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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ugust 31

    五十六、酒楼醉月

    洛阳位于洛水之北,故而得名。远在东周时期,洛阳便已是周王室的都城,是为洛邑,其后的东汉、魏、西晋、北魏等朝均以洛阳为都,使洛阳城盛极一时。时过代迁,南北朝后洛阳再没成为都城,然王者之气早已蕴于城内街巷草堂,树木花鸟之中,富华丝毫不减。

    洛水终年奔腾,加之洛阳气候适宜,极适百花生长,每年洛阳花市均是火热非凡,尤以洛阳牡丹,以其富贵之气独傲花坛。刘禹锡诗云:“庭前芍药妖无格,池上芙蓉净少情。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足见芍药之妖,芙蓉之净较之牡丹之色仍略有不足,可惜当年武则天下旨赏花,牡丹却抗旨不放,终被废黜,贬出长安,到了洛阳。然武则天所不料的是,在洛阳牡丹方找到了一个真正适合的地方,自此年年花开艳丽,名动天下,引得无数迁客骚人往返流连于洛阳街巷之中。

    柳浪、何倩到洛阳时已是八月初二,距谢图山大寿仍有五日之期。何倩道:“柳浪,咱们这几天是先到哪里呢?”柳浪眉头一皱,说道:“时候尚早,咱们也不必急于上谢府,先找个地方住下,过两日再说。”何倩道:“那咱们又凭什么进入谢府呢?”柳浪道:“自然不能以谢图山外孙的身份进去了。”说罢苦笑了一下,“随机应变吧。”何倩也不多言,二人找了家客栈住了下来。

    休息到午后,柳浪找到何倩道:“难得到洛阳来,咱们不如四处逛逛,免得虚来一场。”何倩笑道:“正是。久闻洛阳名花,天下有名,号称国色天香,既来了洛阳,哪有不赏之理?”二人便相偕出门,向人询问了城中最大的花市在何处,信步寻去。

    洛阳花市果然天下闻名,近于南门花市时,街上已是人群耸动,川流不息。文人墨客、商贾雅士自寻其乐于其间,另有种花艺人,立于自家门前,向人介绍自己所培植之花。柳浪二人一路走,一路看,一边赏花,一边听着人们评花论诗,倒也自得其乐。何倩道:“天目山上倒是种着些芍药之类的花,到二三月天,满山红杜鹃大放,我就以为是极美了。到此一看,天目山上的哪些花实在不足一哂。”柳浪道:“那自是,不出家门哪知天下。”何倩道:“你看那边的菊花,光一种菊花就有数十种名目,什么碧波春、流水绿之类的花名,我更是闻所未闻了。”柳浪点了点头,忽道:“当日意池边花会之上,我为你赢的白莲,你可还带在身上?”何倩抿嘴一笑,低声道:“你送我的东西,我又怎会胡乱丢弃呢。自然是好好地保管着的。”说着从怀中掏出一条手帕,小心地托在掌心,右手揭开手帕,那白莲早已风干,然日子弥久,香气弥清。柳浪心下感激,不禁紧紧握住了何倩的手。

    何倩脸上微红,低头道:“咱们还是四处再看看吧。”说着将那白莲又重新包好,放到怀中。柳浪道:“咱们看了这么多花,却怎没看到牡丹。到了洛阳岂有不看牡丹之理,咱们往前找找。”何倩点头称是。

    行了十几步,不远处一个用青竹搭起的架子,架子上拉了一条红色条幅,上面用黄字书写着“国色天香”。柳浪道:“那定是牡丹了。咱们去看看!”二人穿过那个架子,只见眼前一红,数十盆牡丹堆成一簇,红意扑面而来,朵朵牡丹均大愈碗口,富贵无极,心下不禁暗赞了一声:“好一个国色天香!”

    二人上前来细细观赏,正赞叹间,忽听一边一个熟悉的声音道:“这几盆牡丹倒还有点花中王后的意味。”何、柳二人转头一看,见说话的果真是李茜若,而李茜若身边站了个青年公子,却不是谢朝风是谁?何倩见到李茜若,喜道:“李妹妹!”李茜若、谢朝风转头看来,李茜若上前喜道:“何姐姐,刘义,你们来了!”谢朝风却只是淡淡一笑:“刘兄倒果真来洛阳为谢老爷子拜寿来了。”柳浪一笑,却也不说话。

    何倩与李茜若站在街中便聊了起来,过了一会儿,李茜若道:“姐姐可看遍四周百花没有,不如咱们一同看看吧。”何倩道:“好吧。”柳浪、谢朝风二人自也不会不同意。当下何、李二女在前,柳、谢二人在后,四人同路看花。李茜若于花道甚是熟悉,指点远近,碰上一盆花,便说出花名、花性、名贵与否。三人无不叹服,,柳浪却也知道那是因为她师承飞花女侠。

    行了约两个时辰,整个花市差不多已经逛完,李茜若道:“像洛阳这样天下闻名的花市,天下名花几乎都可以在此找到,不过某些奇品、极品在此俗世却是看不到的。”谢朝风笑道:“天下又有几人有茜若你这般眼界。这些花已够他们看的了。”李茜若道:“行了这么久,大家都累了,不如咱们找个地方歇歇脚。”“好!”谢朝风首先叫好,“刘兄,何姑娘首次到洛阳,在下应该尽一下地主之谊。咱们便找个地方为两位接风洗尘。”何倩道:“谢公子客气了。”谢朝风摇头道:“这算什么?”一边对李茜若道:“茜若,你带他们二位到醉月楼,我先去准备一下。”李茜若点了点头。谢朝风匆匆走了。柳浪心道:“他怎么忽然这么客气了?”自己也不禁一笑:“我怎么对他防成这样。”

    李茜若看谢朝风走远了,叹了口气道:“咱们边走边聊,慢慢过去。”三人便慢慢行去,何、李二女互道分手后近一个月来,各自干了些什么。

    约一顿饭时间,醉月楼已到。柳浪一看,便知醉月楼必是洛阳城中最大的酒楼之一,朱檐巨柱,凤飞画廊,华丽之至。大门两边各用朱粉在大柱子上镶了幅对联,左手写着:“摘星醉月乐难尽。”右首写着:“偎红倚绿福无边”。谢朝风从大门内走出来,笑道:“你们到了!我已订了位子,你们跟我来吧。”三人随其后行到了东首的一间厢房中,那房中已摆了个小酒桌,一应餐具俱已全备。谢朝风回头对守在房外的一个侍者道:“上菜吧。”一边转头让三人入座。四人分主宾而坐。

    先有店伴来上了茶。谢朝风道:“这是江南名茶碧螺春。”柳浪心道:“论茶,我可比你熟悉多了。”却也不多说,只是端茶,呷了一口,茶香弥漫,心道:“倒果真是好茶。”饮了会儿茶,侍者便将谢朝风点的菜都送了上来。谢朝风道:“两位初到洛阳,兄弟便自作主张点了些自以为过得去的菜,若两位觉得口味不合,只管道出来。”柳浪道:“那可多谢谢兄了。”谢朝风点了点头,一笑。

    柳浪心中觉得谢朝风不能尽信,不知为何总会自然而然地产生防范之意,但对欧阳正却不同,便可完全放开胸怀,坦诚以待。此时谢朝风招待极为热情,反而使柳浪心下惴惴,只怕他冷不防给自己一箭。

    李茜若对何倩道:“何姐姐,你们二人现在住在哪里啊?”何倩便将客栈的名字说了。谢朝风道:“在客栈住得不惯吧。”柳浪忽然想起刚好可以让谢朝风带自己进入飞龙镖局见谢图山。当下道:“我们是一直住惯了客栈的,只是有一件事,至今让我们烦恼。”说着眉头一皱,谢朝风道:“不知刘兄有何难事,只要说出来,兄弟帮的上忙的,一定尽力帮忙。”柳浪眉头一松,喜道:“有谢兄这句话,我可放心了。其实,我们两人来洛阳的目的,谢兄是知道的。我们只想拜见一下天下闻名的飞龙镖局谢图山老爷子,顺道向他拜寿。只是我们与飞龙镖局没有什么交情,冒昧上门实在不妥,现在谢兄既然答应帮忙,那小弟先谢过了。”“这个……”谢朝风一愣,心道:“让他进谢府?”正觉不妥,李茜若已道:“你堂堂飞龙镖局少镖头,请几个客人住进谢家,引荐几个可有又有何难?干脆这样,咱们吃完饭后,何姐姐你就和刘义去客栈收拾了东西,随我们进谢府吧。”谢朝风听李茜若这么一说,再也讲不出拒绝的话,只好点了点头。何倩向柳浪看了一眼,见他嘴角一丝浅笑。

    谢朝风道:“来了洛阳,不可不赏牡丹,到了这醉月楼,却不可不饮这醉月酒。”说着摇了摇手中的酒壶,替何倩、柳浪二人斟满了一杯,又给自己和李茜若也斟满了一杯。柳浪笑道:“这酒为何叫醉月酒呢?”谢朝风道:“只因这酒味道甘醇,但后劲十分厉害,喝上五杯,连月亮也会醉,何况人乎?因此称之为醉月酒。刘兄,你若能一口气饮下五杯这醉月酒,那小弟可真的服了你了。”柳浪一笑:“谢兄想灌醉我。”谢朝风一怔,忙笑道:“不敢。”柳浪道:“我刘义酒量不佳,既然这醉月酒厉害,刘某便浅尝则止,这倒多谢谢兄提醒了。”谢朝风脸上略微变色,随即一笑。

    又过了一会儿,日落西山,天色已昏。厢房之外,忽而有人大声喧哗起来。李茜若道:“这是怎么回事?”谢朝风还未回答,“啪”一声,厢房房门已被人用脚踢开,六条大汉赫然出现在门外。一名店伴被一个大汉提着胸口,苦道:“大爷,小的可没骗你,这个厢房真的有人了。”带头的大汉道:“倒果真有人在这厢房了,可惜大爷我平时在这间厢房里吃喝惯了,换了房间我便什么也吃不下了。”谢朝风起身道:“在下飞龙镖局谢朝风,今日会客于此。不知各位兄台高姓大名。”那大汉道:“原来是谢少镖头,在下乃洛阳城内一个小混混,人家都叫我胡三。在下对谢少镖头是极景仰的,只是不知谢少镖头会的是什么客人?”谢朝风笑道:“原来是胡兄,这位是刘义刘兄。”说着一指柳浪,“刘兄与在下相交已久,今日他初到洛阳,小弟我便一尽地主之谊。”

    “刘义。”那大汉松手放开店伴,与跟着的五人挤入房间来,大声对柳浪道:“刘义这个名字我们从来没有听说过,让我们给你让房间,那么你要显显本事才行啊。”柳浪还没说话,谢朝风已道:“各位兄弟,今日是在下做东,还请包涵一下,各位尽管再找个地方喝酒,所有饭菜酒钱便由在下结账,给兄弟一个面子如何?”那胡三一摆手道:“谢少镖头,这里的事你就不用插手了,兄弟我只想知道这位刘兄究竟有什么本事。”

    柳浪起身道:“这么看来,我刘义若再不亲力去承担,岂不成了缩头乌龟了。”胡三道:“你敢站出来倒也有点意思。”柳浪道:“先请胡大爷饮酒一杯。”举起身前一只酒杯,向胡三掷去。胡三也知他是显武功来了,酒杯近身,一掌缓缓拍出,正要触到酒杯,那杯子陡得一翻,一杯酒洒了出来,尽数泼在胡三脸上,胡三的手于此时也拿住了杯子。

    原来柳浪参悟绝世秘笈上的掌法已有所得,掌力可刚可柔,竟也领悟到了半柔半刚的境界。适才酒杯一掷,已将功力显示出来,若是一个月前柳浪还无法做到使一掷之中包含刚柔两种劲力。

    胡三脸上被酒泼到,实在是奇耻大辱,不禁大怒,将那酒杯回扔向柳浪。柳浪身子一侧早已避过,笑道:“胡兄何必生气,天气炎热,刚才那杯水酒恰好送胡兄一份凉意。”胡三怒气更盛,踏上一步,飞扑向柳浪,右手成勾,只取柳浪双目。中间隔了一张桌子,柳浪不料胡三竟敢如此扑来,对他的右手勾却也不理,气沉丹田,左掌一划,右掌一招“藩决不羸”打向胡三的脑袋,胡三若再去攻柳浪,难免被柳浪的掌力毙命,只好收右手来抵挡,柳浪早料他会变招,左手一挥,在胡三肘上一推,胡三一个人便在桌子上转了起来,将桌上菜肴烫羹尽数甩到了桌外,洒了一地,李茜若、何倩二女忙往一边躲去,怕被汤汁洒到。

    胡三在桌上飞转,像停却停不下来,身上又沾满了菜汁,羞愧至极。柳浪见势,心想如此羞辱他已经够了,伸掌在桌子下暗一用力,胡三倒翻了回去,被他的同伴扶住了,但脑中仍在飞转,双眼一翻,昏了过去。

    胡三的五个同伴见胡三连柳浪一招也过不去,一时间你瞧我,我瞧你,不知该怎么办,是跟柳浪继续打呢,还是先回去。

    柳浪见他们迟疑,笑道:“你们的武艺若是与胡老哥不相上下的话,我劝你们还是离开好了。”那五人一想,其中一人道:“那改日再领教了!”随便交待了一下场面,带着胡三转身走了。柳浪细察那胡三的武功,觉得他应该也是名门之后,应该不是洛阳城内的一个小混混,难道是有人故意要找自己的麻烦。

    何倩见柳浪失神,问道:“刘义,你没事吧?”柳浪回过神来,向她点了点头道:“我没事。”谢朝风道:“刘兄没事就好,想不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柳浪道:“反正我们也酒饱饭足了,这便走吧。”哪知柳浪这话音刚落,门外有人道:“刚打了人就想走,洛阳是这么容易办事的地方吗?”“谁!”谢朝风大喝一声,门口一闪,晃进来一个蒙面人,柳浪向他看去,只见他双眸中目光如炬,如电光般射出,不禁一惊,心道:“果然是个劲敌。”忙笑道:“阁下是何人?为何蒙着面呢?”

    那人道:“不必问太多,我今天到此只想教训你一下。”柳浪道:“既然如此,那便放马过来吧。”蒙面人一点头,呼得一拳击出,柳浪见他拳风劲急,双手将跟前的桌子一掀,抛向那人。蒙面人却不改拳路,“哗”一声,木桌已被他拳击而碎,他仍不变招,往前奔去,直击柳浪。柳浪觉他一拳,拳风已将四周尽数笼罩其中,闪避已然不及,只好硬拼了。双手一划,双掌“雷出奋地”,“砰”一声,拳掌相交,柳浪往后退了两步,蒙面人却只往后退了一步。二人心中均知,论功力是蒙面人略胜一筹,论掌法却是柳浪精妙。

    “好小子!”蒙面人一站定又冲上前来,展开拳法,气势宏大。柳浪凝神拆招,将一套“伏龙飘雪掌”使得出神入化,此时刚招柔招已无分别,可虚可实,可刚可柔,十六招过后,蒙面人不但丝毫便宜未占到,反而还被柳浪在左手上打了一下,可说是输了半招。

    蒙面人后退一步,忽然大喝一声,双脚齐踢向柳浪,中间一拳也跟着击到,这招式古怪,柳浪左右被锁,只好掌击中路去抵拳。哪料拳掌相交之际,蒙面人又已变招,双手一夹,便要来锁住柳浪手掌。

    一瞬间,柳浪脑中电光闪动。他一开始与蒙面人过招,便觉对方的拳路十分熟悉,此时蒙面人这一招使出,柳浪立时便知道了他是何人。这一招当日在李运亨的船上,那名来抢劫的青衫汉子曾用来对付谢朝风,而当日谢朝风不明不白地胜了他,此事柳浪一直深深怀疑。眼前这蒙面人一定就是当日的青衫汉子了。谢朝风定是识得这个蒙面人,上次请他去演了出戏,此次又让他来对付自己。

    August 28

    五十五、身世之谜

    何五听何倩这么一说,哭得更加伤心了,低声道:“不错,我对不起她,我没脸再见她了。”何倩听他这么说,边哭边道:“说的对!不过你也见不到她了。”何五听何倩这话一愣,抬头看了一下何倩,随即明白了过来:“她,她去了?”何倩点了点头。

    何五一听,“砰砰砰”在地上磕起了响头,顿时额上破裂,鲜血长流,他却仍不停下,不住地磕头,柳浪见状忙冲上前去,拉住他,叫道:“你也不必这样!”何五挣扎了几下,终于累了,坐到了地上道:“这十几年来,我每时每刻都内疚十分,只盼有朝一日你娘能回到我身边。不,我也不奢望她能回到我身边,我只要她对我说,她原谅我,可是现在,再也不可能了。”何倩“哼”了一声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何五道:“不错,别说是你们,就连我自己也不能原谅自己了。所以这十五年来,我拼命让自己受苦,我只想我受苦越多,那么就可以抵消以前的罪孽。”

    何五这么一讲,何倩也坐在了地上,抬头看着天,却一言不发。柳浪知道何倩为人,外表冷漠刚强,内心却也柔弱温暖。见二人都坐到地上,忙上前去扶起何倩道:“有什么话,咱们到庙里再说吧。”说着又去扶起何五。何五起身,看着何倩道:“倩儿,你原谅我么?”何倩见他形容槁枯,额上鲜血斑斑,心下一软,正待答应,忽又想起十五年前,母亲带着自己餐风宿露,终于致病,不觉恨意又生,迟迟不肯点头。

    柳浪见状,探头到何倩耳边道:“若是你母亲在世,亲临此处,她会答应吗?”这一句话尤如天外之音,何倩一愣,有关亡母的回忆,点点滴滴都出现在她的眼前。柳浪见她脸上一阵迷惘,随即渐渐明晰,终于何倩清醒了过来,看了看何五道:“若是娘到此,见了你这样,以她的为人,她定会原谅你的。我身为女儿,又怎么能拂了她的意呢?”她这么一说,自是答应要原谅何五了。何五重又低声而泣,口道:“谢谢,谢谢!”柳浪对何倩道:“你娘在天之灵,必也十分欢喜。”何倩抬头看天,心道:“娘啊娘,女儿这么做,你真的欢喜吗?”

    何倩低头,见何五正擦眼睛,便道:“你以后要好好过活,不要再折磨自己了。”何五点了点头,何倩道:“我还有事办,马上要走了,你养好身体备好盘缠后,可去浙西天目山云中庵,找我师父无归师太,我娘就葬在天目山,你可去拜祭。”何五点头道:“过些日子,我一定去。”何倩从怀中掏出十两银子,递给他道:“你自己保重,我们先走了。”

    何五接过银子,见何倩、柳浪二人大踏步往西走,两人走了十步,何倩回头看了一下自己,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大叫道:“倩儿,等等!”何倩、柳浪回头,何五已跑上前来,对何倩道:“有一件事,不知你娘告诉你没?”何倩一怔。

    三人回庙中坐定。何五开口道:“你知不知道,你不是我们的亲生女儿。”“什么!”何倩一惊,立起身来,“你说什么?”何五道:“此事原不该再瞒你了,我只道你母亲走时会将此事告诉你,大概是因为当时你岁数还小,或者你娘不及跟你细讲。”“这……”何倩只觉胸口一闷,回想当年母亲去世时,好像真的有什么话想对自己说,但最终仍是没有说出口。

    想起年幼时,父母对自己关怀备至,完全与亲生的一样,何倩不禁低声喃道:“怎么会呢,你骗我!”柳浪见她在一日之内,心情大起大落,极度紧张,怕她承受不了,忙上前握住她的手。何五道:“我没骗你。二十年前,我们还在丹江边以打渔为生,一天早上,隔壁渔户卢江晗抱了个女婴过来,说是被人遗弃掉的,不知让他在何处看到了,他心地好,见这女婴健康可爱,便抱了回来,但是他家原本就二女一大群了,光靠打渔过活实在很难,他知道我们夫妻二人一直没有孩子,一直想要个孩子,就抱到我们这里了。我们一看,对这女孩子喜欢得不得了,就答应收了下来。从此,我们就有了个女儿。”何倩颤声道:“那个女孩子就是我?”何五点了点头。何倩一时间便不讲话了。她也知道何五没有必要骗她,她也相信何五所言,句句属实,只是二十年以来,一直认为的亲生父母,竟一朝之间被否认,她的心里实在难以接受。

    何五道:“原本此事就不应瞒你,不料你娘去得早,所以直到今天才告诉你。你亲生父母应该还在世,或许你还可以和他们团聚。”何倩此时已静下心来,问道:“我亲生父母为何遗弃我?我又凭什么跟他们相认?”何五道:“我也不知他们为何抛弃你,卢江晗抱你来,你身上没有一纸半字的文书,所以我也不知道什么原因。至于你们相认的信物,我想也只有当年包裹你的襁褓了。”何倩道:“襁褓?”何五道:“那襁褓应是你亲娘亲手做的,与众不同。当年你娘和你出走时,被你娘收拾走了,此刻应该在天目山吧。”何倩回想当年母亲去世,母亲的东西都有师父保管,那么那件东西应该是在天目山师父手中了,只是师父也不知道此物与自己身世有关。

    何五道:“我所知道的就这么多了,或许他日你们到了丹江边,找到卢江晗,可以知道更多一点关于你身世的事情。”何倩怔怔得,心道:“我的身世竟成了个谜?”柳浪道:“咱们要去洛阳,咱们合计一下行程,看看是先去洛阳还是顺路先去丹江边。”柳浪转头问何五:“何老伯,那是丹江边的什么地方?”何五道:“乃是丹凤府属地。”

    何倩起身道:“义父义母,恩重如山,倩儿铭记于心,这便告辞了。”起身便向外走,柳浪忙起身告辞出了去。何五立起身来,看着二人走远,眼前又是模糊一片。

    何倩心神起伏,竟有点不知身在何处之感,茫然在人丛中行走,往客栈回去。柳浪见她不跟自己讲话,也便不和她讲话,只是跟在她身边,时而超前一两步,让何倩时时知道自己便在她身侧,只怕她觉得孤单了。

    到了客栈,何倩直奔自己的房间,推门后就坐了下来,愣愣地一动不动。柳浪跟了进来带上门,搬了条凳子坐在何倩身边,一言不发地看着她。何倩眼神却是一阵迷惘,仿佛无数的画面在她眼前经过。过了许久,柳浪轻轻地唤了一声:“何倩。”何倩一歪头,就像一直不知道柳浪坐在身侧一样,双目渐渐明朗,微微一笑,随即双眼中眼泪便涌了出来。柳浪忙道:“怎么了,怎么了?别哭了。”何倩道:“柳浪,我不姓何,我姓什么我不知道。”眼泪非但不止反而越流越多。

    柳浪张开双臂,一把将她抱在怀中,让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肩上,说道:“这有什么,何倩就是何倩,无论世界怎么改变,你只是我的何倩,永远不变。”何倩不说话,只是啜泣着,整个身体不住抖动。柳浪只觉肩上一湿,但那湿处很是温暖。

    哭了片刻,何倩也累了。柳浪打水让她洗了把脸,抱着她放到她的床上,何倩此时,只觉心中虚空,手足无力,任柳浪将自己搁在床上,拉过被子盖住自己的身体。柳浪道:“乖乖,好好睡一觉,别想太多了。”何倩点了点头,柳浪上前来握住她的手,低头在她额上轻轻一吻,“我会在旁边护着你。”

    何倩歪头看着柳浪搬了条凳子,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自己,那目光暖洋洋的,满含爱意,十分舒服受用,虽只一个早上,何倩却是心神俱疲,双目中柳浪的身影渐渐模糊,终于睡了过去。

    何倩只觉身在春光之中,这一觉睡得十分香甜,浑忘了世间所有的烦恼。睡眼微微地张开,却发现柳浪不在床边。何倩掀开被子坐起身来,只听“吱”一声,房门开了,柳浪端着一盘饭菜进屋,见何倩醒来,笑道:“我琢磨着你快醒了,弄了点饭菜来。想不到你还真醒了。”说着将盘子搁在桌子上。何倩笑了笑,起身去洗了把脸。两人坐在桌边,何倩道:“柳浪,睡过一觉,我想明白了。”“想明白了?”柳浪看着她。何倩道:“不管我生父生母为何要抛弃我,事情总已经这样了。我义母待我视如己出,便如亲娘一般,更何况这世上还有师父、师妹,还有你,这么多人关爱我,我又有什么想不开的呢?”柳浪笑道:“你想明白了!正是这样!现在先吃饭吧。你睡了两个时辰,一定饿了。”何倩点了点头,想到柳浪如此照顾自己,心下很是温暖。

    柳浪看着何倩吃饭,说道:“咱们要不要去丹凤一趟,我算了一下行程,就算我们途中经过丹凤,到洛阳时也应该在八月初七之前,你意下如何?”何倩默想了想,点了点头:“那咱们便去一趟丹凤吧。”柳浪注意她神色,见她虽仍关心此事,但已不如先前那样对此事十分执着,知何倩真的想开了,心下也喜。

    何倩中间睡了两个时辰,过不多时天便要黑了,柳浪道:“咱们不如在此待上一日,明天一早再起程吧。”何倩道:“咱们既然要去丹凤,还是抓紧时间的好。我刚睡了多时,你若真累的话,可先休息一下。此时正好是夏日,趁晚赶路也较白天凉爽些。”柳浪道:“我倒是不累,既然你这么说,那咱们便出发吧。”

    二人便到镇上买了些干粮,连夜赶路,离开了含山城。柳浪见何倩离别时,仍有依依之意,当下道:“是不是担心你义父啊?”何倩道:“他若能将胸怀放开,应该没事的。只是此地原是我故乡,但我此一来,别离时它却已不再是我的故乡了,父母也不再是我的亲生父母了,难道这是天意。”柳浪笑道:“即是苍天的安排,我们凡人又哪有什么办法去参悟,去猜透,反正放宽心胸去接受便是。”何倩苦笑了一下:“就只怕你没勇气去接受。”柳浪一笑。

    二人策马便行。明月当空,竟也照得道路,二人赶了一夜路,到天明时便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接着的日子里,二人日夜兼程,朝丹江边丹凤府而去。途中也每日抽空研习绝世秘笈上所载武功。柳浪已将一套掌法习全,何倩也将一套剑法记熟,只欠火候而已,但那套内容心法却颇难,二人互相推敲,这一段时间下来,十成中也仅练得两成多。柳浪道:“前辈耗尽毕生心血所写心法,自然非同小可,咱们想一两个月将它练成,那也的确太难了。改日咱们找个清净之地,学它个一年半载,总会有所成就。”何倩总是一笑,心道:“只怕没时间让你找个清净所在练功。”

    如此过了半个月,二人总算到达了丹凤城。是日天晚,二人一路赶来也累了,柳浪便提议先休息一晚。次日一早,二人便到丹江边去打听。

    何倩离此地时仍在襁褓之中,对此地无半点印象。丹凤府丹江边渔户极多,二人四处询问打探,颇费周章,问道午后,总算问到一个渔户说知道某处有几户渔人姓卢,便指点二人去找。

    柳、何二人按那渔户所言,总算找到了几户卢姓渔户的住处,打听之下,却仍没有一个是叫卢江晗的。想是时间久远,此间已历二十余载,那卢江晗想必也是举家迁移,不知此时身在何处。何倩不禁灰心,说道:“赶了这么久的路,到了这里,却一点收获也没有。”柳浪忽道:“既然打听不到卢江晗,那咱们便打听你。”“我?”何倩茫然不解。柳浪道:“咱们再花些心思,四周城庄都问问,看看谁家二十年前丢了个女婴,说不定能有些线索,找到你的亲生父母。”何倩虽觉柳浪此想太过牵强,难有收获,但既已到了此处,实在不甘心空手而去。

    二人在原地又留了两日,四处查问,仍无半分头绪。何倩道:“看来在这里也问不出什么了。只好等改天回天目山,看到我亲生父母所遗之物,再想此事吧。眼见八月初七不久了,咱们还是早日到洛阳去。有人要为难飞龙镖局,还是早做准备为好。”柳浪点头称是。

    二人策马到丹江边转了一圈,仍觅路向洛阳怅怅而去。

    August 25

    五十四、重回故乡

    何倩点了点头,重又将绝世秘笈翻到最初,往下翻看:“六百零七个字对应于六百零七页,那么一个字应当是一页。”翻了几页,见这绝世秘笈经过数人之手,凡拥有它的人无不想尽办法要破解其中的秘密,于是便对秘笈进行火烘、水浸,凡此种种,此时二人眼前的秘笈已相当破旧,何倩笑道:“说不定原本有什么秘密是明明白白地写在纸上的,过了这么久,这秘笈一日比一日破旧,只怕原来的印迹已被人弄掉了。”柳浪道:“这也不是没可能,仔细在烛火下看看。”何倩原本是说笑,见柳浪当真,便将蜡烛拿近,将秘笈靠近烛苗细看,这一看之下,还果然发现纸上每一招式下面有些淡淡的印迹。

    何倩不禁大喜:“柳浪,柳浪!你看这些是什么?”柳浪将头靠近,每招下面果然真有个小印,只是太不清楚了,柳浪道:“好像是个字。”何倩道:“不知每一页上是否一样,咱们翻翻看。”柳浪点了点头,翻过一页,细看之下,仍是个模糊的影子,看不分明,但从纹理上看,似乎与上页一模一样。

    两人又翻过几页,终于看清了该页第三招下写了个“去”字。“去?”柳浪道,“是什么意思啊?”何倩摇了摇头道:“往下再看看。”二人又查了百余页,终于将四个字猜了出来,乃是“平”“上”“去”“入”四字。何倩道:“这不是咱们读音的声调吗?”“读音。”柳浪念道,“六百零七个字对应于六百零七页,每一页上有四招,每一招又有一个对应的读音,难道说,那位前辈将天下武学中的掌法、拳法、剑法等都汇总成一种最厉害的掌法,拳法以及刀剑!”何倩猛点头道:“应该是这样,不是说以快打慢,后发先至嘛,那么以什么武功来制敌呢?应该就是前面的武功了。快!柳浪,你看看掌法,演练一下,看看是否精妙!”柳浪点了点头。

    何倩拿起密咒,读道:“古者,人皆称仁。古者,都是去音,人是上音,皆则是平音。”柳浪道:“让我先看看这四招吧。”说着翻开绝世秘笈第一页,乃是少林派的般若掌,第三招是“佛光普照”,第二页仍是少林般若掌,其上的第三招为“西敬如来”。柳浪再往下翻,第三、第四招分别是少林般若掌的“单分罗汉”及武当八卦掌的“否极泰来”。柳浪将这四招要旨都仔细看了一遍,细想了一下,对何倩道:“这四招好像是可以连成一气的,等我试炼一下。”当下走到一边,将招式默想了想,首先便打了一招“佛光普照”,少林般若掌在江湖久享盛名,气势宏大,“佛光普照”与“西敬如来”两招原本不是连在一起的,柳浪使完“佛光普照”后,顺势而下,将“西敬如来”使了开去,接着的“单分罗汉”及“否极泰来”竟也一气呵成,毫无停顿!

    何倩在一边,看着柳浪将四招打完,仅仅四招就已看出来此掌法刚柔并济,刚猛处如猛虎下山,柔顺时如微风拂柳。柳浪打完四招也是喜不自禁,笑道:“果然是什么神奇的掌法,何倩,这是真正的绝世武功!”说话间,也是难以抑制地激动。何倩忙上前笑道:“恭喜,恭喜,柳少侠得此神功,他日必定前程似锦。”柳浪也笑了笑,拱手道:“恭喜,恭喜,何女侠得此神功,他日也必定前程似锦。”两人不约而同一笑。

    何倩忽地停了笑,低声道:“前程如何倒无所谓,只要你我都好,我永远陪在你的身边,我就很满足了。”柳浪点了点头,拉她一同坐到了桌边道:“我也是,你我都好,你一直在我身边,我才高兴快乐,什么称雄江湖,什么雄霸天下,我柳浪根本不稀罕。我只想逍遥一生,最好便是和你一同住在海边,看潮起潮平,任光阴在天地间流淌。那才是我想要的人生。”何倩道:“那当然是最好了,可是有很多事我们必须管。当年那位前辈留下的绝世秘笈既然让你得到了,你就有义务利用它去锄强扶弱,为江湖尽你应尽之力。”柳浪点了点头,心道:“不知何时才能真正地过上平安快乐的日子。”

    何倩道:“你接着往下看吧,其它的拳法、刀法你准备怎么办呢?”柳浪道:“这位前辈的意思是让后人都学会了,但我又怎么有那么多的时间呢。我先把掌法研习了,再看一下棍法,等以后咱们有空了,再看其它的吧。你呢?”何倩笑道:“我自然是要看剑法部分的。”何倩转头去拿起密咒看,对柳浪道:“这位前辈当真了得,竟将这么多武功用这一篇文章囊括。”柳浪点头道:“正是,想起前辈高人,咱们实在不算什么。”何倩忽道:“柳浪,你懂了吗?”柳浪疑道:“什么?”何倩道:“那位前辈为什么写这么一大篇文章?”柳浪转头看了一下密咒:“你是说……”何倩点头道:“正是,前辈是希望后辈中得到绝世秘笈、练成绝世武功的人,时时谨记‘仁’字,以仁义行事。”柳浪听罢,起身向西而跪:“前辈放心,晚辈柳浪偶然间得到前辈留下的武功,晚辈虽生性宽放,却必时刻谨记前辈的教诲,不会用前辈留下的武功做一件奸恶之事!”何倩见他说完,将他扶了起来,笑道:“前辈有灵,自是十分欣慰。”

    二人重又坐下研习绝世秘笈,柳浪看掌法部分,何倩却注意绝世剑法。但毕竟绝世秘笈写于前朝,密咒中字的读音自有不少异处,因此有时其中一两招会连不上,好在缺漏不多,二人互相商讨,试演一番也自能解决。

    如此一直弄到二更时分。柳浪道:“晚了,咱们先休息吧,以后再找时间修炼。”何倩点了点头。柳浪又道:“下面练习内功的心法咱们先背一背吧,这是武功的根基,咱们需得勤加修炼才是。”于是二人便又将那内功的心法背罢,这才分房去休息。

    次日,二人醒得较晚,吃过早饭便又上路了。此时已是七月十二,夏日炎炎,二人策马赶路自是十分辛苦,午时最热的时间,二人便找阴凉处休息,等一日间最热的时间过了,二人才又上路。

    到天黑时,二人便找客栈休息。柳浪和何倩一同用过了晚饭,便一同到柳浪的房间内去参习绝世秘笈。柳浪时常想:“此刻在江湖中,又能有谁想得到当年令江湖掀起一场腥风血雨的绝世秘笈,被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拥有。而这小子正在一家客栈里修习上面的武功。”想罢,连自己也不禁一笑,回想人生命运,当真是意味无穷,莫非真有老天,人世的一切其实早有主宰,那世上的人又为何纷纷扰扰,日日争斗不息呢?

    二人便如此,白日赶路,到了夜晚便找客栈休息,研习武学。如此过了三日,到了安徽含山城,临近巢湖。当晚,二人又一同练习内功,一个时辰后便一同研习武功。到了二更时分,便又要停止练功了。柳浪倒了杯茶喝,近几日练功有所成就,心下欢喜,到窗边看了看月亮,此时正是七月十五,月亮极圆,有如碧玉悬于空中。柳浪赏了会月色,回头却看见何倩坐在桌边,微皱眉头,心下怀疑,问道:“是不是练习剑法遇到困难了,怎么愁眉苦脸的?”何倩抬头看了一下柳浪,却仍不解愁苦神色,低声道:“你可知我原是哪里人氏?”柳浪一惊,心道:“当日在迷林中,她讲起她父亲如何抛妻弃女,甘心沉沦于妓院,难道此间便是她的故乡?”正要询问,何倩道:“当我出生时,父母原是河南丹江水边的渔人,后来不知何事,南迁至巢湖边,仍以捕鱼为生,不久之后,又开始经商。不错,这含山正是我的故乡。”柳浪见她满目凄凉,知她定是想起亡母了。回想起当日初见她时,她的古怪脾气,此地是她生父弃她母女之地,便道:“早知你会伤心,咱们便绕过此地不来了!”何倩知他关心自己,心下一阵温暖,当下微微一笑:“没事,只是看见窗外月圆,俗话说人月两团圆,但月圆之时,天下间不知道有多少人家不得团圆。”柳浪不知该如何去安慰她,只是搭了搭她的肩膀。

    何倩道:“柳浪,明天我想去看看我的故居,你同意么?”柳浪点点头道:“你想去,就去吧,我又怎不同意。”何倩点了点头,满怀心事地告辞出屋去了。柳浪看着她出屋,叹了口气,呆呆地又看了会儿明月,也去休息了。

    次日早上,二人起来用过早饭,便由何倩带着去寻她的故居。何倩离开含山已十五年,当真是世殊事异,对四周事物竟无半点熟悉之意,唯有陌生之感。柳浪知她此时心境,也不多言,只是跟在她身边,伴她过街穿巷。

    穿过两条街,何倩总算找到了一点回忆,转头对柳浪道:“我若记得没错,前面那条街的尽头应该有一家药店‘同济堂’。”顿了一顿,双目失神,仿佛回到了十几年前,何倩又低声道:“那一年,我爹,不!那个男人得了重病,我家中又没什么钱,我娘日日在同济堂中向大夫恳求,这才感动了大夫,答应免费为他治病。我娘还日夜不辞辛劳地照顾他,他才得以康复,想不到……”柳浪见她又动情伤感,上前道:“别难过了。”何倩擦了擦眼,道:“咱们上前看看。”说着便往前行去,柳浪忙跟在后面。

    果然,那条街的尽头有一家医馆“同济堂”。招牌上同济堂三个字虽然年久,但店中伙计每日擦洗,仍是光洁非常,只是那木牌已被时间熏成了近黑色。

    何倩朝里面望了望,见坐诊的大夫已须发皆白,转头对柳浪道:“那位就是当年,免费为那人治疗的大夫,你说我是该谢他呢,还是不该谢他?”柳浪见她这么一问,不禁一呆。何倩却又道:“若大夫不替他治病,他可能早就……那么我娘便不会悲愤离乡,最后客死他乡,但他若早死,我娘还是免不了伤心。哎,总之我娘的伤心是难免的了。”说罢,抬头望天,仿佛在问苍天这个无人能解的问题。

    柳浪拍了拍何倩的肩头道:“接着你想怎么做呢?”何倩道:“这同济堂在此,那么我以前的家我便能记得了。”心道:“当时我娘拉着我可不知道走了多少回。”想着便继续前行,拐了个弯,朝东又行了里许,便到了一个院子外,院外路边栽着棵樟树。何倩上前抚了抚树道:“是这里了,十几年前这树可没这么高。”

    柳浪转头去打量那小院,正房朝南而盖,东西两侧各有一间偏房,屋顶的瓦是翻新不久的,院子四周用石头垒起围墙,正面的木门也是崭新的。柳浪心道:“看来日子过得不错。”此时何倩也已到了柳浪身边,看着那屋子,心中不知是喜是悲。

    正在此时,屋内有人开门出来,是个四十余岁的妇女,手提竹篮,头包一条蓝色手巾,应该是出门买菜去的。柳浪心道:“瞧这人的模样应是这家的女主人了,但看上去只是个平常的农妇。何倩却说他父亲和一个妓女好上了。”此时何倩心中也是疑云重重。那妇人出门见到两个陌生人立在门口,心下也疑,上前问道:“两位有什么事吗?”柳浪问道:“请问这家主人可是姓何?”“姓何?”那妇人一笑,“不是呀,我们家姓金。”“金?”何倩一惊,忙问道:“那以前住这儿的姓何的何五呢?”那妇人道:“以前住这里好像是姓何的,可是十多年前,不知什么原因,姓何抛妻弃女,与飘香楼的一个女的好上了,后来钱财被骗光了,还把这间房子卖给了别人,后来房主又卖给了我们。至于那个何五好像听说卖房子的钱也挥霍光了,后来流落街头,很惨啊!”柳浪转头去看何倩,见她正低着头,想些什么,那妇人讲完,又问:“二位是何五的亲戚?”柳浪点了点头:“大婶可知何五现在在哪里呢?”那妇人想了想道:“我也只是听说,他平日已乞讨度日,便住在城东距此不远的破庙之中。”何倩一听,转身便走,柳浪忙向那个妇人道了谢,向何倩追去。

    柳浪拉着她道:“何倩,你准备做什么?”何倩大声道:“他活该这么惨,我要去看看他的惨状,哈哈……”柳浪听她笑得古怪,将她的身子扳回来一看,却见她早已流泪。两行清泪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流。柳浪伸手用袖子擦了擦她的眼泪,低声道:“何倩,你听我说。咱们一起去看看,我想只有你见到他时,你才能决定究竟该干什么?”何倩抹了抹眼泪,点了点头。

    两人行到街上,找了个人问了路,便往城东破庙行去。

    那破庙果然不远,二人醒了不久便到了庙门口,朝内看去,整个庙早已残败,受供的铜佛歪在一边,上面也堆满了灰尘。其它烛台、香炉、供案无不破损歪斜。庙一侧有人用稻草堆成了个垛,应该算是睡人的床。

    柳浪见了此景,心道:“看样子,这里还真有人住。”转头看何倩,见她皱着眉头。便道:“咱们是等一等呢,还是如何?”何倩点了点头:“咱们进去等等吧!”二人进庙侯着。过不多时,从庙外传来“嗒嗒嗒”的脚步声,何倩、柳浪忙奔到庙门口,只见一个乞丐正慢慢地朝庙走来,全身衣服已破得不成样子了,须发养得极长,双目失神,右手端着一个破瓷碗,碗中有些剩饭菜。

    再走近一些,何倩已看清了人,全身一震,泪如雨下,柳浪知道,眼前这人便是何倩的父亲何五了。

    何五也察觉到庙门口站着两人,抬头一看,是一男一女,那女的还在哭泣,但只看了一眼,何五也是全身一颤,胡子抖了一下:“倩儿。”他手一松,原本已颇得不成样子的碗在地上摔得粉碎,里面的饭菜洒了一地。

    何五全身发抖,身子慢慢往下软去,终于跪倒在地,放声大哭。何倩原本心中恨他入骨,此时见他如此光景,又哭得悲惨不禁上前去也跪倒在地,只听道何五口中喃喃:“对不起,对不起!”何倩擦了擦眼泪道:“你对不起的,不只是我,更有我娘!”

    August 22

    五十三、绝世武学

    欧阳正眼见大网临近,便道:“柳兄,若实在无法,咱们只好硬拼了!”回头一看,却见柳浪微微一笑,疑问道:“柳兄,怎么?”柳浪道:“他们用网围住了四面,可是有一处他们不可能围上。”欧阳正一愣,随即明白了。柳浪又道:“凭我的轻功,他们又怎困得住呢?”

    四周的七剑门人见中间三人嘀嘀咕咕,也不去细管,只是慢慢催动网阵,那网已到了及身之地。柳浪大笑道:“诸葛钦,你以为这网阵能困得住我吗?”说着在中间转了转身,诸葛钦忽地想起柳浪轻功高明,忙叫道:“快,快去困住他。”众七剑门人听令,大叫着往前冲去,柳浪使劲一蹬,高高跃起,早高出了网之所及,到了网外,倒身而下,一招“倒挂晨钟”,袭向一名执网的七剑门人,那人不及抵御,“啊”一声,手一松,一张网的四角缺了其一,顿时露出一个空隙,欧阳正、陆云监见机,早从此处闯了出来,与柳浪一起直向城门口杀去!

    鄱阳帮众及七剑门人眼见柳浪三人被困网阵内,哪知临时起了变卦,待要去阻止时,柳浪三人已趁势一直冲到了城门口与何、余二女会合。何倩道:“柳浪,你们三人先走,我和师妹且挡他们一阵子,再与你们会合。”“好!”柳浪应道,将短棍往腰际一插,双手一划,“呼”地一掌拍了出去,前门又有谁敢出手阻拦,柳浪、欧阳正、陆云监三人冲出城去,往远处跑。

    诸葛钦与杨泉清、罗浩章忙往外追去,无奈城门口原本只开了一点,加上何倩、余莲剑光霍霍,根本没人可以冲出城去,当真是“二女当关,万夫莫开”!

    何倩见柳浪三人走远了,便道:“师妹,咱么也走吧!”“好!”余莲笑道,“诸葛掌门,郑帮主,小女子这便告辞了!”二人心意相同,“唰唰”两剑,逼开前面的众人,转身便往后跑。

    鄱阳帮众与七剑门人往外涌,却挤成了一团。诸葛钦的脸色便得铁青,大叫道:“不必追了。”叹了口气,“追不上了。”

    何倩、余莲追出两三里地,已见到了柳浪三人在路畔等候。柳浪三人见二女平安回来,也是大喜。欧阳正道:“原来二位姑娘的剑法如此精妙,今日可让欧阳正大开眼界了。”余莲笑道:“可惜你今日方见识到。”众人不禁一笑,经过一场大斗,众人的惺惺之意更加深厚了。欧阳正忽想起米精来,说道:“米精一人留在城中,不知他们会不会找他麻烦?”柳浪道:“欧阳兄不必担心,既然你们相助我们与河沙帮无关,米兄弟又不曾帮助我们,我料他们不想真的得罪河沙帮,不会去为难米精兄弟的。”欧阳正点了点头。

    柳浪笑道:“咱们好不容易从里面逃了出来,现在怎么说也要找个地方大吃大喝一顿,庆祝一下,你们以为如何?”余莲笑道:“我也正有这个意思。欧阳大哥,你们以为呢?”欧阳正尚未回答,陆云监却在他身后道:“舵主,帮主好像真有急事找你。”余莲见欧阳正微一迟疑,忙道:“回你们总坛也不急于一时呀!”欧阳正听她这么一说,心中也实不愿就此与柳浪三人分别,当下对陆云监道:“没事,稍微耽搁一下无妨的。”陆云监也不再言语。

    五人朝西行了约五里,找了家酒馆,开怀畅饮。众人谈起今早力斗鄱阳帮、七剑门均是心怀大畅。酒过三巡,欧阳正道:“柳兄,有一事在下曾问过余姑娘,但余姑娘不肯相告,不知柳兄能否见告?”柳浪一听,便知他要问何事,当下道:“欧阳兄是否想让在下告知为何七剑门、鄱阳帮会费这么大的力气来追捕我们几个无名小卒,是吗?”欧阳正道:“正是。”柳浪道:“非是我柳浪不愿相告,只是此事真的关乎重大,理论自然相信欧阳兄,只是此事多一人知道,便多一分危险,到时受害的便不止我们五人,而是真个江湖。欧阳兄,你可相信柳浪的为人?”欧阳正见柳浪灼灼的目光视来,尽是真诚,无半点狡诈虚假之意,当下道:“欧阳正自然相信柳兄及二位姑娘的为人,既然柳兄实在不宜相告,欧阳正也不会强人所难。”柳浪叹了口气道:“到了适当的时候,我们会将真相告诉你的,怕只怕此事不是由我们亲自告诉你。”何倩一听,知道他担心诸葛钦等人会将此事宣之江湖。

    酒饱饭足,欧阳正道:“柳兄,二位姑娘,我们帮中有要事,我义父让我尽快赶回总坛,小弟待会儿便要与陆云监回去,咱们只好在此别过了。”柳浪道:“今日能与欧阳兄一聚,大慰平生,希望他日再相遇,咱们再携手抗敌。”欧阳正笑道:“正是!”说着目光转向余莲,见余莲也正看着自己,想说什么话,却又说不出口。

    这一切都被何倩看在眼里,何倩道:“师妹,我是要陪柳浪去洛阳的,你要去哪里呢?”柳浪一听,已知其意,何倩、余莲二人自小一同长大,分离了半个月两个人已是互相牵肠挂肚的,何倩又怎会有如此相询呢?当下道:“我只是去给我外公拜寿,有何倩在我身边就好了,余莲你……”柳浪满含笑意看向余莲。欧阳正插口道:“其实我们总坛在镇江,镇江也是个十分好玩的地方,余姑娘若有空,可以来镇江玩玩。”余莲脸上微微一红,道:“其实我也想去镇江游历一番,既然有柳大哥照顾师姐,那我也放心了。”众人听她这么一讲,知道她是愿意与欧阳正一路了。欧阳正心下一喜,忙道:“那余姑娘便与我们同路吧!”何倩笑道:“那以后便麻烦欧阳公子多多照料我这师妹了。”欧阳正起身道:“何姑娘放心,我一定竭尽全力保护余姑娘。”何倩点了点头。

    五人又坐了一会儿,欧阳正三人便要先行离去了。余莲虽决定要与欧阳正一同前往镇江,但与何倩情愈姐妹,才刚相会半日,此时又要分手,也不禁伤感,两人手牵手一边往外走,一边叽叽咕咕讲话。

    陆云监对欧阳正道:“舵主稍侯,属下先去打点一下车马。”说着离开了。不多时,马匹已到,何、余二女仍是不肯分别,柳浪见欧阳正不忍去叫余莲,便过去道:“马已经到了,又不是相见无期,下次咱们再多聚些日子。”何倩道:“师妹,车到了,你先走吧!”余莲点了点头,又呼了声:“师姐!”柳浪道:“不如这样,若是大家无事,两个月后一同在当日你们与欧阳兄初次见面的酒馆会合,再一同由我带着去我从小长大的渔村,如何?”何、余二人又怎么会不赞成呢?

    余莲最终还是上了马,一边远去,一边回头叫道:“师姐,柳大哥,你们保重!”何倩与柳浪也边招手边道:“你们也小心保重!”

    柳浪转头见何倩双目微肿,略微失神,上前道:“累了吧,咱们再找个地方歇歇。”何倩摇了摇头:“咱们也上路吧!才刚刚休息完,我只是因为与师妹分别了,心里难受。”柳浪点了点头。何倩又道:“我和师妹从小一同长大,虽然我们二人不舍,但终究是要分离的,我的亲人,我的师父、师妹他们最终都会离我而去,柳浪,我真的害怕,我怕孤独。”柳浪见她黑目青黛,面如桃花,双眸两道精光射了出来,却又略带伤感,惹人怜爱,不禁伸手握住她的手道:“别怕,就算他们都离你而去了,还有我呢,你要知道天下还有一个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的,永远。”何倩见他说的真诚,心下感动,双目渐渐模糊,将头贴在柳浪的胸前,低声道:“我遇到了你,不知是幸还是不幸,但是我是不会后悔的。”柳浪左手搂着她,右手抚着她的黑发道:“傻丫头,自然是幸事了!”过了片刻,柳浪道:“咱们上路吧!”何倩“嗯”了一声,抬头理了理头发,道:“走吧!”两人转身择路而行,何倩抬头看着蓝天,心道:“人生便如浮云,聚了散,散了又聚,但总有一个人会永远陪在身边的。”

    到了下一个市镇,柳浪去购置了两匹马,二人策马而行,一直到了天黑才找了家客栈休息。何倩对柳浪道:“柳浪你对飞龙镖局最近三番四次遭人劫镖有什么看法?”柳浪道:“我能肯定的是,他们不是真正地想劫镖,你想想,石天剑带着七剑门去劫镖,难道真的只是为了钱财吗?”何倩点了点头道:“也是。”柳浪道:“定是有人故意找飞龙镖局的麻烦,有可能是直接想找谢图山的麻烦。”何倩微抬头,看了一下柳浪,见他脸色凝重,心道:“他去洛阳应该会助谢图山的吧。”却也不讲破,问道:“那你到洛阳后准备怎么办呢?”柳浪苦笑了一下:“老实说,我对谢图山是又爱又恨,他应该是我在世上最亲的人了,可是每当我想到当年他派人杀死我爹,逼死我娘,天下竟有这样狠心之人,他让我成为孤儿,连亲生爹娘一面都见不到!”何倩见他情绪激动,伸手拉着他的手道:“还有我呢,我也是你最亲的人之一啊。”讲完这话,忽然又感不好意思,低头不语。柳浪见到她的二女情态,笑道:“你说的对!”既然爱美想起一事,道:“此去洛阳时间充裕,正好抽个时间去参研一下绝世秘笈。”何倩道:“正是,子怕此后会十分繁忙,倒不如趁现在快看看当年使江湖震荡的绝世秘笈到底是什么?”

    柳浪从怀中将申安通所赠的“绝世秘笈”及厄而巴所赠的无边庙“密咒”掏了出来,搁在桌子上。何倩将密咒展开,铺在桌上,读了起来:“古者人皆称仁,天下之大,贤圣同归……”柳浪听何倩读来,讲的尽是天下圣贤如何以仁行事,如何提倡以仁治天下,教谕人们一定要时刻谨记“仁”之一字。柳浪道:“话是讲的不错,但是这又与绝世武功有何相干呢?”何倩点了点头,继续往下读,一直读到“仁者无边”停了下来。柳浪道:“这大概就是他们所谓无边庙的出处了。”何倩道:“可是很奇怪!下面写的和上面的完全无关,而且文字堆砌十分古怪,看不出是何意啊?”

    柳浪一惊,起身道:“我看看。”说着探头过去,与何倩一同看铺在桌子上的密咒,读道:“奇古精经达庸八察鲁脉……”读了两句后便再也读不下去了:“这是什么东西啊!这么难懂。”何倩也摇了摇头,“难道西藏的那位高人根本不是前朝创出绝世秘笈的前辈,又或者这密咒与绝世秘笈根本毫不相干?”柳浪也是皱着眉头,却又摇了摇头道:“不会啊,应该就是这两者了,你想,当年创出绝世武功的前辈那么大智大慧,当然不能一下子便让我们参透这其中的玄机,我们再花些时间,好好参详一下,一定能找出其中的秘密。”“对的。”何倩笑道,“他那么聪明,你柳浪也不笨嘛!”柳浪也是一笑。

    何倩又道:“咱们把绝世秘笈也仔细看看,其实我们哪有仔细看过这秘笈,只不过随便翻翻,其中有什么奥秘也说不定啊。”柳浪点头笑道:“有理。”于是忙从桌子上拾起绝世秘笈,从头翻起,细细查看。

    绝世秘笈典录了天底下几乎所有门派的武功,以前柳浪随便翻翻没有发现,此时细细看来,见秘笈最前记载的均是剑法,其后是刀、枪等诸般兵器,后来是掌、拳、腿等术,而不是某一门派的武功记于一处,柳浪大奇:“怎么这么记法,你看!这套翻云掌的前八招记在这里,但后面八招竟记于八页之后。”何倩依柳浪所指看去,果真如柳浪所言,心下也是甚疑:“他这么记录一定有什么深意。”柳浪点了点头,再去翻看绝世秘笈:“每一页上记有四招,一共有六百零八页。”何倩听柳浪低声唠叨,忽然问道:“一共有多少页?”柳浪见她问话,抬头道:“一共六百零八页,有什么奇怪的?”何倩道:“等一下,等我再仔细数数。”说着一五一十将密咒上的字数数了起来,过了片刻,何倩道:“真巧!一直到了‘仁者无边’四个字为止,刚好是六百零七个字,柳浪你看清楚了吗?那绝世秘笈真是六百零八页?不是六百零七页?”柳浪道:“不会错的,每一页上还有数码,你看!”说完将绝世秘笈翻到最后一页,何倩定睛看去,果然纸上页码是六百零八,再往上去看,这一页上是哪门武功,却发现这一页上根本不是记载武功的。何倩心头一跳,讲话竟略带结巴:“柳浪,你看,记载武功的共六百零七页。这一页根本不是记载武功的。”柳浪一听,忙上前细看,想了一想,却又摇了摇头,笑道:“是巧合吧!那一篇仁义会与武功有什么关系?”何倩道:“那且不管那个,咱们只看最后一页上讲些什么吧!”柳浪点了点头,去看那最后一页,一看之下,竟是四句残诗。第一句是:逢佳节倍思亲。柳浪道:“这句我知道,原来不是‘每逢佳节倍思亲’吗?少了个‘每’字。”何倩道:“第二句也是唐诗,是杜牧的诗,‘远上寒石径斜’,少了个‘山’字。”柳浪点了点头,往下看。第三句是:次花丛懒回顾。何倩道:“这句好像是少个‘取’字。”“正是。”柳浪道:“让我们看最后一句。”读道:“得云开见明月。”何倩道:“我不知道这诗是谁写的,但少的应是个……”她还没说完,柳浪道:“是个‘守’字。”

    两人一时间都不讲话了,各自默念推出来的四个字:“每山取守,每山取守。”柳浪忽地一叫:“对了!每三取首。”何倩道:“对呀!”两人重又去看密咒,前面的六百零七个字已成一文,取首后也不通顺,等到看到后一半原本稀奇古怪的文字时,两人均是眼睛一亮,柳浪不禁读道:“奇经八脉乃人体之络……”竟然是一篇修习内功的心法口诀,在讲完口诀之后,尚有数言有关克敌之策:“后发先至,以快制慢,以己之长,攻敌之短。”

    柳浪细细一想,这十六个字当真是武学至理,看清了对手的招术,再出招,但是招式却抢先攻击对方,这样一来,毫无疑问,自己将立于不败之地;而以己之长,攻敌之短讲得正是以自己的长处去克制对方的弱点,藉以打败对手。倘若真能将这十六个字应用自如,那么天底下又能有几个对手。忽地心下又想:“难道依照上面所说的心法修炼,内力修为大进后,便能做到这十六个字了?”心下大喜,转头对何倩道:“这果真是绝世秘笈啊!”何倩点了点头道:“只是不知前面的一大篇‘仁’讲的又是什么?”柳浪笑道:“既然密咒与秘笈搭配无误的话,待我们细细参悟,总会有所发现的。”

    August 17

    五十二、城下大战

    柳浪与何倩便上路向北行去。柳浪笑道:“开化倒是不远,但我们却行了如此多的时日。”何倩道:“能否到得了开化,还仍是未知之数呢!”

    如此行了几日,倒真没什么人阻拦,二人顺利到了开化城外,算算日子,刚好是与余莲所约好的半个月时间。二人到了城门口一看,却没有看见余莲,何倩道:“怎么师妹还没到?”柳浪道:“时候尚早,我们稍微等等。”又等了一会儿,却不见有人来,何倩埋怨道:“都是我不好,师妹一个人恐怕真有危险,若她被七剑门擒了去,那可怎么办!”正说话间,只见远处两骑快马朝开化飞奔而来,未到近处,马上一白衣少女已大声叫道:“师姐!师姐!”何倩一看,喜不自禁,忙迎上去高呼:“师妹!”

    余莲下马与何倩紧紧抱在了一起。六人虽分别半个月,但这半个月发生的事,却让人感觉时间已过了好几年。

    余莲抬头看见柳浪立在一边,笑道:“我就知道你们二人会平安无事的!”又沉下脸道,“我可就惨了,脚被弄伤了,七剑门的人又无止境地缠着我。”何倩道:“那你是怎么脱险的?”余莲笑道:“多亏了欧阳大哥。”欧阳正上前拱了拱手。何倩与柳浪均是一惊,随即一想,当日何、余二人曾与河沙帮有过节,欧阳正竟能出手相助,对欧阳正不免十分感激,当下二人一同向他道谢。欧阳正谦逊了几句。余莲道:“我们一直赶路可累了,咱们快找个地方坐下吃点东西,休息一下,你们再把路上的事都告诉我们!”柳浪道:“想来你们一路上也必十分凶险!”

    当下四人一同入了开化城,在附近找了家酒楼,点了些吃的。柳浪向二人道起自己一路上的经历,梁府与裴绍坤比武、意池花会、单枪匹马脱出重围,余莲与欧阳正拍案叫绝,欧阳正道:“柳兄当真英雄了得!”柳浪笑道:“欧阳兄过誉了,了得也就算了,但我却实在没有英雄气概。”欧阳正道:“没英雄气概但行的却都是英雄之事!”何倩道:“师妹,那你们一路上又遇到了些什么事情呢?”余莲道:“说出来只怕你们不信。”当下把路上之事娓娓道出,只是多次提到石天剑相助,余莲渐渐脸红了。何倩对师妹甚是了解,见她略有羞态,心中已知了大概,却也不道破。余莲讲到了石天剑离开了百花谷。柳浪道:“看不出来,石天剑竟也有如此气概,看来人世间好人坏人当真难说的很。” 众人心中默念了一下。

    余莲忽道:“柳大哥,接下来的事却与你有关。”柳浪“哦”了一声。余莲道:“我和欧阳大哥出了百花谷,路上看到飞龙镖局的镖旗被人扔在道边,路边的草丛中还有血迹。”柳浪惊道:“什么?飞龙镖局又被劫镖了!”余莲点了点头:“我料不是你们所为,那么定是有人故意与飞龙镖局为难了,你外公只怕有麻烦了。”柳浪低头饮了杯茶,却不说话。何倩见他不说话,忙道:“咱们还是商议一下咱们接着的行程吧。”柳浪道:“一个月后便是谢朝风大寿的日子,倘若我们东行去海边,只怕时间不够了。”余莲道:“这么说柳大哥是打算去洛阳了?”柳浪点了点头:“我还真想去看看谢图山。”余莲道:“那我们只好以后再去看海了。”何倩也点了点头。柳浪转头对欧阳正道:“欧阳兄接下来要去何处呢?”

    欧阳正默念了一会儿,此时从门外闯进两人,冲着欧阳正便叫:“舵主!”余莲回头一看,见是陆云监与米精二人。欧阳正起身喜道:“你们没事!真是太好了,我还担心你们,七剑门没有为难你们吧?”米精道:“那日我们与舵主分开后,七剑门人倒是没赶来,我们知道舵主要送余姑娘到此处,因此先赶了过来,在此等候。”欧阳正向柳、何二人介绍了米精与陆云监,又对二人道:“你们先到此处,可有什么帮中消息?”米精道:“属下正欲禀报,帮助召舵主回总坛,有要事相商。”“现在?”欧阳正道。米精答道:“两天前南宫明传来的口讯,让舵主尽快回总坛。”欧阳正点了点头。

    陆云监道:“还有一事,刚才我二人从城门口路过,好像要关城门了!”柳浪一惊,起身道:“关城门,现在可不是时候啊。”陆云监道:“我们也不知,但刚才从城外来了好些人,好像都是鄱阳帮的。”柳浪、何倩、余莲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柳浪道:“大概是冲我们来的。”余莲道:“他们是想把我们困在这里。”何倩“啊”了一声:“那么,我们此时可能已在他们的监视之下了。”六人四下看了一圈,酒馆中龙蛇混杂,倒真像是有许多人正盯着六人看。

    欧阳正道:“那事不宜迟,咱们快出城吧!万一真被困在里面,那可不妙!”柳浪会了钞,六人出店向城门赶去。城门尚未关闭,只是留了中间一个狭小的缝,仅容两人同时通过,一边守着一队官兵。柳浪拉着一个路人问道:“请问为什么要把城门关的那么小呢?”那人道:“官府说是要捉拿要犯。”柳浪道了谢。

    欧阳正道:“咱们去试试,若不是为难咱们,那是最好,若是鄱阳帮收买了官府来对付我们,那么自然也不和他们客气,咱们打出去!”“好!”众人一同往前行去。

    果然,离城门不远时,附近有人吹了一下号子,收成官兵顿时警觉起来,大街上由远至近传来“沙沙”声响,显是有很多人在靠近。何倩道:“来了。”“快走!”柳浪大叫一声,六人正要再向前,一人已“哈哈……”笑着挤到了六人跟前。余莲看了一眼,道:“我以为是谁,原来是七剑门掌门诸葛钦。”欧阳正一听,心道:“原来这就是诸葛钦。”欧阳正四下看了看,看到了彭越,却没见到石天剑。

    诸葛钦道:“果然英雄出少年,刘义兄弟与河沙帮的欧阳正果然都是少年才俊。”柳浪拱了拱手道:“过誉了。”诸葛钦道:“刘兄弟,半个月前在这里,老哥曾邀兄弟到金溪,今日老哥我旧事重提,刘兄弟以为如何?”柳浪笑道:“明人不说暗话,当日只有我与她们师姐妹三人,你们尚且请不动我们,今日又多了河沙帮三位英雄,诸葛掌门以为能请的动我们吗?”

    诸葛钦对欧阳正道:“欧阳少侠,河沙帮与七剑门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你们又何苦插手我们与刘兄弟的私事呢?”欧阳正道:“欧阳正原不知道你们究竟为何而争斗,只是你七剑门行事不甚光明磊落,有违侠义之道,此事欧阳正不得不管。”

    “难怪河沙帮进来气焰如此嚣张,连一个年纪轻轻的舵主也不把我们放在眼中。”一人自远而近走来。柳浪六人回头看去,乃是鄱阳帮帮主郑一飞,“三刀”杨泉清与“俗家罗汉”罗浩章在他身边行来。

    诸葛钦“唰”一声,张开折扇摇了摇,笑道:“欧阳正,你可想清楚了,此时你是愿意与七剑门、五刀门、鄱阳帮作对呢,还是置身事外?”此时,郑一飞等人已行到了诸葛钦身边。郑一飞插口道:“欧阳正,你可仔细想想。”欧阳正眉头紧锁,低头思考。米精在他身后不禁叫了声:“舵主。”余莲心道:“他会怎么决定呢?”

    柳浪将短棍一摆,朗声道:“欧阳兄,这是我们与他们的过节,原本与你无关,更与河沙帮无关,你只管在一边瞧好吧!”欧阳正忽地一抬头,大声道:“这是我自己的事,与河沙帮无关。”一边转头道:“陆云监、米精。”陆、米二人答道:“在!”欧阳正道:“这是我欧阳正甘愿为朋友而战,无论结果如何,都与本帮无关,你们二人不必插手。”众人听他这么一讲,知他是决意要与柳浪三人并肩作战。余莲不禁高喊:“欧阳大哥!”

    米精听他这么一说,便不再多言了。陆云监却朗声道:“冲着我与舵主的交情,我陆云监决定要相助舵主,与河沙帮无关!”说着上前一步,立在欧阳正之侧。“好兄弟!”欧阳正一拍他肩膀,对米精道:“你不必再卷进来了。以免日后说不清楚,你便做个见证人吧。”

    郑一飞道:“既是如此,欧阳正,你可别怪我们无情了,是你自己来淌这趟浑水的。”欧阳正道:“郑帮主,不必留情。”“好!”郑一飞抽刀一摆,大声道:“动手!”他这一声令下,四周顿时涌出百十名鄱阳帮众及七剑门人。举着兵器围了上来。

    柳浪道:“来得好!”短棍一挥冲了上去,面对五名鄱阳帮众,一招“棒平天下”使开,那五人不及抵挡,往后跌去。欧阳正、陆云监也动起手来。

    何倩对余莲道:“师妹,咱们师姐妹半个月不在一起,让他们瞧瞧咱们这洛神剑法使得可还好!”“好!”余莲道,“师姐,咱们冲到城门那边,打开城门。”何倩一点头,脚下用力,往前飘去,长剑舞动,一招“凌波微步”,余莲忙挺长剑跟上,一招“罗袜生尘”,与何倩二人二剑,往城门口飘渺而去。

    欧阳正一剑刺中一名七剑门人的手臂,回头看去,见何、余儿女在人丛中纵来飘去,剑之所至,无有当者,且姿势美妙,凌波似仙,不禁高声道:“好剑法!”柳浪听他一叫,也大声道:“果然好剑法!”

    经柳浪、欧阳正二人一叫,城门边数百双眼睛盯着何、余二女,看着她们的长剑如何挽成剑花,看着她们的身形如何诠释神话。诸葛钦忽地一怔:“不行,再这样下去,我们这边可半点气势也没有了!”当下大叫道:“刘兄弟,今日再与我大战一百回合。”将折扇往腰际一插,抽出长剑,冲向柳浪。柳浪笑道:“来得好!”瞧准了诸葛钦的来处,连人带棍直卷了过去。两人以快打快,顷刻间拆了十招。柳浪道:“看我用七剑门剑法。”口中说话,右手一抖,棍尖一晃,幻为七个。诸葛钦不再言语,也是右手一抖,七个剑尖闪了出来。

    欧阳正见柳浪将七剑门剑法使得纯熟,虽然早就知道余莲对七剑门武功知道甚多,此时见柳浪使出七剑门剑法,仍是惊讶不已,对柳浪又增了几分敬佩之意,斜眼一瞥见彭越也向自己看来,朗声道:“放马过来吧!”彭越微微一笑,右手一挥,从彭越身后冲出数十名期间门人,每四人执一网,往欧阳正冲去。

    欧阳正一见,心下一惊,此网阵自己在路上曾领教过,却仍无十分妥当的破解之法。不及细想,手中长剑使开向反方向冲去。彭越见欧阳正逃却,大喜,叫道:“大家追过去,从四面八方逼过去,我看他逃到哪里去!”

    杨泉清、罗浩章二人见诸葛钦一人独斗柳浪,实难得胜,便围了过去,相助诸葛钦。柳浪横棒一扫,逼开三人,叫道:“你们又像像当日一样,以三敌一,我又何惧!”左手一挥,一掌“藩决不羸”向诸葛钦打去。诸葛钦见他掌力雄浑,也不敢硬接,往后躲去。鄱阳帮帮主郑一飞却带着一些帮众与军官围着何、余二女大斗,眼见二女陷入重围,却无法将她们拿下,反而损兵折将。

    欧阳正用剑挑开一人,忽见陆云监舞刀在三个鄱阳帮众的夹击之下,已显得颇为吃力,大喝一声:“看我的厉害!”使开“千影万幻剑”,冲到了陆云监身边,顷刻间打发了几个缠斗陆云监的鄱阳帮众。彭越见欧阳正去助陆云监,叫道:“大家快围过去,困住那两人!”众执网之人纷纷转向去围欧阳正。

    欧阳正见网阵攻来,心下不禁微微有点慌张,歪头一看,见柳浪持木棍正被诸葛钦三人夹攻,对陆云监道:“咱们去那边助柳兄!”口中朗声道:“以三敌一,卑鄙无耻!”持剑直冲而去。陆云监舞刀紧随其后。

    柳浪笑道:“多谢欧阳兄。”将内力运于棍上,向诸葛钦砸了过去,欧阳正、陆云监分别与杨泉清、罗浩章大斗起来。

    三十招过后,柳浪的棍势完全将诸葛钦的剑势压制了下去,欧阳正与杨泉清斗得旗鼓相当,而陆云监独斗罗浩章去越见吃力。四周的七剑门人与鄱阳帮众围成个圈,将六人围在中间,却也不上前相帮。在城门处,何、余二女舞着双剑仍是无有当者,郑一飞带着帮众苦苦支撑。

    柳浪心道:“再打下去,我们也总有力尽之时,他们仍有这么多人在外面等着,还是快向城门那边去,抽个空儿溜走也好!”转头却见陆云监刀法已近散乱,棍头一摆,逼开诸葛钦,大叫道:“再吃我一棒。”却转身向罗浩章扑去,一掌“雷出奋地”压了过去,罗浩章正要拳击陆云监,忽觉一边掌力击至,百忙中转身还了一拳,哪料柳浪这一掌雷出奋地最是刚猛,胸口一闷,往后连退了三步,手捂胸口,一时间讲不出话来。

    柳浪立在陆云监身侧,盯着诸葛钦看,诸葛钦也不上前来,只是盯着柳浪看,而中间欧阳正的长剑与杨泉清的刀却不时相碰,发出“当当当”的响声,又是“当”一声响,两人对了一招,各退后了三步。

    只听外面彭越大叫:“师父,你们出来!”他这一叫,诸葛钦、杨泉清、罗浩章三人立刻便退到了人丛中,欧阳正一惊,心道:“糟了,竟把这事忘了。”果不出他所料,周围的鄱阳帮众及期间门人纷纷往后退去,在人丛中推出了六张大网,向中间柳浪三人逼了过来。

    柳浪三人被困在中间,欧阳正道:“怎么办?柳兄。这网很是坚韧,用剑是砍之不破的!”四周的鄱阳帮众与七剑门人见三人立在网阵中心,苦无良策,不禁大喜,纷纷大笑,那六张网一步一步地向三人逼去。

    何倩、余莲在城门口也早已注意到露了三人的处境,待要去救援,但郑一飞又岂不知她们的心思,大声叫道:“她们想去救人,咱们快尽力阻住!”众鄱阳帮众听帮主出言,更加前仆后继地冲了上去。

    所谓关心则乱,二女一瞬间剑法微一散乱,又被四周一群鄱阳帮众一冲,洛神剑法顿失掌法,形势逆转。何倩略定了定神,大叫道:“师妹!咱们快注意剑法,倘若咱们这边又斗不过他们了,还有谁过去助柳浪他们呢?”余莲点了点头,二人心念一定,剑法威力立增,但见一个剑晕裹在二女周身,凡靠近的鄱阳帮众无不受伤退下。

    August 14

    五十一、奔向开化

    余莲在绿意中过了一夜。次日一早天一亮,余莲便起床到花圃去。三朵碧水百合正俏立于微风之中。天虽大亮,但花瓣间蕴着的绿光仍隐隐地波动而出。

    余莲正呆呆得出神,只听身后飞花女侠道:“你也如此爱花。”余莲回头笑了笑:“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世上岂有不爱花之人。”飞花女侠点了点头:“人人爱花,花却未必喜欢每一个人。”余莲听她话中似有所指,脸上微微一红。

    飞花女侠又道:“最可怕的是那种人,他一旦得不到花,他便宁可将花毁掉,也不让别人再占有花。”余莲心中猛地一惊,竟说不出话来。飞花女侠见她表情微变,便道:“可否将你们的事情告诉我?”余莲想了想,点了点头。

    当下二人便坐在一边,余莲将事情的始末娓娓道出,只是略去了绝世秘笈的事,一直讲到石天剑为了自己与七剑门人动手,最后中毒才到了此处与飞花女侠碰面。

    飞花女侠点了点头,心道:“想不到江湖中依然绚丽多彩。”当下道:“欧阳正信守承诺,尽力保护你,的确有气概,而石天剑为了你甘冒背叛师门之罪,又大是不易。那么究竟谁在你心中占的分量大呢?”余莲脸红道:“前辈你不要笑话我了。”飞花女侠道:“我并非笑话你,你在心里快点做个决断,免得到时候再也没有合适的机会了。”

    余莲心中默想了一下,忽然见欧阳正走进花圃。欧阳正道:“前辈和余姑娘起得早。”飞花女侠点了点头,问道:“石天剑醒了么?”欧阳正点了点头。飞花女侠道:“那咱们先去替他解毒吧。”

    飞花女侠起身行到碧水百合前,伸手便去摘花,余莲忽地大叫:“前辈!”飞花女侠回头笑道:“怎么?”余莲道:“马上要摘吗?”飞花女侠知她心有不舍,便道:“碧水百合花瓣乃是解毒的妙药。”余莲点了点头,心道:“想不到这花儿释放光华的时间仅仅只有一夜。”飞花女侠轻轻将一朵花摘了下来,转身入了屋。余莲与欧阳正也跟了进去。

    石天剑见三人进屋来,立起身,飞花女侠道:“你们先等一等。”转身到另一房间去了。三人知道她是去配药了。不一会儿,飞花女侠回了来,手中执了一颗黑色的药丸。余莲道:“这便是解药了吗?”飞花女侠点了点头:“我用百合花瓣佐以其余几味性温的草药做成的,才乃解毒圣药。”余莲听她这么说,赶紧去将药接过,递给了石天剑。石天剑看了一下药丸,将它塞入口中,咽了下去。

    飞花女侠道:“药效很快便会出的,你自己运功,缓缓吐纳,一个时辰后便会出去体内的所有毒质。”石天剑点了点头,道:“多谢前辈。”飞花女侠点了点头,出了房间。石天剑又转头对余莲与欧阳正道:“多谢余姑娘,多谢欧阳兄。”欧阳正道:“石兄不必客气。”余莲也道:“你先别谢了,还不快吐纳运功,我们先出去了!”

    两人走出房间,此时太阳已然升起,谷内百花荣荣,明艳一片。余莲忽道:“欧阳大哥。”欧阳正转头道:“什么事?”余莲脸上略微一红道:“你真是个好人。”欧阳正奇道:“为什么忽然这么说?”余莲道:“撇开我的事情不讲,石天剑是我们的对头,你也肯为他而不顾劳累,冒险去夺取夜明珠。”欧阳正道:“其实石兄中毒,落到这般田地,都是为了我们,他若同他同门一同来对付我们,恐怕他非但不会中毒,反而早将我们抓住了。”余莲点了点头,欧阳正道:“你不同样是好人吗?为了他你不同样地三日三夜不休不眠地照顾碧水百合。”

    欧阳正说完话,仍盯着余莲看。余莲微低下头,脸上一朵红云。此时阳光从百花之上映到余莲的脸上,艳丽无比。欧阳正心道:“百花谷中的花美,却又怎及得上人呢?”

    午饭过后,石天剑身上的度已清除干净。石天剑对飞花女侠道:“打扰前辈多日了,我也是时候要告辞了!”“你要走?”飞花女侠问道。石天剑点了点头,余莲在心中默念:“他要走了。”跟着道:“你的毒刚解,为何不多休息两天呢?”石天剑道:“毒已全清了,我也没事了。再说我在这里待了多日了,也是时候回师门向师父交待一下了。”余莲一愣,随即想到他可能要受到师门的责罚了。石天剑立起身道:“欧阳兄,请移步,我有话想单独和你讲。”

    欧阳正立起身来,随石天剑转到了花圃。见石天剑不开口,便道:“石兄让在下单独出来,是否为了当日的比武之约?”石天剑“哈”一笑,道:“石天剑虽非君子,但我这条命可说是欧阳兄救的,石某又怎会再与你动手。欧阳兄,我想请你老实地回答我一句,倘若你我二人公平地斗上一场,你有确实的把握能赢我吗?”欧阳正看着石天剑炯炯双目道:“在下并无必胜把握,你我武艺原在伯仲之间。”“好!”石天剑道,“欧阳兄果然是君子,其实我想单独跟你说一句话。”石天剑一顿,“在我离开后,你要好好照顾余姑娘。”欧阳正全身一震,随即道:“你放心,我会尽我所能去保护她。”石天剑点了点头,“那我就放心了。”跟着边转身边道:“欧阳兄此次相救之恩,他日石天剑必当回报!”欧阳正看着他进了屋子。

    石天剑回去收拾了一下东西,便马上要走了。三人一直送到百花谷外。欧阳正心道:“他是我的敌人?还是朋友?”转头看了一下余莲,余莲也双目失神,应该也在想着许多事情。

    飞花女侠道:“你们两人准备什么时候走啊?”欧阳正与余莲均是一惊,飞花女侠道:“你们留在此处是为了替他疗毒,现在他痊愈了,也走了。再说你们三日后还要出现在开花城外呢。”两人对飞花女侠佩服至极,余莲道:“此去开化大约就两日的路程,我们明日出发,大约大后日中午便可到开化。欧阳大哥你以为如何?”欧阳正点了点头道:“就按你说的做吧。”飞花女侠道:“那就好。”转身回屋去了,二人却分明已感受到了她的不舍之意。

    时间却仍是一分一秒地过去,第二天早上,欧阳正背着行李,牵着马,飞花女侠执着玉莲的手,送二人出谷。余莲道:“前辈,不要再送了,改日我们一定会回来看你的。”飞花女侠道:“我可能再待几天也要离开了,和你们一起过了些日子,我倒有点想我的徒儿了,再过几天,我便去找她。”余莲“啊”一声道:“那这谷中的百花岂非无人照料?”飞花女侠笑道:“花儿天生便要人照料,这便是它们永远要靠人的原因了,它们便永远得不到属于它们的自由。便让它们自己试着去活一活吧!”余莲“嗯”了一声。飞花女侠忽而将一个小瓷瓶塞入余莲手中。余莲道:“这是什么?”飞花女侠道:“这是一朵碧水百合的花瓣,你们行走江湖难免又被人下毒,身上带着这解毒良药便安全多了。”余莲忙推辞道:“不,不!前辈还是自己留着吧。”飞花女侠道:“你收着便是了,人家想下我的毒也没那么容易。再说,我自己这里还有一朵花儿呢。”余莲见推辞不过,只好收下了。

    飞花女侠道:“我不再多送了,你们走吧!”余莲想着她对自己的好,见她一个人孤单的样子,差点想说:“我留下来陪你!”却终于硬下心道:“那我走了。”说着转身到欧阳正旁边,上了马。飞花女侠忽道:“欧阳正!”欧阳正回头道:“前辈有何吩咐?”飞花女侠道:“好好照顾她!”欧阳正点了点头,跨上马背,回头拱手道:“前辈,再会!”余莲也回头大叫道:“再见——前辈。”飞花女侠点了点头,那两匹马已拔蹄向前,将整个百花缭绕的山谷抛在了后面。

    余莲忽然感到一点伤感:“为什么相聚之后一定要有分离呢?每一个人他与你相会,却也注定了终有一日他会离你而去。能一直陪在你身边的又有谁呢?”欧阳正见她神色郁郁,问道:“怎么了?余姑娘。”余莲摇了摇头,微笑道:“没有,只是有点难过。”“是因为离开了前辈?”余莲点了点头,欧阳正也叹了口气。

    余莲忽道:“欧阳大哥,你送我到了开化后也要走的,是吗?”欧阳正一愣,口中喃喃道:“走?”随即意识到,他们一直努力地想办法要到达开化,那个目的地,但那个目标却也将成为他们分开的地方。

    欧阳正道:“你们会合后打算往哪边去呢?”余莲道:“我们原本约好了,会合后我们应该会一直继续东行,一直到海边看海。你呢?”余莲问道,“你帮中有事要做吗?”欧阳正道:“我要回总坛了,帮中的确有很多事等着我去处理。”余莲也不再讲话,两人静静地往前走,只有两匹马的蹄子“滴答答”的踏路声。

    余莲正想着心事,忽听欧阳正“咦”了一声,“那是什么?”余莲转头见欧阳正指着道边杂草上挂着的一条黄布。

    两人下马来,欧阳正上前拾起黄布,展开看原来是面三角旗子。余莲却已看见黄旗上用红线绣出的四个字“飞龙镖局”。“是飞龙镖局!”余莲上前道,“怎么会是飞龙镖局的旗子呢?”“飞龙镖局?”欧阳正道,“是河南洛阳谢图山老爷子开的镖局?”“正是!”余莲道,“怎么飞龙镖局又遇上麻烦了?”余莲忽而脑中光亮一闪,“难道柳大哥与师姐便在附近?”不由得大喜道:“咱们快往前去看看!”

    欧阳正边去牵马边道:“怎么回事?难道你们认识飞龙镖局的人?”余莲道:“不识得。只是柳大哥是飞龙镖局谢老爷子的外孙,但是谢图山却与柳大哥有着杀父杀母的血海深仇。”说到这里,欧阳正“啊”了一声,想起了过去余莲也曾向自己提过此事,转头去看余莲,余莲点了点头道:“所以柳大哥对谢图山十分愤恨,但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去报仇,在路上他便可能去为难飞龙镖局的镖队,借此泄愤!”“那么,这个可能是他所为了?”余莲点了点头,又道:“在路上我们曾碰到过另一支飞龙镖局的镖队,柳大哥原本想去劫镖的,但在我们之前居然另外有一批人也在打飞龙镖局那支镖的主意,并在我们之前动手了。柳大哥忽而又改变了主意,我们三人便去保镖了。”欧阳正道:“你们几人行事倒是古怪得很。”余莲笑道:“可不是吗?”欧阳正道:“那另一伙要劫镖的哪一路的山贼呢?”余莲忽而停住了笑,沉吟了一下道:“此人你也识得。”欧阳正见余莲的神情,略想了想,想出个人,却又摇了摇头,问道:“是石天剑他们?”余莲点了点头。

    欧阳正忽然想了起来,当日出手相助余莲,余莲尚未向自己透露她为何会得罪了七剑门,七剑门竟会去劫镖,却也着实令人费解。

    余莲见他默想了一会儿,道:“我们快上前去看看吧,说不定真能碰见柳大哥、师姐呢!”欧阳正点了点头,与余莲二人牵马前行。

    道上明显有车轮碾过的痕迹,但那轨迹却相当凌乱,应是镖车别人追赶,往前急推而形成的。轮迹到了一处,又变清晰了。欧阳正道:“他们行到此处时被人追上了!”余莲道:“那么是被人劫了?”欧阳正道:“不知道,应该是吧!咱们四下看看,两伙人在此处打斗,必有痕迹留下。”余莲应了,两人四处查看。

    欧阳正在一边的草丛中发现了一根被截成三段的竹竿,叫道:“余姑娘!”余莲奔近问道:“这是什么?”欧阳正道:“应该是套镖旗的杆。你看那边!”余莲顺他所指看去,见草丛中有一大滩血迹,欧阳正道:“恐怕是有人死了。”余莲道:“不!这不应该是柳大哥他们干的!”欧阳正转头去看她,余莲道:“柳大哥他们不会杀人的!”欧阳正点了点头:“那么,飞龙镖局的麻烦恐怕也不止这些了!还会有很多。”余莲道:“你是指有人真要找飞龙镖局的麻烦了?”欧阳正点了点头。

    余莲道:“那咱们继续上路吧!到开化城一定要告诉柳大哥!”欧阳正点了点头,二人上马向开化奔去。

    柳浪当日独身从敌阵中逃了出来,何倩奔至他的跟前,双目含泪,哽得说不出话。柳浪伸手拭去她的眼泪,笑道:“我这不是平安回来了?”后面,李茜若与谢朝风也跟了上来,李茜若笑道:“刘义,你平安回来,真是太好了!”谢朝风也点了点头,心道:“他竟一点伤也没有,真是个厉害角色,以后一定要小心应付。”李茜若道:“他们那么多人,你一个人是如何逃出来的?”柳浪道:“他们的差错便是在人太多了,况且又是在黑夜之中,没打几下,我来回四下地跑,他们便大乱了,许多人都分不清敌我。我便趁乱逃了出来。”李茜若心道:“还好,他轻功高明,因此他稍一活动,对方的阵型便被搅乱了,若是换了别人,恐怕十个也被擒住了。”

    当下四人寻了个地方休息,柳浪睡了一觉,已过了午后,找到何倩道:“咱们两人还是独自上路吧!”何倩道:“你是要与他们两人分开?”柳浪点了点头,何倩道:“分开也好,若再待上几日,恐怕你刘义的身份终究要被揭穿。”柳浪笑了笑,何倩又道:“还有我们终日被鄱阳帮、七剑门寻找,也免得连累了他们二人。那秘笈的事,最好就限于我们几人知道,多一人知道便多一分危险。”柳浪道:“你想的和我想的一样。”

    何倩忽然沉默了一下,柳浪转头看去,见她盯着自己看,似乎有什么事想说,却说不出口。柳浪道:“你是不是有话要说?”何倩点了点头,抿抿嘴道:“关于谢图山的事,你是否下定决心了?”柳浪一听,顿时愣了一下。何倩见他脸色微变,忙道:“我们还是想想其它事情吧。”柳浪道:“我没事,以前我一直在逃避,我不敢正视这件事情,但我不可能永远逃避下去的。现在我想通了,总要找个机会,我与谢图山做个了断!”何倩一惊,凝视着他的脸,却察觉不出一丝杀气,心下略宽了些,当下转口道:“那咱们待会儿便去向李小姐他们辞行。”

    二人又聊了一会儿,有人敲门,竟是李茜若与谢朝风。柳浪见二人背上都背着行李,已知大概,问道:“你们这是要……”谢朝风道:“我们二人忽想北上,去体验下北国景象,而刘兄与何姑娘仍要东行,因此特来道别!”何倩起身笑道:“那太可惜了,原本还想邀你二人一同东去看海呢!”李茜若低声道:“终究有机会的。”柳浪道:“既然如此,那么你们二人一路保重了!”谢朝风道:“你们也是!”李茜若道:“保重!”二人转身出行了。

    柳浪看着他们走远了,对何倩道:“那咱么也起身吧。算算路程,如果路上再遭堵截,恐怕还不一定到得了开化。”

    August 07

    五十、结伴而行

    “嗖”一声,一边一人闪了出来,一剑刺向梁三娘。柳浪大惊,定睛看时,那人竟是李茜若。梁三娘正得意,不料一边有人偷袭,身子不禁往后一缩,躲过了来剑。李茜若只不过想逼开她,趁她一缩身,已穿到了何倩身边。柳浪不知她要干什么,大叫道:“小心!”

    李茜若连刺两剑,攻击胁持何倩的两人,那两人不及细想,提起兵刃便去挡李茜若,哪里还顾念到何倩。

    何倩叫道:“多谢!”往前一个猛冲已在那二人兵刃所及之外,返身抽剑便去助李茜若。柳浪见何倩脱险成功,心中大喜,一歪头却见梁三娘手执绝世秘笈正要逃走。柳浪又怎容她溜走,大声喝道:“放下东西!”大踏步便冲了上去。

    梁三娘还不及逃走,柳浪已到跟前,左手执书,右手便去抽刀。柳浪趁她忙乱,脚步急闪,梁三娘劈了一刀,却劈了个空,只觉肩上一疼,已被柳浪打中了一棍。柳浪恼她卑鄙,连打了她五棍,虽非要穴,却也疼得她大声叫出。

    梁三娘只觉前前后后都是柳浪的棒影,忽而左手一松,心道:“完了!”绝世秘笈已被柳浪夺回。

    梁三娘的绝世秘笈得而复失,心下恼怒,双刀在手,大叫道:“我挡这小子,你们快去收拾那两个丫头。”说着便冲了上来,双刀横划。其余鄱阳帮众便全冲向何倩与李茜若。这些人也算是鄱阳帮中的好手了,虽无非凡技艺却也不可小觑,何倩与李茜若一时间便左支右突了。李茜若大声叫道:“风哥,还不来帮忙!”谢朝风从原处小解回来,听李茜若叫唤,飞跑着提剑便上前相助。

    柳浪见李、何二人得谢朝风相助,一时间也无危险,心下稍定,这才凝神去对付梁三娘。梁三娘此时拼起一阵猛攻,双刀急晃,招招狠辣。柳浪左手执书也无暇将其放入衣内,仗着轻功卓绝,四下闪避。梁三娘使了四五十招后,猛势渐熄,柳浪见有隙可乘,棍法立时凌厉起来,不下五招,一招“石马回关”击中了梁三娘的前胸。梁三娘中招,刀法更为散乱,不一会儿,连双刀也被柳浪缴了去,凌厉将双刀架在梁三娘肩上,大声喝道:“停手!停手!”

    众鄱阳帮人见梁三娘被擒,投鼠忌器,便纷纷停手,立在一处。

    柳浪道:“你们也是受人之命,今日我也不再为难你们,希望他日你们别再来烦我们了。怎样?梁三娘。”梁三娘道:“既然已落入你手中,我还有何话说!”柳浪见他被自己擒了,却也仍不失气度,当下收了双刀,将刀插到地上,往后退了五步。

    梁三娘道:“果然少年英雄,但此事不了,我们鄱阳帮与你便永远不得相安。告辞!”拔起双刀,回头招呼众帮众往远处走了。

    柳浪等他们走远了,到何倩身边道:“你没事吧!”何倩点了点头,满目柔情:“没事。还得谢谢李小姐与这位谢公子。”柳浪点了点头,走到李、谢二人身前道:“今日多谢谢兄与李小姐相助了!”

    谢朝风拱了拱手,李茜若道:“你也不必多谢了,当日你也曾助过我们,就当是我还你一个人情。”何倩在一边听李茜若这么说,上前笑道:“即使他不用谢你,我却还是要谢的。”李茜若忙道:“姐姐不必客气。”

    谢朝风忽而在一边道:“时候已不早了,此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没法找个歇脚的地方可怎么办?”柳浪转头问何倩道:“咱们是继续往前,能到何处是何处呢,还是回头到意池那边。”何倩低声道:“你看着办吧。”谢朝风见柳浪问何倩,也便转头看李茜若,李茜若道:“我不愿意走回头路。”谢朝风想说话,却忍住了,点了点头。柳浪听李茜若这么说,便道:“那我们便一同上路吧!二位刚才与鄱阳帮动手了,只怕他们阴魂不散。大家在一起,也有个照应。”谢朝风正想道:“他们的目标是你们。”耳边李茜若道:“那好吧,咱们便一同上路吧。”柳浪对谢朝风道:“谢兄可知前方哪条路可通向最近的市镇?”谢朝风摇头道:“我也不知道。”柳浪道:“在林中听梁三娘说她走林子中的捷径去市集,咱们便试试吧。”其余三人便无异议,当下何倩与李茜若在前,柳浪与谢朝风在后,四人一同上路。

    夏季白昼最长,四人行了许久,天却也渐渐黑了,原来梁三娘的“捷径一说”也是谎言,根本没有什么市镇的影子,反而人烟渐无,除了飞鸟归巢,夏虫争鸣之外,便是四人仍在赶路。

    柳浪忽见一边一个破庙,便道:“看来咱们再走也到不了什么市镇了,大家也累了,不如暂时在这庙里休息一晚,明日一早再走。”三人也确实累了,便听柳浪的进了庙。

    破庙香火断绝已久,一座巨佛倒在地上,香台之上也积了厚厚的一层灰,地上更是不用说了。谢朝风皱眉道:“怎么这么脏。”心下埋怨:“要不是出手助此二人又怎会落到要住在此处。”何倩道:“总算有个地方歇歇好,不至于在外面露宿。”柳浪道:“李小姐可能不惯,但却真的无法了。”李茜若道:“我无妨。”当下四人将庙内稍稍收拾了一下。柳浪在庙后头用稻草扑了两个草床,在前面也整理出两个。何倩与李茜若在外也捡了些柴来点在庙中。何倩道:“我包中有些干粮,大家都饿了吧。”当下便取了出来,四人围坐在火边,谢朝风与李茜若只吃了点,便都说不要了。

    李茜若道:“刘义,你究竟是什么人?怎么惹上了鄱阳帮了?” 柳浪心道:“还不止一个鄱阳帮呢。”口中说道:“我不愿骗你,只是此事你不知道对你更好!万一你也卷了进来,那真是麻烦了。”李茜若点了点头也就不再问了。何倩对李茜若道:“李小姐,两位要去何处呢?”李茜若笑道:“姐姐便叫我茜若吧!”二人在一路上其实已经颇熟了。李茜若道:“我只想四处游玩一下,出来见识一下。你们二人呢?”何倩道:“我们要与另一个人碰面,然后便一直东行,到东边去看大海。”“大海?”李茜若道,“为什么想到去看海呢?”何倩笑道:“便是这位了。”说着一指柳浪,“他整日说着大海是怎么样的美丽,怎么样的宽阔。”李茜若转头看着柳浪。柳浪笑道:“并非虚言,倘若一生一世没去过海边,真是人生一大憾事。李小姐若真有空,一定要去见识一下。”李茜若“嗯”了一声,点了点头。谢朝风插口道:“是么?说是人生憾事是否过了?”柳浪道:“谢兄不信尽可改日去看看。不知谢兄是哪里人啊?”谢朝风道:“河南洛阳。”“洛阳?”柳浪忽地一惊:“河南,他姓谢。”忙又问道:“听说谢兄家里是开镖局的?”何倩与李茜若都看到柳浪脸色微变,有点不解地看着柳浪。“正是!”谢朝风略有点得意。柳浪极力平静却不由自主地颤声问道:“请问贵镖局宝号?”何倩已料到些事情,也不禁有点紧张。谢朝风却已吐出了四个字:“飞龙镖局!”这四个字对李茜若与谢朝风并不代表什么,却如四块巨石压到柳浪与何倩心中。

    何倩心下害怕:“柳浪每遇到与父母大仇有关的事便会失去镇定,不知此次……”忙转头去看柳浪,见他脸色一时间变白,全身微微抖动。何倩忙伸手去轻轻地握住柳浪的一只手。渐渐地,何倩终于感到柳浪平静了下来。只听柳浪问道:“谢兄的令尊是哪位啊?”谢朝风道:“家父便是飞龙镖局的总镖头谢晋。”“谢晋?”柳浪疑道:“飞龙镖局的总镖头不是谢图山吗?怎么是谢晋?”谢朝风道:“谢老爷子已年迈,家父乃谢老爷子唯一爱徒,镖局中的事务由家父打理,家父虽无实名,但不久之后,定是总镖头。”柳浪听他说到谢图山老迈,心下一凛,忽而念道:“只有一个亲生女儿,竟也能狠得下心来,施以毒手,如今年迈了无儿无女,无人服侍,那是报应!”当下又问:“那么谢老爷子身子如何?”谢朝风终于道:“刘兄不知为何对我们镖局的事情很关心,刘兄与我们镖局有何渊源吗?”柳浪“哈”一笑,“没什么,只是随便问问。”

    其余三人却均看得出他笑得干涩。谢朝风道:“一个月后也就是八月初七便是谢老爷子大寿,刘兄若无大事可去洛阳一趟,一则可以亲眼见见谢老爷子,二则小弟也可尽尽地主之谊。”柳浪点了点头,心中默念:“一个月后!”

    庙外的天已完全沉了下来,黑黑地压在地上,但在黑暗之中却闪着漫天星光。柳浪心道:“人言人死后,仍会升到天上去化为星星。不知哪两颗星星又对应着我的父母。”想着不自禁立起身来,走到庙门口抬头看天。何倩忙立起身来,跟了出去,低声道:“你没事吧!”柳浪摇了摇头,却见李茜若也出了庙,抬头看天,便道:“平时没注意,想不到星空也是如此美丽。”

    李茜若点了点头,轻轻叹了口气,又回到了庙中。柳浪心道:“她又有什么不顺心的事呢,为何要叹气呢?”正想时,何倩道:“那是什么?”柳浪忙转头,见何倩指着不远处的天空,忙定睛去看,不多时,只见那片星空下一亮,跟着化出七彩颜色,在空中一闪随即没了。柳浪道:“那不是烟花吗?”一听到“烟花”二字,谢朝风与李茜若也走了出来。

    但那烟花已熄,李茜若道:“哪儿有?”她话音一落,空中又现出一朵烟花,依旧是七彩颜色,却比前一个近了点。谢朝风道:“那边也有!”指着另一个方向叫道。果然在不远处的天空中也有七彩亮光。何倩道:“四面好像都有!而且离我们越来越近了。”谢朝风道:“那是为什么呢?”四个人一下子都不说话了,静了下来,过了片刻,天空中又出现了烟花彩光,四周的光便似一个彩环从空中罩了下来,这庙被围住了,而包围圈也越来越小了。

    柳浪道:“他们追来了,而且我们被包围了。”“怎么办?”谢朝风道,“他们好像有很多人!”柳浪道:“他们此次必定是带了多有人来,只盼一举便将我们擒住,那烟花便是他们约定报信的信号!等到烟花在我们顶上燃起时,他们也就到了。”

    此时,空中又是一串烟花燃起。四人不禁抬头看去,烟花已近,光亮多了,而彩色也更加鲜艳了,只是这鲜艳背后跟着的,却是无情的敌人。

    柳浪道:“没其它办法了!”转头对何倩道,“就用当日相同的办法,咱们分两路走,你们三人一队,我一人独行,他们的首要目标是我,等我引开他们后,你们再找路离开。天亮后,在下一个市镇会面。”“不行!”何倩大叫道,“不行!上次因为这样,你就受了重伤,这次我怎么也不会让你单独离开的。”柳浪道:“别傻了。相信我,现在的我比任何时候都珍惜自己,因为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你放心!”何倩两眼中已噙满了泪水,哽着说不出话。柳浪上前轻声道:“我一定会平安地回来的,万一真的失手了,我便将那东西给了他们,他们应该不会再为难我的。”何倩点了点头,低声道:“这是最后一次了,以后无论遇上了什么事,你都不准自己一个人去承担!”

    柳浪微微一笑,转头对谢朝风道:“谢兄,劳烦你帮我照顾下她。”说着,看了一下李茜若,接口道:“还有李小姐。”谢朝风点了点头,柳浪又对着三人一笑,转头往西走,李茜若只觉心潮澎湃,张口便要喊住柳浪,耳边何倩已大声叫出:“小心啊!”柳浪回头笑道:“等我。”转头往前走去,不一会儿,整个人便消失在黑暗之中。

    此时空中又是一亮,彩光闪动,却让人觉得闷闷的,压抑非常。李茜若转头看何倩,见她双眼通红,安慰道:“何姐姐,你也不用太担心了。刘义本事那么大。”何倩点了点头,开口道:“他说了要安全回来的。”

    远处传来了一声闷响,四周一下子便喧闹了起来,谢朝风道:“他们交手了,咱们也快走吧!”李茜若道:“对!咱们快走,如果到了下一个市镇他见不到我们一定也非常担心!”何倩一听,忙点了点头。三人回庙里取了物什,熄了火,朝东行去。

    空中不再出现焰火,喧闹的响声却越来越少,仿佛整个大地都在震颤,柳浪料想的没错,所有的人都朝他去了,何倩三人一路行来,只碰上少数几个敌人,并无什么危险。

    过四更天时,他们三人已将整个包围抛在了后面,而沉沉的响声也变得越来越弱了。谢朝风道:“看来咱们已经安全了。”李茜若道:“咱们是安全了,只是不知道他怎么样了?”何倩抬头看天,心道:“苍天苍天,你既赐给了柳浪非常的才智,不凡的性情,却又为何让他从一出生起,一直到现在都永远碰上这么多的磨难与坎坷呢?”

    谢朝风道:“咱们还是快行几步吧,早点到了下一个市镇,难保一路上不会再遇到什么麻烦。”李茜若道:“也好!刘义脚程快,可能已绕到了我们前面去了。”何倩点了点头,弹匣三人又上路东行。

    到天蒙蒙亮时,三人已行到了下一个市镇,便在镇口的亭子中停了下,此镇西来一条大道,亭子便在其侧,倘若柳浪西来,必从此而过。何倩一言不发,两眼死死地盯着大道,路上倘有人影闪过,她便立刻立起身来,但却每每又失望地坐下。

    东边山上,一轮红日终于露出了脸,洒出光芒万丈。李茜若回头看了一下,口道:“出太阳了!”转回头时,却又见何倩立起身来,大道原处有个人在飞快地奔来,李茜若定睛一看,大叫道:“刘义,刘义!”何倩口道:“是他,真的是他!”闪身奔出了亭子。李茜若看着何倩与柳浪渐渐靠近,心中激动,眼中竟流下了泪水。

    August 02

    四十九、是物是人

    何倩道:“他们是什么人?你怎么识得他们?”柳浪道:“那个女的是米商李运亨的女儿李茜若,那个男的叫谢朝风,好像是一个镖局的少爷,却不知是什么镖局。”何倩忽然阿“呀”了一声,柳浪道,“怎么?”何倩道:“李运亨不是说他女儿去找师父去了,她怎么在这里……”柳浪点了点头,笑道:“正是。你想的没错,她瞒着家人出来找谢朝风。”何倩点了点头,心道:“那位李小姐似乎也很关心你呢,刚才你遇险时,她还叫了声‘小心’呢。”想着也抬头往前看,天际之下,李茜若裙袂飞动,身形婀娜。

    柳浪见身后其它人又已开始挑战全守望的文武二关,便道:“咱们也走吧!”何倩点了点头,二人继续向东行去。

    何倩道:“等咱们与师妹会合后,咱们去哪儿呢?”柳浪道:“当日我们原本是想去小渔村的,我不是说要带你们师姐妹两人去看大海的吗?无奈被陈环玉一阵搅和,又碰上了申前辈,又被诸葛老儿缠上了,咱们会合后,还是继续东行吧!往东鄱阳帮与诸葛老儿便离我们越远,再说了,我也想找个清净的所在,好好参研一下绝世秘笈。”何倩道:“只怕你打算得这么好,麻烦便会源源不断地找上门来。”柳浪笑道:“向来是麻烦找我,我从不自找麻烦的。若真被它找上了,我也只好尽力去应付了。”何倩低头默想了一下,说道:“只怕接着咱们的麻烦会越来越多,越来越大。”说着与柳浪对视了一眼,“你手中的绝世秘笈便是第一个大麻烦,只要有它在,恐怕什么鄱阳帮,什么七剑门,什么‘三刀’‘罗汉’统统会不顾一切地来寻你。若仅是这些人那还算了,倘若诸葛钦使了一切手段仍无法从你手中讨到一点好处,他会不会一怒之下,将这消息散布到整个江湖武林,到时候你便成为众矢之的了。”柳浪收了笑容,“嗯”了一声道,“他应该不会的。”顿了一顿,“但愿他不会。”何倩叹了口气道:“我也希望他不会,另外还有一件事也相当棘手。”说着看着柳浪。

    柳浪点了点头,说道:“叠剑派。”何倩也点了点头,“你是不是也注意到了那个言枫所使的武功与陈环玉的极为相似?”柳浪道:“正是。所以我才忽然觉得我非尽快参透那本绝世秘笈不可。”何倩道:“叠剑派要再次向中原武林挑战,那便不是一两个人的事,到时肯定会有一场震惊武林的大动荡,恐怕我们也很难置身事外。”

    柳浪听何倩这么一讲,顿时觉得确有很多麻烦似乎已等在远方的路上,天下动荡中,或者真有人会伺机而动,图谋一些大事,自己到底是不是要为天下尽自己的一份力。此时忽然想起当日天目山上,无归所言的“心系天下”。

    柳浪想着,却见何倩微微皱着眉,笑道:“管他什么麻烦,就算天塌下来,我也不放在眼里,我只要你天天高兴!”说着用手去抚何倩的额头,何倩头一偏,笑道:“你可别吹牛,倘若天真的塌下来,你一定第一个趴在地上,让其它人先去顶着。”柳浪笑道:“是了,是了。知我者何倩也,可我趴下之前一定抱住你,绝不会让你先比我被天撞到的,就像这样!”说着张开双臂向何倩抱去,何倩“呀”一声身子一转,躲了过去,转身便往前跑。“好!你跑我追,抓到了让我亲一下。”柳浪展开绝世轻功便追了上去。

    二人正嬉笑玩闹,忽听不远处的林子中有个女人在大叫:“救命啊!救命啊!”二人忙停了下来,何倩道:“快去看看。不知是什么事。”柳浪点了点头:“我先去看看,你随后过来。”说着一抄短棍撒腿便跑。

    不一会儿,柳浪已奔进林中,那女人仍在不停地叫,柳浪又奔进点,见七个大汉抄着兵刃围着一个妇人。那妇人双手紧抱着一个包裹,全身哆嗦,显是一伙强人打劫那妇人。柳浪大声喝道:“住手!”那七个强盗回头一看,见只柳浪一人。其中一人道:“少管闲事!识相的快滚,否则别怪哦我们不客气。”那妇人见有人来,高声叫道:“救命啊!救命啊!”另一个强盗怒道:“别吵!再吵立刻便宰了你!”那妇人见他手中大刀一提,便不敢再叫了,只是双眼期盼地看着柳浪。

    柳浪一笑,大声道:“我道是什么事,原来是各位大爷在这里打劫啊。不知几位是哪个山头的英雄好汉呢?”一个强盗道:“我们是哪山哪寨的你不用管,快滚吧!别妨碍我们做事。”柳浪仍是笑眯眯的,走近几步道:“在下近来手头颇紧,想找个山头落草,苦无门路,今日有幸碰到了几位,还请行个方便便替我做个见证人。”众强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说不出话。柳浪又近了几步,笑道:“怎么样?可有愿意为我做引荐人的?”

    一个强盗道:“那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了!”柳浪一笑:“要看我的本事?”倏地一下,奔到那强盗身边,“啪”一声打了他一个耳光。他行动太快,那强盗被打了耳光仍是愣愣地站在原地,柳浪已退开几步远。

    七个强盗交换了一个恐惧的神色,提着兵刃一起冲向柳浪。柳浪瞅准空挡,三步迈出,已躲过了七个强盗的刀网,顺手一拂,拂中了一个强盗的手臂“中渚穴”,那强盗不禁手上一松,钢刀脱手,往地下落,柳浪瞧得准了,在钢刀落地时,脚下一踢,那刀立时急射向另一头的一个强盗,从那强盗的颈边斜飞而出,“啪”一声插到一棵大树上。

    那个大盗在鬼门关边转了一圈,立刻便吓得目瞪口呆。

    七个大汉见柳浪露了一手,呆了一呆,随即纷纷聚在一起,一人道:“今日领教了,他日再来讨教!”转身便跑,其余六人也跟着狂奔而去。

    柳浪见他们逃的狼狈,大笑了两声,这才发现那妇人仍站在一边,便踱了过去,问道:“你没事吧?大婶。”那妇人仍浑身哆嗦,显是刚才怕极了,一时间仍不能恢复,低声道:“没事了,没事了。”柳浪道:“你怎么会到这里,又被那一伙人抢劫呢?”那妇人道:“我家离此不远,每日我做了女工便送到集市上卖,到傍晚时便买些原料回来。因这林子快捷,我便日日从此处抄近路,想不到今日这里怎么有一伙强人打劫,幸亏小相公相救了。”

    柳浪见她怀中紧抱着那包裹,应是她从集市上带回来织布用的麻纱,心道:“有人高居显位,锦衣玉食,也有人困于生活,日夜劳作。”却瞥见那妇人双手粗大,长满老茧,没有女工针梭的刺痕,却有一条淡淡的刀疤。“这不对啊!”柳浪心下微疑,只觉眼前一亮,那妇人双手从包裹中抽出两把刀来,直劈向柳浪。

    柳浪双足一点,往后猛退。“嗤”一声,刀刃从柳浪胸前划过,幸而他心下起了疑,才反应够快,否则此时早已受伤。

    那妇人并不肯就此罢手,手执双刀继续前冲,一瞬间连劈了十八刀,但此时柳浪已有防备,脚下急动,那妇人的双刀再也碰不到他了。柳浪边行边道:“你是什么人?竟在此设计害我!”那妇人又劈了几刀,见无法打中柳浪,便停手道:“在下鄱阳帮香主梁三娘。”

    柳浪一听到她是鄱阳帮的,那么她设计的原因也就不言而喻了。柳浪心道:“这些天一直没遇到麻烦,我竟把这事忘了。”想着对梁三娘笑道:“只怕来的不止你一个人吧!凭你可对付不了我。”梁三娘道:“那是自然。”她话音一落,适才装强盗的人却从不远处走了回来,将柳浪围在中间。

    柳浪心道:“难道这几个人都是高手,刚才是假装的?”但随即心又一安:“怎么说我轻功无敌,总不会逃不出去的。”当下笑道:“只怕多了这些人,你们仍无十分把握能制住我吧。”

    梁三娘点了点头。柳浪一惊,她这一点头,便说明她们还有其它办法。“自然不止这些。”梁三娘道,跟着一笑,她脸上的肉一抖,全部肌肉都往脸中间挤,原来那个看似老实憨实的妇人顿时不见了,立时在眼前的只是一个阴险毒辣的妇人。柳浪的心一寒。

    正在此时,不远处传来一声微弱的“柳浪——”柳浪全身一震,“何倩,那是何倩!”大叫道:“你们把她怎么了?”脚下一动,便要往何倩那里跑,但他一动,那一伙围着他的人,纷纷举起兵刃。

    柳浪忧心如焚,大声喝道:“识相的,快让开!”手中木棍急打眼前挡路的一名鄱阳帮徒。那人举刀迎了上来,柳浪哪肯与他缠斗,脚下疾走,短棍攻势顿时一变,那人只见棍尖一摆,“啪”一声,柳浪的木棍打中了他的手臂,他手中的钢刀拿捏不住,坠到地上。柳浪不去理他,继续前跑,有两名鄱阳帮徒已立于他身前,双刀齐啸而至,柳浪脚下一蹬,从两人头上跃过,正要落地,剩下的四个大汉与梁三娘又已等在前面,五人六把兵器舞成个光网,阻着柳浪的去路。

    柳浪料想自己再上前缠斗,也难以快速脱身离开,而此时他一停手之间,适才被柳浪晃过去的三人已转身堵住柳浪的后路,那个失刀的大汉也已拾起了钢刀,双目盯着柳浪。

    柳浪不知此时何倩到底境况如何,但此时已没时间多想了,柳浪往前一移,那几人绷着的神经一怔,自然地举起兵刃,柳浪却换了个方向,往左移去,在左边一棵树上一借力,飞身扑到了右边的大树枝上,树枝受力往下一弯,柳浪借势一弹而出,落地时已在鄱阳帮八人身后,飞跑出林。

    那八人被柳浪一瞬间的动作弄得眼都花了,随即醒悟过来,跟着柳浪飞奔出林。

    柳浪朝原来与何倩分手出奔去,大道上却没见一个人。柳浪高声喊道:“何倩,何倩——”他叫了两声,在一边传来何倩的答应声:“柳浪——”柳浪循声望去,何倩身后立着十余人,前面两人用钢刀架在何倩颈边。何倩腰际仍悬着长剑,可见她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那些人偷袭得手。

    柳浪见到何倩,便要冲上前去,鄱阳帮中一人道:“你别过来,你若过来,不担保她没什么损伤。”柳浪一听,便不敢动了,立在原地道:“你们千万不要伤到她。”此时梁三娘带着七个大汉也到了,梁三娘见已擒到了何倩,心下高兴,微微一笑,柳浪见她笑得丑陋,微微皱了皱眉头。

    梁三娘道:“如今你朋友在我们手中,我想你也不想她有什么损伤吧。”柳浪叫道:“你们想怎么样,直说吧。”梁三娘道:“我想你也知道我们要什么,只要你把东西交出来,我们便放了她。”柳浪装作不解道:“什么东西?我不知道。”梁三娘又是一笑:“我们帮助已将事情略告诉了我,你别在我面前耍花样,我数到十,你便做下决断,否则我便好好炮制你这位朋友了,你想想清楚,到底是要东西,还是要这位如花似玉的红颜知己。”

    柳浪心道:“怎么办?要答应她吗?”耳边梁三娘已经开始数数了:“一!”“这本绝世秘笈是申前辈送的,我能随便便将它丢了吗?但如果不交出来,硬来的话,何倩难免会有损伤。”“二!”梁三娘又数了一声。柳浪心道:“我们怎么不早点开始练上面的武功呢,看来这本书真的是个祸害!”

    何倩看着柳浪低头沉思,心道:“那本书是武林至宝,而柳浪此时已将秘笈与解密之法一并收集到,假以时日,他便很有可能成为天下第一的高手。他因为一向斗不过陈环玉而苦恼,而遇到言枫后,他想练秘笈的决心更加坚定了。他肯吗?为了我,舍弃那一切一切,他此时的抉择很有可能便注定他一生不同的命运。”但何倩却又极想柳浪为了自己,就是为了自己,能放弃一切,此时便是测试何倩与秘笈、声望、天下第一两者在柳浪心中的位置的高下了。

    柳浪微抬了一下头,见何倩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盯着自己看,一种光芒从她的眼中射出,仿佛笼罩了自己全身。柳浪心道:“管它什么秘笈、武功、天下、武林,只要永远被这种眼光看着就够了。”

    此时梁三娘已数到了:“五。”柳浪朗声道:“好了,不用再数了我把东西给你,你们放人!”梁三娘全脸的肉又堆在了一起,笑道:“好!果然是多情的风流少年,小姑娘,你没有选错人。”最后一句话话却是对何倩讲的。何倩满目喜悦,虽然为柳浪即将失去的略感伤怀,却仍是不自禁地喜悦。

    柳浪从怀中掏出了用布包着的绝世秘笈 ,对梁三娘道:“这是你们要的东西。”“好!”梁三娘道,“你将这东西搁在那边的那块石头上,等我们验明了再回到这里,我们立刻便放人!”

    柳浪点了点头,行到石头边,将绝世秘笈放在了石头上。心道:“想不到它是这样被人夺去的。”

    梁三娘见柳浪一回到原处,飞快地过去检查,发现所得的正是所要的,手执绝世秘笈回到原处,笑道:“东西我们拿到了,你的武功太强了,我们要这位姑娘送我们一程,今晚你回到意池边,便能接回这位姑娘了!”“什么!”柳浪怒道,“你们还不放人!”

    July 30

    四十八、小争白莲

    柳浪这么一闪,场上众人神色均是一动。丁日东尤其惊讶,竟呆了一下,仍不知柳浪是如何躲开的。

    柳浪道:“先生不妨再多打几拳试试。”丁日东听他这么一讲,明知他轻功造诣非凡,但又怎信柳浪能完全躲开自己的拳头。猛地一个转身,双手回钩,抱成一个圈,便要把柳浪圈在中间。

    柳浪足下一点,身体不转却往后急退,丁日东一抱抱了个空,见柳浪就在不远处,脚下一踏,整个人便扑了上去,手中一拳极刚猛的“拳击泰山”击出,柳浪见他拳重,倒不敢再疏忽了,双手一合,双掌挡出,使了招“贯鱼以宠”。

    艮上坤下,为《易经》中的剥卦,极高的山附在地上,有倾倒剥落的意思,“君子尚消息盈虚,天行也”,意指君子要注意到一消一长,一盈一亏是天道运行的规律,在消亏之时要十分小心。“贯鱼以宠”指像成串的鱼一样进入宫中,以宫人的身份得到宠爱,是不会有过错的。

    因此,此招乃是一个守招,只求无过不求无功。丁日东见柳浪守得绵密,却也不肯就此舍弃了攻势,继续向柳浪迫去,用尽全力进攻。柳浪却不急着反攻,只是将“伏龙飘雪掌”中的柔八涨使开,或“无平不陡”,或“观国之光”,或“知临之宜”。丁日东一拳中宫直进,柳浪后退一步,一掌“明夷于飞”将丁日东的劲力化为无形。

    丁日东一阵猛攻,却不见效,钟于气势一沮,柳浪借机滑开三步,两人这才停了片刻。丁日东心中忽而一个念头升起:“我如此猛攻,都被他化开,尤其是我的最后一拳,根本找不到借力之处。”

    柳浪见他脸色略变,知他心下已乱,当下朗声道:“先生接我一掌。”双手一松,摆了个“乘马般如”的架势,丁日东见他不动,喝道:“怎得不打。”往前一跃,便又是一拳,柳浪蓄势已毕,乘机一招“井古射鲋”击去。

    “井古射鲋”源自《易经》井卦,坎上巽下,坎为水,巽为木,木上有水为水井之象。“汔至亦未?井,羸其瓶”,汲水快到井口,但汲水的绳索却挂在井里出不来,结果打碎了汲水瓶,而井古射鲋指顺着井中泉水射小鱼,结果把汲水的瓮也射漏了。

    柳浪这一掌看似照着丁日东的拳打去,忽而拳路一变,竟绕过了丁日东的拳头,击向丁日东的心口。丁日东一愣,已来不及防护,只好闭上眼等柳浪的掌打中自己。等了一会儿,却迟迟不觉有掌击中自己,终于慢慢睁开眼,见柳浪已停住了手,立在五步之外。

    此时丁日东危难已除,却仍觉得手脚酸软,额上虚汗直冒。

    又过了一会儿,丁日东才静了下来,拱手道:“小兄弟技胜一筹,佩服,佩服。”柳浪谦道:“承让。”全守望见二人胜负已分,便让柳浪到池边选花。柳浪按何倩之意,选了一朵白莲。

    柳浪捧着白莲,正要回到何倩身边,却听言枫道:“我也想要那朵白莲。”场上众人无不大惊,柳浪也停在原地,双目盯着言枫。全守望道:“言公子若要,可再上前比试,再胜一场便可。”言枫将扇子一摆,高声道:“可我只喜欢他手中的莲花。”说着一指柳浪。全守望道:“那朵花我已赠送给这位兄弟,已非我物,肯与不肯,由那位兄弟决定。”

    言枫转头,盯着柳浪道:“兄台以为如何?”柳浪笑道:“兄台已有一朵莲花为何又要?”言枫笑道:“你没看见么?我有两个婢女,一花怎么分给二人?所以我看中了你手中的莲花。”柳浪一笑,大声道:“你若想要,尽管来取。看你有无本事了。”

    言枫道:“好!那我便上了。”话已说完,人却不动,只是立在原地,双目盯着柳浪的双目,柳浪也是一动不动,脸上仍带着淡淡的笑容。

    一阵微风吹过,言枫的鬓发往上一扬,跟着慢慢往下落回,就在那鬓发一静之际,言枫身形一晃冲向柳浪。于此同时,柳浪的身形也是一晃,转身往后跑。言枫道:“果然好轻功!”手腕一抖,折扇飞出,削向柳浪的后心。柳浪却不管什么扇子,脚下晃动,往左一跳。那扇子飞力已尽,往下坠去,扇子落地时言枫已赶到,右手一抄,扇子在空中转了个大圈又转到了他手中。

    言枫扇子在手,却不停留,手腕一转,那扇子便甩了出去,边转边向前飞去,这次却飞得甚快,不一会儿已绕到了柳浪的前头,众人还不解。那扇子陡得一个转向,划了道弧从正面撞向柳浪。柳浪知他想迫自己减速,但那扇子来得太快,柳浪不假思索,使劲一纵往上跃去,那扇子“嗖”一声从他脚下滑过。

    言枫瞅准时机,等扇子到时用右手食指与中指夹住,身子一转,以极美的姿势又将扇子掷了出去。那扇子一绕,又转到了柳浪的正面,柳浪不再高跃,脚下斜用力往一边躲了过去。

    扇子的几下阻挡,终究让柳浪身形慢了下来,言枫近前,接住扇子横点柳浪右臂“曲池穴”,柳浪手中没有兵刃,将右手的莲花换于左手,右手一挥,挡了招“知临之宜”。言枫扇尖急动,一瞬间连刺了五下,连点柳浪五处大穴,柳浪单手也连挥五掌,挡住了言枫的几下攻击。

    言枫笑道:“你左手执花,只以右手来斗我,即使我胜了也不怎么光彩,不若你先找个地方将莲花放了,咱们痛痛快快得斗上一斗。”还没等柳浪答话,言枫身形一晃已绕到了柳浪左侧,手中折扇一挥,打向莲花,柳浪左手手腕一抖,那花往上一跳,没被言枫挥到,柳浪右手一伸已抓住了花。脚下疾走,离言枫三步道:“我亦想将花先放一放,若一个不慎,我们将莲花糟蹋了,岂不是可惜?”说着将花往后一扔,正是何倩所在的地方。

    言枫道:“慢着!”手中折扇又已急旋而出,绕过柳浪往何倩飞去。何倩见莲花飞至,正要伸手接花,忽觉有劲风扑来,定睛看时,那扇子已到眼前,何倩正不知如何去躲,那扇子已变了方向,劫了莲花往一边旋去,却不曾伤到何倩,何倩已吓得花容失色了。

    莲花被扇子一撞,斜落在一边的一个石几之上,而扇子却又旋回到了言枫的手中。此时场上诸人,连柳浪在内都对言枫能将扇子控制到如此程度而佩服非常。

    言枫道:“咱们比武未完,你尚未胜,这花且先放在此处。”柳浪一笑,言枫又道:“兄台用何兵刃?”柳浪心道:“此人厉害,万不能稍有轻忽之意。”当下回头向何倩使了个眼色,何倩会意,将手中短棍扔给了柳浪。

    柳浪接棍,将棍子提在右手中,对言枫道:“兄台进招吧!”言枫一点头,便冲向柳浪,而此次柳浪却立在原地不往后退。言枫又近两步,柳浪手中的短棍一挺,往前平推而出,乃是摸狗棒法的一招“开门揖盗”。言枫步法一滑,躲过柳浪一击,已近了柳浪之身,折扇挥开,便如一把利刃斜划向柳浪胸膛。柳浪一招不中,早有预料,足下一点,往后滑去。言枫怎肯相舍,手中折扇或挥或打,或点或刺,尽往柳浪击去。

    柳浪见他攻势猛烈,短棍舞得密不透风,守得绵密。言枫脚下一用劲,整个人扑了上去,折扇直打而下。柳浪身子后仰无借力处,棍子使劲往地上一点,借力往左翻出,终于脱离了言枫的猛攻。却见言枫收了折扇已转了过来。

    柳浪心道:“又怎让他独攻?”身子一旋,连棍和人直转了过去,乃是一招“棒平天下”。言枫瞅准棒子的来路,将折扇一竖,“梆”一声,两人硬碰了一招,言枫受不住棒平天下的大力,往后连退了三步,柳浪亦不肯相舍,摸狗棒法一路顺势而下,绵绵不绝,言枫连挡带退,又往后退了几步,已到了意池边上。

    柳浪见对方已退到了池边,只怕自己若再攻上,言枫会掉入池中,便停手不前。言枫见柳浪停手,笑道:“今日真是高兴,能遇上兄台这样的对手。兄台只管上前,咱们再斗。”说罢,反身一跃,已上了汉白玉栏杆。柳浪听他讲得豪气冲天,心下也喜,足下一点,扑上上前,手中木棍一招“鸡鸣三更”击去,气势极盛。而此时言枫立在杆上不得后退,他的两个婢女双双大叫:“小心!公子。”

    只见言枫使个千斤坠,身子一摇,绕了个圈,恰好躲开了柳浪的一击,而他绕回之际,柳浪已上了白玉栏杆,言枫折扇一张,横划而去,截向柳浪腰身。眼看柳浪无法躲过这么一击,何倩也是大声叫出:“小心!”而此时场上竟还有另外一个人叫:“小心!”同时柳浪脚下一借力,身子平平飞向池中。场上众人心下均道:“此人要跌入池中了。”却见柳浪从池中弹起,跃到了池子另一边的汉白玉栏杆上立定。

    原来为便于采莲,全守望在池中放了一只小船,柳浪跃到了小船上又借力弹出,分毫不曾受伤。

    何倩见柳浪危难已解,这才转头去看,原来刚才那句“小心”正是出自李茜若之口,李茜若脸色微红。何倩忙又回头去看,此时言枫也已跃到了柳浪处,两人在白玉栏杆上棍来扇往,前趋后进,二人轻功又均极高明,飘渺凌波,何倩只觉两人化为一个白影一个绿影,在眼前竟模糊开去。

    何倩正分身,只听柳浪言枫二人均发出啸声,而啸声渐近,柳浪在前,言枫在后,二人正飞快往自己这边奔来。

    柳浪正奔跑间,忽地一停,反身就是一棍,那棍尖一晃,顿时化为七个,正是七剑门的绝技“七星一剑”,言枫收身不住,整个人往棍尖上撞去,众人正为他担心,他却将扇子微提,连刺而出,瞬时间便刺出了七下,挡住了柳浪的七个方位的剑影。

    柳浪见他使这武功,心下大震,“这,这不是陈环玉的梅花万点功吗?”他这一惊,言枫的扇子在他手上一抚,他手中的木棍脱手往空中飞出,柳浪猛地一惊,心道:“完了。”此时好胜心却不减,双手回收,一招“藩决不羸”击出。

    掌力微减,柳浪才发现言枫已收扇立在五步之外,对着自己微笑,柳浪也收掌立定,那空中的木棍重又旋下,柳浪伸手接了住。

    言枫道:“兄台武艺高强,不知高姓大名?”柳浪拱了拱手道:“在下刘义,在下有件事想向兄台请教,还望兄台相告。”言枫笑道:“请讲。”柳浪道:“请问兄台师承何处?尊师怎样称呼?”言枫将扇子一打,笑道:“在下不愿欺骗刘兄,只是此事在下不便于此时相告,见谅。”说着边摇扇子边往他的两个侍婢处行去。

    柳浪心下疑问未解,忙道:“言兄,这莲花的主人尚未定呢!”言枫并不回头,与她的两个侍婢已在往外走,高声答道:“这莲花原本归刘兄所有,在下原本无意争夺。”柳浪还待再留,高声道:“言兄何不与我寻个所在,饮酒谈谈。”言枫此时已行了远了,只听他道:“他日定再有机会与刘兄一会。”

    柳浪见留他不住,便也不再讲话,看着他走远终至不见了,心中却涌起一种莫名的恐惧感。

    倘若言枫所使的武功真的是陈环玉的梅花万点功,那么言枫多半也是叠剑派门人,言枫的武功绝不比柳浪差,那叠剑派中到底有多少高手,实在令人难以想象,以前柳浪虽知自己武功比不上陈环玉,更不如三肖生,但三肖生毕竟仍是遥远的事情,而陈环玉也比自己大上许多岁数,但此时眼前是一个活生生的言枫,一个与自己年龄相若的言枫,柳浪终于感到了一丝恐惧,心道:“看来我要快点参悟绝世秘笈中的武功啊。”

    柳浪正想间,何倩走近问道:“柳浪,你在想什么?”柳浪微微一笑,道:“那言枫真是厉害,但我却为你赢到了一朵白莲。”何倩笑道:“我就知道你行。”柳浪一笑,转身行到石几边,将白莲捧回来递给了何倩。

    “恭喜了,刘兄。”柳浪一抬头,见谢朝风与李茜若近前,谢朝风道:“刘兄果然高明。”柳浪笑道:“彼此,彼此。”说着向李茜若看去,李茜若向他点了点头,谢朝风道:“走吧,茜若!”向柳浪道了声:“告辞。”转身便走了。李茜若轻声道:“告辞。”也转身跟在谢朝风身后去了,柳浪目送着两人离开。

    July 28

    四十七、意池花会

    柳浪战胜裴绍坤,梁府上下自是以恩人待之,何倩知柳浪力战裴绍坤所耗必定极大,心道:“反正距离开花城也不远了,且让柳浪修养一夜,明日一早再行起程。”当下便与柳浪二人在梁府住了一夜。

    柳浪与裴绍坤一战,收益颇多,更知天下英雄果然能人辈出,自己终究只是武林小辈,初出茅庐。自从小渔村出啦后,虽胜了几仗,却总是因为运气极佳,不觉狂傲之心顿敛。

    一夜休息之后,柳浪感觉体力大体已恢复,便与何倩二人向梁振邦、李运亨告辞。梁、李二人虽是依依不舍,但听柳浪说身有要事,也就不便强留。梁振邦更是重重地办了一份盘缠给二人。柳浪心下感动:“此二人虽身为商贾,待我之情却如此真诚。”当下便辞了二人,与何倩上路向开花而去。

    两人折向东行,离鄱阳帮的地盘日渐远了,而七剑门及诸葛钦邀来之人也是碰不上半个。

    行了半日,二人到了一个小市镇。柳浪道:“我肚子饿了,咱们去吃点东西吧。”何倩道:“正好。我要找个地方解手。”二人进了一家小店,何倩离座去解手,柳浪便要了些饭菜,正吃喝间,忽听邻座两个商贾模样的人闲聊,“今日乃是意池莲开的日子,无怪这小地方竟也来了这么多人。”另一个道:“是啊,意池莲花享名已久,每年此时定时开放。单是定时开放,原也不足为怪,更厉害的是,天下莲花多为白、粉、紫几色,意池之中的莲花乃是从西域引来的异种,叫做“叭弥”,花色繁多,而且色泽极纯,毫无瑕疵。”“难怪如此多爱华之人前来赏花。”“林兄,咱们也去碰碰运气,说不定今年可占得一花回去。”“褚兄说笑了,像咱们这般文不成武不就,哪有什么本事。倘若老弟的文才好上十倍或是武艺超凡,那可定要去试试的。哈哈……”

    柳浪素为喜热闹之人,此时听说这小地方竟有如此盛事,有道是择日不如撞日,反正开化已近,也不急于一时一刻,便决定去凑凑热闹,说不定真能夺棵极品莲花回来,送给何倩那也是美得很。

    何倩回来,见柳浪面含喜色,笑道:“碰上了什么事了?这么高兴。”柳浪道:“真是碰巧,今日在这个小地方正好要举行一个赏莲大会,咱们便去看看吧!”何倩道:“你既然要去,又不妨碍我们的行程,那便去吧!”说罢温柔一笑。柳浪心道:“好!那么我便去赢朵莲花来给你。”

    二人用过午饭,打听了意池的途径,便径向意池行去。此时天气炎热,这小镇上居然真聚集了许多人。柳浪笑道:“原来世间还真有这么多爱花之人,听说今日意池花开,竟都聚集在此。”何倩道:“连咱们也去凑热闹,定为意池花开增色不少。”

    意池就在小镇之东,为一地主全守望所有,不知他从何处得到了产自天竺的这种莲花种子,便在意池种下,不多年后,意池之名便四下传播。全守望财富已有,忽发奇想,每年便在意池之边论文比武,凡有一技之长者便赠以莲花,这样一来全守望在大江南北倒也有了一定的名声,这也似乎合了“仓廪实而知礼节”这句话了。

    二人到时,意池周围上已围满了人。池子边上用汉白玉围成雕栏,池水碧波中,群莲生姿,或红或紫,或白或黄,果然美极。再加上莲香阵阵,不得不使人陶然忘返。柳浪心怀大畅,笑道:“想不到莲花有如此之姿,待日后咱们回了小渔村,我定掏个塘出来,种上莲花,到闲时咱们挽手坐在塘边,品茶赏月,那可真是美得很!”何倩心中一甜,笑道:“我也盼咱们早日能有如此太平的日子。”

    此时已是午后,一早上已有许多莲花送出。全守望吃毕饭出来,见意池边仍有如此多人,心下也不禁自喜,当下笑道:“诸位如此盛情,全某不胜之喜。若天下人人爱花,再以爱花之心施诸世事,那天下不是更加和美吗?”柳浪听他讲得有理,不禁喝了声彩。

    全守望见众人对自己所讲赞同,大喜道:“在下也不再啰嗦了,在场无论哪位只要过了在下的文关、武关任何一关,均可任挑这池中莲花一朵,作为彩物。”原来他身后立了两人,一个做读书人打扮,另一个做武师打扮。那读书人高声道:“学生乃本镇之中一个小小秀才,攻书十载,未识《诗》《书》大意,不自量力向天下文人切磋。”那武师道:“在下绝地拳门下丁日东,向各位英雄讨教。”柳浪心道:“绝地拳,那本秘笈中似乎也有记载。”不过他此时学伏龙飘雪掌已久,自也不怕什么绝地拳。这样一来,众人已知所谓的文关、武关即指这个秀才与绝地拳丁日东二人。

    众人先是一阵骚动,继而又是一静。柳浪心道:“不知那丁日东究竟有多少斤两,恐怕此时众人十个中倒有九个想等别人先上前试试丁日东,好让自己有个准备。”想到此时,心中忽想:“我何不先上前试试。”一来柳浪对自己有十分的信心,二来不愿与众人一般。

    哪知场中已有一人高声叫出:“既然众人都不愿意先试,那便由我来先试试。”柳浪二人回头看去,那是个与柳浪年纪相差不大的青年公子,面庞俊秀,身后还立着两个女子,均极是貌美,穿着相同的服饰,倒像是那公子的侍婢。那公子应是个富家子弟,却英气勃勃,而身后两个清纯如水的侍婢更是衬托出他乃是人中之龙。

    柳浪与何倩乍一看这三人,眼中均是一亮。

    那青年公子一手执一折扇,“啪”一下打在另一只手中。默念道:“过文关还是过武关呢?”柳浪一听,心道:“还是个文武全才?”那公子“哈”一笑,朝那秀才拱了拱手道:“且向先生讨教。”

    那秀才道:“公子敢为天下先,真乃人中之龙。”那公子笑道:“不试上一试,先生便不怕我乃卖柑者所鬻之柑?”那秀才笑了笑:“公子说笑了。即是如此那便请公子接题。未免繁絮,公子只须对出小生所出的三个对子,那便可任挑这池中的一朵莲花。”青年公子一笑。

    那秀才道:“首先便请公子接一老对,东阁冬梅,西窗夏竹。”青年公子道:“你言东西,我必以南北为应。”当下吟道:“南华秋水,北苑春山。”柳浪虽不甚懂文辞,却也知此对十分工整,而场上稍懂文赋之人已是欢声雷动。

    秀才拊掌道:“好!公子对的果然工整,让我想想下个对子。”跟着便四下张望,从意池外望,于天际边依稀可见一片稻田,稻田之际立着一个个高立的水车。

    秀才一笑,吟道:“水车车水,水随车,车停水止。”此联颇难,车字被反复应用,而车与水间的关系也道得明明了了。在场诸多文人纷纷皱眉苦思解联。

    那青年公子也是一呆,继而双眉一锁,冥思起来,柳浪心道:“看来这联果然不易,且看那公子对不对得出来。”

    过了片刻,那青年公子仍未对出对联,似乎略显焦躁,只见他右手一挥,手中折扇顿时展开,便扇了起来。忽然那青年公子大笑道:“有了!”秀才道:“哦,公子有对了?”“正是!”青年公子将手中折扇一摆,吟道:“风扇扇风,风出扇,扇动风生。”“好对!好对!”全守望首先叫出,在场众人也是惊叹不已。

    那秀才道:“公子果然才华出众,例行公事,且让我再出第三联。”青年公子一笑。秀才道:“这第三联乃是古联,为苏东坡学士与其妹苏小妹所对,若公子知晓此事,此联便不难。”当下道:“闭门推出窗前月。”青年公子笑道:“在下恰好知晓此事,那是投石冲开水底天。”

    青年公子三对难联,全守望道:“公子好才华,请上前任挑池中莲花一朵。”青年公子一笑,上前去对着意池看了看,指着一朵白莲道:“便是那朵了。”全守望让人去取了来,奉给青年公子。秀才道:“公子才高八斗,令人敬佩,不知公子高姓大名。”青年公子一笑:“在下言枫。言语之言,枫树之枫。”说着回头,目视全场,当眼睛看到柳浪与何倩时,略一停顿,随后便将目光移到了别处。

    言枫的两个侍婢一同笑道:“恭喜公子赢得莲花。”言枫一笑,将莲花交给左边一个侍婢。

    跟着又有一些人上前比试文武,或胜或败,柳浪却一直在琢磨言枫这个人,心中竟用“深不可测”四个字去形容言枫,而令柳浪略有不安的是,自己心中有种感觉,这个言枫在将来极有可能会与自己为敌。

    此时一人上前向绝地拳丁日东讨教,斗到四五十招,那人一个不慎被丁日东打中一拳,自知非其对手,便认输退了回来,而场外一人高叫道:“让我领教一下绝地拳的威力!”众人循声望去,不远处两人行来,一个青年公子,另一个却是个美貌少女。柳浪一看,心头竟不觉一重,来者是谢朝风与李茜若。当日李运亨跟他讲李茜若去寻飞花女侠,柳浪便心有疑惑,此时见面,心下暗道:“我果然猜得没错。”李茜若并非找飞花女侠去了,而是去找谢朝风去了。

    李茜若也同时见到了柳浪与他身边的何倩,只是略一愣,随即便转头不再看二人。

    言枫见又是二人到来,回头两位侍婢道:“今日怎得这么多丽人到此,你二人也差点被比下去了。”说着又是看了一下李茜若与柳浪身边的何倩。

    绝地拳丁日东看了一下谢朝风,朗声道:“公子要较量,便请上前来吧!”谢朝风与李茜若对视了一下,笑道:“看我给你赢朵莲花来。”说着两个纵跃,已到了丁日东身前。丁日东见谢朝风站定了,说道:“公子小心了!”双手一拱,一招“踏地惊天”,往前大踏两步,双拳上钩。谢朝风还了一礼,身子一侧,已到了丁日东身右,丁日东见势,双手一转,往右钩去,谢朝风双手化掌,与丁日东硬拼了一招,两人各退开三步。

    柳浪细看谢朝风的招数,越来越觉得谢朝风当日击败那个青衫汉子这事有古怪,谢朝风的武功虽不能说弱,但要击败那个青衫汉子却极难。柳浪想时,不觉转头向李茜若望去,见她正全神贯注地看谢朝风与丁日东比武。

    谢、丁二人武艺在伯仲之间,双拳双掌斗得难解难分。柳浪见丁日东使的绝地拳与自己所记的绝世秘笈中的绝地拳武功的确是一路,谢朝风的掌法柳浪也觉眼熟,却不识得。

    斗得片刻,丁日东右手锁住了谢朝风的左手,而谢朝风的右手也同时锁住了丁日东的左手,两人顿时僵住了。谢朝风为求胜,脚下双足踏动步法,或踢或钩,或跺或拉,试图击倒丁日东的下盘。丁日东也知他的心思,双脚守得牢固,过了一会儿,两人的双脚也僵住了。

    全守望见二人斗得不分胜负,忙道:“二位住手,住手。”丁日东见全守望开口,忙收力回劲,哪知自己一退让,谢朝风趁机全力攻击,左手一绕已夹住了丁日东右拳,顿时左边劣势转为胜势,两人武功原本不分上下,此时一进一退,丁日东顿时不支,被谢朝风双掌击中,往后猛退。

    谢朝风也跟了上去,却扶住了丁日东,口道:“丁兄,小心。”丁日东心有不甘,但见对方示好,不便再辩,只好拱一拱手,低头不语。

    场下众人不知其中关要,只见丁日东不敌谢朝风,顿时鼓掌喝彩,柳浪却将一切收于眼底,见谢朝风仍是洋洋得意,心中鄙夷,低头不看,却见言枫也只是右手折扇微摇,脸露不屑之色。

    全守望道:“公子武艺高明,便请挑意池之中莲花一朵。”谢朝风踱到池边,看了一会儿,指着一朵粉色的莲花道:“便是那朵了。”全守望便让人去取来给谢朝风。

    谢朝风捧着莲花走到李茜若面前,将莲花奉了上去。李茜若不知是否知道其中关要,脸上只有淡淡的笑容,伸手接过莲花。

    柳浪忽对何倩道:“你喜欢什么颜色的莲花?”何倩一听,知道他想上去比试了,低声道:“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欢。”柳浪见她脸上微微一红,心中不觉高兴起来,笑道:“那我自己去拣了。”正欲上前,何倩忽然拉住他吐了几个字出来:“还是白色的吧。”

    柳浪点了点头,转头看了一下李茜若,脚下生风,在众人不察觉之间已到了丁日东身前,拱手道:“小子向先生讨教。”丁日东见又上来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便拱了拱手道:“好!”柳浪道:“先生连斗了几场,可需休息一会儿。”丁日东道:“不必了。”

    柳浪不再说什么,双手平伸而出,化为掌势,守住前方。丁日东见他摆开了架势,双手握拳,呼得一拳直击而去,打向柳浪的面门。

    何倩在台下明知柳浪武功高于丁日东,但此时见丁日东这拳打得如此有力,不禁心下猛跳,差点呼出声来,惊慌间见柳浪已用绝妙轻功闪了过去。

    July 25

    四十六、百合花开

    那仆人应道:“是,老爷。”孔祯不语,裴袁翻道:“这会不会是偷圣干的?他想趁乱取珠。”“啊?”铁笔门掌门李易道,“孔兄,咱们是否要去看看夜明珠所在之处,以防不测。”欧阳正一听这话,心下大喜:“我要是就是这个反应。”哪料孔祯一摆手,大声道:“众位不必着急。”使个眼色,四人靠近来,孔祯低声讲了几句话,欧阳正料想孔祯定是在告知夜明珠的放置地方,但孔祯说话之声太小,尽管欧阳正将耳朵贴到屋顶之上,却也无法听到什么东西。

    那四人听孔祯讲完后,均大笑起来,接着五人依旧吃喝,孔祯只吩咐了那个伺候的仆人去看看火势如何。不多时,那仆人回报:“回老爷,只是厨房门处一堆柴火燃着,另外厨房中厨子及一批侍婢被点了穴。”孔祯无人对视了一下,挥手让那仆人退了下去。孔祯道:“好像的确是偷圣干的,他这一举动只是为了让我们自己暴露出夜明珠的下落,这也说明了此时他还不知道夜明珠的所在。”

    欧阳正心道:“这个孔祯的确厉害,那个夜明珠到底会放在何处,他们这么有恃无恐?”欧阳正再听了一会儿,孔祯五人便不再提起夜明珠,只是饮酒谈天。欧阳正心道:“这样不行,看来得再想个法子。”

    “对了!”偶严重心生一计,“倘若闻知夜明珠被盗,他们总会去看看夜明珠是否还在吧!”当下从屋顶跃下,辨明方向向外飞奔,果然便有孔府家人看到他,大声喝道:“什么人!站住!”欧阳正“嘿”了一声,大声道:“我要的东西到手了。”那家人一愣,欧阳正已飞奔了去,果然欧阳正走后,那家人便大声叫起:“偷圣偷走东西了!偷圣偷走东西了!”

    欧阳正出了孔府,听到孔府里面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心下大喜,忙转身回去。大厅中孔祯五人仍在饮酒,听到厅外大乱,孔祯眉头一皱,回头对侍者道:“外面又怎么了?”那侍者还未回答,一个孔府的家人闯了进来,大声叫道:“老爷!适才在府内发现一蒙面人,那人说夜明珠已到手。”孔祯五人先是一愣,继而大笑。此时屋顶的欧阳正更是迷惑不解了,他本以为孔祯会慌乱不定,继而带同四个帮手立刻去查看,但事实竟完全相反,孔祯非但不慌不乱,反而大笑,显得对夜明珠的安危信心十足。欧阳正心道:“难道夜明珠早已不在孔祯府上了?又或者是放在一个地方,万无一失?”一边转头看大厅。

    孔祯向下人挥了挥手道:“不需慌乱,以后不论发生什么事也不用再来惊动我和众位客人,下去吧!”孔祯的家人也就不再说什么,告退退了下去。

    张狄道:“这下偷圣可没办法了吧,他使尽浑身解数还不是为了探明夜明珠的所在,而今他的两番计策均失败了,他还是不知道夜明珠的所在,咱们接着只需给他来个不闻不问,他便束手无策了!哈哈……”袁显道:“张兄所言甚是,偷圣再厉害,又怎猜得出孔兄把夜明珠放在……”欧阳正明知他不会讲出来却也忍不住用心去听,只听李易“嘘”了一声,五人又大笑起来。

    欧阳正心下大怒,“难道我就真找不着宝珠了?或者能否等真正的偷圣前来,待他偷成功后,再想法从他那里夺?”随即自己也哑然失笑,可从来没有听说过谁有能耐从偷圣手中偷走东西的。

    大厅之中,孔祯五人依旧是一幅有恃无恐的样子。欧阳正静了静心,心道:“按常理讲,无论什么人,应该会尽量守在夜明珠旁边,心里才会安心,而我连番使计,他们都不理睬,说明他们有绝对的信心,夜明珠无恙。要想这么有信心,那夜明珠多半便在目所能及之地了!”欧阳正忽然心下一震,一个念头滑过脑海。看着大厅中灯火明亮,欧阳正不禁低声道:“夜明珠就在这大厅之中!”只有夜明珠在大厅之中,孔祯等人才会如此有信心,而他们特地在大厅中饮宴,也是为了分散人的注意力,迷惑对手!

    欧阳正心道:“大厅之中火光如此明亮,是以夜明珠的光亮被掩盖住了。”注意已定,欧阳正便可动手取珠了。

    欧阳正数了一下,大厅中共点烛火二十五盏,因此使得光亮非常,而得以盖住了夜明珠的幽光,自己须得先灭了烛火,方能找出夜明珠的确切所在。

    孔祯正饮一杯酒,只听很低的“嗖嗖”几声响,墙隅几根烛火应声而灭,“嗖嗖”之声一时不绝,又灭了几根蜡烛。孔祯大惊,高声喝道:“小心!小心蜡烛!”在座五人一起立起,正寻找暗器的来处,此时又有几根蜡烛已灭。也在此时,铁笔门掌门李易已发现了暗器来自高处,大声叫道:“有人在屋顶!”一个纵步已到了厅外,足下一点便跃上了屋顶。

    欧阳正再射一把暗器,厅中蜡烛已十灭其九,只剩几根仍发着微弱的光,身后李易手执判官笔已上了屋顶,大声喝道:“什么人!这么大胆!”一笔前冲,点欧阳正背心“至阳穴”,欧阳正反手挥剑,“当”一声,李易直笔斜划,转点欧阳正“肩井穴”,欧阳正仍不转身,手腕用劲,剑尖往上一弹,将李易一笔架开同时脚下用力一踩,只听“哗啦啦”几声,欧阳正已从屋顶冲入大厅,顺手又是一把暗器扔出,厅中烛火顿时灭光。淡淡的月光仅照亮了厅口几寸余地,厅中便黑成一片。

    裴袁翻与张狄已冲出厅去,厅中仍有孔祯与袁显二人,两人早看准了欧阳正的来处,一持单刀,一持长剑,立时夹攻而上。欧阳正也是目不视物,剑招舞成一团,守住周身。“当当”几声响,三人兵器相交,欧阳正借力后撤,目光一转,见厅左一处角落有微弱的光亮射出,于这暗中尤为显眼。欧阳正心下大喜:“那便是夜明珠了!”立刻便使开“千影万幻剑”向光亮处冲去,孔祯、袁显二人又怎不知这其中的关要,各舞刀剑架成了一张网,盼阻欧阳正的去路。

    果然,欧阳正的剑影终究冲不过去,只得后退了三步。孔祯边舞单刀边叫:“你究竟是谁!偷圣南桂芳兵器乃一金棍,你却是使剑的,你不是偷圣!”

    欧阳正更不答话,从旁摸到一把椅子,拉到近处,一脚便向孔祯两人抽去,只听“啦啦啦”声响,那椅子顿时被刀剑割成了碎片,而在此时,适才跑到厅外的张狄与裴袁翻二人也冲进了厅来。欧阳正看准了孔祯等人饮宴的桌子所在,又是一脚踢去,那桌子立刻翻向刚进厅的两人,桌上的菜肴酒杯顿时倾倒,酒杯破碎之声不绝于耳,一时间响声不觉。

    待响声一停,孔祯忽然发现欧阳正已失去了踪迹,孔祯叫道:“各位大哥,请快聚到这里,防止那贼子偷珠。”裴袁翻众人都围到了光亮处四周。孔祯又叫道:“来福,来福!快点个灯!”可是任凭他怎么叫,那个叫来福的家丁竟不应答,孔祯心道:“来福被那人打昏了?”

    欧阳正此时躲在暗处,本想趁孔祯等人不觉,悄悄过去夺了珠便走,哪料孔祯等人纷纷聚了过去,这时倒不知道如何去取夜明珠了。眼见那幽幽之光不住从黑暗中渗透出,可谓近在咫尺,自己却仍是没有办法,欧阳正心下微乱。

    欧阳正正在想办法,只听裴袁翻大叫一声:“张兄,你干什么?”孔祯与袁显听裴袁翻这么一叫,忙回头道:“怎么?”欧阳正也往光亮处看去,只见一只手挡在了光亮之前,继而一个人往外奔去。

    欧阳正大惊:“那人竟也偷夜明珠!”裴袁翻大叫:“那人不是张兄!夜明珠被偷了!”听到这里欧阳正哪再迟疑,脚下一点,往外冲去。孔祯三人见暗处又是一人奔出,却也无暇去管欧阳正了,都冲出厅去夺夜明珠。

    此时厅外铁笔门掌门李易已阻住了那个奔出厅的人,而真正的张狄却倒在一边已然昏去。欧阳正第一个冲出大厅,长剑一抖也向那个黑衣人卷去。那黑衣人也使一柄长剑,在李易与欧阳正的围攻之下奋力抵挡。孔祯等人也奔出了厅,孔祯大声叫道:“你是逃不出去的,将夜明珠放下,放你走便是!”那人腾空一跃,一脚踢开李易的判官笔,笑道:“我若要走,你们也拦不住我。”这话一讲,众人大惊,那是个女子,欧阳正却更是惊讶,听出那是“飞花女侠”的声音。

    飞花女侠见欧阳正一愣,斜斜一插将藏宝珠的盒子塞到他的怀中,低声道:“快走!”欧阳正将珠盒一揣,挺着长剑便往孔府外面冲去。孔祯几人还看不出个究竟,只见一个黑衣人往外跑,另一个却又冲了过来。李易道:“糟了,两个贼子是一伙的!快追!”正要去追欧阳正,又已被飞花女侠劫住。又都片刻,飞花女侠道:“多谢孔老爷赐赠宝珠,在下铭感五内。”足下一点,轻轻一飘已在三丈之外,孔祯见她要逃,将手中长剑用力向飞花女侠掷去,那剑去如流星,直冲飞花女侠背后,而飞花女侠却像没有注意到危险仍是往前跑着,忽地只见她手中长剑反手一甩,竟引着孔祯的长剑在她周身绕了个圈,接着反飞向孔祯,“小心!”袁显一刀“当”一声将回飞的长剑砸到了地上。

    飞花女侠又是一笑:“既蒙赠送宝珠,宝剑不敢再取。”“取”字一吐完,她的身影已跃出了孔府围墙。孔祯哪肯就此放弃,大叫道:“追!”他家中的家丁护院纷纷提着武器冲了出府去,孔祯、袁显、李易三人也追了出去,只留裴袁翻去照看倒地不起的张狄。

    欧阳正料想孔祯会马上追来,奔回客栈,取了物什,牵了马匹,便连夜往飞花女侠住处赶回。

    到天亮时,欧阳正已赶到了那个百花缭绕的山谷。余莲见他回来,高兴至极:“欧阳大哥,你取到夜明珠了!”欧阳正点了点头,从怀中掏出锦盒,递给余莲。余莲缓缓打开盒盖,一缕幽光从盒缝中渗出,映到余莲的脸上,盒盖完全打开时,余莲脸上已被映得灿然生光,宝物之光向四周射去,钟于融入空气之中,一室生辉。

    欧阳正见余莲脸有疲色,忙问道:“你一直照看着那花儿?”余莲笑道:“是啊,你可不知那有多累。”说着伸了伸懒腰。欧阳正道:“那可辛苦你了,石兄情况如何?”余莲道:“一直是那样啦,前辈在你出去的那天也跟着出去了,一直没帮他治理。”欧阳正道:“我却碰到前辈了,若不是她,我想夺到夜明珠也没那么容易。”“什么?”余莲正惊讶。飞花女侠竟从一边闪了出来,笑道:“若不是你,我想夺到夜明珠也没那么容易。”欧阳正回头,对飞花女侠道:“偷圣之名可也是前辈假借?”飞花女侠道:“正是。若非如此,咱们想从孔祯那里硬夺也非易事,他家里应该不乏假货,到头来弄个假珠来岂不大亏。借了偷圣之名,他心里便害怕,然后便自以为聪明地将宝珠暴露出来。”欧阳正回想第一次夜探孔府时,于黑暗之中曾见到一个黑衣人,当下问道:“那我第一日在孔府曾碰到一个黑衣人,那也是前辈吗?”飞花女侠道:“正是,当时我并不急着与你见面,否则我的计策用起来也不一定如此顺利。”欧阳正心道:“那么那个在暗中打昏孔府家丁的人也定是前辈了。”心下对飞花女侠的计谋武功佩服至极。余莲忙把手中的夜明珠递给飞花女侠。

    欧阳正道:“在下已帮前辈取得了夜明珠了,前辈可否帮石兄疗毒呢?”飞花女侠道:“明日便是碧水百合开花之日,待花开之后我理科便帮那小子疗毒。”欧阳正与余莲心下均是纳闷:“为何飞花女侠一定要等到百合花开之后才愿意帮石天剑治毒呢?”但两人却也不敢说出来。

    飞花女侠径自休息去了。余莲道:“欧阳大哥,你也累了两天了,快去睡觉吧!”欧阳正道:“你也累得很了吧,还是由我先照看一会儿,你去休息吧。”余莲道:“你别管我了,我还可以在白天休息好一会儿呢,快去吧!”欧阳正点了点头,去找地方睡觉了。

    到了第二日入夜,飞花女侠便将夜明珠取出放在了碧水百合边上,而将烛火尽数熄灭。欧阳正、余莲、石天剑三人坐在一边凝神等待百合花开神圣时刻的到来。

    夏夜凉风习习,鸣虫齐唤。余莲忽见一个花蕾抖了一抖,大声叫道:“它动了!”欧阳正忙定睛去看,笑道:“是风吧。”“不是!”飞花女侠道,“要开花了。”那花儿似乎听到了飞花女侠的这一声召唤,花蕾又是一颤,跟着便像是一个羞涩的小姑娘,慢慢地张开最外层花瓣。随着花瓣的外张,一脉绿光从花蕾中间投射而出,与夜明珠连成一线,但见夜明珠之光越来越暗,而花蕾之光越来越亮,当花瓣完全张开时,整个花瓣发着亮光,这光虽非极亮,却极强,直有穿透天地刺破苍穹之能。

    欧阳正、余莲、石天剑三人看得呆了,这一幕天地间的奇观使三个人看得嘴巴张得极大。那幽幽的绿光,昭示着圣洁,光波流动,仿佛便一直流入了人的心间,涤去心中的污垢。总共三朵花蕾一个一个逐一开放。到后来,在四人眼前天地间只有绿色,充盈着绿色。

    飞花女侠道:“想不到有了夜明珠后,这花开得如此灿烂。行了,咱们休息去吧!明日便用这碧水百合的花瓣为他疗毒。”说着指了指石天剑。到此时,余莲三人才知道原来碧水百合有此功用,无怪飞花女侠一定要到花开之后才肯为石天剑疗毒。

    三人当下便告辞去休息了,余莲一回头,见飞花女侠独自坐在花前,似乎想到了许多许多。余莲虽睡觉了,但满眼中仍旧只是绿色。

    July 22

    四十五、三探孔府

    飞花女侠接着道:“那温让失了花后,想必也料到是我所为,但却又无法找到我了。”余莲道:“他既然可以培养出三株碧水百合,那么加以时日,不愁弄不出第四株,第五株啊!”飞花女侠道:“你道养花如此容易吗?这三株碧水百合可能是在及其巧合的情况下,才让他给弄出来的。若光照、供水有半分差池,便无法再弄出第四株碧水百合来。他那株答应要进贡给皇帝的,是一定要拿出手的了,而给他朋友的那株,应当也是要拿出来的,江湖人士以义气为先,所以,他自己反倒没留下一株半苗了。”“不过,”飞花女侠转口道,“留在他那里未必比留在我这里好,至少我还发现了不少碧水百合的奇用。”

    欧阳正听飞花女侠讲到此处,却仍绝口不提让自己办的事,不禁问道:“那前辈究竟要我们办哪两件事呢?”飞花女侠答:“碧水百合性情古怪,每到开花前七日,必须日日夜夜给它光照,若稍有停歇,只怕花蕾未绽放前便掉落了。算一下离它开花还有三日时间,我已累了四天了,因此要找个人帮我照顾那余下的三天。”“三天?”余莲道,“这么长?那么三天后您才肯为石大哥疗毒了?”飞花女侠点了点头道:“正是!”欧阳正三人均是一惊,欧阳正道:“前辈,只怕等上三天,对石兄的伤势不利啊,可否……”飞花女侠摆手道:“不必多讲了,三日后便是三日后,一天也不能早,我保证三日后还你们一个活蹦乱跳的人。”

    余莲三人对视了一下,见飞花女侠如此坚决,余莲便道:“那好吧!这三日之中照顾碧水百合的事便由我办好了,我定让它时时照着亮光。”欧阳正道:“不知前辈要我们办的另一件事又是什么?”飞花女侠道:“若要碧水百合发挥最佳功效,尚需夜明珠一颗,但是普通的夜明珠却也没有多大功效,最好便是离此不远孔祯府上祖传的夜明珠。”欧阳正道:“那此事便交给我了,三人内必定取夜明珠来献上。”“好!”飞花女侠道,“如果你们办好了这两件事,那么三日后便是他驱毒之日。”说着一指石天剑。

    欧阳正道:“事不宜迟,我这就出发吧!”跟着向飞花女侠问明了路径,出屋去卸下拖在马身后的车套,解开了马缰绳,便拉着马往外走。

    飞花女侠从里屋翻出了一粒药丸让石天剑服了,搬出一张躺椅,让石天剑躺下别动,那药丸亦有催眠之功,不一会儿,石天剑眼皮一合便沉沉睡去。

    余莲道:“前辈,你这里这么多花,到底哪一株才是碧水百合呢?”飞花女笑道:“你随我来。”正要转身走,却见余莲走路一瘸一拐,便问道:“你的脚伤了?”余莲道:“不小心被捕兽夹子夹到了。”飞花女侠道:“让我给你瞧瞧吧,倘若因此而落下了病根,以后走路都是这样一拐一拐的,那可不大好看。”余莲笑了笑,又坐了回去,褪下了鞋袜,飞花女侠替她检查了一下,道:“的确是被硬物夹伤的,我给你换个膏药,三天后,你的脚伤也应该痊愈了。”余莲忙道:“多谢前辈。”

    飞花女侠替余莲换了药后,便带着余莲到了屋后花园,指着一盆花道:“这就是你要照顾的碧水百合。”碧水百合此时只不过是三个含苞欲放的花蕾,沐浴于日光之下,看过去平平无奇,与常花无异,余莲心道:“这便是世上仅有三株的碧水百合?”飞花女侠似乎猜到她的心思,问道:“你是不是觉得这碧水百合普普通通无甚异处,只不过是一棵平凡的花草呢?”余莲红着脸点了点头。飞花女侠道:“花与人一样,不能以貌取之。开放之前的花正如真正遇到考验之前的人,是美是丑,是善是恶都难分得清楚,但一旦开放之后,或是人真正遇到大事,那时候才能真正体现一个人,也只有那个时候才能真正断定一株花到底是奇葩还是庸物。”余莲道:“前辈讲得有理。”心道:“我的见识毕竟浅薄。”

    飞花女侠搬了两条凳子,与余莲一同坐了,叹了口气道:“人生便如这些花一般,匆匆来去只有一回,最终都是要谢掉的。”余莲道:“话虽如此,倘若碰上了真正懂花、惜花、爱花之人,那么花期虽短,却也终究不是白开了啊!”飞花女侠道:“可是那么一个人是可遇不可求的,倘若没有这么一个人,也只能‘寂寞开无主,已是黄昏独自愁’了。”余莲忽然醒悟,心道:“难道她是在说她自己?”低声问道:“前辈,你是在说……”飞花女侠苦笑点了点头。余莲道:“晚辈斗胆说一句,前辈容貌、武功皆非一般,又通晓琴、医、花艺等数种学问,只怕江湖上没有几个人能比得上你了,怎会没有一个懂花、惜花之人呢?”讲完这话,余莲的脸也红了。飞花女侠笑道:“自命惜花之人自是不少,可是又有谁真正能配来赏这花呢?”飞花女侠又叹了口气,低声道:“你替我好好照顾这花吧!晚上用的烛火在厨房间里,你们自己做晚饭吃吧,我有些事要办,要出去一趟。”说着转身而去。余莲看她孤寂寂的样子,忽然心里一凛:“惜花之人?”

    欧阳正纵马飞奔,心道:“早一日取到夜明珠,便早一刻完成任务。但是,该怎么个取法呢?倘若直言需要夜明珠,向孔祯买的话,只怕他不肯,还会打草惊蛇,但如果去盗取的话,一来夜明珠藏得定然隐密,二来这样私取他人财物,只怕有点不妥。”

    天黑之前,欧阳正已赶到了目的地,先找了家客栈要了个房间,随后便出了门向孔祯府上走去,只见孔府大门紧关着。欧阳正仍打不定注意,该如何去弄夜明珠,心道:“等夜再深一点,我潜入他府内先看看动静。”

    当夜,欧阳正穿了夜行衣,待到三更过后,便出了客栈,行到孔府,翻墙而入。但觉一座大宅沉寂一片,此时只有守夜的家丁还没睡觉。欧阳正心道:“既然是夜明珠,那么或者会发出亮光来也不一定。”想着便飞身上了屋顶,从高处下望,看哪里仍有亮光。只见孔府东北角有个房中仍有光从窗口透出,欧阳正看清了路径,下了屋顶向那个房间奔去。

    奔到近处,便听到两个男人劝酒的声音,原来是两个守夜家丁偷闲弄了壶酒在厨房内吃喝,甚是惬意。欧阳正心道:“或者他们知道夜明珠的所在,就算不知道确切的位置,他们多半知道孔祯的某些秘密藏东西的地方。”

    打定了主意,欧阳正一脚便踢开了房间,那两个家丁喝酒已有七八分醉了,但此时忽见一个黑衣蒙面人闯了进来,立刻便清醒了过来。一人喝道:“你是谁!”欧阳正道:“不许嚷嚷!”身形一晃,已到了两人跟前,那二人原来便没什么武功,此时喝罢酒又乏了力,欧阳正稍一出手便制住了他们,问道:“说!孔祯祖传的夜明珠放在哪里?”那两人齐声叫道:“不知道啊!”欧阳正道:“真的不知道?”右手提剑反手一挥,挑起一边一根约人大腿般粗的木棍,“嗤”一声已将木棍切成了两半,“不说实话,就是这个下场!”那二人立显恐惧神色,一人叫道:“大侠,大侠!小的真的不知道啊,那么贵重的宝贝老爷又怎让我们下人知道藏处呢?”欧阳正心道:“这也有理。”转口道,“那你们知不知道他平时把贵重东西都放在哪里?比如什么地方只有他一人准去?”那二人对视了一眼,摇了摇头。

    欧阳正谅这二人也不敢说谎,回头便要走,忽觉厨房窗边有个人影一闪,欧阳正跨步出门,果见一个人已跃上了房顶,正在离开。欧阳正见他也是一身黑衣,看不出是什么人,忙跟着跃上房顶,向那人追去。哪料那人轻功了得,一转眼已不见了人。欧阳正无处可追便停了下来,心道:“难道还有别人也打着那夜明珠的注意?我可一定要把夜明珠弄到手。”想想今晚也无法再找了,便决定回去休息,待明日再想办法。

    次日醒来时,欧阳正已打定了注意。现在就直接去向孔祯要夜明珠,他若给那便最好,但他若不肯给,就只好强取了。当下欧阳正先填饱了肚子,休息了一下,提着长剑径向孔府走去。孔府大门关着,欧阳正使劲拍了几下,这才有人出来开门,欧阳正道:“劳烦向孔老爷禀报一下,河沙帮欧阳正求见。”

    孔祯正在打听饮茶,听说河沙帮欧阳正求见,心下犯疑:“河沙帮与我既无交情又无瓜葛,欧阳正来拜见我干什么?”却也不敢不见,不多时已让人请了欧阳正进来。

    欧阳正随着家人进了孔府,昨日夜探孔府,唯一感觉是孔府极大,而此时再至,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孔府之华丽,但见楼台水榭,各极讲究。欧阳正原本心下觉得硬夺夜明珠颇感不妥,此时见孔府如此富有,心底顾虑便消去了,心道:“孔祯如此富有,一颗夜明珠对他来说实在是不算什么。”

    不多时,欧阳正已被带到了孔府大厅。欧阳正见一华服男子正在厅中饮茶,料来必是孔祯了,孔祯已立了起来,拱手笑道:“久仰河沙帮欧阳少侠大名,想不到今日方得见面。”欧阳正也笑道:“孔老爷客气了,今日冒昧打扰,实在是为了一件要事。”孔祯道:“欧阳少侠坐下谈。”一边对仆人道:“奉茶!”

    欧阳正坐定,那仆人已奉上了茶,道了声:“欧阳少侠请用茶。”便退到了一边。

    欧阳正见孔祯和善,正不知如何开口,便去捧茶,呷了一口,想着该如何措辞。孔祯道:“不知欧阳少侠此来有何贵干?”欧阳正放下了茶杯,道:“实不相瞒,今日到此是有一件事……”欧阳正还未说完,只听暗器破空之声由远及近,往大厅迫来,欧阳正忙回头去看,只听“噌”一声,一枚钢镖插入大厅的地面。“谁!”欧阳正与孔祯同时跃起,奔出厅去,却又哪里看得到人影。

    两人回去去看那钢镖,却见镖上粘着张纸。那仆人已上前去拔出钢镖,取下白纸,递给孔祯,孔祯一看,脸色大变,问道:“欧阳少侠来我府上,可也是因为知道了此事?”欧阳正正纳闷,结果孔祯递来的白纸,上面只写着八个字“偷圣子时取夜明珠”。欧阳正心下一惊:“鼎鼎大名的偷圣南桂芳也看上了夜明珠?”孔祯道:“欧阳少侠可是知道了这个消息,特地赶来通知老夫的?”欧阳正一愣,随即道:“在下来此原是为了此物……”他还未说完,孔祯道:“那真是多谢欧阳少侠了,只是凭他偷圣有多少本事,想从我这里夺取夜明珠,却也没那么容易!哼!”欧阳正被他这么一讲,倒也不知该如何去解释了,忽地一想:“偷圣这么一闹,他定然会大力保护那颗夜明珠,我不久可以轻而易举地知道夜明珠的下落,到时再抢先一步去抢。”想罢心中已有计较,便道:“既然孔老爷已知此事,那在下就告辞了。”孔祯道:“那我也不留少侠了,多谢少侠前来报讯之谊,送客!”

    欧阳正又随那仆人出了孔府,心道:“我只需密切注意孔府的动静,还要在子时之前去夺那颗夜明珠。”

    欧阳正别了那个仆人,见那仆人又回去关上了孔府的大门,立刻便赶到了孔府不远的一个酒家,捡了个能看到孔府的位子,要了点酒菜便坐着监视起孔府来了。

    果不出他所料,不多时孔府里便有数名家丁出来,分头四散而去。欧阳正心道:“孔祯必定是派人去邀自己的朋友相助,到时我只需观察一下他府上何处守护最严,何处便必定是夜明珠的所在。”

    到午时时,已有好几人匆匆赶到孔府,一看便知是些练家子,料来定是孔祯邀来的帮手。欧阳正留心了一下,只识得一个,那是鄱阳帮的一个香主,名叫裴袁翻,欧阳正曾与他有一面之缘。

    欧阳正心道:“大白天的若去窥探,只怕被发现了,倒不如到夜晚时,趁黑而去,到时定能查得夜明珠的所在!”当下回客店去睡觉,只等养好了精神,到晚上便去夺夜明珠。

    一觉醒来,已是黄昏时分,欧阳正饱餐了一顿,出外打探了一下,孔府并无什么动静,想来偷圣还未动手,欧阳正回了房间,静坐了一会儿,天色钟于沉了下来,渐渐转昏,终至万家掌灯,天下星火点点。欧阳正见时机已到,换上了夜行衣。外面大街上也钟于静了下来,只有偶尔一人路过,发出声响。欧阳正蒙了面,飞身下楼,便往孔祯府上赶去。

    孔府内倒是灯火明亮,欧阳正翻过围墙,瞅准时机,上了房屋,从高处往下看去,只见孔府家丁、家奴行事有序,并无哪处守卫极严,却又见到不时有家奴捧着菜肴送到大厅之中。欧阳正心道:“那定是孔祯请来的人在吃饭呢!”

    想罢,欧阳正便轻步从屋顶上奔到大厅之顶,俯身揭开了枚瓦片,往下望去,厅心摆了张圆桌,除孔祯外另有四人在宴。欧阳正识得的那个裴袁翻也在座,另外三人却倒是真的不识得。只见孔祯举杯道:“四位真乃义人,小弟真是太感激四位兄长了。”一个眉清目秀,书生模样的人道:“孔老弟太客气了,偷圣南桂芳胆敢如此无礼,简直是视赣北豪侠如无物,咱们也可趁此教训他一下。”

    五人来来去去只是劝酒叙旧或是谩骂,绝口不提夜明珠的藏处,不过欧阳正倒是知道了厅内几人的身份。那个书生模样的人姓李名易,竟是铁笔门的掌门,其余两人一姓张名狄,一个姓袁名显,一个师承华山,一个师承沧州断魂刀。

    欧阳正心道:“想个办法让他们引我去取夜明珠。”忽而心念一动,“对!我去放把火。”欧阳正想罢轻声从屋顶跃下,直奔厨房。厨房内的厨子、杂役、婢女还没出声,已被欧阳正点了穴。欧阳正从里面扯出些柴禾,堆道屋外,点了火后大声叫:“着火了,着火了!”

    只听不远处有人奔来,忙往一边躲去。欧阳正料想孔祯等人闻说着火必然会赶去看夜明珠是否无恙,忙回奔至大厅,跃上屋顶观察。

    果然孔祯见外面喧哗,回头问一边伺候的仆人道:“外面怎么这么吵?”那仆人到门口看了一下,回头道:“老爷,府内好像着火了。外面的兄弟们都在叫。”“什么!”孔祯“嘣”一下站了起来,“着火了?”

    July 19

    四十四、峡谷逢香

    石天剑哪肯离剑,忙扑了上去,握住了剑柄,人却已无力气,跪倒在剑旁。彭越杀机已起,跟进几步。石天剑抬头看着逼近的彭越,多么希望能站起来提剑迎上,但他实在没了力气了。

    彭越不再迟疑,将剑慢慢提起,石天剑只觉一道光弧往下划来,知道那是彭越的剑,但却无力抵抗,只好闭上双眼,一时间只觉时间拖得极长极长,“当”一声,石天剑睁眼看时,欧阳正已经到了自己的身边。欧阳正喝道:“对自己同门也下此毒手,实在太卑鄙了!”彭越见欧阳正来救,知道要杀石天剑不易,当下朝谷庸道:“谷香主,你还不快驾车回去,你车中所载的便是我们要的东西。”

    谷庸道:“言之有理,那在下可先告辞了!”说着便要赶马车走。欧阳正一听之下大惊,将长剑在地上一石子上一扫,那石子急射向谷庸。谷庸已见石子来势,将头一偏,便躲了过去,依旧套车。欧阳正左手挽起石天剑,拔腿往马车奔去。

    彭越道:“挡住他,挡住他!”一众七剑门人纷纷提剑杀了上来。欧阳正情急之下,哪想什么见招拆招,只管使开千影万幻剑,往剑网撞去。“当当当当”剑相撞不迭。眼见谷庸已掉转了马头,欧阳正却赶不过去了,忽听石天剑道:“你拿我当挡箭牌,挡在前面走!”欧阳正道:“什么!”石天剑道:“这些师弟们不像彭越那样,多少念着同门之谊,不会伤到我的,放心吧!要不然你怎么赶去救余姑娘!”欧阳正默念了一下,却道:“不管如何,我欧阳正怎可用你的安全做赌呢?”说着舞着长剑冲了上去。石天剑看着正奋力前行的欧阳正,心头不禁一震,而此时恰好一七剑门人使一招“大漠平沙”,长剑向欧阳正削来。欧阳正已然发觉,正要去拆招,只见石天剑猛地往前一窜,挡在欧阳正与那人之间。

    那人忽见石天剑插入,想收招已经来不及了,“嗤”一声,长剑在石天剑背上划了长长的一条伤口,鲜血跟着涌出。欧阳正一愣,那个七剑门人也是一愣,盯着手中溅血的长剑,颤声道:“大师哥,我,我不是故意的!”石天剑缓缓转过头道:“七师弟,你这招剑法有进步,只可惜,可惜尚不能收发自如。”四周的七剑门人纷纷停下手,看着背上流血不止的石天剑。

    石天剑忽然回头对欧阳正道:“快!再慢就来不及了!”欧阳正随即醒悟,拉着石天剑往前飞跑,同时不住用长剑挑地上的石子飞射谷庸,众七剑门人无一人阻拦,彭越虽大声叫嚷却也无济于事。

    谷庸还没能驱动马匹,已觉欧阳正剑气迫至,只得提起大刀反身回劈,欧阳正剑尖一抖,挡了一刀,随即将剑诀一引,旋向谷庸下盘,谷庸只得双足一蹬,跃到了马车之顶。

    欧阳正让石天剑靠在车上,提气往上一跃,追到了马车顶上。谷庸道:“久闻河沙帮有位少年英雄,欧阳正,今日有幸较量一场。”欧阳正道:“谷前辈如此了得,当了我们两日车夫,我们竟半点没怀疑,实在思之汗颜。”谷庸道:“实不相瞒,在下出生低贱,一直以赶马车为生,实在是正宗的车夫,你们又怎么看得出来呢?”欧阳正道:“自古英雄不论出身,车夫也无低贱之处。”谷庸道:“少侠果然是我辈中人,若非此乃帮主下的命令,在下让你一让本也无妨。”欧阳正道:“那就请谷前辈赐教。”两人忽觉车子一晃,跟着那马长嘶一声,撒腿奔了起来。原来石天剑怕七剑门人再上前夹击,使劲用剑刺了一下马臀,马吃痛便撒腿沿着大道飞奔起来。彭越眼见马车远去,又见众七剑门人无心去追,气得将剑重重插到地上。

    车子一晃,谷庸与欧阳正二人均是身子一歪,欧阳正见机,一剑便斜刺向谷庸脚下,只见谷庸脚下一滑,往车后跌去。欧阳正心道:“难道这么轻易便赢了!”只听“哗”一声,谷庸自车后腾空跃起,借着下落之势,一刀劲劈而下。欧阳正猝不及防,百忙间往后一退,“啦”一声响,谷庸一刀在车盖上劈出一道大口子,木屑四飞。

    欧阳正哪等他提刀再上,立刻抢攻而上,千影万幻,剑光闪动,谷庸见他剑法极快,不知该如何抵挡,大刀斜递,往剑网上撞去。“当”一声,谷庸的刀往回弹来,而欧阳正的剑法也是一滞。谷庸心道:“我刚才未使全力,若我用尽全力,那岂不是可以将他的剑震飞?”主意已定,大刀抢起,便往剑网上斩去,又是“当”一声,刀剑一触之间,二人均觉对方力量极强,不禁分别往回退去。

    那马仍在飞奔,马车之上两人都伫立不动,均在思索对方的路数,忽然传来“沙沙”之声,路边上长着大树茂盛,枝叶伸到路中,撞在马车上。谷庸大喝一声,一刀斩在一条伸到近处的树干上,树叶纷飞。谷庸趁欧阳正一愣之际,猱身而上,刀势一合,便要将欧阳正逼下车顶。

    欧阳正一见不妙,心道:“无论如何也不能败下去。”剑影晃出,与刀势一交。“嚓”一声,欧阳正脚下用力,将马车顶盖踏出一道裂痕。“好!”谷庸猛地往后一退,一刀斩出,将整个车顶盖抛了起来,向欧阳正掷去。欧阳正忙“刷刷”使剑,将飞来的木块挡开。两人此时均立在车壁之上,中间的车盖已全部掀光,只见余莲正坐在车厢中,抬头看着上面两人。

    欧阳正心道:“怎么一直被他压着打。”双足一借力,已跃了过去,从空中疾刺五剑,谷庸已不可后退,忙双足踢破车厢壁,将双足卡在破洞处,避过剑锋,随即使一刀还出,欧阳正去势要尽,一剑护住身前,“当”一声,借着谷庸的刀势,窜到边上的车厢壁上,借了一下力,又是一扑而上,又是“当”一声,刀剑相交,欧阳正已到了对面车壁之上,随即又扑了回来。

    谷庸正要伸刀去架,忽见欧阳正剑路一变,竟往下割去。“唰”一声,剑尖到处,谷庸所立的一面车厢壁半边被卸开,往后飞去。谷庸忙双足一蹬,跃到了对面临车头的壁上,随着马车前进,那块卸下的车厢壁被远远地丢在后面。

    欧阳正立在左侧,大口喘气,心道:“难道真没有办法逼他下去?”四面车壁已失其一,随着马车奔势,一摇一晃,随时要毁掉似的。

    欧阳正正烦恼时,却见前面半路中又有一条树枝从路边伸出,比马车略高一点,心道:“那岂不是个好机会?”谷庸见他忽然不动,心下正疑,忽见欧阳正脚下一动,又是一阵剑影往自己下盘卷去,心道:“难道他还真要将这马车拆掉。”双足一蹬往上跃去以躲避欧阳正的攻击,哪知才刚跃出一点,觉得身后有东西挡住自己身体,忙回手揽去,这才发现是一条树枝,心下稍安了点,忽然醒悟了,大叫:“糟了!”

    他这么一耽搁,马车已从他脚下奔出了一段距离。谷庸一翻身,转到树干另一边,双足一蹬又向马车扑去,害怕欧阳正挡路,大刀当先劈出。

    欧阳正见他又来,心道:“此时无论如何也要挡住他!”奋起全力从马车前奔到后面,一边使开千影万幻剑去挡。谷庸这一刀使尽全力,又从高处下劈,声势何等惊人,“当”一声闷响,大刀劈在剑影之上。欧阳正只觉一股极大的力向自己涌来,咬紧牙关往前冲去,却终于抵受不住巨力,往后跌去,摔倒在车厢内,而谷庸也终于没了前进之势,坠到了地上,眼看着马车奔远了。

    欧阳正这一跤摔得实在厉害,终于挣扎着坐了起来,忙替余莲解了穴。余莲道:“想不到那个谷庸这么厉害,可把我吓死了!”欧阳正道:“正是,若不是那棵树帮忙,我还真没把握赶走他!”余莲笑道:“再让你们打下去,这马车可非被毁掉不可。”忽然“啊”叫了一声,“石天剑怎么了?”欧阳正忙窜到石天剑身边,只见他闭上双眼,已昏昏沉沉睡去。欧阳正忙用金创药先帮他止住了背上伤口的血。余莲道:“想不到他竟中了彭越的毒手。那个彭越真是可恶至极!”欧阳正道:“他中的是‘五毒化功散’,若在他身上久了,只怕会影响他的功力,得快点想法子治好他!”余莲道:“是啊,可不知有什么办法。”

    两人正说着,忽而均停止了讲话,从远处飘来了一股香气,余莲道:“什么东西?这么香?”欧阳正也道:“是啊,这是花香么?又是什么花的香气呢?”但觉香气如潮水般涌来,渐渐将马车淹在其中。马车每行一步,便似在香浪上撞击一次,但花香组成的海洋太深了,马车的行走根本激不起风浪,只是搅得香气绕成涡流游动。

    余莲道:“不是一种花香,而是许多花的花香。”欧阳正四下看了看,四下只有苍山古道,高树明日,哪又有什么花颜草色。正感奇怪间,那马忽然转头奔出大道,斜插入一边的树林之中。欧阳正道:“这马看来是要带我们到一个好的去处了!”余莲道:“马儿,马儿。你不仅救了我们,帮我们逃离险地,难道别有恩惠赐予我们?”

    又跑片刻,花香愈浓,实有熏人欲醉的功效了。石天剑竟悠悠从昏迷中醒转,低声道:“这是什么?”余莲与欧阳正忙过去扶他坐起。石天剑道:“好香。”欧阳正道:“看来我们正是奔向这花香发出之地了。”

    四下高山越来越近,马车挤入两山之腹,入了一个山谷。三人只觉眼前一亮,只见谷中绵延一带,色彩缤纷,各种各色的鲜花汇成一脉,绕行谷中,铺成一层厚厚的花颠,当真是花团锦簇,艳紫蒸红!

    “咕——”一声,那马停下了腿来,马车随即停了下来。那马对着前面一排花嗅嗅闻闻,余莲道:“想不到连马儿也爱花!”忽然不远处一个女子的声音响起:“是谁纵容他的畜生来糟蹋我的花儿?”三人循声望去,见满目花色下,立着一小木屋,屋门口一个年纪约三四十岁的妇人正怒目视来。欧阳正道:“原来这花是有主人的!”赶忙跳下车来,一边伸手去扯马头,一边道:“恕罪,恕罪。我们无意间闯入前辈的谷中,并非有意冲撞。”

    那马虽被欧阳正拉住头,却仍死命低下头去嗅那花。欧阳正不觉大皱眉头。那妇人近前看了看,才道:“想不到这畜生也识物,知我这盆紫金海棠乃是极品。”跟着道,“既是如此,便不必拉住它了,由它去吧。”说着一转头,见余莲与石天剑在车内。

    欧阳正道:“这是在下的两位朋友,一位腿上不便,一位身中剧毒,无法下车见过前辈。还望前辈见谅。”那妇人点了点头,上前两步,看了余莲一眼,跟着转头去看石天剑,见他嘴唇发白,双目无神,知道他是中了毒了。伸手便向石天剑的手抓去,石天剑一惊,自然往回缩手,却早已被那妇人扣住了脉门,惊道:“你!”那妇人却已经松了手了,朗声道:“我道是什么毒?原来是五毒化功散,虽然有些麻烦……”

    三人见她探脉速度极快,又一下子便判断出石天剑所中之毒,惊讶非常。余莲已追问道:“前辈可有办法解得了此毒?”那妇人笑道:“我既知此毒,我也有办法可以解毒。”欧阳正喜道:“既然前辈能解五毒化功散,还请前辈赐予援手。”那妇人摇了摇头,问道:“你们且给我一个治他的理由?”余莲道:“所谓医者父母心,岂可见死不救?”那妇人笑道:“我非医者,何必有父母心?况且他还死不了,我不算是见死不救。”欧阳正道:“这位石兄为了守诺,不惜一力承担师门的追究。他有今日之祸完全是为了我们二人,还望前辈看在石兄这份义气的份上,就帮他疗毒吧!”那妇人点了点头,吟道:“信守诺言,倒是大丈夫所为。”余莲见她点头,喜道:“那您肯出手了?”那妇人想了想道:“既然他是为了你们而中毒,那我便要你们为我办两件事,倘若办成功了,我便为他治,倘若办不成功,那么便恕我无法相助了。”

    欧阳正道:“前辈可先帮石兄治疗,我们保证必定完成前辈交待的两件事!若有延误,任由前辈惩罚便是!”那妇人摇了摇头道:“不必多说了,你们先帮我完成那两件事,我才能帮他疗毒。”余莲道:“那前辈快说吧!我们这就办。”那妇人道:“不必急,反正也不忙于一时一刻。”跟着道,“你们三人就先到我的木屋之中吧。”说着回头去了。

    欧阳正栓了马,便去扶了石天剑下车,余莲也慢慢下了车,跟在欧阳正二人身后往小木屋走。下了马车,这山谷又是另一番景象,原本的花带,此时早已绕成了圈,将人圈在其中,而顶上苍天呈绿与花色相映,当真是美极了!余莲自幼在天目山长大,见惯了天目山的美景,此时见此景象,竟也不住地心中赞叹。

    木屋中一应陈设极为简单,清新雅致,而屋角也搁了一把木质发黑地琴,足显屋主人之雅。那妇人让三人坐了,便道:“我要你们办的事情与我的一株‘碧水百合’有关。”“碧水百合?”欧阳正三人惊道。“正是!”那妇人道,“碧水百合乃是世上极难得的百合奇种,这世上恐怕也不多于三株。”“这么名贵?”余莲道,“这是什么花啊?”那妇人道:“碧水百合,名为碧水是由于每逢日落西山,黑夜到来,百合的花瓣便发出幽幽的光芒,于黑夜之中看去,便如一缕碧水在夜中荡涤。”“竟有这样的花?”欧阳正三人不禁感叹!

    那妇人道:“三年前,我听说福州府温让先生家中培植出了三株百合奇种,便决定去看个究竟。那晚,我潜入温府,果然见他家花园中有三株与众不同的奇花正在发光。其余各色花种无不黯然失色。次日,我便上门拜访,要出重价购买一株碧水百合,哪知温让说,他这三株旷世奇种,一株已申报官府,不日便要送入京城献给皇帝,第二株却已许了要给他最好的朋友云龙镖局的蒋云龙镖头,而剩下的一株他要自己留着。”余莲道:“那前辈你后来是怎么弄到这株百合的?”那妇人一笑:“我好活好歹,他却怎么也不肯卖一株给我,我见买卖不成,便决定当晚去盗取。哪知温让也防了我这一招,加派了大批人手巡护。可是我飞花女侠要的花,他又怎守得住呢?”那妇人又是一笑。余莲三人心道:“原来她是飞花女侠。”

    July 16

    四十三、路遇凶险

    裴绍坤挡了片刻,又被柳浪击了一记,往后连退了五步。王霸天大叫道:“师兄!”裴绍坤忽然大笑道:“好!想不到今日逼我使出绝招的竟是这么一位少年!”柳浪见他这么讲,心下诧异,只见裴绍坤双手捏住刀柄,微一用力,那柄刀竟从中裂为两半,分为钢刀两把。

    在场众人无不大惊,但见双刀接口处打磨的甚为光滑,应是原本就分割好的了。王霸天心中更是惊骇:“想不到这小子的武功精进如此之多,竟迫得我师哥出这最后一招了。”

    柳浪也正惊讶,裴绍坤已使开双刀,只觉那双刀顿时幻成了千万把刀,刀势直往外卷,柳浪只觉一个深渊往自己压来,忙足下一用力,跃上了亭子顶端,而柳浪身后一个花盆却“哗啦”一声,碎成数块,可见裴绍坤这一击之力!柳浪原本的优势顿失,众人由欢喜之心转为对柳浪的担忧之心。

    裴绍坤见柳浪躲到亭子上去,舞着双刀跟了上去。柳浪毫无抵挡之把握,转身便走,二人又从亭子上下地。柳浪在前奔,裴绍坤在后追。柳浪见围墙边花盆众多,便往那边冲去,一个一个花盆用木棍挑向裴绍坤。任何花盆一被卷入刀势之中,顿时破碎,一时间烟尘四起,模糊之中不见了柳浪与裴绍坤的身影,只有花盆碎裂之声不断传出。

    过了片刻,一个人从烟尘中急奔而出,众人看时,正是柳浪,看来花盆已然扔尽,裴绍坤也随后冲了出来。一时间是裴绍坤也追不上柳浪,柳浪也无法破裴绍坤的这一手双刀绝技。

    柳浪心下却是着急非常,自己完全没有反击之力,这样一味躲闪,岂不是完全没有胜利的希望了吗,忽然记起一件事来:“七剑门的‘七星一剑’乍一看便似七剑同时刺出,实际上却有先后之别,而我们初时不了解的原因只是因为剑使得太快了,那么推而想之,裴绍坤的双刀也是因为使得太快,刀势才像如此这么猛。只要看清他的刀法来路,那岂不是便有法子可破他的刀法了吗?”

    想罢,顿时精神一振,一边不停地飞奔,一边却细心去留意裴绍坤的刀法。果然有了那一层想法之后,竟能看出点裴绍坤刀势的门路,但裴绍坤的刀法使得实在太快,那痕迹稍瞬即逝。

    王霸天此时心怀已然大畅,笑道:“大家有目共睹,此时我师哥占了完全的上风。但这位刘兄弟轻功卓绝,要分出胜负怕真是没个三五天不行了。不如便这样算了!”梁振邦、李运亨众人心中皆明白:“若非柳浪轻功厉害,十个柳浪可能也败在裴绍坤刀下了。”正要出口阻止二人再斗下去。

    只听柳浪大声叫道:“裴前辈,吃我一掌!”跟着木棍挑起一边的一块巨石,左手掌一挥而出,一招“藩决不羸”印在巨石之上。那石块立时向裴绍坤急飞而去。王霸天心下一震:“他的掌法怎么?”不及细想,看裴绍坤双刀一劈,那刀很是锋利,立时将石块切成三份,但他的刀势被这么一阻,顿时一滞。

    柳浪又怎容这机会再次错过,早一棍直挺了过去。裴绍坤双刀外劈,想阻住柳浪的来近,但柳浪在千钧一发之时闪了过来,右手棍,左手掌,裴绍坤只觉双手上一重,柳浪右手的棍插入刀刃上,左手掌也同时拍在了裴绍坤的右手刀上。裴绍坤要再变招时,柳浪双手松了兵刃,双掌已齐拍了过来。

    裴绍坤若弃了双刀,还可躲过柳浪的一击,但他却不肯舍了自己的双刀,终于胸前被柳浪印了两掌,体内气血翻涌,十分难受,但更令他难受的是这场比试他终究还是输了。

    柳浪提着短棍往回走,这才发觉手脚俱已酸软无力,全身汗流浃背,对手太强了!但他最终还是赢了比试。何倩忙奔了上去,扶住他,低声道:“怎么样?旧伤又复发了?”柳浪摇了摇头,笑道:“只是太累了。”

    裴绍坤却仍站在原地,王霸天奔上前去,低低唤了声:“师哥。”裴绍坤终于笑道:“我败了!”转身便往外面行去,王霸天回头拱了拱手道:“告辞!”跟着他的人也全都退了出去。

    司徒令和冯劲草见王霸天走了,双双向梁振邦道别离去,梁振邦也不挽留,任由二人去了。

    梁振邦与梁夫人上前行礼道:“今番多亏了刘兄弟了,刘兄弟实在是我们梁家的大恩人。”柳浪忙还礼道:“当日李相公于我有恩,再说,我只是行我义所该行之事,又有何功劳呢?”李运亨道:“不知那个王霸天会否食言,再来找麻烦?”柳浪道:“这个两位大可放心,他们虽为黑道中人,却也极重信义,我料王霸天再也不会回头寻事了。”

    却说当日余莲与欧阳正蒙石天剑相助脱险,三人便结伴而行。当晚三人找了家客店歇了,次日余莲早起又要上路。

    石天剑道:“此时有我在这里,余姑娘不必再担忧安全问题,刚好可以在此待上两日,到时余姑娘的脚伤不是大好了吗?余姑娘的脚伤一直未愈,都是因为最近连日赶路所致。”余莲道:“我因为脚伤误了不少时间了,我想在约定之日赶去和师姐会合。”石天剑问道:“你们约在哪里会合?”一出口才发觉自己不宜问此问题,果然余莲看了他一眼不言语了。石天剑又道:“即是这样,那我便去雇辆马车,这样余姑娘方便些。”说着向欧阳正道:“欧阳兄,你且看着余姑娘。”说着出门去了。

    余莲忽然间发现,不管石天剑对自己多么的殷勤,但此时他仍是自己的敌人,他还在尝试着带自己回去进而去对付柳浪和何倩,只听一边欧阳正低声道:“任谁也想不到,他会是咱们的对头。”余莲对欧阳正道:“八日后便是我与师姐他们约定的日子。若坐上马车朝开化去,只怕会累及师姐他们,不弱咱们先往北行,等石天剑离开后,再去开化,算算时间应该来得及。”欧阳正道:“这样最好,就怕到时石天剑又找借口跟着。”余莲知道欧阳正看出些端倪,忙回头不答。脸上又微微发烫了。

    不多时,石天剑已邀了辆马车来,赶车的车夫是个四十余岁的壮汉。余莲便上了车内,石天剑与欧阳正也跟了进去。石天剑问余莲:“余姑娘,我们要往哪里去了?”余莲道:“咱们先北上吧,往合肥府去!”石天剑就不多问,对车夫道:“往北走,方向合肥府。”“是!”那车夫只低低答了声,便吆喝着赶车了。

    三人坐在车内一言不发,余莲低头沉思,石天剑与欧阳正二人却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的景色。

    这样行了一日,到傍晚时,在一个市镇停了下来,石天剑打听了家客栈,二人住了下来。余莲一人躺在床上,看着月光,心中烦恼,忽然极盼时间过得快些,四日后石天剑走了,自己便不用再这样烦恼了。

    次日早上,余莲醒来时,时候已不早了。梳洗后去吃了早饭,石天剑便让车夫再套起车马上路。

    车行了约一个时辰,出了市镇。忽然听那马“嘶——”一声长叫。欧阳正原本微闭着眼,陡然一睁,心下叫道:“有敌人!”石天剑大声问道:“什么事?”只听那车夫结结巴巴道:“客官,碰上强盗拦路了。”“强盗?”石天剑伸手撩开车门,往外看去。外面果然站了一列人,只是石天剑对这些人十分熟悉,那些都是七剑门门人,是他石天剑的师弟。

    石天剑回头对欧阳正和余莲道:“二位先等一等,我下车去打发了他们。”欧阳正一看见人丛中的彭越,便已手按剑柄准备厮杀,此时听到石天剑这么讲,便点了点头,石天剑跳了下来,大声喝道:“众位师弟,快闪开路,拦着我做什么?”彭越道:“大师哥,我们要拦的可不是你。你在这里最好,现今咱们合力,一同将车内两人逮到,回去向师父交差。”说着便往前走,众七剑门人见彭越往前走,也都跟了上来。

    石天剑张开手,大声喝道:“慢着!”彭越等人都停了下来,彭越道:“大师哥莫非忘了师父的交代,要背叛师门?”石天剑道:“混帐!师父的话我怎不听,此事我自有主张,你们别再管了,一切事情我独力承担便是!”彭越也不退让,又道:“只怕大师兄口是心非,早将师父忘到九霄云外去了!”石天剑盯着彭越道:“二师弟,你是存心要跟我过不去了!我姓石的自有主张,你们快让路!”众七剑门人都盯着彭越,不知该不该让。石天剑大笑道:“好!”“唰!”一声拔剑在手,喝道:“不让路的便是与我作对,你们谁先上吧!”说着环视了一周,众七剑门人又有谁敢再挡住石天剑的去路呢,纷纷让了开去。

    石天剑重新上了马车,对车夫道:“走吧!”车夫见道路已让了出来,用手使劲一拍马屁股,那马车立刻便撒腿飞奔起来,将众七剑门人留在了原处。

    车内原本一片安静,忽然间余莲低声道:“石公子不知想如何向令师交代呢?”石天剑愣了一下,朗声道:“余姑娘不必担心,石天剑既答应了再败两次后便不再缠着两位,到时我一定独立承担师门责罚。”余莲便不再讲话了,心下竟升起一种愧疚之感,但内心深处却在讲着:“无论如何,我也不能被七剑门抓去!”

    为了免去麻烦,中午时分,石天剑让车夫将马车停在了路边,给了车夫点银两,让他到附近找点吃的。不多时,车夫回来了,带了不少饭菜来,还捧了坛酒来。

    四人吃毕中饭,马车夫又套起了缰绳,继续赶路。

    才行出十余里,马车又停了下来。石天剑问道:“怎么了?”那车夫又结结巴巴地说:“客官,强盗又来了!”欧阳正用剑鞘挑开点遮窗布,果见彭越带着一干七剑门人立在道前,低声道:“又是他们!”心下却疑道:“怎么早上刚被石天剑喝走,此时又来了。”

    石天剑已下了马车,怒道:“你们究竟想干什么?”彭越道:“大师哥,你这是明知故问,我们要干什么你还不清楚吗?”石天剑喝道:“快滚开,难道早上讲得还不够清楚吗?”彭越道:“大师哥,这次却轮到我奉劝你了,你若再执迷不悟,休怪我们做师弟地心狠手辣。”石天剑笑道:“是么?凭什么?”彭越笑了笑,朗声道:“就凭你们中午喝的酒。”石天剑一惊,问道:“难道你们在酒里下了毒?”彭越道:“哎呀!大师哥,我可不是故意的,可是师父有命,必须要抓到车内的女子,小弟这才出此下策!”

    石天剑大怒,“哼”一声抽出长剑。彭越举手叫道:“大师哥,我劝你不要那么冲动,你可知你中的是什么毒吗?”石天剑正要上前,听他这么一说,便问道:“是什么毒?”彭越笑道:“那便是五毒化功散,中毒者若一动真气,则毒行全身,功力尽失,犹如一个废物一般。”

    “你!”石天剑大怒,却也真的不敢上前去动手了。彭越道:“大师哥,怎么说咱们也是同门一场,只要你不再帮主那两人,待事成之后,小弟将解药双手奉上,再跟大师哥道歉。”

    车内欧阳正道:“不妙!幸好我们二人中午都不曾饮酒,但石天剑已被彭越挟持住了,咱们快割断套车绳,骑马回跑!”余莲道:“好!”正在此时,彭越已招呼七剑门人攻了过来。欧阳正一推车门,跃到车前。

    忽然石天剑手中长剑一颤,舞了开来,挡住了七剑门人的口中大叫:“余姑娘,你们先走!”众七剑门人见石天剑出手,均是一愣,不再向前,彭越见势,高声道:“大家不要怕,他已中毒,自身难保了。”七剑门人的阵形只是往前一晃,却仍是没有一个人上前与石天剑动手。

    彭越道:“叛徒石天剑违背师命,背叛师门,从今后再不是我们大师哥了,一切事情到师父处自有我说明!”说着抽剑狂奔而上,直冲向石天剑。众七剑门人听他这么说,又见他先动手了,也一拥而上,许多人冲向马车,也有好几人冲向石天剑。

    欧阳正一看形势不妙,对车夫道:“快掉头往回跑!”一边抽剑迎住了最先冲到的三个七剑门人,斗了片刻,却没听见车子有一点动静。欧阳正使剑逼开三人,回头看去,只见那车夫阴阴地一笑,从车子底下暗格中抽出一柄大刀。欧阳正惊道:“你是谁?”那车夫道:“鄱阳帮香主谷庸。”欧阳正一听,忙向马车跃去,一剑便刺向谷庸。剑到中途,已有四五个七剑门人跟上,将欧阳正与马车隔在两边。

    余莲一知道车夫是鄱阳帮的人,抽剑割开车门,杀向谷庸。谷庸知她脚上不方便,有恃无恐,大刀只是一路狂劈,余莲膂力不及,脚上不便又不好躲闪,不一会儿,手一酸长剑落下,被点中了穴道。

    石天剑知余莲遇险,便要去救。彭越见石天剑有去意,道:“大师哥,你现在已是自身难保,我劝你还是不要多管闲事为好!”石天剑自从知道那个车夫的身份,心知酒中下毒之事十之八九是属实了,却也不肯就此放弃,将劲力集于手臂上便要使出一招“七星一剑”,却忽觉丹田中气息一沉,手上不再有力,彭越见他一招“七星一剑”无甚力道,已知石天剑所中之毒正在发作,一剑挥了过去,“当”一声响,石天剑的剑被荡了出去,连带着他整个人也往一边甩去。彭越笑道:“大师哥,小弟可没骗你吧!”忽然,目光一寒,一招“七星一剑”使将开去,刺向以剑仗地无法站直的石天剑,石天剑见他剑到,勉力抬起剑,又是“当”一声,石天剑的剑拿捏不住了,斜斜地往一边飞去,插到地上。

    July 13

    四十二、孤注一掷

    李运亨有些害怕,但此时柳浪在侧,不免胆量增了许多,开口道:“此时皆因我而起,想不到竟累到了梁兄。王寨主,我也不会让你白来一趟,你开个价,如果李某人认为公道,那咱们便揭过这件事如何?”王霸天道:“李老板果然是生意人……”他还待再讲,梁振邦已开口道:“此事已是我与王寨主之间的事了,与李兄已经无关,王寨主不必再与李兄商讨。”

    王霸天道:“我也不多说了,我就摇了这座梁宅!有本事你们就打走我们,否则就自己走人。”众人均是一惊,想不到王霸天一横至此。冯劲草已大叫道:“凭你们也敢在这里撒野,还是快快走吧!免得我们动手赶人。”王霸天道:“你是谁?你又凭什么在这里说话?”说着转头问田老大:“此人是谁?”众人均知王霸天必知冯劲草,只是故意去气他。田老大道:“回寨主,此人便是安远镖局总镖头冯劲草。安远镖局开业来共失过两次大镖,一次四十万两,一次三十五万两,自那以后这位冯镖头便再不敢押大镖了,只作几千几百两的小买卖,实在是笑掉咱们的大牙了,大家都不屑去跟他争镖。他却犹自不知,日益狂妄自大起来。他的镖若是被咱们盯上了,一百只也丢光了。”

    柳浪心道:“不知他所说是不是真的。”扭头去看冯劲草,只见冯劲草表情及其古怪,似乎有点心虚,也似乎极为愤怒,但他的两个弟子先发火了。褚运玖从椅子上蹦了起来,骂道:“你他妈瞎说什么?”王霸天两人却睬都不睬他,王霸天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此时蒋灿也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挺起长剑便冲了上来,“刷刷刷”连攻三剑,王霸天随手架了三招,竟不从椅子上立起。

    褚运玖见师弟不能建功,叫道:“和这种人不必讲什么规矩!”也加入了战团。两柄长剑在王霸天身边飞舞,王霸天不敢托大,双足用力将椅子往后面猛推,自己随着后移,等褚运玖与蒋灿师兄弟再近前时,他已从手下处接过大刀,叫道:“念在你们是后辈,便让你们三招。”褚、蒋二人更不答话,提剑迎上,王霸天果然不攻二人,只是守住周身,口中数道:“一,二,三。”随着他的“三”字吐完,“啊”一声,蒋灿的腿被王霸天狠狠地割了一刀,退了出去。褚运玖也知道自己一人非王霸天敌手,忙舞开长剑护住前面,却不知为何,王霸天的刀竟从剑影中冲了进来,也是“啊”一声摔了出去。

    梁振邦万不料王霸天如此厉害,更想不到冯劲草的两个得意弟子连王霸天一招都招架不住,一边让人扶了褚、蒋二人。王霸天转头向冯劲草看去。冯劲草缓缓站起身,低声道:“那就由我来领教一下王寨主的绝招。”

    王霸天道:“对付你还不用我出马。”转头对田老大道:“你跟他打。”田老大立起身道:“是!”冯劲草心下恼怒,却不敢发作,此时是出战不出战均不妥,正不知该怎么办。却听柳浪道:“你愿意跟冯镖头打,冯镖头也不一定愿意和你打。”此话显是对田老大说的。田老大道:“我们寨主发话了,打不打可由不得你了!”提起钢刀便劈向冯劲草。

    冯劲草忙抽出腰际长剑,架了一架,只觉田老大气力极大,有如千斤巨石向自己压来,忙往一边跃开,一边叫道:“这可是你们惹我的。”田老大更不答话,又是一刀猛劈而去,冯劲草不敢硬架,躲了开去。

    柳浪在李运亨船上见过田老大与那青衫汉子打斗,此时看来,田老大仍是用了当日所用之刀法,至刚至猛,用的最多的便是一招猛劈,但要破解此招却极为困难,而冯劲草的剑路当属山西“御剑门”的剑法,柳浪曾在秘笈中见过。

    柳浪思索间,冯、田二人已拆了十余招,田老大每招均采用攻势,不给冯劲草一点喘息的时间。此时厅中所有人都可看到,冯劲草已守得颇为吃力,田老大每次劈下刀来,总是让他苦撑一次。柳浪心下暗道:“冯劲草只怕撑不了多久了。”果然,斗得片刻,田老大又是猛地一刀劈下,冯劲草举剑又挡,却终因为手臂上酸麻无力,“当啷”一声,长剑被打落在地。

    田老大也不去伤他,收刀退了回去。冯劲草呆在当地,双手仍在发抖。过了片刻,钟于道:“梁兄,小弟技不如人,帮不了忙了。”转身便要出厅。“慢!”王霸天大喝一声,“此间事情未了,谁也出不去!”说着使个眼色,他的手下便冲了出去,堵在厅外。冯劲草要去不得,只好闷闷地退了回来,坐回了位置。他被打落的剑便搁在地上,没人去捡。

    梁振邦一边众人顿时默然无语,讲不出话来,梁振邦邀来的两个强助之一冯劲草竟连王霸天的手下之关也闯不过,只有柳浪没有半点惊讶,这事原本在他的意料之内,在他意料之外的只有那个王霸天带来的此时仍稳坐在椅子里的神秘人物,以王霸天三招两式打败褚、蒋二人到田老大击败冯劲草,那人始终微眯着眼,对眼前的恶战无动于衷。

    王霸天双目如电,在众人身上扫了一遍,最后落在司徒令的身上。

    司徒令与王霸天的目光一触,不禁从椅子上立了起来,王霸天道:“司徒庄主,阁下的铜璧山庄,铜壁二字可是谓你的山庄铜墙铁壁,无坚可催?”司徒令颤声道:“那是先祖所取的名字,在下并不知晓其中的含义。”王霸天道:“那你以为这应该是什么意思?”司徒令的额上竟有汗珠冒出,浑身发抖。

    在场众人均知司徒令被王霸天气势所慑,内心恐惧,却不料一庄之主,自称江湖豪侠竟胆小至此。

    司徒令被王霸天问住了,支支吾吾讲不出话。王霸天道:“既然你不晓得其中的含义,那么未免江湖中人误会,你回去后就改个名字吧!”司徒令竟如逢大赦般应道:“是,是。在下回去后立刻改名,立刻改。”王霸天却不肯就此放过他,接着问道:“你准备改什么名字呢?”司徒令道:“暂时不知,等我仔细想想。”王霸天道:“我这里倒有个建议,你看看是否合适。”跟着一字一顿念道:“无——壁——山——庄!”

    “哈哈……”众清风寨人都大声笑出,司徒令虽脸色发红,却也不敢斥责他们。梁振邦、李运亨等人无不扼腕叹息,想不到司徒令如此被王霸天羞辱。

    梁振邦道:“王寨主,你不要太过分了!”王霸天笑道:“我过分?我只是提个建议,至于采不采纳全看司徒庄主自己了。”“是,是。”司徒令点了点头。梁振邦“哎——”长叹了口气也不再讲话了。

    司徒令低着头退了回去,正要坐下,却听王霸天喝道:“慢着,司徒庄主!”司徒令全身陡得一震,转回身去。王霸天道:“在下还有一事向询问司徒庄主。请问司徒庄主认为我此次来的是否有理呢?”司徒令此次却是真的被难住了,更讲不出话来。王霸天又喝了一声:“司徒庄主!”司徒令道:“王寨主的要求也不算不对,只是——”王霸天道:“只是什么?”司徒令竟收回了他原本要讲的话道:“没有,没有。”王霸天道:“你跟梁振邦乃是知交,怎不劝劝他,还让他泥足深陷呢?”司徒令转头去看梁振邦一眼,却被梁振邦的目光逼了回来,一时间尴尬万分。

    何倩见王霸天如此无礼,大声喝道:“王寨主,你此次来的若是有理,那咱们这么多人也就不会在这里了!”

    此时厅上众人一起向何倩看去,想不到何倩这一小女子竟敢直斥令司徒令大改态度的王霸天。王霸天却也不发怒,向何倩瞪了一眼道:“依你说,那我又没理在何处呢?”何倩立起身来,朗声道:“仗着武功高强,打劫欺压反抗之人,此无理之一;既然,输在别人手中,又心服口服,却来秋后算账,此无理之二;口出狂言,漫天要价,毫无豪杰气概此无理之三。”

    王霸天道:“你是何人?你可既不是李运亨的女儿,又不是梁振邦的女儿!”何倩道:“我是什么人不重要,我说你的三个无理之处,你可有话讲?”王霸天道:“第一条,他们并非无力反抗之人。”王霸天一指李运亨、梁振邦众人,“第二,你说我漫天要价,倘若你们有能耐胜得过我们,我们也不可以漫天要价了;第三,我上次输的并非心服口服,因此今天特来向他讨教!”说着伸手一指柳浪。

    柳浪“哈哈”大笑着站起身来:“想不到王寨主也是能言善辩之士,这倒颇出乎我意料之外。”王霸天道:“过奖了。这趟实则是转为老弟你而来的。梁振邦的府邸能不能保得住便又都押在你身上了。”

    柳浪道:“莫非旧事再提,跟上回一样,只要这里有人胜得过你,你便走人?”王霸天道:“上回我虽输得心底不服,却也知我要胜你不易;这次规矩与上次一样,不过换一个人,由我师哥换我。”柳浪一听,不禁向坐在椅子上的那人看去,那人缓缓睁开眼睛,站了起来。王霸天道:“这便是我师哥,江湖人称‘八面刀王’的裴绍坤。”柳浪心下暗道:“果然不出我所料,王霸天果然找帮手。八面刀王裴绍坤的名字,好像听李伯讲过,他们是什么门派的,要不然也可以在秘笈中看一看了。”

    司徒令与冯劲草显是听过裴绍坤的名头,不禁“哦”了一声,心中各想:“原来这就是八面刀王裴绍坤。”一边听说王霸天带了八面刀王来对付柳浪,无不暗惊,难道柳浪武功有如此高?

    裴绍坤也打量着柳浪,低声道:“果然英雄出少年,小兄弟小小年纪竟能与我师弟不相伯仲,实在难得。”柳浪笑道:“前辈的话固然有理,却还有不妥之处。”“哦?”裴绍坤道,“有何不妥?”柳浪道:“习武之道,后天的努力固然要紧,但先天的资质尤为重要。若一个人资质有限,即使再努力也达不到一流的境界;但若一个人聪颖非凡,他的努力便事半功倍了,一月如常人一年,照这样讲,以年纪来衡量一个人的武功高低岂非不对?这种衡量办法只适用于资质相当的人。”裴绍坤边点头边道:“有理。”转而问道:“不知谁那么有本事教出你这样的徒弟?”柳浪道:“我并没拜过师,却从好几个人处学了些本事。”裴绍坤道:“那咱们手底上试试,小兄弟用什么兵刃?”柳浪举手道:“慢!还有一事言明。”裴绍坤道:“什么事?”柳浪道:“若此战我侥幸胜了,还望王寨主自此以后别再找李、梁二位相公的麻烦了。”王霸天道:“好!王某答应了,但若你输了,又将如何?”梁振邦插口道:“若刘兄弟败了,我们便再无人可抗王寨主了,王寨主但有吩咐,我们照办便是!”

    柳浪向梁振邦望了眼,心道:“这位梁相公竟能将家业都托付我手!”不觉胸间豪气顿生,“我定要赢了这场比试,才对的起他!”不由得想起当日在天目山,无归也是将清心庵托于自己,隐隐间似乎觉得需要自己去承担的事情实在还有太多!

    转头向何倩看了一眼,柳浪微微一笑,拾起搁在椅子边的短棍走到厅中心。裴绍坤道:“长幼有别,我让你两招如何?”言下竟似自己赢定了一般。众人心中均料柳浪会反驳,哪料柳浪道:“如此多谢了!”提起短棍便舞了过去,这一招力量十分之大,棍之风势连在围众人都觉似狂风吹过,正是“棒平天下”。裴绍坤心下暗道:“我还是小看了他了!”却不知该如何去挡,脚下一蹬,想从柳浪头上跃出木棍之势,柳浪早料他会有如此一招,忙使一招“梅下鸡爪”向他腿上卷去。裴绍坤百忙之中翻个身,刀光闪动,守住腿部,“嗤”一声闷响,刀棍相交,柳浪忙一缩棍,怕棍被削断,裴绍坤已安然落地,心中暗叫惭愧,若不是如此倒还真解不了柳浪的攻击,当下道:“小兄弟换个兵刃吧!”柳浪笑道:“我使熟了棍了,没事!咱们接着打!两招已过,前辈不必再相让。”说着摆个架势,又扑了上去。

    裴绍坤叫道:“厅子太小,使不开身手。” 转身便往外跃。忽觉身后劲风急至,竟是柳浪追袭,心下暗道:“他的轻功这么高!”他虽曾听王霸天讲过柳浪的武功路术,此时亲受,竟也大吃一惊。猛地一转身,反手一刀挥出,若柳浪收不住脚,难免有钢刀剖腹之祸。

    柳浪足尖一点,躲过一刀,使了招“倒挂晨钟”,棍势将裴绍坤圈在下方。裴绍坤人称“八面刀王”,守得极为绵密,八面无碍,只有棍与刀相触的闷响,柳浪已跃到了一边。

    厅中众人此时均已跟了出来,立在厅口看二人拼斗。冯劲草、司徒令及禇运玖、蒋灿四人此时才见识了柳浪的厉害,不禁吓了一跳,原来柳浪竟真的如此了得。

    裴绍坤守了许久,心道:“不能总被他压着打。”将刀一提,便冲了上去,刀势大涨,柳浪不敢以硬碰硬,架了一招,转身便跑,绕着一边一个石亭游走,纵来跳去,偶尔还上一招。

    王霸天见柳浪如此,大声叫道:“刘兄弟为何躲躲闪闪,不真真正正地打个痛快!”只听柳浪高声应道:“好!”猛一扭身,便向裴绍坤挺出一棍,虚虚实实,裴绍坤只觉眼前一花,那棍尖竟陡然间化为七个,正是柳浪借用七剑门的剑法“七星一剑”。裴绍坤不假思索,急舞单刀,守住前面,却不知怎么。柳浪还是在他肘上击了一棍。

    裴绍坤往后猛退,但柳浪的木棍却像影子般跟着他,而且风格大变,与适才的棍法迥异,裴绍坤的形势顿时由攻转化为守,而柳浪却全力进攻。

    梁振邦、李运亨众人大喜,见柳浪形势大好。王霸天在担心裴绍坤的同时,更多的惊讶:“这小子的棍法比当日与我打斗时更加繁复多变,难以对付,难道在短短的时间内,他的武功有这么大进步?”王霸天以为自己已经算计好了一切,但是他却终究算不到柳浪在这段时间的进步。

    July 09

    四十一、梁宅遇事

    柳浪将厄而巴所译之密咒藏到衣服最里,心道:“此时忙着与余莲会面,等我找个时间静下心来,再仔细钻研,我就不信参不透其中的奥秘。”一边与何倩往开化赶去。

    行了两日,一路上并无碰上半个七剑门人或是鄱阳帮众,二人心下既喜且疑,喜者少了许多无谓的麻烦;疑者,一路上似乎平静地吓人,又或者是敌人倾尽全力去对付余莲去了,余莲孤身一人只怕会有闪失。

    这日午后,原本烈日当空,暑气极盛,忽而微风起地,接着狂风大作,直吹得地上飞沙滚动。一团乌云不知从何处滚来,一时间似将天空裹得实实在在的,不露出一点缝隙。柳浪边用手揉着被风沙刮得生疼的脸,一边道:“恐怕大雨要来了,咱们可得快点找个地方避雨。”何倩道:“这四周却并无什么亭子什么的。”柳浪道:“那咱们快往前行几步,找找看。”二人刚行了几步,雨滴已迫不及待地从云中洒下,柳浪正暗暗叫苦,忽见前面路左不远处一棵大槐树边座落着一座大宅,忙和何倩飞奔而去。

    到了屋前,两人身上俱已淋湿,忙钻到了屋檐之下躲着。雨下得极大,地上泛起一阵白雾,柳浪笑道:“这雨大了,却不似天目山的雨那么有趣味。”何倩笑道:“那是自然。有了灵山美景的陪衬嘛。”柳浪笑道:“我原本不信什么人杰地灵之类的话,现在想想倒还有几分道理。”何倩道:“怎么说?”柳浪笑道:“若非天目山灵气逼人,又怎能养出你这样灵气逼人的人儿呢?”何倩“噗哧”一笑,掩着嘴转过身子。柳浪见她笑得可爱,正想再讲几句调笑的话,忽见何倩身上衣服湿透,虽说此时天热,却也心觉不妥,只怕何倩病了。却又无处可换衣服,无意间抬头见大宅门上挂个巨匾,上书“梁府”。柳浪心道:“原来这家人姓梁,看他这所大宅可真不小,料来来头必不简单。日后我若能寻到座这么大的宅子安度日子也是不错的。”

    正想间,忽听有人的脚步声从门里传来。柳浪、何倩均回头去看那门处。只听“吱”一声响,大门被从里面拉开,一个穿着长衫的人打着油伞从里面出来。那人见屋外站了两人也是一惊。柳浪忙道:“天忽然下雨,我们没找到躲雨之处,就到了这儿,真的叨扰了。”那人急急地答道:“你们尽管躲雨吧,再过两天还不知有没有这梁府呢。”说着匆匆钻入雨幕中,竟忘了关门。柳浪和何倩均是一惊,听他讲“再过两天还不知有没有这个梁府了”,倒像是马上有大事将在这里发生了。

    二人正不知所措,从里面出来一人,却是个四十余岁的贵妇,打着把伞出来关门。那妇人见柳浪二人立在门口,忙道:“二位有何贵干?”柳浪道:“只因天雨,因此来贵府门口躲避一下。”那妇人见二人身上内外俱已被淋湿,叹了口气道:“两位如蒙不弃,便到里面歇歇,将湿衣服换了,等天晴后再上路吧。”柳浪心道:“此间必定发生了什么大事了,不知道当不当管。”忽见何倩怯弱的身上湿衣紧贴,便道:“那便打扰了。”

    那妇人转身里行,何、柳二人跟了进去,等那妇人将门带上了,跟她一起到了大厅。这梁府可算是极大的,里面亭台楼榭皆有法度,又有草树花卉点缀其间,只是极大的这么一座宅子里,竟寂寂一片,没什么人走动。

    那妇人见柳浪二人脸现诧异之色,低声道:“府上的人大半已驱散了,因此空空如此。”何倩道:“不知究竟发生了何事?我们或可帮上一点忙。”那妇人见问,却辞道:“此事谅你们二人又怎帮得上。”说着引着何倩到里屋换衣服去了,只让柳浪在厅上略等一会儿。柳浪便四处打量了起来,这大厅正面置了一木桌,桌上供了一尊观音,那观音手中还捧着个净瓶,瓶中养着几条柳枝。柳浪心道:“观音,观音,这家人如此供你,你又凭什么办法能解他们的燃眉之急呢?”忽而心下一转:“难道便是观音让我们到了此处,她是让我们助他们一把么?那场雨也是天意?”不觉间踱到门口去望天,此时乌云更密了,黑压压地压了下来,“轰”一声,电闪雷鸣。柳浪忽而一笑,心道:“我怎么这么傻?此事我自己也身处危时,又有什么时间精力去帮助别人呢?”

    此时,何倩已换了衣服出来,那妇人招呼柳浪,指点柳浪去更衣。柳浪更衣后出来,暴雨仍在下着,柳浪与何倩只好坐在厅中等着。那妇人沏了两杯茶给二人,也坐在厅中陪着,只是愁眉苦脸。何倩最终还是问道:“到底是什么事让夫人如此苦恼呢?”那妇人叹了口气,道:“既然如此,那我便将事情原委都告诉二位。”

    “我家相公梁振邦,原来是经商贩卖瓷器的。长年在景德镇与全国各地奔劳。几十年来也积下了不少钱资。但商贩实在辛苦,五年前从一人手中购得了此片土地便安家在此。这原本生活是安安稳稳的,只因我家相公游商天下,结交了许多好友,才惹来了麻烦。南昌府有一个富甲天下的米商李运亨……”柳浪听到这里,惊道:“此事还与那李运亨有关?”梁夫人奇道:“你认识他?”柳浪道:“不是,只是李运亨太过有名,听过而已。”何倩却知道柳浪还在李运亨的船上待了近一个月。

    夫人接着道:“我家相公爱好颇多,特别钟情于茶道。那李运亨也钟于茶道,两人不意间见面竟在这事上成了至交好友。我相公为人极为仗义,为朋友可说是两肋插刀。李运亨不知是什么原因得罪了清风寨的寨主王霸天,王霸天便约了好些人上门去为难,恰好我相公当时在场,仗着自己交友广阔,朋友中也不乏江湖中人,便将这事一力承担了下来,只让王霸天诸人于六月初二,那便是后天了,到这儿来将事情一并了解。当时王霸天便狠狠地讲:‘这样更好,我本该从李运亨身上得到的便加倍从你这里拿。’我相公只是想到时多找些江湖上的朋友助威,将这事情拿下了便是。回来后,他便四处找人帮忙,哪知那些人平日说什么意气相投,肝胆相照,一听王霸天和其它人的名头,不是借故推脱便是闭门不见。这个月来,也就找了三两个知交愿意帮忙,可是这几个人可远远不是王霸天他们的对手啊!”

    夫人讲到这里,柳浪二人已知道事情的大概了,想不到的是王霸天当日虽败于柳浪却不肯就此罢休又找上了李运亨。柳浪心道:“此事和我不能说没有关系,这位梁老爷倒是个义气之人。”于是问道:“那你们陷入了如此窘境,李运亨可知否,他难道事后不曾再过问?”梁夫人道:“李运亨倒是多次派人来问情况,说这事终究是他的,若我相公处理不开,他亲自来对付便是,大不了赔些银子。你哪知我相公为人硬气,脾气又倔,一生从来不失信于人,此时也不肯示弱,一直只是让李运亨不要过问了,自己定能妥当处理。其实他自己又何尝不知事态之严重,几天前将家中的仆人丫环全部疏散了,我们的子女也都送到了远方的亲戚那里,现在只有陈管家还留着帮忙。”

    夫人讲了许多,见外面仍是大雨倾盆,让二人坐着,自己到里屋休息一下。柳浪对何倩道:“要不咱们就留在这里帮他们一把,那个王霸天和我是旧相识了。”何倩道:“这个梁老爷为人不错,那咱们便帮他们一下吧。”二人计议定了。

    不多时梁夫人从里屋出来。柳浪道:“梁夫人,我们兄妹俩自幼习武,敬重梁老爷的为人,决定留下来助你们一臂之力。”梁夫人苦笑道:“你们不知道他们的厉害,凭你们两人绝不是他们的对手的。”正在此时,外面大门被人拍打着,梁夫人忙从一边打了把油纸伞,出去开门。

    柳浪只听喧哗吵闹声中,有一众人拥了进来,柳浪见一中年男子走在最先,他身后跟了十几个人,其中有适才出门的陈管家,柳浪再仔细一看,发现那男子身边一人竟是李运亨。

    夫人见众人均已被雨水淋湿,忙入内去拿一叠干布来给众人擦雨水。那中年男子便是本地之主梁振邦。梁振邦进门来,却发现柳浪二人,问道:“两位是?”李运亨却抢先奔了上去:“刘兄弟!啊哈!你怎么在此处?老梁啊,老梁!你怎么有本事把刘兄弟请了来,那便是什么事也没有了。”柳浪见梁振邦一头雾水,不知李运亨所云,便道:“我二人只是路过来避雨,也不料会见到李老爷。”此时梁夫人捧着干布从里面出来了,见李运亨对柳浪如此亲热,料想柳浪适才未说真话,却也不去多讲,只让众人擦雨水,一边入内去沏茶招待。梁振邦众人分主宾坐了。

    李运亨便向他讲起当日柳浪是如何以一人之力逼走了王霸天一众人,梁振邦听后立时便对柳浪刮目相看。李运亨道:“我知梁兄必为小弟的事苦恼,原本想让小女请她师父飞花女侠出面,可是小女早出门找他师父去了……”柳浪心下不知为何一凛,“李茜若出门了?”李运亨却在借着说,“女侠又居无定所,因此便找不到她们了,我便忙请了十数位好手赶了过来帮忙,却不料刘兄弟已在此处,真是太好了!”

    梁振邦笑道:“那太好了,李兄带了十余位好手,又多了这位刘兄弟相助,我亦约了安远镖局的总镖头冯劲草及冯镖头的两个弟子,还有在下的好友铜璧山庄的司徒令庄主,咱们还需怕清风寨一帮人吗?”柳浪心道:“我看来是管定这事了。”至于冯劲草和司徒令的名字,他也听李奉天讲过,两人不过是二三流的角色。”

    当晚梁振邦大摆宴席,将驱散的家人都找了回来。李运亨对柳浪极是热情,如至交一般,柳浪心里倒是颇为感激。

    次日午后,司徒令与冯劲草一同来了。梁振邦便请柳浪出来与两人相见。柳浪从内堂出来,便看到两个衣着光鲜的大汉坐在一边,其中一人身后站了两个人。梁振邦忙道:“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刘兄弟。”说着拉着柳浪坐在一边,跟着指着那个身后站了两个青年的人道:“刘兄弟,这位便是安远镖局的冯镖头,那两位是冯镖头的高足褚运玖与蒋灿少侠。”柳浪拱了拱手,笑道:“久仰,久仰。”冯劲草三人见柳浪年轻,只是拱了拱手。梁振邦跟着介绍了司徒令给柳浪,柳浪照例拱了拱手。司徒令道:“小兄弟师承何处?”柳浪笑道:“只是自小跟伯伯学了些武功,却不曾拜师。”司徒令道:“那你伯伯高姓大名呢?”柳浪随口道:“我伯伯叫刘风。”司徒令默念了一下,摇了摇头,也便不再讲话了。跟着冯劲草便讲起自己走上一趟镖的事,柳浪听着他在那里高谈阔论,心道:“难道他真有两下子?”

    到了晚上,众人用过了晚饭,便各自回去休息了。从下午一直到晚上,冯劲草一直滔滔不绝,而司徒令却不多说话。

    次日用过早饭,柳浪见何倩坐在椅子上,若有所思的样子,问道:“怎么了?是不是想你师妹了?”何倩点了点头道:“自小以来,我们师姐妹形影不离,况且现在又有这么多人在找我们,她身边没个人照应,只怕会有问题。”柳浪道:“咱们最近倒真没见到什么鄱阳帮的人或七剑门的人,的确让人担心。今天了了这里的事情,咱们便快赶去开化城,可能她现在已经在那里等我们了。”何倩点了点头,笑道:“看样子那个冯镖头和司徒庄主都极厉害,这里还用得着你吗?”柳浪笑道:“看样子是,只不知是不是真的。”

    二人正笑谈间,只听房外花园里有喧闹之声。二人忙出屋去看,只见梁振邦、李运亨等人均站在那边,而褚运玖与蒋灿正在园中空地上对拆招式。柳浪看二人均使剑,招式猛则猛矣,只是破绽很多,柳浪二人不禁心中暗笑。此事褚、蒋二人已经停了下来,躬身行礼。司徒令道:“两位贤侄的武功真是今非昔比,大有精进啊!”其余众人也随声附和,冯劲草极是得意,忽一转头瞥见柳浪二人立在一边,笑道:“听振邦兄说,刘兄弟武功很高,不知可否露上一手让我们开开眼界。”蒋灿忙应道:“对呀,便由我陪刘兄练一练,切磋一下。”众人都向柳浪看去,柳浪道:“今日王霸天便带人来了,咱们现今应该养精蓄锐,怎可去虚耗体力呢?再说万一有个失误,伤了人就不好了。”众人听他推辞,都道他心虚了,不敢比试。蒋灿见他退缩,更得意了,笑道:“在下小心点,不伤到刘兄便是了。”

    何倩听了,低声对柳浪道:“你便去教训他一下!”柳浪低声道:“我还懒得去理他呢。”朗声笑道:“我还有些事,各位请便。”说着转身与何倩回房去了,在场众人对柳浪都心生不屑之意。李运亨却心道:“刘兄弟武功似乎不在这两人之下,为何不和他比上一比呢?”

    何倩也是不解,回房又问:“你怎么不刹一刹他们的威风呢?”柳浪笑道:“自然是要的,只是无需我出手,王霸天会帮我做的。”跟着一笑。

    午饭后,王霸天的人还没到。众人却更是不安,梁振邦、李运亨便坐在大厅中等着。终于到了未时,陈管家从外面奔了进来,大叫道:“来了!来了!

    梁振邦一跃而起,叫道:“快去通知冯镖头、司徒庄主他们到大厅来。”一边与李运亨一同到了厅口,只见王霸天带了一帮人从门口走了进来。梁振邦朗声道:“久违了,王寨主。”王霸天四下看了看,笑道:“我以为你会散尽家人,哪知你竟还如此大胆,说吧,你请了些什么人?”此时,冯劲草、司徒令与柳浪等人都出来了。

    王霸天扫了一眼,目光定在柳浪身上:“又见到你了!”柳浪也一笑:“是呀,人生何处不相逢。”梁振邦道:“远来是客,请王寨主到大厅用茶。”王霸天点了点头,和身边一人往前当先而行,柳浪见那人脚步沉稳,气度不凡,心下也是一惊:“此人是谁?难道是王霸天找来的帮手?”

    众人拥入厅中,冯劲草斜眼打量着王霸天,司徒令却不言语,只是低着头。众人分主宾坐了,王霸天身边只坐了田老大及另外那人,余人都立在后面。梁振邦这边却有司徒令、李运亨、冯劲草、蒋灿、褚运玖、柳浪等人入了坐。

    July 06

    四十、敌友同行

    “啊――”那人一声惨叫,楼下众人纷纷围上来细看,顿时乱成一锅粥。欧阳正道:“你们快下去,替我挡住那些人。”说着便回跃到彭越身边,与他大斗起来,米精、陆云监趁乱从窗口安然跃下,与下面的七剑门人大斗起来。

    彭越喝道:“大家把他围起来,今日怎么也不能让他离开。”欧阳正道:“那可得看你们的本事了。”一剑如游龙,“当当当……”与七剑门人手中长剑不住撞击,“啊”一人不小心被他一剑刺中。

    欧阳正使开“千影万幻剑”,前面的剑影往前旋去,七剑门人实难抵挡,不一会儿又已冲到窗口,见米、陆二人在下面大打不休,只觉背后一股劲风袭至,知道定是彭越来斗,忙回剑一挡,跟着剑光一吐,长剑动时,将烛光都割成一段段在墙上不定游动。

    又是“当”一声,两人对了一剑,欧阳正道:“我走了!”左手在窗台上一撑,飞跃而下,几名七剑门人忙聚上前来夹击,只觉剑气扑面,不易抵挡,纷纷退却了。欧阳正三人往外猛冲,又有谁能挡得住呢?

    欧阳正识别了道路,带着二人奔到余莲所在的破庙,却见大堂之中空无一人,欧阳正的心猛地一提,大叫道:“余姑娘,余姑娘!”“欧阳大哥!你们回来了!”余莲竟从一旁转了出来。欧阳正道:“可吓死我了,我以为你被他们抓去了。”余莲笑道:“我怕他们万一搜来,我总不能大模大样地坐在这里吧,就躲到一边去了。”转头见米、陆二人俱已安全回来,笑道:“你们两位可是去坐牢了?”陆云监怒道:“呸!那些什么公差二话不说就把我们交给了彭越,领回了客栈,要不是舵主相救,现在还陷在那里呢!”余莲忙拿出了干粮,给米、陆二人解饥。

    欧阳正带着米、陆二人到外面找了些稻草,在庙中铺了几层,道:“今日是不能再回去镇上找客桟了,咱们就在这里将就一晚吧。”陆云监道:“舵主,要不要留个人醒着,以免他们半夜杀过来,咱们措手不及。”欧阳正道:“正是,你们睡吧,我来守着。”

    欧阳正弄了石墩放在庙门口,坐在上面,见陆云监、米精二人和衣而卧,余莲也已到后面休息去了,心道:“怎么样才能摆脱七剑门的纠缠呢?”一回头,见空中月亮幽幽发着光亮,今日一天匆忙,此时竟心感宁静,忽然想起鞘中长剑定然脏极,当下将剑从鞘中抽了出来,从身上撕了块布下来,慢慢擦拭。

    忽然听到身后一个温柔的声音响起:“欧阳大哥,你擦了剑可是准备去杀人吗?”回头一看,见余莲立在身后,笑吟吟地看着自己。欧阳正道:“你怎么还不睡觉?睡不惯吗?”一边忙起身让余莲坐在自己的石墩上,自己到边上又搬来一个。

    余莲道:“欧阳大哥,你真的杀过人吗?”欧阳正一笑,低声道:“我们以水运为生,总也少不了有人上来找麻烦,自然杀过人。”余莲见他笑得颇为苦涩,道:“你内心定然不愿如此。”欧阳正道:“有些事不是你愿不愿意做,而是你不得不做。”余莲道:“那欧阳大哥你一定是个孤儿。”欧阳正奇道:“你怎知道?”余莲笑道:“我猜的。若不是没有父母,自然不会沦落到如此地步,天天在刀口上挣饭吃。”欧阳正叹了口气,说道:“余姑娘真是道出了我们的心声。我们兄弟十之八九都是孤儿,只是迫于无奈才上了这条路。”余莲道:“凭欧阳大哥今日的武功完全可以退出河沙帮,还怕养不活自己吗?”欧阳正道:“我为河沙帮办事也是为了报答义父的养育之恩,知遇之恩。”“你义父?”“就是帮主刘啸方,江湖人称‘金面银爪’。”“哦。”余莲应了一声。欧阳正又道:“幸亏我义父将我送到师父那里学艺,我才有今日的成就,我艺成后,他又力排众议,举我为舵主,我欠他的实在太多了。即使要退出河沙帮,也要再过几年,报答了他老人家的大恩后才行。”余莲道:“那是,那是。我师父对我也是恩重如山。”欧阳正道:“余姑娘你和你师姐怎么在江湖上闯荡,你师父不会担心吗?”余莲道:“我们两人禀明师父了,她也同意了,再说我们是跟柳大哥一同下山的。柳大哥武功高,人又机灵,原本是万无一失的,就可恶半路打了场架打来了麻烦。”“什么架?”欧阳正道。余莲道:“柳大哥也是个孤儿,更可怜的是杀他父母的是他外公。”欧阳正心知这其中的关系也不便深究。余莲忽道:“不过柳大哥为保全我们云中庵与陈环玉打的赌倒是赢得十分精彩。”当下将柳浪如何与庞正比赛如何赢了陈环玉的打赌讲给欧阳正听。

    欧阳正直听得全身发烫,血脉贲张。想自己同辈人中竟有如此侠义且武功高强之人。等余莲讲完,不禁道:“不知何时能与柳兄见上一面。”余莲道:“不久之后便可,我与他们约好了八日后在开化城门口见面,到时你便可以见到他了。”欧阳正道:“那太好了!”

    欧阳正这话叫得高了些,只听不远处一人应道:“是吗?有什么可好的?”欧阳正与余莲均是一惊,立起身来,只见彭越慢慢地走到近处,四周一时间涌上了许许多多七剑门人,形成包围之势。

    “彭越。”欧阳正口中挤出两个字。彭越笑道:“欧阳兄倒是惬意,月下赏景,身边还有佳人作伴。”欧阳正心下却在计较:“此次他定会倾全力来捕我们,该想什么法子出逃呢?”此时陆云监与米精已经从梦中醒来,奔到了欧阳正身边。陆云监道:“怎么办?”欧阳正低声道:“庙后还有个出路,咱们回去,走后面看看。”

    当下四人立刻退回庙中,关上了大门,佯装要靠大门守御,一边飞身便往庙后门跑。

    米精先去探路,推门往外看了看,喜道:“舵主这边没人!看来他们不知道庙后有门。”欧阳正道:“不可能,他们行动前必先看明四周情况。”忙自己亲自上前一看,见外面果然没人。心中暗道:“奇怪!”米精道:“不管怎么样,咱们先逃吧。”欧阳正一想,便当先行了出去,刚走两步,只觉脚下一空,下面竟被人挖了个大坑,只用枯树枝掩着,欧阳正一踩之下便往下堕去。

    陆云监见势不妙,忙伸手去拉,但想安稳地把欧阳正拉上来是不可能了,陆云监只好用劲将欧阳正往上空甩,自己却脚下一滑跌了下去。欧阳正从空中下落,已在坑外,心中感激陆云监,忙伏到坑外,将剑鞘伸出去救。

    此时,彭越早已带着门人到了陷阱对面,笑道:“可惜,原本落在里面的应该是你,欧阳正。”却立在原处,并不去阻止欧阳正救陆云监,欧阳正心感奇怪,却也无暇去考虑原因,叫道:“快!云监,抓住剑鞘我拉你上来。”只见坑底的陆云监伸了伸手,却抓不住剑鞘。“怎么了?”欧阳正急道。陆云监用手按了按头,低声道:“我全身乏力,头晕得紧。”欧阳正道:“怎么回事?”却听彭越道:“我来告诉你为什么吧,我早在这底下洒上厚厚的蒙汗药,他人这么一下去,顿时搞得药粉纷飞,不觉间便吸了进去,那么他不晕才怪了。”

    欧阳正直怒得牙痒痒,喝道:“好毒的计!”双足一蹬,已跃了过去,一剑直刺向彭越。彭越见他剑到,竟不出剑挡架,只是身形往后一移。欧阳正心道:“你后退,我仍然前刺,看你能躲到哪里?”忽然见彭越身边的两个七剑门人陡然往外各走两步,中间竟拉出一张网,直向自己冲来。

    欧阳正心叫不妙,百忙中将剑往左挥去,左手执网之人,见他剑风攻至,慌乱中不禁后退了一步,欧阳正瞅准时机,右脚一点,身子往左飘去,恰从缺口处逃了出去,心中暗叫:“侥幸!”彭越又怎容他稍有喘息之机,喝道:“大家齐上,用网将他捕了!”众七剑门人听令之下,纷纷跑动,一时间竟有六张网围在四侧。欧阳正心知不妙,回头一看,余莲与米精二人正在奋力去救陆云监,心道:“得先撑上一会儿,待他们救了云监上来再从庙前冲出!”

    当下更不停疑,大啸一声,长剑飞舞。众七剑门人并不与他拼斗,只是用网来缠他。网质极韧,利剑竟砍之不破,欧阳正只是守到坑边,不致使自己陷入四边围困之窘境。彭越见欧阳正只是守在原处,喝道:“大家围上去,把他逼入土坑之中。”

    众七剑门人领命几张网排到一排向欧阳正迫去。欧阳正回头一看,余、米二人已将陆云监救起,当下往前猛一冲,双足向离得最近的网上踢去。执网几人正要回网捕他,欧阳正已在网上受力,飞弹到了土坑的另一侧。让米精挽起陆云监便带着三人飞奔回庙,要从前门冲出。

    七剑门人一窝蜂尽数拥到了庙后,欧阳正四人出庙时,七剑门人还来不及赶到。四人奔了许时,后面七剑门人已追了上来。眼前是分叉两路,欧阳正道:“米精,你带云监从左首去。我和余姑娘从右首跑,八日后在开化城碰面。”米精应了,拉着陆云监从左边路上飞走。欧阳正和余莲也飞跑赶路。

    不多时彭越已到路口,心道:“此行目的是为了那个小妞。”知道余莲与欧阳正从右首跑的,当下引了所有门人追向欧阳正和余莲。

    才奔得几步,余莲忽得“啊”一声叫了出来,欧阳正道:“怎么了?脚伤又发了?”此时后面众人呼声渐至。余莲道:“欧阳大哥,一切是我连累了你,你自己去吧,他们抓了我去便不会再为难你了。”欧阳正道:“别讲了!来,我扶着你!今番我是铁了心要助你了。”一边去扶余莲。

    正在此时,从一边窜出个人,低声道:“你们快躲到一边,我去助你们退敌。”话音未落,那人已往来路奔去。匆忙间,欧阳正和余莲均不知这是个什么人。欧阳正扶余莲躲到了路的一侧。

    初时道上仍是不住传来七剑门人的吆喝追逐之声,到后来响声越来越低,一直到了鸦雀无声。欧阳正与余莲心下均是大奇:“这到底是个什么人?能有这样的本事,独力压住七剑门如此多的人?”余莲二人相互对望了一眼,均摇了摇头。

    过不多时,只听道上传来一人行走的声音。那人在两人近处停了下来,叫道:“出来吧!他们全走了。”此时二人听得清清楚楚,两人转出一看,那人竟果然是七剑门大弟子石天剑!

    欧阳正将剑往上一提,低声道:“是你?”石天剑笑道:“正是我。”余莲道:“你想怎么样?开门见山地说吧。”石天剑道:“在下与几位定了两日之约,不料彭师弟背着我又来为难你们。在下特来劝解。”余莲“哼”了一声,道:“你有这么好心?”石天剑道:“此时你们两人想逃走已是千难万难,我又何必骗你们。你们想安全地到你们所要到的地方非有我相助不可。”

    余莲心道:“他一心要抓我回去,此时竟又说什么‘相助’,到底有什么阴谋。”当下道:“那你准备如何向你师父交代呢?”石天剑道:“每隔两日我照旧向你们挑战,若是在下侥幸获胜还望两位谨守当日所约,让余姑娘和我回去。”欧阳正道:“我们绝不食——”还未说完,余莲手一摆:“慢着。你如此三番两次纠缠不清,那岂不是烦死人了。你只能再与我们比试两次,若你再没办法取胜,就请别再烦我。否则,我便自刎也不和你回去!”石天剑默想了一下,当下道:“好!石某也是顶天立地的男儿,咱们便以两次为限,一言为定!”“好!”余莲道,“一言为定!”心道:“你的武功我了如指掌,你还有什么希望胜呢?”不觉大喜。

    石天剑见余莲答应他留下,心下也是甚喜,从怀中掏出一个药膏道:“余姑娘刚才一路猛跑,只怕脚伤又恶化了,在下来之前已备下药膏一个,还请姑娘笑纳。”余莲心下一凛,回想一路上石天剑虽前方百计想抓自己回去,却也不敢失了礼数,处处对自己颇为尊重,又哪有对待敌人的神色。心道:“他想留在我身边,难道——”一想到原委,不觉脸上一红。

    此时四下黑暗,仅靠月光照明,欧阳正与石天剑二人又怎看得见余莲的脸色。石天剑见余莲没有动静,又笑道:“余姑娘,还请笑纳。”余莲“啊”一声,清醒过来,伸手接过药膏,转到一边换了脚上的旧膏药。

    欧阳正忽然想起陆云监与米精二人,便对石天剑道:“石兄,不知你们可曾派人去追我的两个手下?”石天剑道:“我们只是想请余姑娘回去,其余的人我们也不放在心上。你放心,我们并无派人去对付你的手下。”欧阳正料想石天剑所言必非虚言,也便不再多说。

    此时余莲已换好了药膏。石天剑道:“夜已深了,咱们还是快走几步,找个地方落脚才是。”欧阳正道:“正是。”说着伸手去扶余莲,一边石天剑也伸手去扶余莲。余莲见了,不觉脸上又是一红,低声道:“走慢点,我自己能行。”那二人忙都收回了手。当下,石天剑在前,欧阳正在后,三人缓缓沿路而行。

    余莲心中却似打鼓一般,那是自小来从没有过的事。只觉眼中尽是石天剑与欧阳正两个影子。原本对石天剑的怨恨早已不见,但对欧阳正的感激之情,却丝毫未变。

    July 03

    三十九、二度交手

    却说余莲当晚无意间听到了欧阳正与米、陆二人的谈话,知欧阳正的确为君子,不觉心中大悦。

    次日一早,四人用过早饭,欧阳正对余莲道:“余姑娘要不要干脆便留在此处,两日后你脚伤也痊愈了,总胜于天天急着赶路,实在不利于姑娘的脚康复。”余莲笑道:“我是无所谓,只是不知米大哥有何异议否?”余莲恼他昨日教唆欧阳正逼迫自己,因此特地问上一问,米精脸上微微一红,笑道:“一切旦凭舵主与姑娘作主,小人又有什么异议呢。”余莲“哼”了一声。欧阳正道:“那么咱们便在此待上两日,候着那石天剑。”

    此日中午,四人正在用午饭,忽而客栈外闯进了十几位公差。客栈老板见状,忙上前招呼。那公差边上一人忽然指着陆云监:“就是他,就是他!”十几位公差一时间围了上来,将欧阳正四人包在核心。一个公差道:“你看清了吗?”那人边哭边道:“一定没错了。就是这狗贼,昨夜杀我王家十三口,幸而小的手脚麻利,这才逃了出来。”这一句话道出,余莲四人俱是一惊。陆云监“啪”一声拍桌而起,喝道:“你说什么?你如此含血喷人,是何居心?”

    那人忙一缩身躲在了一个公差身后。那公差道:“是不是诬陷,公堂上自有定夺,快快随我回衙门便是。”欧阳正站起身来,拱手道:“这位大人,小人昨夜一直与这位仁兄在一道,小人可以作证,定是这位大哥认错人了。”那公差道:“你说什么便是什么了吗?闲话少说,快乖乖随我回去,来人!”他一叫,便上来两个公差夹住陆云监。

    陆云监不知如何是好,对欧阳正道:“舵主!”欧阳正道:“别担心,你且随他们走,我们一起去作证。你没有做过,那一定会没事的。”那公差道:“正是,你们几个也随我们回去,说个明白。”欧阳正点了点头,三人跟着出了门。

    哪知一出门,又是一人领一队公差奔来,指着米精便道:“便是此人,昨夜盗得我家二千两白银,此时竟大模大样地走在大街之上。”跟着一队公差便冲了上来,二话不说将米精押了起来。若说起初抓陆云监是事有凑巧,那么此时抓米精是怎么也说不过去了。欧阳正与余莲立刻便拔剑在手。陆、米二人待要反抗,无奈已被制住,动弹不得。

    欧阳正喝道:“快将他们放了,否则休怪我不客气。”一众公差围在四周,另有几人押着米、陆二人竟往远处走。一名公差叫道:“看你们定是与那两人同谋,乖乖束手就擒吧。”欧阳正知道他们意想拖延时间,大喝一声:“让是不让!”一剑似电直取适才说话的公差。一边众公差见欧阳正动手,忙跃到近处相助解围,欧阳正将剑诀一引,斜劈向一边的另一位公差,那公差动作一慢,“啊”一声惨叫,脚上已被欧阳正划了道口子。

    公差中一人叫道:“这小子发蛮,大家一起上吧,如今他拒捕,那是死伤都不关咱们的事了。”这么一叫,众公差顿时拥了上来。余莲也忙抽剑在手,与欧阳正背抵背挡着众公差的合击。斗了一会儿,已有三名公差伤在欧阳正的剑下。众公差慑于欧阳正的厉害,只将二人围在中间,却不知是否该继续上前缠斗。

    “哈哈……”一人大笑着自远处走近,余莲一看,竟是七剑门二弟子彭越,心下已了然,低声骂道:“一切定是这小子设下的计。”欧阳正点头道:“是。想不到他们如此无耻,说定了两日后追来,竟提前赶来;不敢与我们直接较量,竟设计先将我的两个帮手除去。”

    彭越立在不远处,笑道:“两位别来无恙吧,想不到今日在此与两位相会,彭某不胜惊讶,哈哈……”欧阳正道:“彭越,不必装蒜了,这一切定是与你有关。”彭越笑道:“那自然是大大有关了。两位既然不是良民,那我等自也有义务帮这些官老爷擒拿你们赴罪。”说着手执长剑便跃进人丛,一剑直取欧阳正。

    余莲道:“手下败将,还敢言勇,欧阳大哥,教训他!”说话间,欧阳正与他斗在一处,彭越手下众师弟也冲了进来,一时间倒将十数名公差隔在外面,七剑门人与余、欧阳二人大斗起来。

    此时彭越与欧阳正是二度交手,彼此对对方的剑法已不似第一次交手般陌生,当下以快打快,顷刻间斗了三十招。欧阳正正欲宰打,眼光却瞥见余莲以一敌众,十分吃力,再加上怕影响脚伤痊愈不敢使劲跳跃,更是被动。忙抽身向余莲奔去。彭越又怎不知他的心事,叫道:“隔开他二人,阻挡欧阳正。”一边挺剑尾随而去。

    欧阳正用剑挑翻了两人,又已被彭越缠上。一边想着去支援余莲,欧阳正分心之下竟被彭越的剑势压于下面,顿时处于劣势,忙静下心来,奋力还击,过不多时,才由被动转为主动。欧阳正又斗片刻,只听余莲一声惨叫,回头看时,只见余莲左手手袖上一片血迹,已被兵刃割伤,此时仍有三人围着她。欧阳正哪敢再停,一剑往彭越急刺而去,化为万千剑影,正是他藉以打败彭越的“千影万幻剑”。彭越一时间倒不知道该如何去抵挡这无穷剑影,只得往后退了一步。

    欧阳正见逼开了他,拔步便奔向余莲。七剑门众人纷纷向他冲去,欧阳正喝道:“谁敢拦我?”剑影晃动,分不出是人是剑,化作一团光影一直卷到了余莲身边。

    “怎么样?”欧阳正扶住余莲道。此时余莲已是汗流满身,笑道:“没事。”“好!”欧阳正道,“咱们杀出去,我背你。”说着微蹲下身来,余莲也不推托,当下便伏在欧阳正的背上。

    欧阳正头一转,发现有两人正要提剑刺背上的余莲忙反剑一挥,“丁丁”两声,那两人手一麻,长剑脱手,正在此时,又是“丁”一声,原来余莲见有人从正面去刺欧阳正,便替他挡了一剑。

    欧阳正叫道:“咱们走!”便往前冲去,一边单手飞舞长剑,余莲也是一手勾住欧阳正的脖子,一边也将手中长剑舞起。两人长剑守住前面,便似一面极坚固的大盾,任何兵刃一撞便往一边弹去,当真是当者辟易。彭越见状,急忙往前奔去,正要袭击余莲、欧阳正二人的后心时,只觉前面劲风强烈,只见一根木柱正往自己冲来,忙往一边跃去,只听“啊”一声大叫,一名七剑门人被木柱撞上,倒在当地。

    欧阳正见木柱建功,又是一剑割下了街上一个卖菜摊位的木柱,掷了出去,众七剑门人又是一阵忙乱。欧阳正借机飞奔而去。

    两人也不敢再住客店了,一直奔出了市镇,找到了家破庙。欧阳正扶余莲坐在地上,一边又撕下了布帛帮她包扎了伤口。余莲道:“一点小伤,倒不碍事。”欧阳正道:“真想不到,此次真是大败而败了,不仅让米精、陆云监被抓了去,咱们两人还落得这么狼狈。”余莲道:“等天黑了,咱们便去救人。他们不知是被关在衙门里还是被关在别的地方。”欧阳正叹了口气道:“你腿上受伤未愈,不便行动,等天黑后,我先去探上一探,咱们摸清了情况再行商量救人之策。”

    二人在庙里休息了大半日,欧阳正出去弄了点干粮来让余莲吃后便出庙回去打听陆、米二人的下落,余莲自知脚伤未愈,也打不上帮手,便乖乖地留在庙中等欧阳正。

    欧阳正潜回原处,见四下并无异样,正要往衙门走,却听到两个人自远走近,一人正在埋怨:“二师哥也真是的,自己在‘飞云客桟’休息,却让我们大家师兄弟出去巡查,找那两个人的下落,你说那两个人又怎么敢继续留在此处呢?”另一个道:“你也别埋怨了,谁叫人家是二师哥呢?咱们做师弟的,资历、武功都比不上师哥,只好老老实实地听命了,你不知道吗?二师哥见了大师哥还不是一样不敢动弹。”“是啊,是啊。哈哈……”那二人笑了一会儿。

    欧阳正道:“这定是七剑门的弟子了,彭越现身在飞云客桟。”掉头便向飞云客桟奔去。

    飞云客桟乃是此镇上为数不多的大客桟之一,欧阳正早知其位于何处。不一会儿,便已到了飞云客桟门口。正不知如何去找彭越,只听楼上一人叫道:“小二!再拿一大坛酒送到东厢来。”欧阳正定睛一看,此人正是七剑门人中的一个。等那人回去后,便走进客桟,向东厢房走去,躲在一边探看。

    那小二送了酒进去后,只听一人叫道:“这银子是赏你的。”“谢大爷。”那小二欢天喜地地走了出来,顺手掩上了门就离去了。欧阳正贴到窗边,去听屋内动静。七剑门众人正喝酒庆祝,一人道:“二师哥真是厉害,这么绝的办法也想得出来,不费吹灰之力就已捉到了两人,那两人多半也逃不出咱们手心了。”余人均随声附和。又听彭越道:“咱们这些功劳是大家的,我做二师哥的不会独吞的。”众人齐声道:“多谢二师哥。”“不过有一件事要记着。”彭越道:“事成之前,千万别给大师哥知道了。不然,他又要骂我们行事不够光明磊落,其实他自己有何尝次次都磊落了呢!”另一个人道:“照我看多半还有其它原因,要不然大师哥怎么一而再再而三地放走那个女的呢?莫非大师哥看上她了?”“哈哈……”众人一片嘻笑。

    欧阳正心下着急,不知陆、米二人是不是被关在里面。

    屋内七剑门人又闹了一会儿,只听彭越道:“你们继续喝,我先去看看那两人,可不能有差错。”众人应了。欧阳正忙躲到一边去。

    果然,彭越开了门出来,沿着走道走到不远处一间房门口,拍了三拍。屋内一人叫道:“是谁?”彭越道:“是我,二师哥。”里面的人忙把门开了,将彭越迎了进去,关上了门。欧阳正忙走到近处,从门缝中看去,见室内除彭越外尚有两个七剑门人。欧阳正再往一边看去,不由得全身一震,陆云监与米精二人手脚被缚,口中塞布,坐在墙边。

    彭越对那两人道:“你们两个再辛苦一下,等一下让两个兄弟来替你们,你们也累了。”那两人忙谦逊了几句。彭越道:“等一下咱们计议一下怎么用这两人去引那欧阳正和那个女子来,若是擒住了,大家都是大功一件。”“多谢二师哥。”那两人均是一笑。

    只听“啪”一声响,欧阳正踢门而入,叫道:“不用你引,我自己来了。”彭越喝道:“我正要找你,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了。”“刷”一声拔剑在手,剑气一吐,一招“七星一剑”刺出。欧阳正一错步,闪到一边,长剑两挥,两名七剑门人不及拔剑在手,身上已然中剑。彭越又是一剑飞刺而来,欧阳正挡了一挡,身子一转,已到了陆、米二人身边。手一抖便要去割缚两人的绳子。彭越喝道:“要救人先过我这关。”连人和剑直撞了过来,冲向欧阳正。欧阳正见他剑势凌厉,不敢托大,丹田中内息一运,一柄剑飞旋起来。

    “叮”一声,彭越长剑与影光一撞,连人往后退了五步。欧阳正忙抽空割开了米、陆二人身上的绳索。

    陆云监将口中的布一拉而出,骂道:“臭狗贼,有种与我真刀真枪地较量。”便要往前冲。欧阳正一把拉住他道:“先走再说,此仇他日再报。”说着一指窗子。

    此房一闹,众七剑门人都已赶到,堵在了门口。彭越道:“欧阳正,今日你准备怎么走?”米精已跑到窗口,只见窗外街上也站了十来个七剑门人,个个手执长剑,只要上面有人跳下,便要一合而上。不觉失色道:“舵主,下面也有人。”

    欧阳正不知该上前冲杀还是从窗口跳下冒险。只听彭越道:“欧阳正,本来此事便与你没关系,只要你答应此后与那位姑娘再无瓜葛,再不帮她与我们作对,我彭越今日就放你们走。”“哼!”欧阳正道,“即使只有我们三人,你就定能挡得住我们吗?你可别忘了,今日午后我还不是背着余姑娘安然离开。”彭越道:“那么你就能肯定自己可以从我们的剑阵之下安然离去吗?这房间才这么点大,只要我们齐舞长剑压过去,谅你也无法抵挡,更何况你身边的两位手中并无兵刃。”

    欧阳正心道:“他讲得倒也有道理,我该想什么办法逃出去呢?”彭越见他沉吟,笑道:“好好考虑下吧,欧阳正。”只听欧阳正道:“不用考虑了。”跟着一剑已刺了过来。彭越大惊,忙举剑去挡,他身后一七剑门人也大叫起来:“小心,二师哥。”也举剑去挡。

    只听“啊”一声,彭越身边的七剑门人已被欧阳正扣住脉门拉了过去。欧阳正直冲向窗口,叫道:“我下来了!”跟着将手中这人一扯,往外推出。楼下的七剑门人正聚精会神地注意上面的动静,听欧阳正说要下来,跟着一个黑影下落,此时天色已昏,凭着客桟门口的灯笼又怎看得清此黑影为谁,那自然是欧阳正了,众七剑门人提起兵刃便去击那个黑影。

     

    June 30

    三十八、秘笈密咒

    柳浪识得此掌力大,忙一侧身溜了开去。庞正一掌击空,反身一掌追击而去,仍是掌力十足。庞正此套“劈山掌”名曰“劈山”,自以刚猛见长,以刚克人,以猛制敌。每一掌都极尽刚猛之能事。此时他一套掌法使了开去,林中风声异动,掌风催动林风,听若虎啸,若龙吟,震人心魄。围观众人及西藏群豪均是心生佩服。厄而巴心道:“初时我只道败于他,自己腰部受伤大是弊端,此时视之,即使我腰部不受伤,也未必是他空掌的敌手啊!”

    众人于庞正掌法佩服之时,忽而又心生一念,但见柳浪前趋后退,在庞正双掌下穿插跑动,却不曾受伤,也无不佩服柳浪的轻功了得。

    庞正心道:“这小子净是闪避,那是为何?难道他见我掌力刚猛,以为长时间下去,我无法维持掌力?哈哈,殊不知我这劈山掌的强处就在于掌势不衰,无论多长时间也无法减弱我的掌力。”心下一喜,对柳浪顿生轻视之意。

    柳浪学“伏龙飘雪掌”毕竟日早,不敢一出来便与庞正比拼,此时见庞正气势略顿,心知时机已到。

    庞正双掌使的正有力,只见柳浪身子一转径向自己奔来,心下一惊,忙挺掌守住门面,只见柳浪一掌拍将过来,但来势极缓,心道:“这掌力量如此之小,如何伤敌?”于是自然挺掌直击,但见庞正一掌猛击前去,而柳浪一掌仍是去势极缓,众人心道:“以强击弱,看来庞正要胜了。”

    “碰”一声响,两掌相交,庞正竟往后退了三步,而柳浪却只晃了晃身体。此结果令围观众人不由得大惊,论掌力,论去势,庞正均猛于柳浪,为何竟会后退三步呢?其实此乃“伏龙飘雪掌”精妙之处。

    柳浪刚才将“伏龙飘雪掌”中的“乘马班如”“即雨即处”两招合用,乘马班如出自《易经》屯卦。上坎下震,坎卦为水,震卦为雷,水在空中而为云,虽有雷声但云在上面而不下来,难降雨水,故卦名为屯,屯如戦如,乘马班如,反常也。也就是说,乘着马在原地欲进不进,回旋不进,有如行路艰难,这是反常的。

    而即雨即处出自《易经》小畜卦。上巽下乾,风在天上,,有雨被暂时畜养之意,故名小畜。“密云不雨,自我西郊”,周文王被囚西郊,好像处在密云不雨的状态,但雨很快就会下来,所谓即雨即处也就是已经下雨,停留在远处。

    天下掌法虽有刚有柔,但乘马班如之所以反常,是由于其虽为招式,却只为蓄势而在,原地盘旋,乃为积蓄力量,随着力量的积蓄,便如密云不雨,一触即发,庞正的掌力一催动,自然产生极强的反应力,此掌虽弱而力强,此中因由便是为此。

    庞正愣愣地看着自己双掌,竟也不信自己被震退三步。柳浪笑道:“庞堂主,承让了。”庞正大喝一声:“胜负未分!”一个猛虎式前扑,舞开双掌便去击打。

    柳浪见状,不再闪避,将“伏龙飘雪掌”依次使开,见招拆招,或刚或柔,一时间将庞正的双掌锁于掌风之下。庞正一来心情激愤,而来急于求胜,不免心浮气躁,掌法中漏洞百出,顿处下风。又斗片刻,庞正一不小心,胸侧被柳浪一掌掠中,连退了五步。

    此时胜负众人已了然于心。柳浪笑道:“多谢庞堂主,那么我便带了这几位英雄离去了。”说着转身要走。扎里哈见情势不妙,上前两步对庞正道:“怎么办?庞堂主。”庞正大叫道:“大家一起上,怎能让他们如此轻易就离开。”他一声令下,四周之人一下子都围了上来,纷纷拔兵刃在手,一时间便要恃众强攻。

    柳浪大声道:“言而无信,如何配在江湖上立命?”庞正道:“适才我并未答允你所说的条件,并非言而无信。”说着手势一摆,四周叠剑派众人一拥而上。厄而巴高声喝道:“多承两位高义,两位自便吧!近日我们便与他们死拼到底。”厄而巴手下四人均大叫一声,提起弯刀已与众人大斗起来。柳浪一转身,庞正、关来鹤、王彪三人已围到他周围。

    王彪几次三番折在柳浪手下,此时见面分外眼红,挺刀便攻了上来,柳浪斜退一步,一掌“羝羊触藩”急拍而出,王彪见他掌势强大,不敢硬接,大刀虚劈,晃到一边。关来鹤提判官笔也已追点柳浪后颈“天柱穴”,柳浪忙往前一窜,却见庞正在前面一掌击来,要阻自己的去路。此时前后受敌,柳浪足下一点,身子往上跃起,从庞正头顶跃了过去。目光一扫,见何倩单剑力斗四名叠剑派弟子,颇感吃力,而厄而巴五人也被围住,衣服上血迹斑斑,不知是被人刺伤,还是刺伤了别人鲜血沾上衣服。

    忽觉身后劲风急至,知是庞正掌力袭到,忙反手一掌“枯杨生睇”,挡了一挡,身子一飘,已在一丈之外。见何倩迭遇危机,忙一跃而至,掌拍一叠剑派门人背后。那人大叫一声,身子摔在一边,但只缓了一缓,又有两人攻了上来。柳浪心道:“如此混战怎能突围?须得擒得一人以为人质。”目光一转,见扎里哈正持刀去夹击厄而巴,当下心道:“若做人质,此人当为最佳。”

    正想间,王、关、庞三人又已奔至,柳浪架了两招,一掌与庞正击在一处,借着庞正的掌力,往后飘去,一转身正在扎里哈身边。扎里哈见半路杀出一人,又知柳浪武功不弱,忙一柄弯刀疾舞,守住前面。忽觉柳浪人影一闪,已绕到身后,正欲回身去击,只觉右腰下“舍意穴”一麻,跟着手中弯刀被柳浪夺去,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下。

    柳浪逼住扎里哈,忙大叫道:“统统住手,否则我杀了他!”扎里哈的手下纷纷停手,往柳浪看来,叠剑派众人也都停了下来,靠拢到庞正身边,听他示下。

    何倩及厄而巴等五人忙聚到柳浪身边。柳浪道:“庞堂主,还请行个方便,让我们几人保全性命离开。”庞正心道:“如此机会,恐怕难得,但若得罪了这些人,坏了大事又不知如何交代。”正沉吟间,只听“啊”一声大叫,原来柳浪见他迟疑,将刀锋一偏,便在扎里哈脖子上划了个血痕。

    庞正叫道:“好!答允你便是。你不要伤害他。”柳浪道:“我与他并无深仇大恨,只要能安全离开,我保证他无甚损伤。好,现在我说什么,你们就做什么。首先,请诸位将兵器扔到地上。”扎里哈的手下纷纷照做,叠剑派众人见庞正点了点头,也纷纷照做了。

    柳浪道:“很好,然后请各位后退两步,放我们走。等我们安全了,定将他放了。”庞正道:“到时你若不放人,我们也无法了。”柳浪道:“我说放便定然会放,谁骗你来了。”又说了一会儿,庞正只是不信。厄而巴朗声道:“我厄而巴保证我们会履行诺言,你们信是不信?”在场众人均佩服其为人,当下便无人再有异议了。

    柳浪道:“后会有期。”一边挟了扎里哈出林,庞正众人不敢追击。

    出了市镇,厄而巴便带了众人到了他们的另一个脚点,周围甚是偏僻,料来庞正等人也寻不到此处。众人怕扎里哈泄密,一直蒙着他的眼睛,此时既然安全,便让一人带了他回去了,过了许久,那人回来,说道已放了扎里哈回去了。

    众人料理了一下伤势。厄而巴对柳浪二人道:“多谢二位仗义相救,倘若没有两位相助,只怕我们都已被擒了。”柳浪谦逊了几句。厄而巴道:“只是有一事不明,小兄弟何以会在那里出现呢?”柳浪心道:“到底说不说我们在迷林的所见呢?”忽想:“这位大哥豪气过人,我又怎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呢?”当下道:“此事说来话长。”于是将自己当日入了迷林之中,一直讲到看见一位武功高强之人死在迷林之中。

    “啊!”厄而巴一干人皆是大叫一声,立起身来,颤声问道:“那你们可曾发现什么东西?”柳浪从怀中掏出了当日在迷林中拓下的文字,给了厄而巴。厄而巴五人先是一呆,继而大叫起来,及其兴奋。

    何倩低声问柳浪:“他们怎么了?”柳浪道:“那大概便是他们所谓的密咒吧!”过不多时,厄而巴几人才冷静了下来,见柳浪二人不解的神色,便将事情原由道给二人听。

    西藏久受其边印度影响,佛理传播甚广,几乎所有人都尊尚佛教。传说很久前有一位高人云游至西藏,此人虽非僧人,然智慧无穷,慧根极深,在西藏待了十数载后终于大彻大悟,削发为僧,自己盖了一间小庙,并且收徒教授,这间小庙便成为了现今无边门的所在“无边庙”的前身。而由于这位高人的发扬,他的门下弟子又继续收徒教授,他的门下便成为一个对西藏影响极大的宗派,到如今,此门的门主拥有十分广大的权力,隐隐已与官员并驾齐驱。

    高僧当时留下了手卷一篇,是为无边门的密咒,无论哪位门主继位,都必须当众朗读密咒,才能得到门人首肯成为一门之主。如此一直传到了前一任门主额察。额察也是一位极具智慧之士,他对密咒多次参详竟发现倘若再加上一本秘笈,此密咒所示的便是一门极其厉害的神功。凡是习武之人,面对不世神功,任谁都会心动不已,额察武功虽已极高,却也极想得到那本秘笈。后又探得开门祖师乃是中原人士,那么那本秘笈多半也要到中原去寻找。于是他便收拾了行装,传下令来令他的弟子晋高代任门主之位,等他由中原回来之日,再行定夺门主之位。他这么一去不仅带走了密咒,也带走了门主指环。

    起初,众人也不敢违拗额察的旨意,但一晃十数年过去了,额察仍是音信全无,门中一些人便想反对晋高,他们便奉了额察的大弟子蒲西为尊,让晋高退位,换蒲西上台。晋高众人若是提及额察的遗命,他们便道:“当初额察陛下只是令你代任门主之位,可是你一代就是十几年,这已经不公了,况且你若想任门主之位,也必须得拿出密咒与掌门指环才行,你若拿不出来,便无法继任门主之位。”这话倒也合情合理,双方人都料额察多年未回,那么多半身遭不幸,谁得到了密咒谁便可以继承大位了。于是晋高便派了厄而巴等人入中原,而蒲西便派了扎里哈等人入中原。厄而巴众人先行了一步,探到了些消息,便到浙东一带找寻,却无甚结果,扎里哈只道厄而巴已经得手,便想在他手中硬抢,令厄而巴气愤的是,他的手下竟有一个叛徒,终于中计了,若非柳浪二人出现,恐怕自己已命丧黄泉了。

    柳浪听下,心中又惊又喜:“听厄而巴所言,那位入藏高人多半便是当时集中原武学为一身的前朝前辈。只是中原无人只道他在西藏削发为僧了,还创立了一个门派,而他老年回中原之时,只把秘笈带在身上,而解开秘笈的钥匙――密咒就留在了西藏。”忽而心下大叫:“那我若同时得到了此二物,不就可以――”想到武林中多少人耗尽多少心血,却终究无法违抗天意,最终功亏一篑,还有可能死于非命,难道自己真的可以得神功在手?

    柳浪道:“想不到当日我与何倩所见之人竟是贵门前辈。”厄而巴道:“多亏了二位在林中遇见额察陛下,要不然我们的密咒便失传了。”何倩在怀中掏出了当日在迷林中所得的戒指递给厄而巴道:“这便是你们的掌门指环吧?”厄而巴几人扑到在地,恭敬地接过戒环。柳浪二人知此时他们的礼仪也就不还礼了。

    柳浪待厄而巴等人坐定,开口问道:“那你们知不知道为什么扎里哈他们会和叠剑派连手?”厄而巴道:“我早就听说他们与叠剑派伙同,只是一直不信,想不到今日竟亲见了。也怪自己没做好准备。”柳浪道:“这么说你们是不知道原因了?”厄而巴道:“不知。”

    柳浪心道:“叠剑派既然与他们联手,定是想得到些好处了。难道他们想借西藏人之功一同挺进中原?但凭他们的力量,似乎不用害怕中原的力量了,莫非――莫非三肖生也觊觎那套绝世武功?”柳浪心下大惊,“那我手中有秘笈的事可千万不能泄漏出去!”

    厄而巴道:“两位送还我们的镇门之宝,又救了我们的性命,实在有莫大的恩情,两位有何要求,我们定当尽力完成。”柳浪道了声谢,笑道:“在下虽怀揣你们的密咒多日,却始终不知道其意义,实乃憾事。只求得到密咒手抄汉译本一份。”厄而巴心道:“也难怪他,凡是习武之人闻说此中藏有高妙武功都会被吸引。连额察陛下出家之人尚且难抗其诱。”当下名人取来纸笔,照看密咒,逐句译出,录于纸上。

    柳浪在旁看了几句,却觉难懂极致,似乎与武功搭不上关系,什么“佛曰仁者之于天下,便似水之于众生。”倒像是佛家禅语,其中禅机甚深。

    过了许久,厄而巴才将密咒译完,交与柳浪。柳浪念及自己与余莲曾约定于十五日内在开化城门口与其相会,当下便别了厄而巴,与何倩前往开化。厄而巴与各手下便忙着商议如何召集本部,走何条路线回藏复命。想到己方有密咒、掌门指环在手,蒲西他们必无办法反对晋高,各人均是欢喜无限。

    June 27

    三十七、藏边英雄

    柳浪携何倩一路远奔,何倩见柳浪脸色苍白,怨道:“你的伤还没全好。咱们不能再跑了。”柳浪道:“不碍事,咱们在一边休息一下。”何倩便扶柳浪到一边坐下。

    柳浪道:“我搞不清的是庞正为了什么事才到这儿的?”何倩道:“是不是为了金牌?”柳浪道:“但那八枚金牌的主人是一清二白的,好像还真没有在这一带的。到底是为了什么?”何倩道:“是不是他们得到了风声,也赶来找绝世秘笈。”柳浪道:“我想不通,咱们折回去瞧瞧。”何倩道:“不好吧!你的伤势怎么办?”柳浪道:“没事!我若弄不清楚这事,心里的确很烦。”

    二人休息片刻,便绕原路往回折去,回到了与诸葛钦众人碰面之地,早已找不到庞正等人了,此时天色已晚,二人找了户农家住了,仍是自称兄妹两人。

    次日一早,二人便上路去寻叠剑派众人。行到一处,忽然发现了许多衣着古怪的人。何倩笑道:“这些人穿着倒古怪,皮皮毛毛的。”柳浪忽道:“我见过这些人。” 何倩笑道:“你见过?”柳浪点头道:“当时我们收到陈环玉的书信,让我们去柳河镇见面救秀秀,我在那儿见过和这些人穿着类似的人。”何倩道:“怎么和陈环玉又扯上关系了。”柳浪道:“我们来找庞正,却找到了这些人,所不定他们双方又有什么联系,咱们不如跟着这些人,看看会发现什么。”当下二人便驻足盯着那些人。

    那些人商议了一下,便往一边行去,柳浪二人忙尾随跟着。

    行不多久,那些人中一人忽然对余人讲了句话,那一众人便都围到了一边一个围墙边,对着墙角看。柳浪二人在一边从人缝中看到墙角边刻了些古怪的文字,柳浪忽然觉得这些文字熟悉异常,终于想了起来,当日在迷林中找到一个武功十分高强之人的尸骸,那人在泥地上书写了许多字,便是与这些字同样形状。柳浪正思索,何倩在一边道:“这不就是我们当天在迷林中见到的同一种文字吗?”柳浪道:“对!咱们要想破解迷林之谜,看来是找对人了。”何倩道:“看这些人的确与庞正有关联。”柳浪点了点头,见那一众人转向而行,忙道:“咱们跟着,小心被发现。”

    这一带街上行人众多,二人混迹其中,不易被发现,不过那一众人越来越往偏僻处行去,柳浪二人便渐渐落后远点,哪知又跟了一路,那一众人竟全不见了。

    柳浪叫道:“怎么不见了?咱们快找找。”跟着与何倩四下转了转,终于在一边发现了一个小木屋,从屋中传来人声,两人忙靠到近处,却发现另有八个手执兵器之人伏在木屋一侧,两人大惊,忙缩在一边,不让那些人发现。

    屋内正是刚才柳浪二人所跟踪之人,另多了一人,那人正在汇报些什么东西,用的是奇奇怪怪的话,二人并不懂得。

    听了一会儿,那些人个个脸现怒色,咬牙切齿,神情愤恨,仿佛听到了一件令人极生气的事,好几人摆着手中的弯刀,去碰刀鞘,发出“噌噌”的杀伐之声。

    众人正怒骂之际,那个多出的一人忽得从腰际抽出把弯刀,向屋内一人横腰斩去,那人惊觉得快,急忙后退,但仍被弯刀割到了,那弯刀上立刻便沾满了鲜血,其余众人不料这人会突然发难,正惊愕时,屋后大门被人一脚踹开,躲在门后的八个人纷纷冲了进去。

    那个腰间受伤之人极为强悍,任凭血液浸湿裤子,却也不去包扎伤口,只是死死地盯着进屋的八人及那个用刀割伤自己的人,双目锐利,便如苍鹰一般。柳浪心中大概知道了事情的经过:“那个家伙被对手收买了,来暗算这其中武艺最高之人,恐怕不妙了。”

    受伤之人身后一人看不过去,撕了条布将那人的腰围了一圈包扎好。

    冲进门来的八人本准备趁乱偷袭,此时为此人正气所镇,竟动不了手,一直等他的伤口被包扎妥当,仍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受伤之人嘴下胡子一抖,叽哩咕噜对背叛自己的人讲开了话,柳浪二人听不懂半字,只听到一个人的名字“扎里哈”,而讲话之人神情激愤,似乎在痛斥眼前的这个人,柳浪心道:“那个叛徒名叫扎里哈。”扎里哈听罢,低声讲了一句话。

    受伤之人大声嚷叫,显是在反驳扎里哈所言,直震得众人耳中轰鸣,柳浪心中不禁佩服:“好一条大汉!”心下顿生相惜之情。

    扎里哈又是一声低语,跟着暴喝一声,两边各人纷纷抽刀出鞘,舞着弯刀便拼杀起来。此时双方是以五对九的局面。小屋极小,双方众人挤成一团,施展不开手脚,却也部分胜负。那个扎里哈见状,大喝一声,一刀劈向屋子中间大柱,那九人忙往后飞奔。柳浪心道:“扎里哈要逼他们出屋。”忙与何倩往远处避去。

    “哗啦啦”一声巨响,那木屋轰然倒下,双方众人都飞身出屋,倒下的木屋讲双方隔在两边,烟尘浮动,四下一片迷茫。

    过不多时,烟尘渐息,处于弱势的五人竟没一个趁机奔逃,显然要留在原地与对方一决生死。柳浪、何倩伏于一边的树上静观变化,心道:“这伙人也真是死脑筋,竟然不趁乱逃走。”不禁暗骂了几声。

    那受伤的汉子高喝一声,提起弯刀,往前斜跨两步,一刀劈向那个扎里哈,气势非常。扎里哈见来势凶猛,不禁往一边让去。受伤之人丝毫不顾腰际受伤,一柄弯刀时而猛劈,时而劲勾,便如猛虎下山,扎里哈知他受伤不轻,便不跟他硬碰硬地抵挡,只是一味躲让,料想稍过片刻,对方的伤势发作,必不是自己的对手。

    柳浪心下念道:“那大汉猛则猛矣,只是早已受伤,恐怕也难坚持长久了。”众人心下亦都是此想法。

    哪料过了一盏茶时分,那壮汉身手殊不见迟缓,反而愈见刚猛。只见那大汉身子往左一探,一刀竟往右甩去,扎里哈只道他要左攻,便身往左右移,恰好便撞在刀口之上,手臂上“嗤”一声,弯刀将衣服割裂一块,也伤到了他的手臂。

    扎里哈大怒,高喝一声,他身后八人持刀往前冲去,那边四人见状,知道扎里哈要恃众群斗,也冲了上来,混成一团。那五人虽以少敌多,但勇猛非常,竟不呈败象。柳浪心下佩服,忽听“啊”一声惨叫,扎里哈这边一人胸口中刀,已被受伤汉子劈死。

    九人中死了一人,不免气势一沮,反而只有招架之功了。正忙乱间,林外人生嘈杂,又是一彪人马冲进林来。柳浪二人一看,不禁大惊,来者竟是庞正一干人。一时间,打斗的众人已被围住。

    扎里哈架了一招退了开去,喜道:“你们终于来了。”这句话却是用汉语讲的。中间恶斗众人纷纷停手,退了出去将五人围在核心。柳浪听扎里哈讲完话,差点掉下树来,心下疑云顿生:“他们和叠剑派有何关系?”

    庞正道:“在下接到你们的讯息便赶来了,想不到还是迟了一点。”扎里哈笑道:“此时也不晚。”那受伤的大汉怒喝道:“这是咱们自己的事,扎里哈你竟然勾结外人,你们太可恶了!”扎里哈笑道:“厄而巴,你现在才知道吗?哈哈……”

    柳浪心道:“原来那个大汉叫厄而巴。你们是从哪儿来的啊?”

    庞正道:“厄而巴,废话便不多说了,你把密咒交出来,我们便放你一条生路。”厄而巴“哼”了一声,不再答话。扎里哈笑道:“厄而巴,你想想吧。即使我们没有密咒,我们照样能有办法,只是为了惯例,我们才向你要密咒。再说我们已完全控制了大局,晋高已被我们囚禁,你别不知好歹了。”柳浪心道:“厄而巴大怒受袭大概也是由于这个消息。”

    厄而巴喝道:“勿需多言,我厄而巴誓死为晋高陛下效忠,要我投降交出密咒,那是痴心妄想。”扎里哈道:“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以为今天你能有命出去吗?”厄而巴道:“是英雄好汉的就跟我单打独斗。”庞正见他虽身受刀割之伤仍硬气无比,不禁也佩服,当下道:“好!若是以众敌寡,量你心下定然不服,今日便让我见识一下西藏好汉的厉害。”柳浪一听,心下默道:“这些人是从西藏来的,那是极西之地。叠剑派地处西域,那么这两者搭上关系以便没什么奇怪的了。”

    庞正仍是不执兵器,双掌一错,已然纵到厄而巴跟前。厄而巴手中弯刀一摆便是一个猛劈。庞正“劈山掌”,素以刚猛见著,但却也不敢以肉掌去挡利刃,当下后退一步,凝势待发。厄而巴见自己在兵刃上占了便宜,跟着刀招纷叠而至,一时间光影一片,弯刀舞处便似狂风吹起。柳浪看时,心道:“这套刀法当真猛得厉害!”

    庞正见无法突进刀影之中,正思躇间脚下一斜,踏到了一块石头,当下用脚一踢,石块疾向厄而巴射去,“当”一声响,厄而巴一刀劈下,将石块劈成碎石。庞正哪容他再攻,脚下丝毫不停,“嗖嗖”一时间,石块纷飞,均往厄而巴身上射去,厄而巴也不慌不乱,一刀劈下,每中一石。围观众人纷纷退开步余,只怕不小心被石屑打到。

    庞正心下忽生一计,脚下一勾,挑起一块石头,一掌击在石背,那石块猛一受力,直砸向厄而巴,柳浪心下大叫:“不妙,此石块力道极大,只怕——”不及细想,厄而巴又已一刀劈出,石块虽裂,但余势不衰,尽数打在厄而巴胸口。厄而巴胸前一疼,已知不妙,正欲舞刀守住前面,庞正已然跃上,一掌急拍而至,慌乱间厄而巴往后急退,无奈腰间受伤,猛用力下,一阵剧痛,鲜血又流了出来,不禁身形一滞。庞正又怎容他有喘息之时,跟着便是一掌拍出,“碰”一声,印在了厄而巴胸口。

    厄而巴为人极为刚硬,竟硬生生站住了,不往后退上一步。庞正一掌力量极大,厄而巴只觉血液上涌直至口中,强自将口中的血又咽了下去。庞正此时也为他的气势所慑,对他道:“厄而巴,你也是英雄好汉,何以要吃眼前亏呢?不如你交出密咒,我庞正保你性命无恙便是。”

    厄而巴胸口中掌,气血翻腾,已知自己受伤极重,一时间竟说不出话,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道:“厄而巴技不如人,无话可讲,但你们想得到密咒,那也是枉然,密咒根本……嘿嘿……”扎里哈叫道:“什么?密咒不在你们身上?”厄而巴叫道:“要杀要剐那便来吧!你们别妄想得到密咒。”“好,那我便成全你!”扎里哈挺起弯刀便往前冲,厄而巴随行四人忙上前解围。

    柳浪心道:“此中因由与我牵涉甚多,看来必须出手了。”何倩见柳浪跃跃欲试,忙伸手抓住了柳浪胳膊,低声道:“你有伤在身,能行吗?”柳浪拍了拍她的手道:“别怕,我的伤已大愈了,对付个庞正不算什么。”当下携了何倩之手,二人从树上飘忽而下,柳浪大声嚷道:“以众欺寡,好不要脸。”

    庞正一听,已知是柳浪,心道:“前日路上给我惹麻烦,我正要找你算帐呢,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了。如此最好不过。”

    柳浪与何倩恰恰立在了厄而巴身前,扎里哈等见半路杀出两人,不敢贸然上前,后退几步静观其变。柳浪站定,拱手道:“庞堂主,别来无恙?”庞正道:“我自然无恙,但你似乎近况不佳啊!”柳浪笑道:“小子我天生好管闲事,又总碰上什么真小人伪君子的,一不小心又得罪人,总之是惨啊。”庞正笑道:“是吗?”柳浪道:“庞堂主自然不是伪君子啦。”庞正一愣,随即醒悟,那是在骂自己是真小人了,心下恼怒:“你刚才有一句话是讲对了!”柳浪笑道:“哪一句?”庞正道:“总之你是惨的。”一摆掌便要上前。柳浪脚下一滑,笑道:“庞堂主要与我切磋?”庞正喝道:“是又怎样?”“好!”柳浪叫道,“那我便以掌对掌会一会庞堂主的劈山掌。”庞正一愣,心道:“他竟敢以掌对掌,我惧他者,唯棒法而已,难道我还会怕他的肉掌吗?”但又转念一想:“这小子诡计百出,难道有什么阴谋?”正踟躇间,耳边柳浪叫道:“倘若我侥幸得胜,还望庞堂主让这几位英雄安全离去,不可阻拦。”说着指了指厄而巴五人。庞正心下暗道:“难道我的劈山掌还怕他?”当下喝道:“你且赢了我再说吧!”摆个姿势,一掌“五丁开山”直击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