闪出,心下已知孙佑地两把短剑被他藏于手袖之中。正想之间,孙佑已到眼前,左手短剑斜划,右手短剑横勾,柳浪却不去接招,身子一晃,躲了开去,后撤两步,手中木棍直挺向孙佑。兵刃上讲究“一寸短一寸险”,但凡所用兵刃极短者必有惊人造诣,孙佑便是如此。当日在李家船上,柳浪曾亲见孙佑以短剑抵挡清风寨田老大狂风暴雨式的大力猛砍,此刻自己所使的三十六路摸狗棒法,十招中竟有九招被孙佑用短剑挡住,另有一招孙佑也轻巧地避开,他认招之准,辨位之确,柳浪不禁从心中暗生佩服之意。 柳浪又使数招,仍是无法占到半点上风,心道:“自从知道了绝世秘籍的秘密后,一直诸事缠身,即使抽点时间出来练习一下,也不过是内力心法或是拳法,看来以后得多花点时间看看棍法一类。” 过不多时,柳浪三十六路棒法使完,招式上一滞,孙佑趁机,两把短剑在柳浪的棒影中突了出来,幸而柳浪眼明身快,瞬间将身子一移,退后五步。 孙佑笑道:“你的轻功真高明。”话音一落,扑了上来,短剑舞动,招招击向柳浪身上要穴。柳浪道:“让你试试这路棒法。”棒法陡变,将七剑门的剑法化为棒法,孙佑架了两招,奇道:“你竟还会七剑门的剑法,果然不简单。”柳浪笑道:“若是简单,谢朝风便不用请你出马了吧!”孙佑笑道:“你说的也是。”提起短剑便又冲了上去,二人以快打快,又拆了五十余招,孙佑的短剑出招又狠又准,无奈柳浪轻功高明,所习又多,孙佑渐落下风。 又斗两招,孙佑猛地拔步向一边奔去,柳浪道:“怎么?”正要相询,只见孙佑一转身便是一剑刺出,此时他离柳浪足有四尺余远,短剑长仅数寸,柳浪心道:“这样怎能伤到我?”随即心下大叫:“不妙!他的短剑内外由两层组成,外面的壳随时可由机括中弹出。”果然,柳浪只觉黄光一闪,一道金光直刺而来,幸而早有准备,木棒横敲,恰在剑壳上一拨,那短剑往一边斜飞出去,柳浪正将棒子收回,眼前又是一道黄光刺来,却偏射向自己右臂,柳浪忙往左闪,躲了开去,那黄光从他身边飞过,插入后面土中。 孙佑见如此发射暗器也没伤到柳浪,转身而走,口道:“我不是你对手,他日有机会再行比试。”话音渺去,人已不见。 柳浪也不去追,心道:“幸好我见过他发暗器伤田老大,否则还真难躲过去。” 柳浪俯身去拾起孙佑短剑外壳,仔细打量,见那外壳极为尖利,壳内打磨得极为光滑,做工精细,心道:“他制这两个剑壳倒也花了不少功夫,就这么一战便将两个剑壳舍了,也真是大方!”心下笑了一回,将两个剑壳收好,便转身回城。 不多时,柳浪已回到了飞龙镖局门外,镖局大门已闭上,柳浪正想从侧门进去,却听“吱啦”一声,侧门打开了,谢朝风探出了头,柳浪不知为何,竟忽然往一边窜去,没让谢朝风看到自己。谢朝风四下看了看,没见到什么人,便走了出来。 柳浪心道:“他弄什么玄虚,这么晚了还出门。”正疑惑间,却见谢朝风将身子一让,一个女子跟着从门内走了出来,柳浪忽觉胸口似被人打了一拳,那女子是李茜若。柳浪当日告知李茜若谢朝风欺骗她时,还怕她伤心,此后见她心绪不佳,颇有些后悔。想不到此时竟见二人深夜偷偷出府,心下不禁又怒又妒。 谢朝风等李茜若出门后,去关上了门,便伸手去拉李茜若,哪知李茜若一侧身避了过去,谢朝风收了手,往一边行去,李茜若在他身旁偏后跟着。柳浪见李茜若刚才一避,似乎仍是不搭理谢朝风,却也不知为何二人深夜外出,于是便在二人后面远远地跟着。 September 17 五十九、共处一室柳浪去将门关了上又回来呆坐了会儿,一抬头见门外又出现了一个影子。那影子迟疑了片刻,终于敲了敲门。柳浪起身去开门,笑道:“怎么又回来了?”“吱——”那门开了,站在门外的不是何倩,竟是李茜若。柳浪一惊:“李小姐,怎么是你?”李茜若道:“有些事我想问问你。”柳浪又是一愣,心道:“有什么事,她要问我。”当下忙道:“请进,请进!” 李茜若进了房间,柳浪将门关上,一边请李茜若坐下,用茶壶给李茜若倒了杯茶,柳浪也坐到了一边。两人几个月前曾同室而处,当时是刀剑相向,互不知悉,此时再次单独而处,均有中奇怪的感觉。柳浪只觉得有点兴奋,却又有些紧张,心跳在不经意间加快了许多。终于,李茜若先讲话了:“何姐姐刚来过啊?”柳浪点头道:“是啊,你怎么知道的?”李茜若道:“我先听到她出门的声音,刚才又听到她回房的声音,我猜想她来你这里了。”柳浪道:“所以刚才我以为又是她在敲门。”李茜若叹口气道:“你们两个真好!”柳浪细细一想,却不知她这话究竟是指自己与何倩两个人好呢,还是两人的关系好,却也不多问。 李茜若沉默了一会儿,又道:“你们在途中碰到了我父亲是吗?”柳浪听她一问,心道:“原来她是来问这件事情的。”其实柳浪碰到李运亨后曾与李茜若遇见一次,当时谢朝风在场,柳浪不愿提起,此时李茜若问起,便道:“是的,何倩已告诉你了?”李茜若道:“何姐姐只是大略讲了一下,我想你一定知道得多一点。”说了这话,耳边不觉又响起何倩讲话的声音,而那声音是那么甜美喜悦,李茜若却觉得何倩的喜悦,在自己听来竟有种莫名的悲哀。 柳浪道:“其实我们遇到你父亲还在上次遇到你之前,上次被鄱阳帮追捕,没来得及告诉你。事情是这样的,那是六月初一,我们无意间到了梁振邦的府上。”接着便将梁府上发生的事悉数道出,一直讲到自己与裴绍坤打斗。李茜若睁着一双妙目看着柳浪,听到他打败了裴绍坤,便道:“你多次相助我父亲,我代他谢谢你了。”柳浪道:“你父亲早已谢过我了,再说,当日我被人追捕,还好上了你家的船才逃脱厄运,你父亲又对我礼待有嘉,我也没向你们说声谢谢。”李茜若点了点头。 柳浪的话已讲完了,仍不见李茜若有要离开的意思,正不知再讲些什么,李茜若又道:“其实我来这里还有另外一件事要问你,还请你如实回答我。”柳浪一惊,心道:“是什么事呢?”当下道:“李小姐请问吧,我自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李茜若点了点头道:“那我便放心了。”沉吟了一下,才问道:“依你看来,风哥的武功究竟如何?”柳浪一听这话,更是吃了一惊,一时间讲不出话,过了片刻反问道:“李小姐为什么会想到这件事呢?”李茜若盯着他道:“我其实早有疑惑,只是一直不说出来。当日他在我家的船上打败青衫强盗,却败给了王霸天,后来在意池边他赢莲花给我,似乎也胜得不大光彩,我觉得他一直有事瞒着我,但是我知道你应该知道的比我多。”李茜若说完,直直地看着柳浪,柳浪支吾道:“这——”李茜若道:“你告诉我,好吗?”这软软的一声哀求,教柳浪实在无法回绝,况且柳浪内心深处也十分愿意将事实说出来,虽然他知道李茜若难免伤心。 “我的确是知道一点。”柳浪道,“你还记得昨晚在醉月楼内,我打跑了胡三一伙人后,又有人来和我为难吗?”李茜若想了想道:“那个蒙面人?”“不错!”柳浪道,“你可知那个蒙面人是谁吗?”李茜若不答,却看着柳浪。柳浪道:“那人就是曾经假扮盗贼上你家船上打劫的青衫汉子,他真名叫做孙佑。”李茜若“啊”一声叫了出来,随即低头想了想,道:“细想招式,两人倒的确有点像。”随即又不语了,低头又想了一下道:“你的意思是他认识风哥?”柳浪点了点头,却见她两眼充满了被人欺骗的凄迷,让人看得心酸,忙转口道:“这只是我的猜想,也不一定对。”李茜若却似没有听到柳浪这句话一样,两眉一锁,一言不发地坐着。柳浪想安慰两句,却不知如何开口。 李茜若又坐了一会儿,淡淡地道:“我明白了,我走了。”说完孤寂地立起身来,开门出去了,柳浪追到门口,看她一直走到了她自己的房间,又进了屋,这才自己关门回到屋内,整个房间却充满了李茜若哀怨的眼神与孤寂的背影,挥之不去。 柳浪重又坐下,心绪不定,一闭上眼,便看到李茜若的脸,于是使劲晃了晃脑袋,想不到的是李茜若的脸之外又看到了何倩的笑靥,柳浪忙立起身来,睁开眼,窗外夏虫鸣叫声传了进来,暂时扫清了屋内的孤寂,但柳浪重一坐下,那鸣虫的声音便被他的思绪排在外面,只有李茜若与何倩的音容笑貌交融在一起,不住地划过他的脑海。 柳浪在屋内来回走了几趟,对自己道:“我太累了,我太累了。”便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去睡觉,却又哪里睡得着,只好重新起来坐在床沿,思绪便无边际地散开,忽又想起了父母,心道:“我父母究竟张得什么模样呢?不知我与他们是不是有些相像。”想起今日在花园中见到外婆,便试图在外婆的身上去寻找母亲的影子,却也摸不着头脑。忽而心中闪过一个念头:“今天我外婆将何倩误认为是我母亲,难道何倩张得竟有些像我的母亲?”于是眼前又闪出何倩的脸。柳浪竟怕再多想下去,忙努力将思绪引向别处。 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真的累了,才躺在床上睡去,心底却有喜喜悲悲的滋味不住泛上来。 次日是八月初四,而谢图山的寿辰便在八月初七,只有三天的准备时间了,飞龙镖局里外上下都忙了起来,购办货物,悬挂红绸,一些与飞龙镖局有交情的客人也都到了洛阳,谢朝风不知是忙于何事,便没时间再陪柳浪三人一同游玩了,只是早上来与三人见了一面,嘱咐家人要好好招待三人,便匆匆离开了。柳浪细察李茜若的神色,见她神情略有恍惚,与何倩聊天也不如前日起劲了,心想定是自己讲的话伤了她的心,不觉有些懊恼。 吃过午饭,与何倩、李茜若一同在何倩房中坐了一会儿,柳浪心想:“让何倩与她单独待一会儿,可能能让她高兴些。”便道:“你们聊b ,我到花园中去散散步。”何倩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道:“也好。”柳浪知道何倩仍怕自己万一遇到谢图山,会做出无法预料的事,便对她笑了笑,这才出了房门。 柳浪出了门后,才想起自己也实在没什么事可干,只好信步朝花园走去,四下看看。 花园中间有个大湖,湖内养了许多红色的金鲤鱼,柳浪立在湖边一棵柳树下,看水中红鱼游来游去,竟渐渐呆了。过了一会儿,从一边传来脚步声,柳浪转头一看,见是昨日见过的谢夫人的侍女迎帘,当下行礼道:“迎帘姑娘,你好!”迎帘也认得他了,便也还了一礼,道:“刘公子一人在这里啊。”柳浪点了点头,心道:“何不问问外婆怎么样了?”于是道:“不知谢夫人可好些了?”迎帘一听这话,顿时眉头皱起,说道:“不知为啥,夫人这次犯病可重了,一直到现在还是静不下来,一直喊着小姐的名字,怎么也不肯睡觉,有好几次还要到花园里来,硬说自己碰到过小姐了,她哪里知道那是何姑娘啊。”柳浪听了心酸,有种想哭的感觉,忙强自镇定了一下,道:“可曾找过大夫看看?”迎帘道:“怎么没有?只是这是夫人的旧疾了,大夫也看了许多,总是无法根治。想根治又谈何容易啊,除非小姐真的回来了。”柳浪默想了一下才道:“有许多事,是再也回不去了。”迎帘也没察觉他这话的味道,正要再说话,却指着湖对面道:“老爷来了。”“老爷?”柳浪心道,“是谢晋?”忽然心底像被猛地打了一拳,冒出了:“谢图山”,忙问迎帘道:“是谢图山?”迎帘不去咀嚼他的语气,只点了点头。 柳浪慢慢地转过身来,见湖对面绕湖畔石子道上两个人正朝这边走来,一个是谢晋,另一个须发已全白了,走路步子却异常雄健的,就是谢图山了。柳浪双眼盯着谢图山,眼前的这个人,他曾在梦境,想象之中见了多少面了,到今天才真正地看到了,他正朝自己走来,这人是他外公,却无情地逼死了他的父母,让他成为孤儿!柳浪眼中要冒出火来,沉积在心底已久,一直要当面问谢图山的话已到了喉边,柳浪要控制不住自己了!忽然从耳边传来了何倩的声音:“你应该将真相真正地查明了,再想其它事情。”柳浪心道:“对,我千万不能莽撞。” 此时谢图山与谢晋已来得近了,谢晋正恭敬地向谢图山汇报大寿期间的一切筹划,谢图山时而问一下不明白之处。迎帘见两人快到眼前了,忙行礼道:“迎帘拜见老爷,谢镖头。”谢图山抬头,先见到了迎帘,点了点头,忽然发现迎帘身后还站着个俊朗的年轻人,那人正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看着自己,谢图山与柳浪对了一眼,低声道:“他是——”迎帘答道:“这位是谢少爷带进府来的客人,刘公子。”柳浪此刻行了个礼,躬身道:“刘义见过谢总镖头。”谢图山“嗯”了一声,虽觉这个年轻人似曾相识,却也知道自己的确未见过柳浪,转头对迎帘道:“夫人怎么样了?”迎帘道:“刚才好不容易被哄得睡了一觉,现在御妆它们几个正陪着,我要去给夫人端药。”谢图山道:“那你快去吧。”迎帘答了声“是”,向一边去了。 谢晋觉得柳浪与谢图山二人间的确有点怪,却也不愿两人多接触,当下忙继续向谢图山讲准备寿诞之事,两人继续向前走,谢晋斜眼看了下柳浪,见他仍呆呆地站在原处,有茫然若失的感觉。谢图山也顾不上再看柳浪一眼了。 柳浪立在原地,种种思绪纷至沓来,眼睛望着湖面,看见的却都是谢图山的影像。过了许久,谢图山的影子才渐渐淡去,柳浪叹了口气,转身回去了。 柳浪回房后便坐了下来,倒了杯茶,却听到了门外传来脚步声,柳浪一抬头,见何倩进了屋来。何倩一进屋便道:“怎么今天李妹妹好像遭了什么刺激似的,谈什么事也提不起兴致,时而又呆呆的,容易走神。”柳浪呡了一口茶,却不说话,何倩低头看了他一眼,坐到他身边道:“怎么了?到花园一趟,连你也变得呆呆的了。”柳浪道:“我看见谢图山了。” 何倩一听这话,倏地站了起来,惊道:“你见到谢图山了!”柳浪点了点头。何倩重又坐下,低声道:“没发生什么事吧?”柳浪摇了摇头。何倩见柳浪如此镇定,心下稍定,便道:“他见到你了?”柳浪道:“是的。”“那么——”何倩讲了两个字。柳浪接口道:“当时我碰到迎帘姑娘,向她询问外婆的情况,谢图山和谢晋便从湖边走了过来,刚开始我差点控制不了我自己了,后来想起了你的话,我才冷静了下来,还向他行了礼,他也没怎么注意我,随后便走了。我在那里想了很久,却想不出什么东西,就回来了。” 何倩看柳浪神情如此镇定,超乎自己想象之外,便道:“谢谢你,柳浪。”柳浪惊道:“你怎么对我说谢谢?”何倩看着他道:“谢谢你听我的话。”柳浪颤声道:“该是我谢你才对,上天待我真好,让我身边有个你陪着,让你来帮我度过人生中多少我一人难以度过的关卡。”说着抓住了何倩的手,两个人的心靠得更近了。 到吃晚饭时,谢朝风又来和三人见了一面,然后又匆匆走了,临走前看了李茜若一眼,李茜若却像没见到他一般,侧头避过。 柳浪忽然想起今天下午在花园中迎帘所讲的话,挂念起谢夫人的病情,便打定了主意,今晚过去看望一下。何倩察觉出李茜若有些不对劲,与柳浪讲了几句话后便又去李茜若房中去开解她。 柳浪在自己屋中休息了一会儿,抽个空见外面没人便出房去寻谢夫人的房间。 柳浪早就留心迎帘昨日扶谢夫人回去的路,入了花园便觅路寻去,行了许久,便听到两个婢女端着东西在前面走,柳浪心道:“她们应该是去服侍外婆的。”于是便跟在二女身后,果然行了一会儿,便到了一间房外,迎帘立在门口,见二女走近,叫道:“你们怎么这么慢,快把夫人的饭菜端进来,夫人醒了好一会儿了。”那两个婢女应了声,快步进了屋。 柳浪闪身到了房间一侧,在窗边向室内看,只见谢夫人坐在床边,有半边脸朝着自己这边,看上去精神不错,迎帘应该是刚刚替她梳洗了一下,那两个婢女将饭菜端到一边的案上,迎帘上前对谢夫人道:“夫人,饭菜到了,我先服侍你用饭。”谢夫人却道:“怎么你们不把小姐请来,我要见她。”柳浪一听,心道:“原来外婆仍是神志不清。”迎帘道:“好好好,只是夫人要先吃了饭才有力气见小姐啊。”谢夫人道:“你又来骗我,只是想哄我吃饭对吧,我都催了你们多少遍了,你们总是不帮我把小姐请来,你们不请,我自己去找好了!”说着便要站起身来,迎帘忙上前按住她道:“夫人!你是记错了!”谢夫人道:“昨天在花园中不是见到了吗?我还记得很清楚,她的眼睛,她的鼻梁,她的身段,我又怎么不记得呢?”迎帘道:“夫人,你一天也没吃东西了,先吃点东西好么?”“不!”谢夫人道,“我要见岚儿,我要见我女儿。”说着急急地站了起来往外走,迎帘与两个婢女苦苦去拉,怎么劝解也是没用。 柳浪心道:“娘啊娘,你天上有灵,可也曾想到外婆是如此思念你,孩儿也是如此想见你。”那种苦楚的味道又涌了上来。 此时,忽而又一人向这边走近,柳浪忙往一边闪去,却看见谢图山正走来,柳浪胸口一热,看谢图山进了屋,立刻便凑到窗边往里面看。 谢图山见屋内一团乱,皱眉道:“干什么!”迎帘急道:“老爷,夫人又吵着要去见小姐,我们怎么劝也没用。”谢图山眉头皱得更紧了,喝道:“夫人,你该醒醒了!”上前一把抓住谢夫人的手。谢夫人目光一片模糊,随即清晰起来,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人是谢图山,反抓住谢图山的双臂笑道:“图山,图山,你知道吗?岚儿回来了,岚儿回来了!”见谢图山不答,又大声道:“怎么?你不信吗?”谢图山忽的一下子甩开了谢夫人的手,大声喝道:“够了!” 谢夫人一受惊吓,往后连退了三步,眼泪刷刷地往下流,哭道:“我真的在花园里见到岚儿了,你相信我,她没怎么变,要不我带你去找她。”谢夫人微一抬头,看到谢图山略带青色的脸,忙转口道:“不,不行。我不带你去见她,你会赶她走的,拆散我们母女俩。”伤心已极,谢夫人说话略带了呜呜之声。柳浪只觉全身乏力,双手死命地抓着墙,怕自己坚持不住一下子倒在地上。 谢夫人忽的一下子扑到谢图山面前,跪了下来道:“图山,咱们就这么一个女儿,你不也很喜欢她么,这次她自己回来了,你别赶她走好吗?就算我求你了!”说着抱着谢图山的双腿,呜呜地哭开了,迎帘及两个婢女也早已流下了泪水,用手不停地擦拭着双眼。 September 13 五十八、舐犊情深当晚,柳浪在床上翻来覆去,也不知到什么时候才睡着了。 次日早上柳浪尚未醒来,便听到门外何倩的叫声:“刘义,刘义。”柳浪睁眼往外看,一片光亮,又是个大晴天,便答道:“我起床了,你等一下啊。”于是翻身下床,搓了搓脸,穿了鞋子后去开了门。何倩见到他,笑道:“怎么?昨晚睡得晚了?”柳浪点了点头。何倩道:“谢朝风让我来找你去吃早点。”柳浪出门往西看去,谢朝风与李茜若一起立在李茜若房门口,正看着自己,于是道:“等我先洗个脸,你等我一下。”一边转身回屋,想起昨晚谢朝风与谢晋的对话,心道:“他待会儿便会带我去见谢晋了。” 柳浪洗了个脸,与何倩一同行向谢朝风二人。柳浪笑道:“让谢兄与李小姐久等了。”他看了李茜若一眼,不禁心下一跳,却见李茜若神色不变,只朝自己点了点头,也就镇定了下来。谢朝风道:“没事,没事。咱们便去吃早点吧。”于是谢朝风带路,四人一同进了一个偏厅,谢朝风早已命人将早餐摆好,四人分主宾坐了,谢朝风陪着三人就餐。 过了一会儿,谢朝风忽道:“刘兄,昨日兄弟将刘兄的事告诉了家父,按惯例,进镖局的客人应去见一下我爹,不如待会儿我就陪二位去见一下我爹。”柳浪道:“既然是惯例,那待会儿我们跟谢兄去便是了。”心道:“我早料到你有此一举。” 饭后,谢朝风便引着三人去寻谢晋,仍是在谢晋的书房中。谢晋正在读书,谢朝风带着三人入内,便道:“爹,孩儿将客人带来了。”柳浪、何倩二人忙行礼道:“晚辈拜见谢镖头。”李茜若也行礼道:“茜若拜见伯父。”谢晋放下书道:“免礼,免礼。” 柳浪微一抬头,只见眼前的谢晋正在细细打量着自己,两道目光射来,柳浪回敬了他一眼。谢晋又转头去看何倩,一丝古怪的神色闪过他的脸,谢晋对谢朝风道:“这位姑娘是……”谢朝风道:“这位是何姑娘,她乃天目派门下,是与刘兄一道的。”“姓何。”谢晋低道了一声,立刻又恢复了正常神态,对柳浪道:“江湖上变化真快,少年英侠一个个都冒了出来。刘义小兄弟,早就听朝风说起你英雄了得了,今日一见果真是少年英雄。”柳浪躬身道:“谢镖头过誉了,像我这么个初出茅庐的小子又是什么英雄呢?”谢晋一笑,说道:“小兄弟谦虚了,不知小兄弟是哪里人氏啊?”柳浪道:“我生活在浙江瑞安府的一个小渔村中。”“那小兄弟这一身武功从何而来呢?”柳浪道:“只是从我伯伯那里学了几手武功。”“你伯伯?”谢晋沉吟了一下,仿佛在想江南有没有姓刘的高手,随即摇了摇头,又道:“刘兄弟这样的身手怎么不找个合适的行当呢,如果刘兄弟不弃的话,我们飞龙镖局正是用人之际,便到我们这里帮忙吧。”柳浪心道:“想拉我入伙?”忙摇了摇头道:“小子我生性浮躁,只怕受了约束,随随便便的,万一坏了大事,却不是我所希望的,还请谢镖头原谅。”谢晋道:“刘兄弟也不必急着答复我,好好想想,考虑考虑。”柳浪心道:“何不先拖着他,以后几天可能还少了许多麻烦。”于是便道:“那便请谢镖头给我几天时间,让我好好想想。”谢晋点了点头道:“那就请刘兄弟早些答复我。”柳浪道:“一定,一定。”谢晋对谢朝风道:“朝风,这几天好好款待几位客人。”谢朝风道:“是,爹。” 谢晋又看了三人一眼,道:“那朝风你便带几位客人去吧。”谢朝风点了点头,柳浪三人向谢晋道了别,便随谢朝风出屋,谢晋看着四个人的背影,目光终于定格在何倩身上,眼前浮起一个头像,不禁口中喃喃:“竟会如此相像?” 柳浪四人出了屋,谢朝风道:“现在天气好,咱们去花园一趟,昨晚咱们匆匆行过,两位还没真正看清这园子吧?”李茜若也道:“正是,飞龙镖局的花园中也有不少花中精品呢。”何倩道:“听你们安排便是了。”谢朝风道:“那便让我引路。” 行了两步,柳浪对谢朝风道:“谢兄,为何我们都没看到谢老爷子或他的家人呢?”谢朝风一笑,说道:“老爷子也年逾花甲了,因此平日很少出门,至于他的家人嘛,二十年前他是有个女儿的。后来他女儿爱上了老爷子的仇人,老爷子为人顽固,他女儿便与丈夫私奔,住在洛阳附近,后来连小孩也有了。老爷子派人多方查探,终于得悉了他们的住处。他女儿知道情况后,便与丈夫一同远走。老爷子一怒之下带人连夜追去,可惜了,最后他女儿仍是没有回来,至今没有音信。”他口中说可惜,脸上却带着极易觉察的微笑,何倩知道谢图山的女儿就是柳浪的母亲了,转头看柳浪脸色,柳浪脸已沉下,又问道:“只是二十年没有音信那么简单吗?”谢朝风道:“我也不知道,当时我还未出生,听人说他女儿一家人早已全部被老爷子逼死了,也不知是真是假。”李茜若听到这里,惊道:“怎么会?人言虎毒不食子,况且他女儿不过是努力选择了自己的至爱,谢老爷子不会那么狠心的。”谢朝风笑道:“你不知道,人心有时可比兽心可怕多了。”柳浪心神一动,口中默念道:“人心有时比兽心可怕的多了,人心有时比兽心可怕的多了。”仿佛一时间理解不了其中的意思,谢朝风与李茜若都没有注意到柳浪的神情。 过了片刻,柳浪又问道:“那么谢老爷子可有其他的亲人?”谢朝风道:“他最亲的人恐怕只有他妻子了吧。可惜的是,他女儿出事后,婆婆的神智也不大清楚了,时疯时颠的,总之是很惨的。”柳浪心下只觉凄恻,心底暗呼:“外婆,外婆。” 李茜若道:“不要尽说这些话了,让人听了都不舒服,咱们往前走赏花去吧。”何倩道:“也好。”去看柳浪,见柳浪正沉浸于沉思之中。谢朝风道:“那咱们往前走吧。” 又行两步,已到花园,一条石子甬路在花颜草绿中穿梭,路边堆着奇形异状的石头,摆着五色缤纷的名花。四人正观赏间,却听到不远处假山之后有一个女子的声音响起:“今天天气这么好,夫人也是该出房透透气了,整天闷在房子里也不好。”谢朝风识得这声音,对三人道:“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这是婆婆的侍女迎帘的声音,前面来的应该就是婆婆了。”柳浪知他口中所谓的“婆婆”就是自己的外婆了,于是急急地朝假山那边看去,想看看一直未见的外婆,或许也是想从外婆那里看到一点母亲的影子。 假山后转出两个人来,一个是绿衫少女,另一个却是个头发半白的妇人。柳浪知道那妇人便是自己的外婆了,自己在世上仅存的几个亲人之一了,眼眶忽然一阵模糊,在模糊之中觉得外婆的目光看了过来,充满慈爱,仿佛多年来被压到心底的那种孤儿的苦楚委屈要压不住了,要爆发出来了,此时真想扑到外婆的怀中大哭一场。 而此时,谢朝风已躬身行礼道:“婆婆,早安。”柳浪忙压住激动的心情,也行了个礼,却讲不出话来。那侍女迎帘见到谢朝风道:“原来是少爷,这几位是?”谢朝风道:“这几位是我请来的客人。”谢夫人点了点头,转头去看柳浪三人,李茜若与何倩见她视来,便行了个礼道:“拜见谢夫人。” 谢夫人笑道:“不必多礼。”定睛去看二女,哪知忽然便全身一震,大叫道:“岚儿,你终于想娘了!你终于回来看娘了!”在场众人无不大惊,正惊讶间,谢夫人三两步就奔到何倩跟前,一把抓住了何倩的双手道:“岚儿,娘唤你,你竟也不答应一声!”跟着泪如雨下。迎帘大叫道:“糟了,妇人定是又犯病想起小姐了,快!少爷,你快来帮忙拉住夫人!”最后一句话却是对谢朝风讲的,谢朝风皱了皱眉头,也上前去劝。何倩却被吓了一跳,使了几下劲,挣不开谢夫人的双手,口中道:“我不是您女儿,我不是!”讲了这一句话,忽地脑中一道闪光划过:“谢夫人口中的岚儿,就是柳浪的母亲?”于是不再挣脱,转头去看柳浪。 柳浪立在一边,两颗眼泪不自禁地滑了下来,对何倩苦笑了一下。谢夫人听何倩否认是自己的女儿,越发急了,边哭边叫:“我知道是你爹不好,可是你为什么连娘也不认了?你真这么狠心!”最后这六个字讲得悲伤欲绝,令人肝肠寸断。李茜若在一边听着,也不禁眼睛发红,忙道:“怎么办?快想个办法劝劝她呀。”柳浪擦了擦眼,对何倩道:“你就哄骗她一下,应该有效的。” 谢夫人叫着,见何倩没什么反应,更加伤心了,喊道:“你连娘也不信了么?你是不是想让娘死了才高兴呢?”何倩听她这么一说,终于道:“不,不,不是的。我怎么会不信你呢?”谢夫人听她这么一说,欢喜极了,说道:“别怕,有娘在这里,咱们这就去见你爹,我看他能把你怎么办?”何倩一惊,忙道:“不好,不好!”“为什么不好?”谢夫人已止了哭,却仍抓着何倩的手不放。何倩道:“你也累了,我看你还是先去洗个脸,休息一下,等再找个时间我再找你。”谢夫人听何倩这么说,刚才又是一阵激动,倒是真的累了,却仍不敢放何倩走,说道:“不行,岚儿,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我一放手,你又走了。只怕这次你一走,我便再也见不到你了。”“不会的,不会的。我已住到镖局里来了,现在我只在花园里四处看看,我不会走的。”迎帘也上前来劝:“对呀,夫人放心,你去休息一下,待会儿再和小姐聊天。”谢夫人渐渐松了手,对何倩道:“那你可别走!”何倩点了点头,才慢慢转过身。众人都松了口气,谢夫人却忽然转过身来,众人又是一惊,谢夫人对何倩道:“待会儿去见你爹,你放心,你爹就是脾气倔,其实他也很想你,只要你说几句好话,他一定会原谅你的,你放心!你可别走啊。”何倩点了点头道:“放心,我不走的。”谢夫人终于笑了笑,在迎帘的搀扶下转身走了。 何倩心下感动:“母亲的爱真是世间最美好的感情啊!”转头去看柳浪,却见柳浪双眼红着,肩头抖动,显是内心极度激动。 谢朝风见谢夫人走远了,才松了口气,对何倩道:“老人家就是这样子,时常将人误认为是自己的女儿,刚才让何姑娘受惊了。”何倩道:“没什么,其实谢老夫人也真可怜,就怕她待会儿又回想起来,那可怎么办呢?”谢朝风道:“这个何姑娘可以放心,睡了一觉后,老夫人一定会把一切都忘得干干净净的。”何倩点了点头,谢朝风又转头去看李茜若,却瞥见柳浪的眼睛红红的,心道:“他的武功虽高,为刚才的事竟会落泪,当真是妇人之仁!”心下顿起不屑之意。 经谢夫人这么一闹,四人游园的兴致便淡了很多,由谢朝风带着转了一圈,四下介绍了一下便到湖边小亭去坐下歇息。柳浪对谢朝风道:“不知什么时候可以见到谢图山老爷子呢?”谢朝风道:“四日后便是老爷子寿辰了,这几日他老人家还要忙里忙外的,咱们还是不要去打扰他了。四日后,兄弟必为刘兄引见。”柳浪点了点头。 当天下午,谢朝风又带三人出镖局,到洛阳各处名胜玩了一番,回镖局时天已黑了,吃完饭后,谢朝风便又送三人回房间,临别时,谢朝风忽对柳浪道:“刘兄,未知今早家父向你提起的那事,你可想好了。”柳浪一惊,方想起是想让自己帮他一事,当下道:“今天只顾着游玩了,倒还真没时间去想这件事。”谢朝风脸上闪过惊愕的表情,柳浪又道:“不过谢兄放心,三日后我必定给令尊一个答复。”谢朝风听他这么一说,只好点了点头。柳浪二人与他告了别便各自回房去了。 柳浪坐在桌边,回想起白天在花园中碰见外婆的场景,不禁心中伤感。自己因为父母的去世,孤儿的苦命便注定要承受一生了,哪知父母的去世还给世上其他的人也造成了如此大的伤害。于是白天谢夫人伤痛的表情、苦楚的泪水便又浮现在了眼前,柳浪忍不住也眼睛发酸。忽然门外有人“砰砰”敲门,柳浪起身道:“谁?”“我。”何倩的声音响起。柳浪忙上前去开门,何倩进了门转身去关上了门。 柳浪吸了口气,笑道:“玩了一天你不累么?怎么还过来这里?”何倩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低声道:“你别再装了,我知道你心里难受。这一天的游玩,你虽时时眉开眼笑,我却看得出你的心思。”柳浪收了笑,颓然地坐到凳子上,道:“你也看到了,白天我外婆的样子,你说我心中又怎么能好受呢?”何倩也坐到了柳浪旁边,握住他的手道:“我知道,我知道的。”柳浪道:“我有点害怕了,万一我真的见了谢图山,我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我很想马上见到他,当面问他一句,当年他逼死我父母,这么多年来,他可曾有一点感到内疚!但是我又怕见到他,我怕他亲口对我说,是他害死我的父母的,他是凶手。何倩,我该怎么办?”何倩知道他心中已矛盾至极,紧紧抓住他的手道:“柳浪,你静下心来听我说。你是当局者迷,有些事或许我看得比你清楚。”柳浪抬头看着她,等她往下说。何倩道:“今天在花园中,李妹妹的一句话说的很有道理,她说,虎毒尚且不食子,何况你娘不过是努力选择了自己的至爱,你觉得你外公会那么狠心吗?”柳浪慢慢低下头。何倩又道:“你外婆对你母亲有多爱,你该看到了。同样,你母亲是你外公的亲生女儿,即使他不像你外婆那样爱着你的母亲,但他会亲手杀了自己的女儿吗?”柳浪在心中道:“不会的,不会的。”何倩见柳浪已完全静了下来,接着道:“我一直想问你,此时过去二十年了,你是怎么知道你父母是你外公逼死的呢?”柳浪双眼忽然一亮:“是李伯告诉我的,当年李伯仗义出手,相助我父母,他假装不敌,骗对手说出真相,淮南派的戴学胜亲口说的……”讲到这里,柳浪一下子站了起来:“戴学胜亲口说的。”何倩也站了起来道:“怎么了?柳浪。”柳浪道:“会不会是戴学胜骗了李伯,但李伯已被擒,他又为何骗李伯呢,除非他料到李伯是故意失手的。”柳浪说完又坐了下来。 何倩摸了摸他的头,又坐了下来道:“反正按你这么说,这件事就是弄不清楚。你应该设法将真相真正地查明了,再想其它的事情。”柳浪点了点头,却道:“不管如何,我却一定会找淮南派的人算账的。”何倩略微一愣,心道:“我这番话却将他的仇恨引向了别处。” 柳浪闭上双眼,想了一会儿,对何倩道:“我一定要找个机会,与谢图山谈谈,看看究竟事情是怎么样的。”何倩点头道:“正应该这样!”柳浪看着她关切的眼神,不禁去握住她的手道:“谢谢你,何倩。若没有你在我身边,我会干出些什么事来,我真不知道。”何倩脸上微微一红:“我们之间还分什么彼此呢,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嘛。我出问题时你也是陪在我身边,帮我渡过难关。”柳浪点了点头,被何倩柔顺的眼光感染,只觉此刻世间一切都静了下来。 何倩道:“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怎么说这也是在人家的地方。”说着站起身来,柳浪却仍拉住她的手,何倩略微有些急了,低声道:“我要回去了。”柳浪终于点了点头,将她的手松了开。何倩转身走了两步,要拉开门时却回头道:“记住,有什么事都别放在心里,时时刻刻想着我,我会为你分担的。”柳浪点了点头,朝她笑了笑。 何倩也是一笑,转身开门出去,又带上了门。那个苗条的影子在门口略停了一下,才转身朝东行去。脚步声渐渐远了,柳浪忍不住侧耳去听,一直到脚步声完全没了,才忽然清醒了过来,但双眼中却仍旧有那影子在晃动。 September 03 五十七、飞龙镖局柳浪思绪脑中飞转,脚下却也生风,在右掌被夹之际,硬生生地往后退开三步,躲开了蒙面人的一夹。“好!居然连我这招也躲了过去。”柳浪笑道:“我已知道你是谁了?看我来摘下你的面具。”闪身上前,一掌少林般若掌的佛光普照,蒙面人也识得此掌,低声道:“这是少林般若掌。”说话间还了一拳,却觉柳浪掌法一变,出其不意地使了另一招少林般若掌,却从自己无法防备处击来,顿时往后退了三步。柳浪哪肯相舍,紧跟上又使开绝世秘笈上的掌法。 三招过后,蒙面人再中一掌,大叫道:“不行,今日没带兵器,他日再找你打过。”扯过一边的椅子掷向柳浪,闪身跑了出去。柳浪知道追也没用,将椅子接过放在地上。转头便去看谢朝风的神情,见他略有点惊愕,仍望着门口呆着。 李茜若见柳浪露了这一手,上前笑道:“你的武功看来又精进了。”柳浪笑了笑,转头见何倩也正笑着看着自己,知道何倩正为自己用绝世武功制敌而高兴。柳浪一回头,谢朝风仍立在原地,当下道:“今日饭也饱了,酒也足了,咱们回去吧。”李茜若道:“正是,我和风哥陪你们一同回客栈,你们收拾了东西后,便和我们一起进飞龙镖局。风哥,你觉得怎么样?”李茜若问道。谢朝风只好点了点头道:“就是这样。” 接着四人便一同往外行,谢朝风找店伴算了账,柳浪与何倩回客栈收拾了行李,便跟着谢朝风和李茜若往飞龙镖局行去。 洛阳城南北两条大街横跨而过,是为南北大街,最是繁华,洛阳城内达官显贵的府邸均在南北大街附近。飞龙镖局便在南大街上。谢朝风带着三人在街上行走,此时天已黑遍,华灯遍放,南大街上彩灯耀眼,灯火通明,来来往往,人流不息。谢朝风道:“这南大街正是洛阳城内最繁华的地方之一,你们看这夜市可有多热闹。”柳浪点了点头道:“谢兄好福气,出生于此繁华之地,哪能和我们这些人相比。”谢朝风更是得意。 不一会儿,已到了飞龙镖局门口,远远便看见一个大石鼓上立了一根三角旗,上面书的自然是“飞龙镖局”四字,两尊石狮子分卧大门两侧,气势威严。正门顶上悬一牌匾,也写着“飞龙镖局”四字。谢朝风指了指牌道:“这匾额乃是武当掌门云鹤道长所赠,他与我们总镖头是知交好友。”柳浪听而不闻,看着那朱红大门,眼前忽而一亮,竟看见一男一女两人从那门后走了出来,言笑晏晏,但两人脸上却是一片模糊,看不分明。正要细看时,却听一边一个温柔的声音:“刘义。”柳浪神智顿时清醒,知是何倩所唤,转头朝她笑了笑,回头去看大门,眼前却哪有什么男女,分明就是自己想象的父母的假象。心道:“我爹娘当年出这个大门时,可曾想到多年后他们的儿子我会回到这里呢?” 谢朝风道:“咱们进去吧。”当下上前叩了叩门,不一会儿便有家丁来开门,见到谢朝风道:“少镖头你回来了啊。”谢朝风道:“我又带回来两位客人,你去准备两间客房,让两位客人住下。”那家丁点了点头,等四人都进了门便关门朝一边走了。 柳浪立在原处,四下打量,见镖局四周一片热烈,眼前所见的房间,每间都灯火明亮。谢朝风向二人介绍道:“镖局的前院是镖局的大厅及镖师、趟子手等人的住房,而后院才是总镖头及客人的厢房所在。过几日便是老爷子的寿辰,这几日府内难免热闹。”柳浪、何倩点了点头。 谢朝风道:“咱们到大厅歇歇。”便引着三人进了大厅。不多时,便有家丁奉了茶来。谢朝风道:“今日晚了,明日我再带刘兄与何姑娘去见老爷子。”柳浪点了点头。四人又喝了会儿茶,一边的家丁上前言道厢房已准备好了。谢朝风便带着柳、何二人前去。客房位于镖局后院,穿过大厅便是个花园,一条长廊穿过花园,长廊尽头一道圆弧拱门,穿过拱门,便看见一排房屋。柳浪的房间位于厢房之东,而何倩的房间在厢房之西,李茜若原已住下,她的房间与何倩的房间只隔了中间的一个房间。李茜若知晓后,喜道:“这样最好,我还可以和何姐姐说说话。”何倩也笑了笑。 谢朝风道:“厢房前花园中也种了好些珍品名花,刘兄与何姑娘若感无聊也可去花园中逛逛。不过最好不要到其它地方了,镖局里尽是些粗鲁汉子,碰到你们两张生面孔,只怕起了什么误会。刘兄倒也罢了,只怕何姑娘受了冒犯。”柳浪心下一凛,脸上却笑道:“我们不会四处乱走的,一路赶到洛阳也累了,最该好好休息休息。”谢朝风道:“这样最好。” 此时从一边走来一个家丁,对谢朝风道:“少爷,镖头找您有事。”谢朝风点头道:“知道了。”转头对柳浪三人道:“那你们三位只管好好休息,明天我再来陪你们几位。”柳浪道:“谢兄有事只管去忙吧。”谢朝风点了点头,对一边的家丁道:“你送这几个客人去厢房休息,他们有什么需要你都好好办妥。”那家丁应了。谢朝风拱手道:“告辞。”又向李茜若看了一眼,转身走了。 那家丁见谢朝风走了,对三人道:“几位这边请。”一边在前面带路,将三人引到了何倩房间的门外。李茜若道:“我们自己知道房间在哪里了,你做你自己的事去吧。”那家丁道了声:“是!”便顾自去了。柳浪道:“那我也回去了,你们两人聊天,我在一边呆着也不好,我走了。”何倩点了点头,李茜若笑了笑。 柳浪转身朝东走,行到了自己的房间处,转头朝西看去,见二女已不在廊上,进了李茜若的房间,便也推门进了屋。屋中已点了烛火,柳浪踱到床前,将行李、短棍搁在床侧一个小几之上,坐到了床沿边,深深叹了口气。自己一直朝洛阳赶路,现在到了,但心中却实在没底,究竟该怎么面对谢图山呢,是见他一面便走呢,还是道出自己的身份直面他?过了一会儿,心道:“等见了他面,知道了他对他所做的事是否有悔意再说吧。” 想了一会儿,忽然又想起谢朝风今日找蒙面人来对付自己的事情,心道:“那谢朝风为什么要为难我呢?适才他父亲叫了他去,究竟是为什么呢?”想到这里,便站起身,心道:“去偷偷看一下不就知道了?”想着便往外走,刚走两步,心下又想:“但若被人发现了,那可怎么办?”愣了一下,心道:“管他呢?”行到门口,开门往外探头一看,四下并没有什么人。柳浪心道:“镖局可不必像官府一样到处都是巡卫吧?”想着便出了门,往外行去。 出了厢房,外面便是花园了,柳浪细想起刚才谢朝风的去向,便拣了路行去。镖局之中无巡守却也时常有家丁走动,但柳浪轻功卓绝,又怎会有人发现他的行踪呢。 柳浪又行了几步,石子甬路分为两条,柳浪随便挑了一条前行,又过了片刻,花草交错,终于行到了一座大屋前。大屋一侧的一个房间中亮着灯光。柳浪快步向前,四下一看,见没什么人,轻轻一纵,便到了屋顶,找了个较安稳的所在伏了下来,低头贴在瓦上倾听,屋内有两个男子在说话,柳浪识得其中的一个是谢朝风,心道:“倒是没有找错地方。既然谢朝风在此,那么另一个应该便是他老子谢晋了。”于是便细细去听。 只听谢晋道:“再过五天便是老头子大寿之日了,咱们可不能马虎。”谢朝风道:“爹做事一向都那么细心。”谢晋道:“这可是关乎我们父子前程的问题啊,你叫爹如何敢不小心呢?”柳浪心下一凛:“是什么事呢?关乎他们父子前程?”耳边谢晋又道:“眼看老头子越来越不信任我了,就怕他大寿之后便将镖局总镖头之位让给了别人,那么我这么多年辛苦就白费了!”谢朝风道:“其实镖局里外上下哪个不知道你是谢老爷子的独徒,镖局的事也是你管的最多。”谢晋道:“话虽如此,却不得不小心,最好便是先下手为强。”谢朝风又道:“爹你布置了这么久,现在是万事俱备,只欠时间了。”谢晋“嗯”了一声。柳浪微微有点明白了,谢晋想在谢图山大寿之日,威逼谢图山将飞龙镖局正式交给他打理,而为了此事谢晋已做了充分的准备。 谢晋道:“爹自然不敢马虎了,到时候爹在江湖上的很多朋友会来相助,而且我们设计好的,众多镖局客人前来吵闹,责怪老头子护镖不利时,我再出来将诸事一一代解,你说这镖局之中又有谁敢对我有二心呢?”谢朝风道:“爹真英明。”听到此处,柳浪心中已明白多了,为什么这一路上飞龙镖局处处遭人阻拦,为什么七剑门派大弟子带领门人去劫镖,又为什么对一些镖师赶尽杀绝,心下已经了然,心道:“那么此时谢图山身边可亲可信之人恐怕所剩无多了。这个谢晋当真厉害!” 谢晋又道:“我是胸有成竹了,况且我们还有一件极厉害的武器,用来对付谢图山当真是再适合不过了。到时,他心力交瘁又哪有精力再与我争斗呢?哈哈……”谢晋说到高兴处,不禁笑出声来。柳浪忙侧耳去听,到底是个什么秘密武器,但屋内的两父子却再也不谈起此事了。 谢晋笑了一会儿,转口道:“对了,风儿,你和李运亨的女儿怎么样了?”谢朝风却带点苦恼的声音道:“还是老样子,我多次向她提起婚姻之事,她都借故推托掉了。”谢晋道:“此事对我们也是十分重要的,将来等我执掌了飞龙镖局,你又与李运亨结姻,李运亨可是天下第一大米商,家财万贯,对我们镖局事业大有帮助。你多花点时间,女孩子很容易骗的。”谢朝风应了声:“是!”柳浪心中暗骂了一声。 屋内沉寂了一下,谢晋又道:“风儿,这几天你小心留意一下,虽然什么都准备好了,但我还是有点担心,有什么古怪的事发生你立刻告诉我。”谢朝风又道了声:“是。”忽然道:“有件事,不知该不该向你说。”谢晋道:“你说吧。”谢朝风道:“今天儿子又带了个人进府。”柳浪心下一笑:“终于讲到我了。”谢晋道:“什么人?”谢朝风道:“孩儿也弄不清他究竟是什么身份,当日儿子装扮成舟子潜伏在李运亨的船上,他也在那上面,后来儿子在赣北游玩又碰到了他,他正被鄱阳帮的人追杀,连儿子我也差点被卷进去了,今日我跟茜若在集市上看花,却发现他也到了洛阳,原先他曾对孩儿说过会到洛阳给老爷子拜寿,不料竟真的来了。”谢晋沉吟了一会儿,显然对柳浪猜不透。过了片刻道:“叫什么名字?”谢朝风道:“刘义。只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谢晋道:“只是个年轻人,他能逃过鄱阳帮的追捕,那么武功不弱喽?”谢朝风道:“他的武功是了得,他曾打败了清风寨寨主王霸天,鄱阳帮香主梁三娘,今天孩儿叫孙佑大哥去找他麻烦,竟也没为难倒他。”“什么!”谢晋大惊,“连孙佑去了也打不赢他?”谢朝风道:“孙大哥没带兵器,招式上输给他半招。” 谢晋沉吟道:“他要给谢图山拜寿?难道是谢图山的人?”谢朝风道:“应该不会,他似乎并没有见过老爷子。”谢晋忍不住责怪谢朝风道:“现在这关键时候,你怎能随便带他进府呢?”谢朝风似乎略显愧意,支吾道:“茜若坚持,孩儿也不好拒绝啊。”谢晋道:“明天我亲自见见他,到时再打算吧。想来谅这一个初出茅庐又能有什么作为呢?”谢朝风应了一声。 屋内父子二人又讲了些无关紧要的话,谢朝风便告辞了出来。柳浪在屋顶看着他走远了,心道:“这一趟屋顶之行也略有收获,先回去吧,明天等着谢晋的亲见。”想罢静静地从屋顶上下来,往厢房行去。 行到厢房前,正要东行,忽见厢房之西李茜若房中光亮透出,心下忽道:“何不借机去偷听一下他们二人究竟聊些什么?”随即心下也为自己忽生之念欢喜,当下便悄悄地走了过去。四周也没什么人,柳浪往上一纵,便上了屋顶,心下笑道:“想不到今天一日之内竟上了两次屋顶。” 往前稍走几步,便到了李茜若的房顶,又伏下身来听屋内二女讲话。此时何倩在讲:“回想当时在天目山的日子,真是清清淡淡,日日练功,时时练功,仿佛真与世隔绝了。改变我生活的就是刘义了。”“刘义?”李茜若道,“是他?”何倩便将自己如何与柳浪相识,如何一起同甘共苦,闯出迷林等诸事道来,她讲得非常详细,每一个细节都讲得那么清楚,语气虽平淡,但每一个字都跳着喜悦的音符,柳浪只觉温暖从耳中传入,全身都渐渐暖了起来,眼前仿佛便看得到何倩,她那良目修眉,娇容浅笑。 屋内李茜若也是静静地听着,一直到何倩讲完,才叹了口气道:“那是何姐姐运气好。”何倩道:“我运气有什么好,可能是上天怜惜我吧,它让我受了那么多苦,总要给我点补偿吧。”李茜若又安静了一会儿,才道:“改变我命运的却是我师父了。”何倩道:“令师?”李茜若道:“刘义没跟你说过吧,我师父是飞花女侠,我十岁时一次随父亲出门去花市看花,在那里碰到了我师父,师父见我聪明伶俐又喜花爱花便想收我为徒,父亲虽曾力读诗书,又是商人却也不固执,也就答应了我师父。倘若没有那一天,我现在恐怕只是个普通有钱人家的小姐吧,其实我现在也不过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有钱人家的小姐罢了。”何倩安慰道:“李妹妹怎么这么想呢?你那么聪明,那么漂亮,再说,难道谢朝风公子对你不是很好吗?他对你可是言听计从的。”李茜若淡淡地道:“他?”就说了一个字,随即便沉默了下来。何倩道:“怎么了?”李茜若道:“我不知道,我怕我看错人了,怎么办好呢?”“看错人?”何倩疑问道。“不,我不知道,反正现在我对他的感觉和以前不一样了,不知是了解深了呢,还是我们中谁变了?”何倩道:“这样的话,那你可得小心处理了,其实什么都无所谓,只要高兴就好。以前我每天都难过,又容易生气发怒,但是这些日子一来,虽然和刘义在路上不时遇到麻烦,但我对任何事都敢于接受,也不再经常生气了,常常只想着快乐。”李茜若在一边静静地听,不讲一句话。柳浪伏在屋顶,也有点陶醉了。 何倩也不讲话了,仿佛沉浸在自己的想法中,过了一会儿,才又出声道:“时间也不早了,我也回去休息了,李妹妹你也早点休息吧。”李茜若道了声:“好。”接着便听到二人起身走路的声音。 李茜若将何倩送到门口,何倩道:“行了,我自己回去了。”转身便朝自己的房间行去,不过多时传来关门声。李茜若见何倩进了屋,也便关门回房去了。柳浪心道:“我也可以回去了。”正要起身下屋顶,却听李茜若在下面轻轻叹了口气,仿佛碰上了极为难办的事情,跟着轻轻地温柔地叫了两声:“刘义,刘义。”一字一字,销人心魂。柳浪只觉全身一震,跟着一软,终于定了定神,见四下没人,便从屋顶下来,心脏跳得厉害,只觉四面八方都传来李茜若那软软的、销魂的唤声,好不容易走到过道尽头,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了门,但却仍静不下来。那烛火仍在亮着,一摇一摆,柳浪只觉眼前满是何倩喜悦的双目,但耳中李茜若的低呼却仍如细丝般飘进,直透心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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