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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anuary 11

    六十九、酒论英雄

    到马匹第三次累的时候,天已大亮。道上行人,马匹渐渐多了起来,却仍见不到淮南派的人。路上有个卖包子的小铺子,四人追了一夜也累了,便下马休息了一下,顺道饮了马。

    李奉天吃了个包子,将小二招来问道:“小二哥,你们开门早,今早可有看到很多人骑马经过?”店小二道:“经客官这么一提,我倒想起来,大约不到半个时辰前刚走了一批人,他们急着赶路,买了点包子便又匆匆走了,倒像是赶了一夜的路了,看样子啊,都是些练把式爷。”柳浪四人眼睛一亮,李奉天道:“他们朝什么地方去了?可有说到什么地方去?”店小二道:“要去什么地方我不知道,不过仍是朝北方去的。”四人忙会了钞,上马接着向北追去。

    到中午时,到了一个市镇。四人又停下来休息,李奉天道:“既然方向没错了,那就这样,你们在这里休息一下,我一个人先追上去。若有消息,我想法子通知你们。”柳浪听他这么说,看了一下何倩与李茜若,二女赶了一天路,果然神情略显困顿。柳浪对李奉天道:“还是我继续追吧,李伯你们在这里休息一下。”李奉天道:“李伯正当壮年,你别当李伯真的七老八十了。你以为自己的轻功比我强是不是?”柳浪忙道:“不敢。”“那我先走了!我会想法子通知你们淮南派往何处去的。”说着便上马要走。柳浪追上道:“李伯,你若真的累了就休息一下,我就不信淮南派的人是铁打的。磨刀不误砍柴功。”李奉天道:“李伯知道,再说我一人也不是他们对手嘛!”说完一提缰绳便向北追去了。

    柳浪回到二女边上道:“我去要几个房间,咱们先好好地睡上一觉。”二女点头应了。

    柳浪一觉睡醒时,天色已暗,从房间的窗口向外面街上望去,大街上两边楼房中灯火已点得极亮,柳浪心道:“这小小镇子倒也热闹。”正要起身,有人敲门。柳浪道:“谁呀?”李茜若声音响起:“柳浪,有人找你!”

    柳浪忙跳下床,打开房门,见何倩与李茜若二人立在门外,笑道:“是谁找我?”李茜若道:“他等了你多时了。”说着指了指楼下。

    三人下楼,柜台边立着个中年男子,身着彩色绸缎,唇上留了两撇胡子,一看便是个精打细算的商人模样。那人见二女与柳浪一同下楼,忙迎了上来,笑道:“这位一定是柳浪柳大爷了?”柳浪点了点头道:“你是……”那人又一笑,说道:“小人等柳大爷多时了,说柳大爷在休息不敢打扰,小的是镇上珍味楼的老板,有位大爷请柳大爷与两位姑娘过去珍味楼用晚餐。”柳浪道:“是什么人请我?”那人笑道:“小的不敢乱讲,现在就请柳大爷移步如何?”柳浪心下生疑,转头向二女看去,李茜若道:“我们也不清楚,我和何姐姐醒来时,他就已在等了。”

    柳浪心道:“莫非是李伯查到消息回来了,特意开个玩笑?其他人该不会如此故弄玄虚的。好!反正去看看便是了。”当下道:“好!你先等一等,我洗个脸后便和你过去。”

    柳浪转身去洗脸,却听一边店内的小二在嘀咕:“珍味楼的老板在镇上也算是有身份之人,今日竟然亲自来请人,真怪。”

    柳浪洗脸后,三人便随珍味楼老板出门西行,不一会儿便到了珍味楼前。眼前的珍味楼虽不能与洛阳城内醉月楼相比,但较寻常酒店,已算是豪华至极。然而,偌大一个酒家,里面竟无半点喧闹嘈杂的声音,柳浪正惊奇间,进门一看,整个楼下桌椅均摆设整齐,没有一个客人。柳浪不禁转头看了二女一眼,二女也惊讶地向他看来。柳浪心道:“一定不是李伯了。”珍味楼老板看出了三人的神色,笑道:“宴请三位的主人喜欢清净,包下了整个酒楼,今晚只做他一桩生意。主人家便在楼上等着三位,三位这边请。”一边拾饥阶上楼,柳浪三人又交换了眼色,跟着上楼。

    二楼一条走廊横贯东西,西首尽头一珠帘垂下,珍味楼老板道:“三位,主人家便在珠帘之后,我下去准备酒菜了。”说罢匆匆下楼去了。

    三人看着老板下楼,柳浪道:“咱们小心些,不知前面是福是祸。”二女点了点头。正在此时,从珠帘之后传来几声“噌噌”的琴声,极为清脆,音符跳动,从帘后丝丝透出。三人向西行去,琴声越见清脆,不多久已到了珠帘之后。

    柳浪伸手缓缓揭开珠帘,帘外一个平台,台前坐着一个青年男子,一袭白衣如水,正在抚琴而奏,琴旁左右各立了一个女子,柳浪看了一眼,心下一惊,二女也均是大惊,那个青年男子竟是言枫!

    立于琴左的少女道:“公子,客人已到!”言枫停手罢琴,起身回头道:“久违了,柳兄,何姑娘,李姑娘。”三人又是一怔,言枫竟连柳浪本姓及何、李二女的身份都打探得清清楚楚。一怔之后,柳浪也是“哈哈”一笑:“我道是谁,原来是言兄设宴相邀,若早知道,我便拍马赶来。”言枫道:“当日意池花会一别,在下对柳兄甚是佩服,一直想与柳兄再见一面,前些天得知柳兄的行踪,又恰好我路过此处,便突然相请,还请柳兄海涵。”柳浪一笑。

    此时珍味楼的老板领着几个伙计上来,在一边摆了桌子,置上菜肴美酒。言枫便请三人入座。柳浪见言枫两个婢女立在一边,便道:“反正也没有旁人,两位姑娘便请一起坐下吧!”两个婢女均是一笑,左首一个稍成熟稳重的回绝道:“我们两人只是公子的侍婢,怎敢入座呢。”右首那个婢女也道:“柳公子客气了。”脸上露出两个深深的酒窝,柳浪便不再多讲。

    言枫为柳浪三人各斟了一杯酒,举杯道:“咱们先干一杯,为的是天涯何处不相识。”柳浪一下笑,四人共饮了一杯酒。言枫咋了咋舌头道:“怎么还没完全入秋,这酒在夜间喝起来竟有些凉呢?不若咱们叫老板弄个火炉来,将酒煮上一煮。”柳浪道:“何必麻烦呢?”言枫道:“柳兄,咱们便等上一等。”左手的婢女听他这么说,便去揭了珠帘下楼去了。

    不一会儿,珍味楼老板便送了个烧着的火炉上来,将酒置于炉上煮起。酒瓶稍被火一煨,酒香便止不住地飘出,熏人欲醉。言枫道:“柳兄这些年时间闯荡江湖,可曾听说江湖上有什么闻名的英雄。咱们趁酒尚未煮好,何不论一论当今天下有谁可称作英雄。”柳浪一愣,随即道:“那我便说上一说,看言兄认同否。”顿上一顿,道:“少林主持妄闻大师,年高德勋,武功卓绝,若说中原武林英雄人物,只怕妄闻大师定算一个吧?”言枫摇了摇头道:“少林寺自达摩祖师创下七十二绝技以来,便没一个僧人能将其全部学会,更谈不上任何突破,日日墨守成规,怎么能出英雄呢?”柳浪一愣,虽觉言枫略显狂妄,但他所言也并非无稽之谈。当下又道:“武当掌门云鹤道长,武功超群,侠义为怀,武当武功以柔克刚,独具特色,武当掌门云鹤道长若说是英雄只怕不为过吧?”言枫一笑,道:“武当派武功自有其独特之处,云鹤道长的武功也自不弱,只是这些年来武当派少年英才少出,派中人物更是没有武林大派的风范,只怕武当已后继无人了。从这样看来,云鹤道长只怕也称不上英雄吧?”柳浪三人想起谢图山大寿之日,武当派在场的二道的所为,心中均道:“说的不错。”柳浪转念一想:“连少林、武当中原最负盛名的两大门派的掌门他都不放在眼里,那其余人我又怎说的出口?”正踌躇间,忽地脑中闪过一个念头,便道:“接着的一个人我看言兄必定认同。”“是么?”言枫道。柳浪一笑,说道:“有一人,二十年前以一派之力与整个中原武林争雄,独力大战中原武林八大高手,此人可为英雄?”言枫及他身后两个婢女均是脸色一变,随即言枫神色回复,笑道:“好,好一个柳浪!你竟猜出了我的身份!”他这么一讲,柳浪与何、李二女均是一惊,柳浪心道:“他原来当真是叠剑派的。”当下道:“言兄真是叠剑派门下?”言枫道:“正是,三肖生便是家师。”三肖生三个字,让柳浪浑身一震,这个布下迷林,在风塚中舞剑弄文的人,这个以一人之力独斗中原武林的人此刻竟显得与自己距离如此之近。

    言枫道:“我碰到陈师姐,讲起你,才知道柳兄原来早与师姐他们见过了,柳兄能让我陈师姐对你都没半点办法,我就更想交柳兄这个朋友了!”柳浪与何倩自是知道他口中的陈师姐便是陈环玉了。

    此时酒已烫好,言枫右首的那个侍婢去找了块布,垫在酒壶把上,这才用手提起,给柳浪四人各倒了杯酒。李茜若见她总是笑嘻嘻的,脸上两个酒窝极是可爱,便道:“这位妹妹怎么称呼啊?”那少女抿了抿嘴道:“我叫霰雪,那是我姐姐,霁霜。”说话间指了指仍站在言枫左首的另一个少女。

    不一会儿,酒已倒好。言枫举杯道:“柳兄,两位姑娘,咱们再饮一杯。”柳浪三人忙举杯各饮了一口酒,酒经煮后,果然适口些,酒劲却似乎更足了,二女脸上均是一片绯红。言枫放下杯子道:“柳兄,咱们且不论江湖中的前辈英雄,像你我如此年纪的人中可有什么英雄人物呢?”柳浪道:“我所见少年英雄亦是有限,若说你我同辈……”思索了一下道:“河沙帮舵主欧阳正,武功不弱,侠义为怀,为我所敬佩的几人中的一个。”言枫眼睛一亮,口道:“欧阳正。”说话间,婢女霁霜道:“这位欧阳公子的确不一般,不久前,河沙帮内乱,副帮主陈云俊联合三舵舵主攻入总坛,金面银爪刘啸方正要抵挡不住,幸亏欧阳正赶到,化解了帮内的这场危机。”“什么?”柳浪、何倩齐声一呼。何倩道:“那么情况是不是很危险,有人受伤么?”霁霜道:“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欧阳公子把此事处理得极好,应该没什么问题吧。”柳浪知道何倩是担心余莲,便对何倩点了点头,何倩想了想,终于点了点头。

    言枫道:“柳兄与欧阳正交往很深?”“不是的。”柳浪道,“我才见过他两回,喝过一次酒,但是我对他却极为佩服。”言枫笑了笑,又问道:“那除了欧阳正之外,柳兄可还知道些什么别的少年英雄?”柳浪默想了一下,摇了摇头,笑道:“除此之外,我可实在不知了。”言枫道:“柳兄怎么忘了两个人呢?”“两个人?”柳浪一愣,随即明白了,举杯道:“不错。还有言兄与在下,不过我对‘少年英侠’这个称谓可是惭愧得紧。”言枫也举杯道:“柳兄不必过谦,天下少年英侠,除我之外,舍柳兄你其谁呢?”说罢与柳浪的酒杯一撞,二人大饮了一口酒。

    霰雪忙又为二人斟上酒。

    言枫道:“柳兄,在下有一事相询。”柳浪道:“言兄请讲。”言枫道:“柳兄可佩服家师?”柳浪一愣,“三肖生”三个字出现在脑中,不禁点了点头。言枫道:“柳兄以为少林妄闻大师比之家师如何?”柳浪想起申安通所言二十年前之事,便道:“妄闻大师不如令师。”言枫又道:“那云鹤道长等人可比得上家师?”柳浪道:“不如。”言枫再道:“那么中原武林之中可有什么人,柳兄以为可以比得过家师的?”柳浪想了想,终于心中暗叹了口气:“我想不出有这么一个人。”言枫“哈哈”一笑,道:“柳兄能这么说,足见真性情。”说着与柳浪干了一杯。

    言枫将酒杯搁下道:“柳兄佩服家师,而中原武林中没有一个人能比得上家师,在下斗胆向柳兄敬上一言。”柳浪将手中的酒杯缓缓放下,只听言枫道:“柳兄不若加入我们,由我向家师引荐。”“什么?”柳浪与何、李二女同时一惊。言枫接着道:“柳兄才智过人,家师定然喜欢至极,而柳兄与陈师姐之间也没有什么揭不开的恩怨。到时你我二人,共行天下,创一番大大的事业出来,岂不痛快!”

    柳浪听他讲得豪气十足,心中一震,回想所遇之人,的确属叠剑派的最人让自己惊惧与害怕,但是一想到自己要加入叠剑派,连柳浪自己都觉得不可能。柳浪看了下言枫那期盼的眼神,道:“多谢言兄好意了,只是现在我有要事在身,尚无暇考虑其它事情,况且我懒散惯了,一向没什么大的抱负,加入叠剑派之事,就当我辜负言兄一番好意了。”

    言枫道:“柳兄不必回绝得如此之快,柳兄所说的要事,只怕是追踪淮南派的戴学胜吧!只要柳兄一句话,此事小弟一定全力相助,男子汉生在世上,怎能没有雄心壮志呢?还请柳兄再考虑一下。”

    柳浪心道:“他竟连我与戴学胜的恩怨也知道。”当下道,“父母之仇,我一定要自己亲力而为。那便依言兄所言,等我了结了父母大仇,此时我再考虑一下。”言枫见他固执,只好点了点头。

    柳浪斟了杯酒,饮干道:“今日相会,豪兴不浅,他日江湖再见,再行与言兄煮酒论英雄。”说罢告辞起身,何倩与李茜若也跟着站起。柳浪刚一转身,言枫道:“柳兄,你我他日该不会是敌人吧?”柳浪心中又是一震,终于笑道:“我可不愿有个像言兄一样的敌人。”言枫笑道:“我亦不愿。”柳浪道:“告辞。”说罢三人揭帘下楼而去。

    言枫独自一人又斟了杯酒,饮了一口,口中喃道:“敌人?朋友?”

    December 29

    六十八、短沐亲情

    柳浪道:“照常理讲,他应该会在洛阳等两天后与诸葛钦他们一起走,诸葛钦虽说出了洛阳便不管了,但是他若真遇了难,诸葛钦等人还是会照应他一下的,但这样一来,他想摆脱我便困难多了,我猜他还是会在两天之内暗度陈仓,借诸葛钦这些人为幌子,偷偷溜出洛阳。外公,你时刻让人注意淮南派的行动,别让他趁隙跑了。”“好!我立刻吩咐下去!”谢图山说罢转身去了。

    天色已晚,柳浪知李奉天白日激斗过后,必定疲劳至极,当下便与何、李二女辞了李奉天,各自回房休息去了。

    柳浪回到自己的房中,房内已掌上了灯,烛光一闪一闪,照得墙上地下也是一明一暗地闪动。柳浪坐在床沿上,竟又呆了过去。忽然,他自己猛地一惊,回想前几天,自己也曾如此坐着发呆,但此时当日所担心之事早已解决,为何自己仍会有这样的动作呢?

    随即,他终于明白了,自己心中仍有一件极重的心事,那便是:何倩与李茜若自己到底要选哪一个?一想到这,柳浪自己竟茫然了,有时他甚至会放弃去想,去选择,那是多么痛苦的事啊!

    柳浪眼前浮现出何倩与李茜若的脸,分置左右,将世上所有的光辉都吸到两张脸上,美得让人不可逼视。这几日来,自己忙着准备谢图山大寿之事,没跟二女中的任何一个单独相处过,何倩对自己也冷冷淡淡的,想起几日前何倩与自己两人倾心相待,柳浪朝门口望去,烛光在门上一晃一晃,仿佛真有个美丽的影子在门外,柳浪心中一喜,定睛一看,却什么也没有,柳浪于是满心失望。

    忽而,他腾地一下站起身来,心道:“我去看看何倩,我去看看她们俩。”柳浪出房掩上门,朝何倩的房间行去。

    何倩的房间便在不远处。柳浪现行到窗边,从窗户缝隙往里看,何倩正坐在桌子边,盯着桌子上的蜡烛火苗发呆。烛火折射出她的眼神,竟带有三分哀愁,柳浪看得痴了,心中却仿佛被针刺了一下,疼得钻心。

    终于,柳浪行到门口,敲了敲门。屋内传来凳子移动的声音,那个苗条的身影行到门边,“吱”一下,拉开了房门。柳浪分明看到何倩双眼一亮,随即那亮光便逝而不见了。何倩道:“这么晚了,你还不休息啊?今天你也累了一天了。”一边转身,让柳浪进了屋,何倩又关上了门。

    两人坐下,何倩不说话,仍是用眼盯着烛光看。柳浪道:“我想起前两天,我遇到什么挫折,我心里有什么不快,你都能过来安慰我,和我分享。今天,我和我外公相认了,怎么你却没过来呢?”何倩浅浅一笑,说道:“一切都不同了。”“怎么会呢?”柳浪急道,“何倩还是何倩,柳浪仍是柳浪,有什么不同?”何倩抬头,看了一下他胀红的脸,缓缓摇了摇头:“柳浪不是以前的柳浪了,何倩……”她顿了顿,才道:“何倩也不是以前的何倩了,心里多了一根刺了。”柳浪看了看她貌似平静的脸道:“那么你还恨我们?”何倩道:“不会的,我知道李妹妹的心,我也知道你的心,我不恨你们。你是知道的,我义父、义母的事,还有我的想法……”柳浪耳边忽然响起很久以前,何倩在迷林中所说的话:“你们男人就会用甜言蜜语骗女孩子,到后来又始乱终弃,朝三暮四。”仿佛晴天一个霹雳,震得柳浪全身失去了知觉,他问自己:“我是不是也朝三暮四,见异思迁?”他不知道,倘若一个男人深深地爱上一个女人的同时,又深深地不分轩轾地爱上另一个女人,这到底算不算朝三暮四呢?

    何倩见他面如死灰,魂不守舍,忙道:“你没事吧?柳浪!”过了许久,柳浪才缓缓抬头,茫然地看了何倩一眼。何倩又道:“我知道你对我是真心的,只是暂时我仍无法接受你又喜欢上另外一个女孩子,等等吧,或许有一天,我会解开心中的死结,到那天,如果李妹妹也愿意的话,或许我便……”柳浪忙白她那个或许的意思,心中本该高兴,却高兴不起来。“这样啊。”柳浪涩涩地道:“那我回去了。”说着站起身来,何倩如泓的双目看了他一眼,终于道:“那好吧,你也累了一天了。”

    柳浪起身出门,何倩送他到屋外才关门回去,室内烛光投影下,一个苗条的影子在门上晃了许久,才轻轻地离开了。

    柳浪在门口又呆了一会儿,才叹了口气,往回走几步,一边一间房间内的火光从门缝、窗缝中透了出来,将走道照出两条亮斑,那是李茜若的房间。

    柳浪正想去敲门,忽然突发奇想,先转到一边窗口,仍从窗上缝隙向里看去,同样的烛火点燃着,李茜若坐在桌子边,双头托着头,双眼失神,正呆呆地想着什么,两团火苗从她的眼中倒映出来。柳浪不由得一惊,怎么李茜若也是这个动作呢?

    他转到门口,敲了敲门。房内李茜若的声音响起:“谁?”柳浪道:“是我。”李茜若腾一下站了起来,冲到门口打开门,笑道:“怎么想着来看我?”柳浪见她笑得甜美,也笑道:“你若不欢迎,我就走了!”李茜若脸一红,道:“快进来吧!”柳浪笑了笑,进门去坐定,李茜若关门坐到柳浪身边。

    李茜若看了柳浪一眼,见他双眉紧锁,脸上笑容顿时一凝,低声问道;“你见过何姐姐了?”柳浪一愣,才道:“你怎么知道?”李茜若下颌一摆道:“我知道的。怎么?你们谈了些什么呢?”柳浪不觉叹了口气:“她说她仍无法接受我又喜欢上另外一个女孩子,让我等等,或许终有一天,她会解开心中的死结的。”柳浪说完,却见李茜若脸色惨白,忙道:“怎么了?茜若?”李茜若道:“最近我总是问我自己,究竟是不是真的是我错了,我真的不知道啊。”柳浪拉住她的手道:“你没错的,你千万别去恨何倩。”李茜若眼睛一红,低声道:“不会的,我不会去恨她,怪只怪苍天弄人吧!”忽然,她呼吸一促,死死地抓住柳浪的手道:“你千万别不要我,别丢下我啊!”此刻,泪水已从她的眼眶中溢出,流过脸颊,李茜若便像个受惊的小女孩,期盼地看着柳浪。

    柳浪的心一痛,将她拥入怀中,双手抚着她的背道:“不会的,不会的,我不会丢弃你的。”话虽如此,心底却在拷问自己:“我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柳浪拖着疲惫的身躯从李茜若房间里出来,衣襟上湿了一片,那是李茜若的眼泪。房中李茜若已躺在床上,她也累了,临行前柳浪在她额上轻轻吻了一下,也惹得她全身一震,从梦中醒来,然后她茫然地说:“别丢下我。”继而又睡下了,脸上却仍带着隐隐的泪痕。

    柳浪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入睡的,只觉心里难受,仿佛连呼出吸入的空气都沾上了女人痛苦的眼泪,是咸味的。

    次日一早,柳浪起得较晚,到大厅中时,谢图山正陪着李奉天及二女吃早饭。谢图山见他来了,笑道:“我见你睡得香,便没让人吵你。”柳浪笑道:“多谢外公。”一边转头去看二女,何倩与李茜若在同时向自己看来,何倩与自己目光一触随即低下头去,李茜若却向自己笑了笑,眼中满含笑意,像是在取笑自己睡懒觉。

    柳浪心下高兴,谢图山早命人备上柳浪的碗筷,柳浪便与他们一同用餐。

    早餐后不久,谢图山派出去监视淮南派的人便回来报告,说道一大早淮南派便派人出门,一路追踪之下,才发现他们去购买马匹去了。

    “马匹?”李奉天道,“这么说他是真要逃了?”柳浪道:“我早料他不会和诸葛钦等人一起离开的,又要掩人耳目的话,今晚便是最佳时间!”李奉天道:“不错!咱们需得紧密注意他们的行动!”谢图山道:“这个放心,我再多派几人过去。”柳浪咬了咬牙道:“他不出洛阳便罢,只要他一只脚踏出洛阳,就休怪我对他不客气!”转头一看,却见谢图山脸有难色,心里格登一下:“对呀!这么快就又要和外公、外婆分开了。”谢图山却已开口道:“想不到咱们昨天才相认,今天便要离别了。”柳浪上前拜了拜道:“柳浪不孝,有一段时间不能陪在外公身边了。不过外公放心,等我了结了父母大仇之后,一定会马上回来的。相信也过不了几天。”谢图山扶他起来道:“你可一定记得早点回来。”柳浪点了点头。一边李奉天道:“谢总镖头放心,我在柳浪身边一定会好好保护他的安全的,不过,此时他的武功却早在我之上了。”

    说完,谢图山便出厅去了,派人监视淮南派众人,又吩咐下去准备了四匹好马给柳浪四人上路。

    四人料想晚上要赶路,下午均午休了一会儿,柳浪醒来后,便去花园逛了一圈,想着来洛阳后发生的许许多多的事情,心下感慨,最后转到了谢夫人房前,准备向她道别。

    柳浪在门口敲了敲门,迎帘出来道:“孙少爷到了啊。”柳浪笑道:“你叫我柳浪吧!外婆呢?”迎帘道:“夫人刚午睡起来,正在梳妆呢!”一边引着柳浪进去。

    夫人见迎帘带柳浪进来,叫道:“迎帘,你怎么不先帮我弄好妆呢,就引旁人进来了?”迎帘笑道:“这不是旁人,这是孙少爷。”谢夫人看了柳浪一眼,随即回头看镜子去了。柳浪站在后面,透过镜子,看迎帘帮她挽发髻,低声道:“外婆,我晚上可能就离开了,改天我一定来看你。”谢夫人道:“啊?你要走了啊?那一路上可要小心。”柳浪一惊,凝神向镜子看去,镜面上一模糊,竟迷糊地出现自己心目中母亲的相貌。耳边谢夫人的话,却又将他拉回到现实中:“你要好好待岚儿,我可只有岚儿一个女儿。”柳浪心中一凉,知道谢夫人神志仍然不清,眼睛一酸,终于道:“那我走了,外婆。”转身出了谢夫人的房间,身后谢夫人又道:“一路小心啊!”

    吃过晚饭,柳浪四人便收拾好了东西,在大厅中与谢图山谈天。天色已暗,飞龙镖局的仆人便掌上了房内的灯。谢图山道:“现在还没消息,可能淮南派的人今天不走了,咱们还可以多待一天。”言下甚欢。柳浪知道他的心思,便道:“这样最好,我也不愿马上就跟外公道别。”话音刚落,门外冲进一人,谢图山一看,心道:“总归是来了。”那人行礼道:“禀报总镖头,淮南派的人收拾东西准备上路了,我们还有几个弟兄还在那里察看他们的去向。”柳浪几人对望了一眼,柳浪又转头去看谢图山。谢图山道:“你们快准备动身吧,否则只怕追不上了。”柳浪分明听出他话中的不舍之意,上前拜了几拜。

    当下四人带了马匹衣物出了镖局,谢图山一直送四人到了大门口,对柳浪道:“早日回来吧!”柳浪点了点头道:“柳浪记住了,一定早日回来看望外公。”说着抬头,看了一下镖局门口的两尊石狮与那一块巨匾,脑中又浮现出一男一女二人走出镖局大门,心道:“爹、娘,孩儿这便去为你们报仇。”

    转头又叫了谢图山一句外公,便在监视淮南派那人的带领下,骑马而去。李奉天、何倩、李茜若均向谢图山行了礼,才策马跟上。谢图山立在镖局门口,直到看不到柳浪的身影了,仍不愿转身回去。

    四人追到淮南派所在的客栈门口,一个仍在客栈内监视淮南派的人上前道:“柳公子,你们来的迟了,淮南派的人已经出城去了!”“什么!”柳浪道,“什么时候的事?”那人道:“刚走了约一炷香时间,应该去的不远。”李奉天道:“他们是往哪边去的?”那人道:“他们是向北而去。”“怎么向北?”李茜若道,“淮南派不是在南边?”李奉天道:“向北才是对的呢!戴学胜老奸巨猾,他老家在南边,他知道若我们追踪,一定会向南追去,他向北绕,我们便扑了个空。”“原来如此。”李茜若道,“那咱们快起程追上去吧!”柳浪点了点头,又向那人道:“你确定戴学胜走了?”“正是。”那人道,“我识得他,他确是骑马随一众淮南派的人北去了。”“好!”柳浪道,“多谢这位大哥,你们回飞龙镖局去吧!”柳浪转头对何倩、李奉天、李茜若道:“那咱们便快赶上去吧!”一提马缰,四匹马向北而去。

    沉沉黑暗笼罩着大地,四骑马从洛阳北门出城,沿着官道向北追去,将繁华多事的洛阳城抛在了后面。

    月亮成牙形,微微的月光,也能照得道路。不多久,洛阳城内的喧嚣声已听不到了,四下仅剩下细细的虫鸣声。

    跑了约一个时辰,马匹累了,四人便放慢了脚步。柳浪奇道:“怎么追了这么久,也不见淮南派的人呢?难道他们不是走这条路?”李奉天道:“按理说,他们一定会拣条好路,先远远地逃开再说。”李茜若道:“不错,柳浪你先别急,咱们追下去看看,至不济,到时到淮南派的老家去,还怕他们把整个窝都端了不成?”柳浪想了想,便不再讲话,想起一路上何倩一直不曾言语,当下向何倩看去,清冷的月光下,何倩一双亮目正向自己看来,关切之意从眼波中流露了出来。

    柳浪不觉信心大增,说道:“马儿也休息得够了,咱们还是快行几步,看看能不能追上他们。”

    November 24

    六十七、祖孙相认

    戴学胜与李奉天立在厅中,柳浪诸人退到一边看二人比试。

    戴学胜道:“想不到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柳天,你竟能隐忍二十年不出江湖,这一点我也佩服万分!”李奉天道:“世人只知我李奉天以偷盗为名,十之八九除了佩服我的偷盗神技外,对我的人品却多加指责。我李奉天自问一生一世所偷的尽是不义之物,却为何要让世人瞧我不起呢?因此,这二十年的辛苦,也算是我李奉天向世人做个证明,证明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一番话讲得在场诸人人人动容,柳浪更是心下感激非常。

    戴学胜不讲话,李奉天又道:“当然像你这样没半点人性,杀人父母,戮人幼女的人自然不会明白我的苦心的。”戴学胜一愣,猛瞪了李奉天一眼道:“我可不管你什么仁义道德,有本事打过我再说!”说罢,提刀便上。

    李奉天本料他会大怒,看准他刀路中的一处空隙,猱身便上,从刀隙中穿行而过,反手一棍挥去,直打向戴学胜背心,戴学胜也料他有此一招,反手也是一刀,“兹”一声闷响,刀棍相交。柳浪正担心,却见李奉天手中木棍并无半分损伤,两人硬架了一招,各退开了三步。

    李奉天大叫一声,以极快的速度向戴学胜冲去,人影、棍影早融成一片,看上去便似一阵狂风卷向戴学胜。戴学胜手中大刀也是无一招虚发,每招递出,便从风中传出“兹兹”的闷响。这响声听起来古老又悠远,仿佛等了二十年,终于等到传出的今天。

    柳浪想起眼前二人一个是自己的仇人,一个是自己的恩人,因为自己而拼斗,不禁想起父母来,心下唏嘘,眼前更是迷茫一片。

    拖了近二十年的恩怨虽使两人斗得极为激烈,却也让二人对每出的一招谨慎十分,不能轻易出错。然而两人都已尽了生平所学,还是难分高下,李奉天将轻功发挥到了极致,戴学胜早已看不清他的身影,只觉那棍尖会忽然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向自己递来,因此只得使开生平用的最熟的一套刀法,用刀圈将自己裹在里面。

    又斗片刻,柳浪已明显看到李奉天的身形已慢了下来,但却仍占据着主动,一棍一棍,如暴雨般向戴学胜打去。戴学胜一套刀法使了一趟又一趟,力气也乏了些,却仍是将周身守得绵密。柳浪心道:“再斗下去,李伯万一有个什么闪失可怎么办呢?是不是该出言阻止他们再斗下去呢?”但李奉天等了二十年的一战,他又怎肯轻易放弃呢?

    看着李奉天如此凌厉的攻势,旁观的诸葛钦众人也不禁色变,公孙豫等淮南派的人更是个个为戴学胜担心。

    忽地,戴学胜大喝一声,众人无不定睛去看,不知战局又有何异变,原来李奉天奔了许久,终于被戴学胜找到了个空隙,大刀猛挥而出,与李奉天硬对了一招,李奉天膂力不及,往后退开三步,戴学胜斗了许久,终于找到了反击之机,哪肯相舍,追上两步,又是一刀斜劈而去。

    李奉天瞧准刀向,侧身避过,往后又退了五步,戴学胜再也追不上他,提着大刀盯着他。李奉天也早已累得汗流浃背了,呼呼喘气,却仍凝神盯着戴学胜。

    两人僵了一会儿,李奉天忽然道:“等了二十年,今日我仍无法赢你,你去吧!戴学胜。”戴学胜听他这么说,也松了一口气,站定看了李奉天一眼,又转头看了柳浪一眼,却见柳浪两道目光直刺自己而来,便如要刺入自己心中一般,心下微微一震,却不再说话,转头向外走,淮南派的人忙尾随而去。

    诸葛钦一众人见此事已了,拱一拱手,也纷纷往外退去。忽听李川健惊叫道:“谢晋呢!”柳浪转头去看,谢晋早已不在厅中。谢图山对李川健道:“你们快去截住他!”李川健与侯翻海、金全悟两人匆匆地出去了。

    柳浪早奔到李奉天身边道:“李伯,没事吧!”李奉天笑了笑,道:“李伯没用,没能打败他。”柳浪道:“今日算他运气,有诸葛钦一伙人帮他,总有一天我会找他把帐算清楚的!”李奉天道:“关键是找到幕后的真凶。”柳浪“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柳浪一转头,却发现谢图山已立在自己身后,谢图山盯着柳浪看,胡子不住地抖动,终于道:“你是柳浪,你是我外孙!”柳浪双眼一红,点了点头,口中高呼一声:“外公!”说着便扑倒在地,拜了起来。他是如何地敬重自己的外公啊,此时两人嫌隙已消,柳浪极为高兴。

    “好外孙!好外孙!”谢图山忙将他扶了起来,细细打量了一番,说道:“我说怎么当天初见你时,总觉得十分面熟,你与柳天有三分相似,你的鼻子、耳朵还极像岚儿呢!”忽见柳浪神色一变,谢图山眼前也立刻浮现出谢柳岚的样貌,不禁虎目含泪,怆然道:“都怪我当年脾气暴躁,想不到害死了你爹娘!”柳浪心下难受,却仍安慰道:“事情已过去了,外公节哀顺变吧。”

    谢图山点了点头,虽知爱女早亡,但见外孙如此才华,不禁也有几分高兴,忽见李奉天仍立在一边,忙上前作揖道:“多谢李先生二十年来抚养我的外孙,大恩大德,谢图山无以为报。”李奉天忙还礼道:“谢前辈客气了!”柳浪见李奉天胡子早已花白,岁数比谢图山都要大,说道:“李伯怎么称呼我外公为前辈呢?”忽而想起了诸葛钦等人的话,又想起来冯万宏的年纪,忙问道:“李伯,你真的易容了?”

    李奉天“哈哈”一笑,伸手在耳角边搓了搓,抓到了个东西,使劲一拉,立时他脸上苍老的皮肤变得光滑非常,柳浪看着眼前这个精神饱满,双目有神的中年人早惊愕地合不拢嘴。李奉天对他笑了笑:“当年我救走你后,怕你外公,当时我还以为你外公是害你父母的主谋,再派人来杀你,于是干脆一装到底,一直易容成老者,隐居在小渔村之中。二十年来,我常想跟你说明,却觉没什么必要,所以到几日才让你看到我的庐山真面目。”

    众宾客见谢图山与柳浪相认,纷纷上来道贺,谢图山忙让府内随从安排宾客们进内堂去用餐,寿堂上虽发生了不愉快之事,但片刻过后人们便将它忘得一干二净。此时武当派两位道人也上前跟谢图山叙话,脸上不禁有些惭色,谢图山也不多言,又向云鹤道人表达了谢意,便让人引两个道人入席去了。

    此时,李川健三人急急地冲了进来,李川健对谢图山道:“总镖头,都怪我们刚才疏忽,谢晋一家大小全部逃出镖局去了,只怕找不回来了。”谢图山虽然早对谢晋有防意,但想到栽培了二十几年的弟子终究背叛了自己,而且从此叛离了,心下也是一酸,当下挥了挥手道:“由他去吧!”李川健点了点头,行到柳浪跟前道:“想不到当日一别后,今日我们又见面了,而且仍旧是友非敌啊!”柳浪也笑道:“今日能再见到三位大哥,小弟也是十分高兴。”几人又讲了几句话,李川健三人便也入席去了。

    何倩、李茜若二女见围在柳浪几人身边的人渐渐少了,这才一同走到他身边来。柳浪便对李奉天、谢图山道:“外公、李伯,这两位是李姑娘和何姑娘。”李奉天与谢图山点了点头,二人看了何倩一眼,却均是一愣,李奉天又问道:“何姑娘家乡何处啊?”何倩想起身世,心下一阵难受,却仍道:“我是安徽含山人氏,父母乃打渔的渔户。”李奉天听她这么说,心道:“那女孩子二十年前就死了,只不过人有相似而已。”当下点了点头,不再多问。谢图山听她这么一说,也不再多问,却仍向她多望了两眼。

    柳浪忽然念及一事,道:“外公!你快派人去看一下,戴学胜究竟去向何处?以后找他容易些。”谢图山道:“正是!”忙叫了一边的一个镖师,吩咐了下去。谢图山又道:“柳浪,李先生,你们几人也先去入座吧!”柳浪道:“你们去吧,我想去看看外婆。”谢图山神色又是一黯,终于道:“也好,我陪你去吧!李先生与两位姑娘先去后厅休息会儿。”李奉天及二女均觉不便去打扰祖孙三人,便应允了。

    柳浪便随着谢图山前去见谢夫人,在路上,柳浪便将自己从李奉天处得知的父母当时遇害的经过讲给谢图山听。谢图山心里又是一阵难受,心道:“这一切大错都是你自己铸成的啊!”柳浪道:“我从李伯那里得知外公你是杀害我父母的主谋,你不知我有多矛盾。有时候,我甚至会恨你入骨。我原本来洛阳便是找您了解这件事,还好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了。”谢图山道:“你恨得没错,连我自己都不能原谅我自己。”说话间忽然道,“那么究竟是谁会要致你父母于死地呢?他知道当时我正在四处追寻你父母,要不然怎么假冒我的名字呢?”谢图山想了想,忽然脑中一亮:“难道是他!”柳浪却道:“等我追到戴学胜,定要问个清楚!”谢图山心里有个令自己难受的念头,听他这么说,心中也道:“这不过是我的猜测,还是让柳浪去查清楚吧!”

    两人到了后院,行到了谢夫人房前,走到门前,见侍女迎帘正与谢夫人谈天,迎帘见谢图山两人进来,忙起身行礼道:“老爷,刘公子。”谢图山点了点头,柳浪向她还了礼,便转头向谢夫人看去。谢夫人转头对谢图山道:“老爷,你怎么这个时候到这里呢?镖局中不忙么?”谢图山道:“你看,我带谁来了?”说着将柳浪拉前两步,谢夫人起身,盯着柳浪看,眼神渐渐模糊,忽而又明晰起来,仿佛抓住了一件极熟的事物,却一时间记不起这是什么东西了,柳浪全身沐浴在谢夫人的目光中,眼中早已含泪。谢夫人终于道:“我认得他,却不记得他叫什么了!”“他是岚儿的儿子啊!是我们的好外孙!”“岚儿的儿子?岚儿!岚儿回来了!”谢夫人忽然大叫:“老爷,你别赶她走了!”一面冲上去抓住谢图山的衣袖,谢图山悲从心来,如鲠在喉,终于道:“不会了,她再回来,我说什么也不会赶她走了。”谢夫人疑道:“当真?”“自然当真!”谢图山拍了拍谢夫人的手,谢夫人仿佛放下了心头寄压了几十年的大石,脸现喜色,笑道:“这样就好。”谢图山见她神态仍是不清,便让迎帘过来扶了她去休息。迎帘闻知柳浪是谢图山的外孙,心下甚疑,向柳浪又瞧了眼,这才扶着谢夫人回内屋去了。

    回到内堂,客人已经开始用宴,见谢图山到来,纷纷起身招呼,谢图山忙回礼,柳浪见李奉天与何倩、李茜若三人坐在一边的一张桌子上,跟谢图山说了声便走到三人那边去了。三人见他眼睛仍红,也不多说什么。

    寿宴结束时,时光已近黄昏。谢图山送走了一批客人,另一些客人却仍要在飞龙镖局待上两天,谢图山给他们安排住宿。得知柳浪三人的行李仍在洛阳城郊的客栈中,谢图山便派了两人去给三人取回了行李,又给柳浪等四人安排了房间。

    柳浪四人见谢图山忙碌,便辞了谢图山,一同聚到李奉天的房中。柳浪忙道:“一天中发生的事,把我都搞乱了,李伯,你从小渔村出来时,秀秀安全到家了吗?”李奉天道:“你离开渔村后约一个月时间吧,她才回来的。”柳浪松了口气道:“还好,陈环玉没有骗我,她倒是信守承诺。”“陈环玉?”李奉天又道:“你这么些天都干什么去了,快讲给我听,怎么一直不回去呢?”柳浪便将自己当日被困于迷林讲起,一直讲到天目山上,遇见冯万宏。李奉天双眼一亮:“师父原来住在天目山,他倒会享福。”柳浪又接着一路讲了下来,与陈环玉打赌,却略去了申安通与绝世秘笈一事。李奉天拍了拍他的肩道:“怪不得你武功长进不少,原来是师父指点了你啊!何村长在村中住了二十年,竟原来是雁荡山何应萧,这回我也走眼了。”

    两人正谈着,忽听李茜若与何倩唤了声:“谢总镖头。”此时,谢图山走进门来。柳浪忙叫道:“外公,外面忙完了?”谢图山道:“原来此次庆寿是谢晋的意思,这回倒让我忙上了。”柳浪道:“镖局中像李大哥等人都是能人,外公有什么事让他们操办便是,别累坏了自己。”谢图山道:“正是。”又转口道:“对了,出去查探的人回来了,说淮南派的人仍住在洛阳城内,包括戴学胜。”柳浪道:“我早料他会这么做,那么诸葛钦一伙人呢?一定也还在洛阳城中吧?”谢图山道:“正是,打听到淮南派的人与诸葛钦等人同行,诸葛钦派人去找车马,据说两日后便离开洛阳。”李奉天道:“戴学胜会是在洛阳待两天跟诸葛钦他们一起走呢,还是会在两天内偷偷溜掉?”

    November 16

    六十六、盗王复现

    诸葛钦几人商议了一下,武战与王异强自顾身份不肯出战,孙佑也不愿在此以三打一的情况下与柳浪动手,只剩下诸葛钦、杨泉清、罗浩章三人。诸葛钦道:“杨兄,罗兄,就让咱们三人去教训一下他吧!”杨泉清二人点了点头。

    柳浪早等得不耐烦了,催道:“诸葛掌门,你们快些!”诸葛钦笑道:“刘兄弟不用心急!”拔剑在手,长啸一声,引剑诀而去,柳浪叫道:“来得好!”短棍一摆,“扑”一声轻响,两人架了一招。

    杨泉清叫道:“狂妄小子!”说话间大刀斜递,罗浩章也和他并肩而上,估计着柳浪躲避的去路,凝拳待击。

    柳浪早与三人斗过,每次以一敌三,无不仗着绝世轻功躲闪。果然三人一夹击,仅右后有一空隙,柳浪闪身而出。诸葛钦长剑又上,口中却道:“大家知道刘兄弟轻功高明,你若一味躲闪,我们三人也奈何你不得。”柳浪手下不停,口中笑道:“谁讲过打斗中不准躲闪来着。”转口却道:“你们放心,若是一个时辰内分不出胜负,算我输便是。”

    话虽如此,但那绝世秘笈上的棒法柳浪一招也没用过,临敌对招,自然而然便使开摸狗棒法,然后又不得不前趋后退。

    李茜若瞧得紧张,向何倩道:“何姐姐,你看他一直躲闪,不是输定了吗?怎么办?”何倩心中也自焦急,应道:“不会的,他经历的比试多了,极少有输的。”心中却也知道此次以三敌一,乃柳浪生平所历最危急的一次。

    对拆数招,柳浪自己也有点沉不住气了,心下暗暗自责:“柳浪啊,柳浪,你以为学了绝世秘笈的武功便天下无敌了?这么托大,输了不打紧,可怎么向外公交待,怎么找戴学胜报仇啊!”他心下焦灼,诸葛钦早瞧出来了,笑道:“杨兄,罗兄,咱们加把劲啊!”说话间,剑势又涨。

    李茜若哪再忍得住,叫道:“你们三个人中倒有两个人是掌门,以掌门之尊以三打一,不怕贻笑江湖吗?即便你们胜了,从此后七剑门、三刀门被江湖豪杰耻笑,那也好玩得紧。”“臭丫头!”“乱说什么!”七剑门、三刀门的弟子哪还忍得住,破口大骂。人从中一人道:“这位姑娘此言差矣,此番打斗完全是刘兄自愿的,三位长辈不过是去教训一下他,有何不妥?”乃是孙佑。李茜若道:“他说以三敌一自是看你们不起,不料你们还真妄自菲薄!”孙佑道:“姑娘不必扰乱他们的心神,有什么事等他们比完再说。”

    李茜若还待再讲,柳浪闪开两步道:“茜若,不必再与他多辩,我没事的!”李茜若听他这么说,只好又坐了下来,看诸葛钦三人越斗越勇,柳浪的棍势完全被堆放压住,心道:“怎么办?再这样下去,也只是个不胜不败,柳浪还是会输啊。”

    何倩一直在思筹计策,心中忽而想起前几日自己与彭越他们的打斗,心道:“若敌人一味抢攻,我上次的剑法练得不熟,便使不开来,而一旦他们给我了空隙,我便当自己练剑一般,便已经胜了。”想通了这个关键,便凝神去观战,想着如何让柳浪能松一口气,将那绝世秘笈上的棍法使出来。

    斗了约一盏茶时间,战局越来越是激烈,柳浪却仍使不出绝世秘笈上的棍法,何倩忽而叫道:“柳浪,你口渴么?四位不如先歇歇,大家喝口水再打吧!”中间几人听她这么一叫,均是一愣。诸葛钦三人还没回答,孙佑叫道:“几位前辈别理会她,再斗片刻一个时辰便到了,既然胜券在握,何必旁生枝节呢?”何倩心下恼怒,果然孙佑这么一讲,诸葛钦三人又加紧了攻势。

    三人又拆两招,只听“啊呀”一声,一边一样事物飞向中间四人,七剑门有人已骂道:“要脸吗?暗器伤人?”诸葛钦三人不得不回身招架,却听“嗤嗤”数响,一杯水洒在地上。却见何倩笑道:“啊呀,不好意思,我不过是泼了一杯水在地上。”

    诸葛钦三人瞪了她一眼,回头却见柳浪已在五步之外。诸葛钦道:“时间快到了,咱们再上去夹击他。”说罢大喝一声,往前踏出两步,当前一招“七星一剑”刺出,众人只听他的剑尖发出“嗡嗡”的轻响,剑尖顿时一现而七。诸葛钦数次与柳浪交手,若一人使“七星一剑”,另一人也必使同一招。杨泉清与罗浩章一个刀封左路,一个拳击右方,将柳浪左右两边都封死了。却见柳浪仍气定神闲,眼中锐光一闪,以天下无伦的速度左中右打了三棍。

    先与杨泉清的刀碰了一下,又一棍刺诸葛钦七剑之中,诸葛钦不得不将剑一收,柳浪的棍最后又与罗浩章的拳头架了一架,虽是三招迫得三个人收招,但速度太快,便似一招一般。

    诸葛钦三人大惊,齐声惊问:“这是什么棒法?”柳浪一笑,却不去答他们,又是连出三棍,从不可思议的方向击出,迫得诸葛钦三人连连变招招架,场上攻守形势立时逆转。

    诸葛钦心念一动,叫道:“杨兄,罗兄,咱们三人一同守御,且撑到一个时辰再说。”那二人一听,心想也没有其它办法了,当下三人各自使出最熟练的武功,各采守势。兵刃拳劲顿时绕成了一个圈,将三人围在中间。圈外的柳浪却将棍法使得淋漓尽致。厅中众人虽看他使棍,但棍法太过神奇,完全不依常理,连同柳浪一个人裹在缥缈之中,似仙似幻。

    眼见一个时辰时间快到,诸葛钦三人只盼力守得保不失,柳浪却要在剩下不多的时间内找到空隙攻入三人防守之圈。只听轻微的一小声“当”,原来诸葛钦与杨泉清各自使招,一不小心两件兵器勾上了一点,就这么缓上一缓,柳浪的木棍早已抽隙而入,“啊!”诸葛钦三人均是低呼一声,三人防守之圈已被破,都被柳浪用木棍扫中。

    柳浪回身退开三步,问道:“怎么样?诸葛掌门。”诸葛钦回想他的棍法,尤有余悸,仍是不知如何抵挡,当下道:“既然输了,飞龙镖局的事我们不再管了!”后面立着的武战、王异强、孙佑众人均各自一声暗叹。

    “好!”柳浪大声道,“你们守信,倒也是汉子!”诸葛钦向谢晋拱了拱手道:“上天帮谢图山,我们也是无法,就此告辞!”说着转身要走,他身后众人也都拱了拱手要走。柳浪叫道:“慢着!”众人一起回过头来,柳浪指着戴学胜道:“你们与飞龙镖局的事情了结了,你戴学胜与我可还没完呢!”

    戴学胜怒道:“小子!你究竟是哪条路上的?你武功虽强,我戴学胜却也不怕!”柳浪怒气填膺,骂道:“你自然早忘了我了,当年你杀我父母,害我妹妹,此仇此恨,今日我一定要与你了断!”戴学胜一愣,心道:“难道他真是当年李奉天救走的那个婴儿?”当下问道:“你不是姓刘么?”随即转念一想:“刘、柳二字谐音,一定是他了。糟了,这里是谢图山的地盘!”柳浪喝道:“你想起来了!快纳命来!”说着就要上前动手。

    诸葛钦道:“慢着,刘兄弟!”“怎么?”柳浪停手道,“诸葛掌门,这事我和他的私人恩怨,希望你们别插手!”诸葛钦歪头看了一下戴学胜,见他脸色铁青,当下道:“我们一同与他到此,若他有什么损伤,我们这边于脸面上挂不住,刘兄弟,在这洛阳城中,我们是非帮戴学胜不可的。”

    柳浪心下一怒,随即冷静了下来:“我若以一人之力对付那么多人,没什么把握。听诸葛钦的意思是到了洛阳城外后便不再管戴学胜了,我是不是追踪他到洛阳城外呢?”想了一下,却觉不甘心,眼睁睁地看着仇人在自己眼皮底下溜走。

    正为难间,却听厅外一人高喊:“戴学胜是我的!”跟着一个灰影急迫而近,从诸葛钦一众人头顶翻入厅中。柳浪听那一声叫喊,早已喜不自禁,忙冲上去抱住那人,叫道:“李伯!李伯!怎么是你?可想死我了。”何倩一愣,知道是盗王李奉天到了,忙抬头去打量。见李奉天胡子稀白,看样子早已年逾花甲了,忽想起他的业师冯万宏来,心道:“盗王定是易容了。”

    柳浪放开李奉天,欢喜之情溢于言表:“李伯,你怎么来了?”李奉天笑道:“你这么久不回来,你爹娘将你交给我,我担心你出事,便四下寻找。我猜想你会来洛阳,便也来了,不料竟真碰到你了。”柳浪点了点头,心道:“李伯以为我一定会来向外公寻仇,因此便来洛阳找我。”

    诸葛钦道:“阁下是什么人?”转念一想:“你姓李,你是盗王李奉天!”厅中众人均是一惊,盗王李奉天匿迹江湖二十来年,想不到此时重出江湖是个胡子花白的老头儿。

    李奉天一笑:“你倒也有眼力,竟识得出我。”诸葛钦转头对柳浪道:“当日我们见刘兄弟轻功惊奇,自然便想到了偷圣、盗王,哪知这位刘兄弟信口胡吹,说不是你的徒弟!”柳浪笑道:“当日你问我是否师承盗王,你也听到我怎么称呼李伯了,我不是他的弟子,所以自然不能承认了!”诸葛钦暗骂一声,心道:“原来如此。”

    李奉天道:“今日到此,是为了了结一位故人的心愿!”当下转头去看谢图山道:“谢老爷子,你可认得我?”谢图山自他进厅便已在打量他了,越看越是眼熟,却始终也想不起来在何处见过他。李奉天道:“二十年前,八月初九,那天雷雨交加,谢总镖头带着自己的徒儿及一众镖师干什么去了?”谢图山脸色一暗,随即叫道:“我记起来了,你就是那个老人家!”李奉天道:“你终于记起来了。我亲眼见到你的女儿、女婿,嘿嘿,你和戴学胜为何还装作不认识啊?”谢图山道:“我原本便不识得他,到底怎么了?”戴学胜一笑,道:“多管闲事的家伙,当年坏我的事,今日又来捣乱,今天我也豁出去了。这个自称姓刘的小子是柳天和谢柳岚的儿子吧!”

    大厅中早已乱成不知什么样子了,众人不料来为飞龙镖局出头的这个年轻人竟会是谢图山的外孙。谢晋、谢朝风及众位镖师更是惊讶!谢图山两眼泪光点点,颤声问道:“你是岚儿的儿子?”柳浪回头,早已哭开,点头道:“不错!我爹是柳天,我娘是谢柳岚,我的真名,叫做柳浪!”

    戴学胜道:“当年让你逃掉,我便知不妙,以致酿成了今日之祸!”柳浪对他怒目而视,手捏短棍,只想冲上去拼命。谢图山心道:“天见可怜,让我今日得见我的外孙。”他见柳浪神采飞扬,英雄年少,心下高兴,又问道:“柳浪,你父母呢?他们没来吗?”柳浪再也控制不住,大哭开去,泣不成声。谢图山心下一凉,回想自己第一次见到柳浪以来的点点滴滴,颤声又问:“他们到底怎么了?”柳浪勉力止了哭,低声道:“二十年前,他们已经双双毙命了。”说着,目光中狠劲一闪。“什么!”乍闻噩耗,谢图山一下子跌坐回椅子。

    李奉天见他神态、行动不似作伪,却仍问道:“难道不是你收买了淮南派,让戴学胜带着他的师兄弟去对柳浪夫妇赶尽杀绝的么?”谢图山又是一惊,看了柳浪一眼,看到的却是二十年来爱恨交织的辛酸,问道:“你也疑心是我?”柳浪道:“我此刻早已不信了。”转头怒视戴学胜道:“说!是谁指使你杀我父母!”

    戴学胜“哈哈”大笑道,“不错!当年我是冒名受谢图山所托对付柳天夫妇,但你们也太不晓事了,戴学胜岂是被审问之人!”柳浪道:“你若不说,我手中的棍子可绝不容情!”戴学胜笑道:“我便说了,你手中的木棍便会容情吗?”“好!”柳浪眉毛一扬,便要上前厮打。诸葛钦道:“柳兄弟若动武,咱们可不会袖手旁观。”柳浪一愣,身边的李奉天道:“若是我动手呢?”诸葛钦还未回答,李奉天早已不在柳浪身边了,诸葛钦心下一骇:“他的轻功比柳浪还高!”

    李奉天早已向戴学胜连击了五棍,戴学胜虽早料他会突然发难,却也挡得手忙脚乱。两人斗了十余招,淮南派的两个人上前相助,李奉天抽个空又奔出了人群,立到柳浪身边。

    两人二十年前曾斗过一场,当时戴学胜有淮南派众人相助,李奉天不敌,二十年后二人又一动手,彼此均对对方的功力了然于胸。李奉天二十年来多次细想戴学胜的刀法,心下自以为已有了破解之法。

    柳浪见李奉天又奔出人群,忙道:“李伯,你没事吧!”李奉天道:“没事。”转头对戴学胜道:“今日谢总镖头、柳浪必不放过你,而你的这些朋友又一定要护着你,不若大家听我的一个办法。”众人不知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诸葛钦心道:“若想不出个办法与他们硬拼,胜败之数倒也难说。”当下道:“洗耳恭听。”柳浪、谢图山等人也是这个想法,均点了点头。

    李奉天道:“让我和戴学胜比试一场,若我输了,我们保证在你们离开洛阳之前,不为难淮南派,若我侥幸赢了,希望诸位别再插手我们与戴学胜之间的恩怨了!诸位以为如何?”

    柳浪一听,原本不想答应,随即一想:“反正此时他们已非我敌手了,即使李伯输了,就让他先出洛阳吧!将来即使追到天涯海角,我也要手刃此獠。”于是点了点头,谢图山见柳浪同意也便点了点头。诸葛钦众人其实也不愿立刻与柳浪等人动手,当下均同意了。戴学胜见形势如此,便道:“好!那我们大打一场!”

    November 07

    六十五、仇人见面

    谢图山一笑,还未讲话,从门外传来一人的高叫声:“此事万万不可!”话音一落,三个人闯了进来,正是李川健、金全悟与侯翻海。李川健走到厅中道:“如此耍阴谋诡计,总镖头早看出你心术不正了,这才迟迟不传位置给你,像你这样欺师灭祖的人怎可任飞龙镖局的总镖头!”三人路上保的镖遭劫,此时知道了背后主谋,均是大怒!

    李川健说话间环视了一下大厅,却见柳浪、何倩在座。正惊讶间,却见柳浪对自己微微一笑,心下稍安。厅中众人正愕然间,厅外又闯进六个镖师,当先一人叫道:“谁任总镖头倒是你李川健说了算么?这些年来,谢晋兄主持镖局内外,大家有目共睹,飞龙镖局好生兴旺,这总镖头一职非谢兄无人能担此大任!”柳浪心道:“这一批人又是被谢晋收买了的。”

    李川健大怒:“杜老三,你说的什么话,此人心胸如此险恶,飞龙镖局若给了他,总有一日会没落。反正我李川健第一个不同意。”说着“唰”一声抽剑在手,他身后的金全悟、侯翻海也抽剑在手。

    那杜老三见他们抽出了兵刃,骂道:“要打架么?我们也不怕!”说着也是“唰”一声从腰际抽出大刀,他身后五人也均握了兵器在手。一场大斗迫在眉睫,李川健怒目看着眼前六人,心道:“反对谢晋的镖师,镖局上下只怕只有我们三人了,丘兄弟和岳兄弟又不管闲事,韩、沈二人又押镖在外。谢晋算计如此准确,当真厉害!”

    谢图山见几人立时便要动手,朗声道:“停手!”这两个字直震得屋子都微微颤抖,李川健三人收了剑,退到了谢图山身边,杜老三六人也收了兵刃,行到了谢晋一边。

    谢图山道:“想不到我自小带大的徒儿是个如此厉害的角色,倒是我疏忽了。”谢晋笑道:“多谢师父夸奖,若非师父迟迟不将总镖头的位子传给我,我也不会出此下策。”谢图山看了一下大厅中的四个老板,又看了下谢晋身边的六个镖师,笑道:“凭这些人只怕还不够,依你的性格,应该还有后着吧?”谢晋拊掌笑道:“知我者师父也。”

    他话音一落,厅外谢朝风的声音响起:“七剑门、精拳门、三刀门、淮南派、金刀王家众位英雄到!”跟着从厅外涌入厅中一大批人,柳浪早料到诸葛钦等人会来,近来研习绝世秘笈颇有心得也不惧怕,忽想起这些人中有淮南派的人,忙抬头仔细去看,看到了公孙豫,却不知戴学胜在不在其中。

    诸葛钦、罗浩章、杨泉清三人一进门就看到了柳浪,脸上不禁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心中君道:“我们千方百计找他,想不到他在此处,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李川健一听“七剑门”三个字,心下怒道:“谢晋竟敢将这些劫镖之人都叫过来帮忙!”想到这里猛然想起当日曾打败自己的七剑门大弟子石天剑,但看遍了来人也不见石天剑的身影,心下暗松了口气,忽又一想:“这次是七剑门掌门亲自来了,石天剑武功虽强,终不及他师父吧!”惧意又生。

    谢朝风进门后看了李茜若三人一眼,便走到谢晋身边不再言语。谢图山心中明白,却又问道:“众位一同来此却是为何?”诸葛钦笑道:“真人面前不说假话,我们此次乃应谢晋谢兄之情,来劝总镖头退位让贤。”厅中众人听他直言不讳,无不大惊,顿时厅中又如炸开了锅。

    谢图山“嘿嘿”一笑:“今天你们来了我谢某的地方,竟也如此狂妄。”柳浪心下暗暗盘算:“这厅中的众宾客不知会不会帮外公?”谢晋也早料到这点,站起身道:“众位宾客,今日我们解决的乃是我飞龙镖局内部之事,还望诸位不要插手。”说罢双眼直视武当派两个道人。

    那两个道人奉命前来祝寿,哪知竟会发生这种事,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谢晋早已收买了宾客大半,余下的大多不足为惧,他所在意的也只有武当派这两人了,当下又道:“两位道长,武当派与飞龙镖局一向交好,今次我们师徒之间的事与江湖武林无关,两位意下如何?”两个道人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终于一人道:“既然是你们自家的事,我们当然不便干预。”谢晋大喜,笑道:“多谢!”

    柳浪不禁心下鄙夷:“武当派乃江湖上闻名的大门派,门下弟子竟是如此!”转头去看谢图山,见他眼中露出失望的神情,随即眼神又转为自信,不觉自己心中敬佩之意又生。

    谢图山朗声又道:“谢晋徒儿,为了今日你可准备了许久啊!”谢晋一笑,不做回答。谢图山道:“假如我仍不肯将总镖头之位给你呢?你准备如何?”谢晋道:“师父若真这么做,那徒儿也没有办法了,从此只怕飞龙镖局生意便会锐减,这许多江湖朋友又难免会和飞龙镖局的镖队为难了。”谢图山道:“你这是威胁我?”谢晋躬身道:“徒儿不敢。”

    谢图山“哼”了一声:“要想继任飞龙镖局总镖头之位,先问过我这双拳头!”谢晋早料他会如此,心道:“我已尽得你真传,撑三五百招应该不是难事,到时你力气也衰了。再加上这么多朋友在侧……”当下便道:“好!徒儿好久没跟师父切磋过了。”说罢上前两步,谢图山自知他肚子里打的是什么主意,但飞龙镖局之内除自己之外,无人是谢晋对手,灰心间信心却又陡增,心道:“让你见识一下老夫的厉害!”便要往前行。

    却听一边一个清脆的声音道:“谢总镖头何等身份,怎么亲自动手,便让我来替总镖头打头阵吧!”厅中众人一起循声望去,却不是柳浪是谁?谢晋一惊,心道:“他究竟是什么人?”谢图山却又哪里知道柳浪武功高强,当下笑道:“小兄弟的好意,老夫心领了,还是让我自己来吧。”柳浪早已起身斜插到谢图山身前,低声道:“今日能与谢总镖头并肩作战,小子我心里很高兴!”

    李川健想起当日柳浪曾对自己说与谢图山颇有渊源,心下也不禁迷茫:“究竟他们有何渊源?”谢图山见他跟自己讲话,言语中掩饰不住激动,转头看了何倩一眼,心道:“难道他是……”

    不及细想,只听柳浪道:“来吧!”一跃而前,一掌“雷出奋地”拍出,势若飞龙,谢晋侧身一避,反手一拳还击。谢晋从师谢图山,谢图山师承精拳门。精拳门拳掌双绝,谢晋已得谢图山传授拳掌精髓,几十年功力此时显示出来,一拳一掌,均是劲力十足。谢图山此时见了,心下也是一惊:“这小子原来已如此厉害,我还是小看了他。”这么念头一转,忙去看柳浪的招式。

    伏龙飘雪掌乃数十年前一名江湖异人所创,端的震惊武林,可惜那名异人终身不收一徒,以致这绝学终于湮没。此时柳浪使将开来,厅中数十人竟无一人识得,仅诸葛钦等人曾与柳浪打斗见过。

    柳浪招式或刚或柔,何况他研习绝世秘笈之后,已将刚柔之间的界线勘破,极刚之中竟夹有柔势,极柔之中却显出刚劲。武当二道看了几招,互视一眼,心中各道:“如此将刚柔结合,与我们武当的以柔克刚又不同了。”

    谢晋几十年勤练,功力深厚,见柳浪掌法精妙,功力却颇有不如,料想再过片刻,定能击倒柳浪。岂料又抖了一盏茶时分,仍是无法击倒柳浪,是个不胜不败的局面,心底不禁焦躁,与柳浪对了一掌,两人各自退开三步。

    谢晋黑着脸道:“刘兄弟与我师父究竟有何渊源,何必与我为难呢?”厅中诸人包括谢图山也着实想知道原因。柳浪一笑,随即收起笑容,正色道:“谢总镖头我仰慕已久,你竟用如此卑劣的手法来算计谢总镖头,我自然看你不过,你说我是不是应该出手?”谢晋料他没说真话,喝道:“既然如此,那边再来吧!”踏前两步,使了招“原野分径”,双拳一击柳浪左胁,一击柳浪右胁。柳浪左右不可兼顾,忙脚下用力,依仗绝世轻功向后退开三步。

    谢晋再上去猛攻,却见柳浪不再有后退的迹象,正自惊愕,却见柳浪手势一换,使了招与刚才掌法截然不同的招式。厅中好几人叫了出来:“西敬如来!少林掌法,咦——”识得招式的人无不大惊,见柳浪接着竟使了招“佛光普照”。谢晋哪有闲暇去管众人为何惊讶,柳浪掌路一变,他顿时一顿忙乱,但暗忖自己尚可敌得住。

    此时厅中众人又已惊叫了一声:“单分罗汉!这可没道理啊。”而谢晋早已看不清柳浪的掌路了,只觉右肩一疼,一股巨力自右肩压入,整个人往后跌去,倒在了地上。随之倒地,武当二道已大声叫出:“武当八卦掌!否极泰来!”

    在众人惊愕之间,柳浪仅用了四招便打倒了谢晋!李茜若不禁喜动颜色,何倩心中也是暗自高兴,却见柳浪目光视来,嘴角含笑,正要以笑相对,却见柳浪目光已略往旁边一移,正是李茜若所在,何倩不觉又是一阵难受。

    谢朝风早已冲了上去,将谢晋扶了起来,谢晋仍觉难受,讲不出话来。厅中众人见谢晋受伤,均不知此事会如何了解。

    诸葛钦几人见柳浪击败谢晋,惊骇之情不能自制,不禁对视了几眼。诸葛瑾心道:“谢晋武功一直比我强不少,他怎么如此轻松便赢了?”却见柳浪正笑目视来,心下一惊:“对了!定是那绝世秘笈的作用!”当下道:“恭喜刘兄弟了,武功又精进不少。”柳浪笑道:“诸葛掌门谬赞了。”一边却转出一人道:“你可真像是个深掘不穷的宝库,越来越让人吃惊。”正是孙佑。柳浪笑了笑,忽而心下一动:“这中间有没有戴学胜呢?”当下问道:“不知那几位我看着面生的,是哪个门派的英雄呢?”问这话时,不禁胸中心跳加速。

    诸葛钦笑了笑,指着一边一个脸面清秀的中年人道:“这位是精拳门武战兄。”武战看了柳浪一眼,目光中满是疑问。诸葛钦又指了另一边一个膀大腰圆、满脸络腮胡子的大汉道:“这位是金刀王家王异强王大哥。”柳浪看他背上负了一把大钢刀,心道:“倒果然是金刀王家的。”此时诸葛钦已指向一旁一人,那人眼中凶光一闪,柳浪不禁多看了他一眼,之间他约五十余岁的样子,双鬓已微霜了,下巴略带了一点山羊胡子,耳边诸葛钦道:“这位是淮南派的戴学胜!”“戴学胜”三个字一出,柳浪只觉全身一热,眼中要喷出血来了,心道:“这才是杀我父母的凶手!”何倩知道其中详情,不禁紧张地向柳浪看去。

    柳浪从牙齿缝中挤出三个字:“戴学胜!”众人见他神色大异,均不知究竟是何原因,戴学胜也自奇怪,瞪了他一眼,见他脸色颇善,心下一惊:“莫非是他?”

    柳浪大声道:“诸葛掌门,你我之间的恩怨,今日暂且不提,我尚有要事要与戴学胜了结,希望你们不要横加阻拦。”说着扫了众人一眼,众人见他目光凌厉,心下均是一颤。诸葛钦心下大惊,却也不肯堕了威风,笑道:“戴兄是我请来的,我们怎可见事不管。再说了,今日我们到此是为了讨论飞龙镖局总镖头之位是否有谢晋兄接任,刘兄弟到底什么事非在今日解决不可?”

    柳浪听他这么一说,回头看了谢图山一眼,见他疑问的目光中透出慈爱的神色,胸口一热,随即一种悲凉的心绪涌上心头,眼眶中竟也湿了。

    此时厅中数十双眼睛都盯着他,只见他闭了闭眼,随即睁眼道:“好!今日先完了飞龙镖局的事,我与他的恩怨先搁一下。”又盯了戴学胜一眼,心道:“今日见了你的面,以后就算你化成灰,我也认得。”

    诸葛钦道:“我们是一意要让谢晋兄继任总镖头一职,刘兄弟要怎么了结?”柳浪心道:“此事要快些解决。”当下道:“你方任出三人,我以一敌三,我若输了,再也不理飞龙镖局的事了!”厅中众人听他这么一说,又是大惊,见诸葛钦一批人,不是一派掌门便是有惊人技艺的高手,柳浪竟提出以一敌三之说,那不是找输却是什么?

    诸葛钦心下一惊,怒气上涨,随即又想:“你武功虽进,想以一敌三而胜了我们,只怕仍没这个本事吧!且别管什么名声了,赢了你再说。”当下道:“好!刘兄弟言出必行,便是这样吧!”

    诸葛钦身后众人均是极怒,却听诸葛钦答应了比试,随即均明白了他的用意,心下均想:“教训一下这个小子也是好的!让他如此嚣张!”王异强最沉不住气,口中已喝骂了出来。

    柳浪道:“即是如此,快些出手吧!”说着后退到厅中,一边李茜若将他的短棍掷给了他。

    October 17

    六十四、大寿之日

    飞花女侠见柳浪与李茜若神色亲密,又见他对何倩也关切异常,心下疑惑,便道:“你们三人究竟是何关系?”李茜若知道师父对不衷情的男子极是痛恨,脸色微微一变,随即道:“柳大哥与何姐姐是一对,是徒儿……”以下当然不言而喻了,飞花女侠怒道:“我让你一旦看上了一个好男人,就一定要抓住他,千万别让机会跑了,你找了这么久,难道就只找到他一个?”李茜若叹了口气,倔强地点了点头。

    何倩忽道:“我走了,你们别管我了。”说罢转身要行,“何倩!”柳浪惊呼一声,奔了上去,抓住她的衣袖道:“你真的忍心吗?”何倩却不回头,肩头耸动,却尽力装作很平静地道:“我又有什么不忍心的。”柳浪也觉眼眶中微微湿了,颤声道:“你若忍心,我怎么办?你知道的,我怎能失去你?”何倩猛一转身,两眼已然通红,说道:“你看李妹妹对你那么好。我也不怪你了,我一个人回天目山没事的,以后你要自己照顾自己。”说罢,转身又要走,柳浪却仍苦苦拉住她的衣袖,何倩终于哭了出来,转身道:“你这是干什么?我是喜欢你,我是离不开你,但我真的不愿看到任何其它女子在你身边,我走还不行么?你为人怎么这么霸道?”柳浪道:“是我不对,何倩,原谅我,留下吧!”李茜若看二人讲了许多,终于开口道:“是我不对,我就和师父一起走了,你们两人一道吧!”柳浪忙转身叫道:“不,不!茜若,你别走!”

    飞花女侠怒道:“乱七八糟!小子,你到底更喜欢哪个?你倒是说出来呀!”柳浪喃喃道:“更喜欢哪个?”转头看着二女,两人均在掩面而泣,没有哭声,却哭得柳浪肝肠寸断。自己应该更喜欢何倩的,认识了这么久,一起同甘共苦这么多次,以至倾心相许,又一同扶持帮助,这份感情叫自己如何割舍得下。但李茜若虽认识较晚,却一直在自己心中占了一席之地,今晚一同犯险,拼命相救何倩,怎不让人敬之爱之。柳浪顿时茫然了。

    飞花女侠道:“小子!怎么样?”柳浪摇了摇头道:“晚辈真讲不出来,我若失去她们二人中任何一个,当真生不如死!”飞花女侠斥道:“情之所至,一个人心中又怎会不分轩轾地同时有两个人,当真胡说八道。”“我!”柳浪讲了一个字,却再也讲不出话了。李茜若此时已止了哭,擦擦眼道:“师父,你别责怪他了。不如这样,就让我们在他身边待上一段时间,等他分出我们二人之中的轻重后,再向我们言明,到时……”说到这里脸色已然惨白,“另一个自然要离他而去了。何姐姐,你看怎么样?”何倩一愣,叹了口气,终于点了点头。“这——”柳浪想出言反驳,但的确此外已无别的办法了。飞花女侠道:“那么要多长时间呢?”李茜若道:“就让柳浪自己定吧,一旦他有了结果,那我们便都解脱了。”飞花女侠心道:“如此一来,岂不是夜长梦多。”还待再讲,看了看李茜若惨白的脸与何倩黯然的神情,终于叹了口气道:“我也不管了,小子!你听好了。”转头对柳浪道:“你若不给她们一个合理的答案,我也放你不过!”说罢,转身便行,口中吟道:“迷途亟返谁人道,天若有情天亦老。”

    话声尽时,香气也尽,飞花女侠去了,三人仍立在原地,听着那句“天若有情天亦老”在耳中回响,不禁泪水扑扑而下。

    过了许久,柳浪道:“咱们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大家累了一夜了。”李茜若擦了擦眼道:“正是。不过那谢府是不能住了,咱们另找个地方吧。”柳浪道:“不错。”心道:“今日是八月初五,后天便是谢图山大寿的日子了。”李茜若见何倩一直不讲话,当下问道:“何姐姐,你说咱们现在去哪好?”何倩道:“你们拿主意吧,就在这附近找一处地方也行。”当下三人缓缓而行,在近洛阳城郊找了家客栈住了下。此时天已大亮,三人先睡了一觉。

    柳浪醒来后,觉气力已恢复了,当下跟二女道:“你们在此等我,我偷偷潜回去将我们的行李拿来!”李茜若道:“可有危险?”柳浪道:“想来不会。”心道:“后天谢晋父子在镖局中有大动作,今天又怎么会和我大闹呢?”当下辞了二女,到了飞龙镖局后,轻松便把三人的东西去了出来,并没少说了什么东西。柳浪想起两日后便是谢图山的大寿之日,而他将会有大麻烦,不禁心下感慨,竟也暗自替他担心。自己问自己:“究竟我父母是否他逼死的?”心底早已否定了谢图山是凶手,只好对自己道:“两日后去飞龙镖局帮他渡过难关再说,待以后再慢慢查明,反正淮南派的人是走不掉的。”

    两日后便是八月初七,谢图山大寿之日。飞龙镖局里一大早便忙碌了起来,家丁、仆人均在奔走呼告,准备谢客用的酒席。

    谢图山一早便起了身,先去谢夫人那里看了一下。迎帘中婢女见了谢图山,均行礼道:“老爷大寿!”谢图山点了点头道:“免礼。”又问道,“夫人怎么样?”迎帘道:“自从前两天,夫人说自己碰到了小姐,这两天妇人一直念着此事,却也不再吵着要见小姐了。”谢图山进屋去与谢夫人谈了一会儿话,有下人进来言道:“老爷,李镖头他们回来了,在书房侯着。”谢图山一下子立起身来道:“啊,回来了!”当下辞了夫人,往书房行去。

    李川健与金全悟、侯翻海立在书房门口,远远地见谢图山行来,忙迎了上去。谢图山道:“随我进书房谈。”四人进了书房,侯翻海带上了门。“怎么样?”谢图山道。李川健道:“除了我们这一路镖外,另有四路镖头失去了踪迹,他们可有回来?总镖头。”谢图山摇了摇头:“你们也没有找到他们?”李川健点了点头:“有人联络了一些江湖门派集体跟我们过不去。”谢图山道:“除了七剑门外可还有其它门派?”李川健道:“我们奔走了月余,找不到半点头绪。”谢图山沉吟了一下,“你们先去休息下,既然有人故意要找我们的麻烦,今日在我寿宴上很有可能会有事发生,你们去吩咐众镖师小心。”李川健应了,三人退了下去。

    谢图山在书房休息,卯时时分,谢晋来找谢图山道:“师父,客人们都到了大厅了,您出去吧。”谢图山应了,便与谢晋一同前去客厅。

    客厅中,众飞龙镖局的镖师及谢图山请到的一些客人均已就座。谢图山一到厅口,厅内众人都起身,谢图山边致谢边行到厅中座椅前道:“多谢各位,各位请坐。”谢晋也到一边自己的位置坐了下来。

    谢图山环视了一下,心道:“今年怎么只请得这么些人?”自己许多知交好友均有事不来,而奉天府王镖头在去年因病去世,想想自己年纪也不小了,唯一的女儿也不见了二十余年了。谢图山暗自伤神。

    “咣咣”几声响,厅外喜锣敲起,谢图山回过神来,只听有人喊道:“武当掌门云鹤道长向谢老镖头奉上寿辰之礼!”跟着两个年轻道人捧着一个用红布遮住的大匾走进厅来。厅中众人无不大惊,武当派威名响彻江湖,掌门云鹤道长更是武林中人人敬仰的前辈高人。虽素闻云鹤道长与谢图山有交情,但此时见云鹤道长亲派弟子来献寿礼,各人均是既叹且佩。

    谢图山心下大喜,起身道:“两位远来辛苦,云鹤道长身体可好?”左首道人答道:“我师父身体很好,只是近来忙于研习太极拳,不能亲自来向谢老镖头贺寿了,心里过意不去,因此特地让我们二人携了礼物而来。”谢图山笑道:“道长客气了。”右首道人见两人叙完话,右手一抖,将遮在匾额上的红绸扯了下来,匾上写着四个字“徳寿双馨”。谢图山一看便知是云鹤道长亲笔所写,笑道:“多谢云鹤道长了。”当下招呼下人去将这遍收好,一面又让人好好招呼两位武当的客人。

    随后仍有一些刚赶到洛阳的客人及江湖后进登门向谢图山贺寿,谢图山一一答谢,心中忽然想起前两天见过的年轻人刘义,心道:“他说为向我拜寿而来,怎么现在还没见到他呢?”一种奇怪的感觉泛上心头,这个后辈真是一个谜啊。

    “咣咣”又是一阵喜锣响起,众人不禁转头往厅外看,只听门外一人叫道:“谢图山,我也来给你贺寿!”叫得甚是无礼,众人大奇,只见门外走进一个穿着华服的男子,那男子身后跟着两个大汉。

    谢图山定睛一看,笑道:“原来是武昌金老板。金老板今日来为老夫我贺寿,那可多谢了。”金老板仰首道:“谢镖头英雄了几十年了,但今天你若不给我一个交代,我姓金的当着你寿辰也要直问你的不是。”谢图山笑道:“金老板有话请将。”

    金老板还未讲话,“咣咣”外面喜锣又响,厅中众人心道:“又是谁来了?”不禁向厅外看去,众人只觉眼前一亮,一男二女出现在厅口,正是柳浪与何倩、李茜若二女。谢晋早从谢朝风口中得知柳浪与李茜若的关系,此刻见他进厅不由得一惊,心下却自我安慰道:“没事,没事。谅他一个小年轻人有何作为。”却仍按不住内心深处的恐惧。

    柳浪与二女上前行礼,朗声道:“晚辈刘义拜见谢老镖头!”他身后的何倩与李茜若均是盈盈一拜。谢图山见他来了,心下欢喜,当下道:“小兄弟客气了。”说话间转头去看柳浪身后二女,一瞥见何倩,顿时全身一震,脸色大变,想开口说话,却只觉口干舌燥,一边的镖局中的下人已引了三人坐到了一边。

    谢图山见三人入了座,转头又去看金老板。金老板被他凌厉的目光一看,一下子竟讲不出话来,而在此时,厅外又来了三个人,中间一人叫道:“金老板,你先来了啊!”厅中众人一同看去,又是三个打扮华丽,一看便是十分精明的生意人来了。果然,金老板道:“周兄,邓兄,孔兄你们竟一起到了。”谢图山也认出来了,这几个是飞龙镖局的常客,乃中原大江南北首屈一指的富商,当下朗声道:“多谢三位老板今日驾临,为我老头儿捧场。”周老板道:“我们四人今日不请自来,一则的确是为了向谢镖头贺寿,另一件事却是借机向飞龙镖局讨个说法。”谢图山道:“哦?各位要向我们讨什么说法?”周老板道:“在下就不明白飞龙镖局的总镖头还是不是谢老先生了,我日前托你们帮我将三十万两白银自洛阳运到苏州,你们可曾按约办到?”周老板话音刚落,金老板道:“还有我的自成都到郑州的四十万两银子。”邓老板道:“我的二十五万两从开封到晋州的银子也出了问题。”孔老板道:“还有我的二十五万两从济南到福州的银子。”

    谢图山一愣,保这四支镖的镖师的确无一回来,当下道:“让各位老板有损失,乃飞龙镖局之过,只因为进来不知什么人纠结了一批人来和我们镖局为难,目下我已查处了些端倪,自饶他们不过。”说着在厅中扫视了一圈,眼中精光大盛,跟着道:“我们自会现行赔偿各位老板的损失。”

    周老板摆了摆手道:“银子是小事,但眼下我们最信任的镖局是飞龙镖局,现在连飞龙镖局保的镖也出了问题,他日我们还敢运大批银子往来中原之间吗?这长久盈利营生之计才是关键。”厅中众人疑云顿起,原本以为这四人一同过来不过是为了讨到飞龙镖局的赔偿,熟料他们竟将话题扯到了别处去了。

    柳浪也捉摸不透这四人究竟想干什么,斜眼看到谢晋面无表情,倒不像是马上要发难的样子。

    谢图山对周老板道:“那依周老板看来,我们该怎么办呢?”周老板道:“除了飞龙镖局,我们也信不过其它镖局了,所以以后我们的镖还是会在飞龙镖局押的。”谢图山道:“那可多谢几位老板了。”周老板又道:“以我们看来,这次出了问题原因只有一个,也有解决的办法。”谢图山道:“愿闻其详。”周老板道:“这本来是你们镖局内的事情,只是我们是飞龙镖局的大主顾,相信有权说句话吧?”谢图山点了点头。周老板顿了顿,缓缓道:“我们觉得谢老先生是时候让出飞龙镖局总镖头一职,颐养天年去了。”

    此言一出,厅中众人无不大惊,一时间就如炸开了锅。谢图山惊讶的神色一晃即逝,笑道:“那依周老板之意,我这总镖头之位该当传给谁呢?”说话间满含笑意,然语气却甚重。周老板不禁略显慌张,终于道:“大家都知道现今飞龙镖局大部分事务均由令徒谢晋镖头打理,谢晋镖头自然是继任总镖头的不二人选。”

    原来谢晋早已联络了镖局里的一批镖师,打算向谢图山提出继任总镖头一事。无奈李川健等众位镖师都不买他的账,谢晋于是心生一计,让反对自己的镖师先后押镖出门,再联络些江湖上的朋友,佯装劫镖,借此机会除掉那些反对自己的镖师。此后再与几位主顾联系,将镖车在路上遭劫之事原原本本说出来,更是完全凭借自己谢晋的面子才让银子失而复得,并许诺自己一旦当上总镖头,将给他们以优惠,让这几位主顾在谢图山寿辰之日前来贺寿,并提出让自己接任飞龙镖局总镖头一职。

    柳浪早料这些都是谢晋的安排,此时再看谢晋,见他脸上不禁露出了笑容。

    谢图山也是一笑,转头对谢晋道:“晋儿,这是你的意思吗?”谢晋不掩笑容,起身道:“师父,徒儿自小跟你习武,在这飞龙镖局里长大,亲自走的镖也不少。尤其近些年,师父少理镖局中的事情,镖局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大小事务都是我一手操办的。徒儿辛苦这么多年,向你讨个飞龙镖局的总镖头当,不算过分吧!而且一旦你传了这个位子给我,你也可以安安静静地颐养天年了,不必再为镖局操心了,不好吗?”

    October 02

    六十三、联手抗敌

    谢朝风终于大怒,抬头对彭越两人道:“彭兄,于兄,今日你们二位便是见证,那是她们二人先出言挑衅,而非我故意以男欺女。”彭越二人知他要动手了,均道:“谢兄说得没错。”李茜若横眉扫了二人一眼,怒喝道:“无耻小人!”只觉前面剑光一闪,知道谢朝风已抽剑在手,忙回过头来,凝神迎敌。

    谢朝风道:“昨日你我仍是爱侣,不料今日便刀剑相向。”李茜若心道:“到这个时候,他还惺惺作态。”正待出口讥讽,却见谢朝风脚下一动,已冲了过来,一剑中宫直进。李茜若见他剑势凌厉,忙挥剑一挡,借势往一边跃去,谢朝风哪肯相舍,侧身又是一剑,斜刺李茜若右胁。李茜若使开飞花女侠所授之飞花剑法奋力守御。

    二人在中间打斗,彭越、于衡在一边观看,何倩站在另一边,看着李茜若奋力支撑,心下迷茫一片。

    再斗片刻,情形对李茜若越来越不利。李茜若跟飞花女侠学艺日子虽久,然花艺、琴艺诸般杂学不辍,花在剑法上的精力不够,谢朝风与她相处日久,斗上片刻,对飞花剑法已了然于胸,剑势大涨,李茜若左支右突,凶险万分。

    “啊!”李茜若大叫一声,谢朝风长剑斜挥,“啪”一声打在李茜若剑上,李茜若手一松,长剑脱手,往一边激射出去,插在了离何倩不远的地上。谢朝风见她花容失色,“嘿嘿”一笑,往前走了一步,李茜若不禁后退了一步。何倩原本双目迷茫,此时见李茜若危难,顿时明晰,窜上前两步,拔起长剑,急舞而上。

    谢朝风见一边剑光大盛,知何倩来攻,忙转身迎敌,李茜若趁机后退在一边,脸色仍是惨白,忙去看何倩二人战况。

    何倩使开天目剑法与谢朝风对抗,与谢朝风堪堪斗了个平手,又斗几招,谢朝风一剑弧行而至,何倩侧身一让,却看到了正在注目而来的李茜若,一时眼前一糊,竟看到了柳浪的影子,何倩心道:“怎么,我这是怎么了?”混乱间,只觉谢朝风一剑当前劈来,不经意间举剑去挡,谢朝风这一招力量极大,何倩不禁后退三步,谢朝风一招得手,趁何倩仍神情恍惚,又是一剑劈去。

    李茜若大吃一惊,叫道:“小心,何姐姐!”何倩抬头去看,又见剑到,忙又举剑去挡,“当”一下,终于何倩也捏不住剑了,那剑歪歪地掉在一边,何倩忙跟了过去,谢朝风不禁得意:“哈哈……”笑了出来。

    这一笑反而让何倩顿时清醒了,何倩抬头瞅了他一眼,猛地从地上拾起长剑便向谢朝风下盘卷去,谢朝风见她神色有异,心下不禁一凛,忙举剑去挡。他与何倩斗了片刻,对天目剑法已然有些了解,却发现此时何倩所使的剑法与刚才截然不同,刚架了一招,何倩手中长剑从极不可思议处刺来,谢朝风慌忙往后倒退,眼前何倩的身影竟如鬼魅一般,那剑片刻间又已到了眼前,谢朝风又挡了三招,终于被何倩用剑尖顶住了喉咙。

    何倩看了他一眼,“哼”一声,收剑走到了李茜若身边。刚才所使的正是绝世秘笈中所载的剑法,想不到一用便建功。谢朝风愣在那里,口中喃喃:“这剑法,这剑法。”何倩对李茜若道:“咱们走。”她料想谢朝风不敢再阻挠自己,哪知还未转身,彭越已叫道:“停步!”说着和于衡已绕到了两人面前,何倩道:“怎么?阁下也想试试我手中长剑?”彭越点头道:“正是,不过咱们师兄弟二人可得一起上。”说罢,又道了声:“得罪!”与于衡二人双双抽剑在手,一刺何倩咽喉,一刺何倩右目。

    李茜若手中没有兵刃,忙退到了一边,何倩后退了三步,以避锋芒。彭越与于衡各自追上几步,双剑分点何倩要害。何倩不得不仗剑守御,却无法使出绝世秘笈中所载剑法。一时间,于、彭二人剑端飘动,一阵猛攻,幸而何倩对七剑门剑法早已熟悉,才撑了许久不显败绩。

    谢朝风仍是惊魂未定,见彭越、于衡二人的剑光将何倩包围,但何倩似乎未使出刚才打败自己的剑法。转头一瞥,见李茜若也正神色关切地看着中间打斗三人。

    只是“噌”一声响,彭越的长剑与何倩的长剑对了一招,于衡从侧一剑斜挥,何倩忙往后摔去,终于反手用剑撑了一下,不致摔倒,却也是狼狈得很。彭、于二人立在原地,“哈哈”笑了出来。谢朝风见二人不再迫着何倩,心觉不妥,忙要出口提醒,却见何倩眉头一皱,瞪了彭、于二人一眼,心道:“不妙!”

    果然,何倩再提剑上前时,剑势大变,于衡右手腕上已被何倩用剑背拍了一下,若非何倩手下留情,于衡这只手早已不在。于、彭二人哪还有进攻之心,双剑飞舞,奋力守御。何倩剑法虽高明,终究是第一次临敌使用,且膂力不及彭越二人,不敢硬拼,一时想胜了二人也是不易。

    谢朝风看彭越二人又撑了片刻,提剑便要上去相助,忽见李茜若也立在一边,心道:“即使添个我,依她那神奇的剑法,要胜她也不易,不若去攻茜若,分她的心,到时要擒她们就容易了。”当下提长剑直奔向李茜若。

    李茜若见何倩大占优势,心下钦佩,见她久久不胜,又暗自焦急。忽见谢朝风执剑奔来,自己手中无剑,不禁“啊”叫了一声,转身便走。谢朝风早已劫住了她的去路,一柄剑舞得有如一条白蛇,招招攻向李茜若,下手毫不容情。李茜若手中无兵刃,只有挨打的份,不下三招,手臂上已被谢朝风划了一道血口子。

    何倩早看到李茜若之难,初时还道谢朝风会顾着往日与她的情分,不致下杀手,只要李茜若再撑上片刻,自己应可以制服彭越、于衡二人。哪谢朝风心肠如此狠毒,此刻又连攻三剑,李茜若终于扑倒在地,谢朝风上前两步,便要下重手。何倩要去救已来不及,大骂一声:“无耻!”将手中长剑掷了过去,李茜若抄了长剑在手,“当”恰好挡了谢朝风一狠招,回头看去,何倩在彭越二人逼迫下,已是缚手缚脚。正不知如何是好之间,“当!”与谢朝风又交了一招,手中长剑脱手,李茜若惊呼一声,已被谢朝风长剑顶住咽喉。

    那边又斗两招,何倩也终于被彭越二人制住了。

    谢朝风“哈哈”笑了两声道:“动什么手呢?到头来还是被我们擒住了。”何倩怒道:“卑鄙无耻的小人,用这种方法对付我们两人,还有脸在这里胡说。”李茜若道:“何姐姐,都是我不好,要不然你不会落到如此田地。”何倩摇了摇头,不说话了。谢朝风道:“谁见我们用卑鄙无耻的手法了?这里可只有我们五人而已啊,哈哈。”何倩二人见他撒赖,心下均怒,何倩道:“要杀要剐,不必多说废话了。”谢朝风笑道:“如此美貌的姑娘,我又怎么舍得杀呢?我可还要用你们作饵来钓鱼呢。”何倩、李茜若二人心中均蹦出两个字“柳浪”。谢朝风接着道:“再说,我还想与茜若再好好聊聊呢!”说这话时满脸浅笑,李茜若一惊,回想起在昨夜在洛水之滨,不禁打了个冷战,心道:“他若又有非分只想,我却如何?”

    谢朝风转头对彭越二人道:“彭兄,于兄,二位今晚出力不少,在下定重重酬谢。”彭越道:“谢兄客气了。”心下寻思:“师父好像一直要这二人,我看能否弄到手。”一边笑道:“谢兄,我见这女子颇有姿色。”说着指了指何倩,“小弟想跟你讨了她,嘿嘿。”何倩气得肺都要炸了,谢朝风沉吟了下道:“现在大鱼仍未上钩,彭兄此举危险了点吧?不若这样,等抓了大鱼后,小弟自然将她双手奉上!”彭越想了想,便道:“谢兄说的是。”谢朝风道:“咱们去附近找条绳子,先将这二人抓回去,不知孙大哥那里战况如何了?”何倩、李茜若二人也均想:“柳浪定是在极困难的时候,要不怎么还不来呢?”何倩一想起他,眼里又是一酸。

    于衡道:“师兄,谢兄,你们在这里看着她们,我去附近找条绳子吧。”刚转身要走,忽然闻到一种极古怪的香气,疑道:“咦,这荒野山岭的怎么会有香气呢?”此时,谢朝风、彭越也闻到了香味,李茜若不禁大喜。

    只觉香气越来越浓,不多时一个人已到了五人眼前,瞧装束是个女子。李茜若喜不自胜,不禁叫了出来:“师父!”谢朝风听李茜若这么一叫,心道:“飞花女侠到了!”谢朝风使个眼色,于衡将长剑一提,一招“七星一剑”直刺向飞花女侠,他心知飞花女侠必十分了得,因此一上手便使出师门绝学。“小心!”李茜若见于衡此招凌厉,不禁出声提醒。飞花女侠一笑:“傻丫头,还信不过师父?”

    于衡的剑去得快,飞花女侠闪的也快,只一晃,便出了于衡长剑所罩之范围。于衡心下略惊,忙变招去追刺飞花女侠,忽觉肘弯处“曲池穴”一麻,顿时手上无力,只觉几根冰冷的手指在自己腕处微微一拂,手中长剑已被飞花女侠夺了去。

    于衡哪敢再留,忙后退到了彭越身边,右手仍觉麻麻的。彭越见飞花女侠厉害,不知该如何是好。却听谢朝风道:“飞花女侠,我们知道你厉害,只是你徒儿现在在我手上,你若敢冒然上前一步,可别怪我心狠手辣。”

    飞花女侠微微一笑:“竟有这么不成器的后辈,看上去倒是仪表堂堂。”谢朝风微微脸红,却不说话。飞花女侠转头又看了下正胁持着何倩的彭越。

    谢朝风道:“前辈,我们忌惮你厉害,只想请你放我们一马。”飞花女侠笑道:“好呀!自然要放的。”谢朝风见她和善,心下正喜,忽又闻到一种奇怪的香味,此时彭越、于衡也闻到了。三人交换了眼色,谢朝风道:“不好!飞花女侠放毒!”心下一惊,正待推李茜若向前来威胁飞花女侠交出解药。却觉手上一麻,已被飞花女侠的暗器打中,手中长剑落地,与此同时,彭越也是“啊”一声叫了出来,“当”一声,他手中兵刃也落到了地上。“茜若,雁回平沙。”飞花女侠叫了一声,李茜若不禁使了招“雁回平沙”,往前冲出,逃离了谢朝风的威胁,飞花女侠一闪之间已将何倩也拖了回来。

    谢、彭、于三人会于一处,看着飞花女侠,却不敢动上一步。“走吧!刚才的香气没毒,今天放你们吧!”飞花女侠将手一挥。三人瞪了飞花女侠一眼,也不再说什么,转身跑了。

    “师父!”李茜若扑到了飞花女侠怀中,飞花女侠抚她的背道:“多日不见,怎么憔悴了许多?”李茜若“嗯”了一声,忽想起何倩仍在一边,忙去将何倩拉到飞花女侠面前道:“师父,这位是何姐姐,何姐姐,这位是我师父,飞花女侠。”何倩行礼道:“多谢前辈救命之恩。”飞花女侠见她长得俊美,心下也喜,道:“何姑娘好厉害的剑法,不知是什么门派的弟子?”何倩道:“不敢当,晚辈师从天目派无归师太。”飞花女侠点了点头:“原来是天目派,那你可知道余莲?”何倩眼睛一亮,说道:“前辈见过我师妹?”飞花女侠道:“你们果然是师姐妹。”何倩忽然想起来余莲曾提到过当日与自己分离后得到过飞花女侠相助,道:“我想起来了!师妹提到过前辈,我们前些日子还见过面呢。”飞花女侠道:“她人呢?”何倩道:“她随河沙帮欧阳正去镇江游玩去了。”飞花女侠点了点头,心下高兴。

    李茜若拉着飞花女侠的袖子道:“师父,你怎么这么巧到这里啊?”飞花女侠捏了下她的鼻子道:“我想你了啊,特地到处找你。”何倩见她师徒二人亲密,心里又微微一酸,心道:“我好久没见师父了,还是回天目山吧。可是,可是我舍得他么?”耳听李茜若道:“啊呀!师父咱们先别聊了,快随我来!”何倩知她想起柳浪至今未追上来,心下也急。果然李茜若对自己道:“何姐姐,咱们一起回去找柳浪可好?现在我师父在此,自可助柳浪脱险。”何倩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李茜若大喜,转头道:“走吧!师父,徒儿求你救个人。”

    飞花女侠见何倩眼中似乎有泪光闪动,而且李、何二人对话间神色古怪,心知一定有什么隐情,此时听李茜若这么说,当下答道:“好吧,你带路。”

    三人正要转身去找柳浪,却见远处一人飞奔向这里,那人来得好快,李茜若定睛一看,不禁大喜,叫道:“柳浪,柳浪,我们在这里!”柳浪也叫道:“你们在这里啊!可担心死我了。”话音未落,人已到了跟前。

    柳浪喜孜孜地看了李茜若一眼,见何倩在一边,忙上前去道:“何倩,你没事就好。”何倩“嗯”了一声,却不抬头去看他。柳浪正不知如何是好,李茜若道:“柳浪,快来见过我师父飞花女侠。”柳浪闻飞花女侠之名久矣,此时方始见面,当下躬身道:“晚辈拜见前辈。”李茜若道:“这位是柳浪,师父。”飞花女侠见李茜若看他的神情,略知两人间的关系,适才见柳浪自远处飞奔而来轻功卓绝,外貌又俊朗,当下笑道:“不必多礼!”心道:“只怕我所见的后辈中唯河沙帮欧阳正可与他一比,欧阳正的武功也未必有他强。”

    李茜若道:“柳浪,你是如何摆脱了那一群人的啊?”柳浪笑道:“那一群人中只有那个孙佑的武功稍好,其余牛鬼蛇神均不值一提,不过他们一群人围了上来倒也不易对付,我见彭越和他师弟来追你们,心下担心,他们瞧出来其中的关要,只死死堵着路,不让我过来。开始时,我也心慌,加之今天一晚打了多场架,力气竟乏了。忽一想,我掉方向跑,他们定会追来,我便可趁机破敌了,再说,跑得远些,稍稍绕个弯不一样可以到得此处?当时我转身便跑,他们倒是一惊,不过一会儿便追了上来,功力深的几个跑得快,我见时候到了,猛一回头,随手挡开几人,打翻了几人便冲了出来。来得晚了,还好你们没事。那彭越两人呢?”李茜若道:“还好,我师父及时赶到,替我们打跑了那几个恶徒。”

    李茜若又道:“咱们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我也受了点小伤!”“你怎么不早说?”柳浪急道:“伤在哪里?”李茜若指了指手臂,一边飞花女侠忙帮她包扎了一下。

    September 27

    六十二、百感交集

    何倩果然不在房间内,房中桌子上搁了一张纸,一只蘸满墨的笔掉在桌脚边,地上染了一大块墨迹,柳浪叫道:“出事了!”到桌前,拿起纸一看,只见纸上写着:“洛河之滨,亭前观水,心既无我……”下面还没写完,就此而断。柳浪心道:“难道我们在洛水边的事,她都见到了?”当下也不去细想,说道:“一定是她写到一半时,有人进来打断了她,一定是谢朝风!”“怎么办呢?”李茜若道。“走!去向他要人!”柳浪转身便行,李茜若忙上前拉住他道:“这样不行,你有不能证明一定是他抓走了何姐姐,况且即使是他干的,他若不承认,你又怎样?”柳浪只觉头脑中一片混乱,苦道:“那怎么办?多挨一刻,何倩便多一分危险。”李茜若道:“何姐姐咱们是一定要救的,你一定要冷静一下,否则非但救不了何姐姐,咱们两人也有可能会中计。不若这样,咱们先潜去谢朝风那里看看动静,再作打算。”柳浪此时彷徨无计,听李茜若这么说,便道:“也好,那咱们快走吧!”起身携了短棍便出门去了,李茜若忙跟在他身后。

    两人刚一出门,只听空中“呜”一声响,一支袖箭射向二人,柳浪伸棍子一拨,那袖箭偏向一边,钉在了房门之上。李茜若道:“上面有纸。”奔去摘下,柳浪四下看了看,发袖箭的人早不见了,忙转身到李茜若身边道:“写着什么?”李茜若摊开纸张,只见那纸上写着:“若是要人,到洛阳西郊乱葬岗见。”柳浪道:“乱葬岗是个什么地方?”李茜若道:“我曾听人说过,洛阳西郊有一片坟地,叫做乱葬岗,何姐姐定是被人抓到那里去了。他们为了引你过去,一定设下了陷阱。”柳浪将棍子使劲一捏,道:“管他是墓地陷阱,就算是刀山火海,我柳浪也要把何倩救出来!你在这里等我吧!”说罢便要转身走,李茜若一把拉住他道:“你这是什么话,这么快就想甩掉我?我死也要和你在一起。况且何姐姐出事也是因我而起,我又怎能抽身事外?”柳浪听她这么说,看了看她略带恚怒又倔强的眼神,便道:“好!那我们走吧!”

    当下二人拔步奔出了镖局,辨明了方向便朝西而去。柳浪在前,李茜若在后,柳浪怕李茜若赶不上,徐徐而跑。

    行了约一个时辰,已到了洛阳西郊,李茜若道:“咱们要小心些,他们一定设下了陷阱。”柳浪点了点头,转头一看,前面是一片巨大的墓地,坟头乱七八糟地四下隆起,偶尔还飘起隐隐绿色的鬼火,柳浪心道:“这里叫做乱葬岗倒也合适。”一回头,却见李茜若正盯着前面看,她的身子不禁打了个寒噤。柳浪道:“你冷么?”“不冷。”李茜若答。柳浪点了点头,往前看着道:“你在这里等我,我四下看看马上回来找你。”说着往前便行,却觉李茜若一把拉住自己道:“等一下,咱们还是一起走吧!这里荒凉得很,我怕你会害怕。”

    柳浪心中虽急,却仍忍不住暗暗一笑,便道:“那咱们往前走吧!”;两人缓缓往前走,前面是个土坡,坡顶上立着棵大松树,两人从坡下往上望,可以看到树冠,往上行了十余步,依稀可见松树底下用绳子绑了个人。柳浪定睛一看,见正是何倩,大喜过望,忙往前奔去,边叫道:“何倩!我来救你了!”李茜若见他大步前跑,忙大叫道:“小心危险!”柳浪一听,心道:“正是,怎么不见绑住何倩的人呢?”正打算脚下收步,只觉前面着脚处一软,果然有个陷阱,便要往下跌去,后脚忙一点,往前扑去,伸手在地上一撑,感觉是实地,这才立起身来,往前看去。刚才那一瞬间,松树前已立了八个人,柳浪细看去,见七剑门的两个门人在里面,其余的均不识得,而此时李茜若已到了柳浪身边。

    柳浪指着七剑门一人道:“你是七剑门的。”那人道:“不错,我也识得你,我是七剑门二弟子彭越。这是我师弟于衡。”说着指了下另一个七剑门人。柳浪点了点头道:“其余的人我不识得。”彭越道:“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精拳门罗艺黟。”指了一下左首一个壮实的小个子,接着一个个介绍开去,有三刀门的,有金刀王家的。柳浪心道:“七剑门、精拳门、三刀门等都与谢晋父子相交,果然是谢朝风找人干的!”彭越指着最后一人道:“这位是淮南派的公孙豫公孙少侠。”柳浪全身一震:“什么门派?淮南派?”彭越见他忽然一紧张,不禁吓了一跳,当下道:“正是!”柳浪对公孙豫道:“戴学胜可还在淮南派之中?”公孙豫见他问得无礼,“哼”了一声道:“戴师叔自然仍在淮南派,此刻也在洛阳呢!”柳浪只觉浑身一热,正要再问,忽想:“怎么何倩一声不吭呢?”当下叫道:“何倩,何倩,你怎么样了?”七剑门于衡道:“我们只是塞住了她的嘴巴。”说着过去把何倩口中的布扯掉,柳浪忙问道:“何倩,你怎么样?”何倩冷冷道:“不用你管。”柳浪的心里一冷,正在此时,公孙豫道:“不用我们动手了,你乖乖束手就擒吧!”柳浪却道:“我看还是你们快将她放了,再向我们赔礼道歉。”公孙豫原本见柳浪无礼,心中已自不舒服,此时又听柳浪口出狂言,不禁大怒,当下也不顾看一下彭越两人的脸色,喝道:“就凭你们两人,也敢口出狂言,看我教训你!”说着提起手中大刀便向柳浪奔去。彭越待要阻止,已经来不及,心道:“也好,让他先去试试,我也好看看刘义的武功路数。”口中却道:“公孙兄,小心!”

    见公孙豫奔近,李茜若忙往后退了几步,柳浪却仍立在原地。公孙豫一刀中宫直进,见柳浪仍是不动,心道:“他竟不晓得我这招厉害。”不由得一喜,只觉刀刃便如没刺中东西一样,穿过原本柳浪所在之处,柳浪在一瞬间闪了开去,公孙豫忙反身挥刀护住后心,转身一看,柳浪在三步之外,一招“独劈华山”直砍而去,柳浪瞧明白了空挡,又闪了开去,口道:“就你这么点斤两,也来教训我?”脚下疾晃,已绕到了公孙豫身后,公孙豫慌乱之下横刀护身,却听清脆的一声“啪”,他的脸上已被柳浪打了个巴掌。公孙豫又羞又怒,依稀间看见柳浪正在眼前,又是一刀直劈而去,刀刃到时,柳浪又已躲了过去,那棍尖却斜斜地从一边递出,使劲戳了一下他的屁股。

    柳浪恼他乃淮南派的人,下手毫不容情,无论公孙豫怎么去躲闪防护,柳浪的棍尖便如长了眼睛一般,总追着他的屁股跑,隔一会儿便狠狠地戳他屁股一下,公孙豫狼狈不堪,柳浪心想捉弄他也够了,见他从自己身后一刀拍来,反身便是一掌,印在了刀背之上,公孙豫只觉一股极大的力量从刀背传来,大刀便要捏不住了,却又怎肯舍了兵刃,忙用力捏住,终于连人带刀往后猛退了五步,到了彭越等人前面。公孙豫羞愧难当,双眼看着柳浪,却也不敢再向前一步了。

    那七个人见公孙豫狼狈地败退,心中又喜又惊,喜着是公孙豫出丑,惊者是柳浪如此厉害,不知该怎么对付为好。

    柳浪道:“快放了她,还让我亲自动手不成?”彭越等八人又是一愣,若说就此放了何倩,心中是万般不甘,但却没一个人敢出口反驳。公孙豫见众人一片沉默,叫道:“大家一起上呀,他难道有三头六臂不成?”却没有一个人吭声附和,连他自己也没敢上前去。正在此时,原处一个声音传来:“他说的是呀!你们都怕么?”

    众人齐往坡下看去,一条黑影从远处向坡上奔来,柳浪看他奔走的姿势,心道:“不妙,是他!”原来来的乃是孙佑,柳浪忙低声对李茜若道:“待会儿你趁我缠住那些人,快去救了何倩。”李茜若点了点头。

    不多时,孙佑已到了柳浪跟前,笑道:“想不到今天一晚和你见了两次面。”柳浪笑道:“我更是想不到。”孙佑道:“一对一,我们中间没一个是你对手,只好大家一起上了,你意下如何?”柳浪笑道:“那便来吧。”

    孙佑回头对后面八人道:“一起上吧。”柳浪只见他袖中金光一亮,孙佑两柄短匕划了过来,柳浪见李茜若在自己左边,忙往右一跃,孙佑见李茜若在他左边,早料到他会往右躲,招式尚未使老,已然变招,左剑刺柳浪胸前“紫宫”,右剑斜刺柳浪手肘“曲池穴”。柳浪吃了一惊,来不及去挡,木棍横扫,拂向孙佑面颊,此时柳浪手中兵器较长便占了便宜,孙佑忙回剑去挡,柳浪趁机,再向右滑了三步。

    公孙豫此时见孙佑到了,添了一个强助,又见孙佑与柳浪拆了两招,并没落于下风,不禁胆色又壮,叫道:“大家上吧,今日若被他溜了,咱们可都丢脸了!”说着提起大刀又冲了上去,其余七人见势,各执兵器便跟了上去。柳浪心道:“正要引你们都向我出手。”当下清啸一声,转身便跑,孙佑及其余八人忙尾追而去。

    李茜若见柳浪引开了众人,忙奔到树前,一剑将缚着何倩的绳子斩掉了。何倩歪头不去看她,李茜若提着剑,有千言万语要讲,却吐不出一个字。

    孙佑见柳浪仗着轻功,与众人兵刃都不接一下,叫道:“你净是跑,这架可怎么打?”柳浪猛一转身,见李茜若已救了何倩,笑道:“现在便来与你痛快地打上一场。”木棍扫了过来,孙佑挡了挡,已见到了李茜若与何倩,心道:“若捉他不住,捉着李小姐也好。”当下道:“来两个人去将那两个女的擒了。”彭越道:“让我们去吧。”当下扯着他师弟于衡转身上坡。柳浪一急,便要回去,孙佑与其余六人又将他围住,柳浪道:“你们快让开!”孙佑道:“你有本事打出去。”舞着双剑又冲了上来,柳浪一心想去助二女,心下不禁慌张,斗了十几招,忽感力气乏了。这一晚上,心情大起大落,又连斗了数场,柳浪感到疲惫袭来,心道:“怎么办呢?”

    李茜若正不知该如何跟何倩讲话,忽听背后坡下叫喝不断,叫道:“啊呀!柳浪还在跟他们打着呢!”说罢转头往坡下看去,何倩也不禁往坡下看去,隐约看见柳浪的身影在兵刃间晃动,天地间的一切仿佛都失去了颜色,何倩只觉什么也听不到了,眼前闪着的只是柳浪的身份。

    李茜若正焦急间,忽见坡上两个人往上面跑,仔细瞧去,知是七剑门的彭越与于衡,心中暗道:“糟了!”一歪头,却见何倩仍失神地望着坡下,却也不及细想何倩究竟在想些什么,叫道:“何姐姐,他们追来了!咱们先走吧,柳浪应该能全身而退的。”哪知何倩似没听到一般,仍是愣愣地望着下面。眼见彭越二人追近,李茜若上前两步,抓着何倩的手便往后面跑,何倩全身有如无力,被她拖着跑动,眼睛却仍看着坡下战团。

    彭越与于衡奔上坡头,见二女已从另一边奔离,于衡道:“师哥,咱们追吧!”彭越回头看了一下,柳浪仍以一人之力与七人斗得难解难分,便道:“好,咱们追过去。”

    李茜若拉着何倩奔了许久,已看不到后面追来的彭越二人,却觉何倩将手使劲一甩,挣脱了自己的手。李茜若回头惊疑地看着何倩,何倩以眼视地,不去看她,低声道:“你们不用管我了,我以后也不想再见到你们。”说罢转向一边便走,李茜若忙上前拉住她道:“等一下,何姐姐,现在他们正四处找我们,你一个人走太危险了,咱们先找个安全的地方好么?”何倩道:“我的安危不用你们管!”说完便往前走,李茜若看她孤寂的背影,心中竟十分难受,忽想:“我若就此让她离去,回头怎么向柳浪交代?”当下喊道:“何姐姐,你便这样离开,不见柳浪一面?”果然,何倩一听这话,立刻停下了脚步。李茜若又道:“柳浪待你如何,你比谁都清楚,你就不打算和我们面对面了结我们之间的事,而你自己独自一人离开?”

    何倩愣在原处,一动不动,过了好一会儿,才转回身来:“我离开了,对你来说,岂不是好事?为什么你要千方百计留我?”李茜若隐约看见她脸上有泪光,当下叹口气道:“我不知道。我看着你走,心里难受得很,而且我也知道,倘若你真的走了,柳浪一定会非常,非常难过的,我不愿让他难过。”何倩看着暗中,李茜若双眸中流露出的光芒,她想恨眼前这个人,却恨不出来,愣了一下,泪眼模糊中,竟出现了柳浪的头像,那是她多么喜欢的一个人啊,但是为什么他还会喜欢上其他女人呢?

    何倩知道柳浪心中一定还有自己,但她无法忍受自己其他女人共享柳浪的心。耳边李茜若又道:“我知道你在柳浪心中的地位,我知道他喜欢你,但我真的控制不了我自己,我不能骗我自己。何姐姐,我知道是我不对。”何倩想转身离开,从此忘了柳浪,却又很想立刻冲到柳浪面前,亲口去问他一问,但是双腿却如灌了铅一样,动不了了。

    李茜若见何倩立住不动了,知道她内心深处必定百转千回,也不去说话。正在此时,却听到一边传来脚步声,李茜若忙奔到何倩身边,想走已然来不及了,彭越的声音传了过来:“原来你们在这里,可让我们找的苦。”李茜若也不讲话,见何倩也没什么反应,拉住她的手便要转身逃开,却见后方已立了一个人,李茜若定睛一看,竟是谢朝风,双脚顿时动不了了。

    谢朝风淡淡一笑道:“我和你在一起这么久,也没发现你这么伟大,竟也来救她。”说着指了指何倩。何倩却不去理他。李茜若道:“不用你管,你究竟想干什么?”谢朝风道:“从小到大,我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哪知道这次输在一个乡巴佬的手里,我不甘心!”李茜若看他说得咬牙切齿的,不禁心中发毛。谢朝风忽然改变语调,温柔地道:“茜若,你真的想清楚了吗?你再好好考虑一下,现在你再改变主意,我们一切还像原来一样。”

    李茜若看他说得柔和,却感到一种深深的厌恶,当下道:“不用考虑了,我在很久很久前,就已经喜欢上他了,而且会一直喜欢到很久很久以后的。”谢朝风眼中发出嫉妒与愤怒的光芒,狠狠地道:“那就别怪我动粗的了。”李茜若一惊,却听谢朝风道:“你是否想着你的刘义会来救你,我告诉你吧,他早已被擒住了!”此话一出,何倩立刻一抬头,盯着谢朝风,李茜若也立时露出痛苦的表情,但是那表情一纵即逝,李茜若看了一眼谢朝风,道:“我不相信,凭你们又怎擒得住他?”何倩微转过头,看着李茜若那带有自信,骄傲与幸福的脸,一时间百感交集。

    September 24

    六十一、洛水之滨

    二人一直朝东行,过了许久,便折而向南,竟到了洛水之滨。柳浪跟在二人身后,见二人始终身隔约二尺,也不交谈一句话,心下正疑,却见前面忽而一亮,抬头看去,洛水之边立了一座亭子,亭子四周檐上挂了不下二十盏灯笼,将一个亭子照得明亮非常,亭子四周栽着各种名花,香味阵阵,此时夏夜凉风习习,当真是个极美妙的地方。

    柳浪走近几步,躲在花丛之后,看着谢朝风与李茜若二人登上了亭子,只听谢朝风略带骄傲与欢喜的声音道:“我特意让人将这里布置了一下,你看还漂亮吧!就只可惜缺了天上的明月,要不然你我赏月饮酒,岂不是人生妙事!”柳浪定睛去看李茜若的神情,见她脸上并无喜色,仍是冷冰冰的。谢朝风似乎没有察觉到,接着道:“过几天就是老爷子大寿,这几天我一直忙着,今晚忙里偷闲,才得到与你独处的时间。”说着伸手去搭李茜若的肩膀,却见李茜若一斜身,谢朝风的手顿时搭了个空,悬在空中,尴尬非常,谢朝风将手缓缓收回,走到李茜若身前道:“你是怎么了?最近对我爱理不理的,是怪我进来没有好好陪你吗?你是知道的,我最近是真的忙,你看,这么忙我还特地抽了个时间来陪你。”说着又伸手去揽李茜若的腰,李茜若又一转身,谢朝风又揽了个空,不禁怒气上来了,大声道:“你这是干什么!”李茜若抬头道:“你自己知道,非要我逼你你才说吗?”“到底什么事?”谢朝风一脸无辜,李茜若道:“你有什么事瞒着我,还瞒了我这么久?”谢朝风被她这么一问,心下不禁一怔:“是什么事呢?是我们计划在老爷子大寿之日动手的事?不会的呀,她又怎么知道?”当下道:“我又怎么会骗你呢?”李茜若道:“你不说是吧!”谢朝风道:“是根本没那回事,你让我怎么跟你说?”说着一摊双手,李茜若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轻轻地道:“那么,你能告诉我,孙佑是谁?”“孙佑”两个字一出口,谢朝风脸色略微一变,失口道:“怎么?你从什么地方听来的?”说话声略带结巴,李茜若双目如电,盯着他看了眼,道:“你竟然如此骗我,瞒我!”说罢转身拂袖便行。

    李茜若转身要走,谢朝风忙上前一把拉住了她,李茜若使劲甩手道:“你放手!”谢朝风道:“你听我说!你听我说!”李茜若静了静,道:“好 !你说吧,先把手放开!”谢朝风收手道:“我知道这件事是我瞒你了,但我也是为了我们的幸福啊!当日在你家船上,你说你爹讨厌习武之人,且想在你们老家找个人将你嫁了,我着急啊!我便想法子让你爹了解我,喜欢我,让你爹知道习武的好处!”李茜若接口道:“于是你便找孙佑来扮盗贼打劫我们,让我父母受惊,让我受辱?”谢朝风道:“可能他做的过火了点,但即使他不来,清风寨的人也看上了你家了。”李茜若道:“那你的意思是说你半点没错了?”谢朝风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但你是知道我的愿意的!”李茜若又道:“好!这个且先不提了,那你在醉月楼里又邀孙佑来对付刘义是什么意思?人家刘义帮过我家多次,又初来洛阳,你又为什么要与他为难呢?”谢朝风原本并不十分激动,此时听李茜若提起柳浪,顿时怒道:“你家的事可以搁下,为什么你对刘义的事反而那么关心呢?他刘义是什么人?只不过是个乡巴佬,一个略懂点武功,略带滑头的乡巴佬!”柳浪在不远处,心下微怒,终于按下怒火,去听李茜若怎么说,只听李茜若高声道:“不准你这么说他!他出身不好,但他为人正直,急人所难,比你这种忽作妄为的富家纨绔子弟强上百倍!”柳浪心下顿时舒服异常,想不到自己在李茜若心中地位如此之高。

    谢朝风听她这么说,怒气再盛,大声道:“我胡作妄为?我是纨绔子弟?我为你从福建一直追到浙江,又做你家船上的舟子,你以为我愿意吗?我堂堂飞龙镖局的少镖头要受你们的闲气吗?”谢朝风说到这里,忽然大叫道:“我明白了!我做的那些事原本便无伤大雅,你却为何如此恼火,其实你只想找个借口甩了我,你心里有了别的男人!”谢朝风对着李茜若大叫,李茜若却不说话,神色倨傲。谢朝风大叫道:“说!是不是刘义!一定是刘义!”远处的柳浪心下一惊,忙仔细去听李茜若如何回答。

    谢朝风冲上前去,抓着李茜若的胳臂,李茜若使劲一甩,挣脱了谢朝风的双手,后退了两步道:“不错,我是喜欢上了刘义,那又怎样?他为人光明磊落,正直体贴,我喜欢他,我喜欢他!”花丛后的柳浪心跳立时加剧,虽然他心中已有点猜测,但此时听李茜若亲口道出,又是对谢朝风直言,心下又是紧张,又是有点欢喜,感觉脸上也微微热了。

    谢朝风听李茜若讲完,立时便如发了疯似的,直冲了上去,双手如箍又抓住了李茜若的胳臂,叫道:“他有什么好的?为什么你会喜欢他,我对你是那么好!”声音叫得极高,有声嘶力竭之感,接着谢朝风又道:“何况他与何姑娘那么好,你为什么偏偏喜欢他!”李茜若想也不想,答道:“我不管他喜欢谁,但我就是喜欢他,我喜欢他!”说完猛一跺谢朝风左脚,谢朝风吃痛,双手便略松了点,李茜若趁机抽身出来,转身便要出亭。

    谢朝风抖了抖左脚,疼痛稍减,见李茜若正要出亭,心下不禁恨意又生,冲上前去,双手抱住了李茜若,李茜若大惊,拼命挣扎想要挣脱,无奈谢朝风膂力强于她,硬生生地被扳过身体,谢朝风此时双眼通红,脸部扭曲,早已失却了常性,将李茜若扳倒在地,便去撕她的衣裳,李茜若一边使劲挣扎,一边大叫:“救命!救命啊!”心下恐惧至极,眼泪不禁涌了出来。

    柳浪看到这个变故,大叫道:“住手!”从花丛中闪出,三两步便纵到了亭上,手中木棍一棍便打在了谢朝风右肩上,谢朝风肩上吃痛,顿时滚到一边,抬头一看,见来人正是柳浪,左手捂着右肩,恨恨地朝两人看了一眼,起身带跑地走了,柳浪想想也觉不好追去,低头见李茜若已坐起身子,身上汗衫小半边已被谢朝风撕去,挂在一边,双手捧着两腿,将头枕在腿上正哭着。

    柳浪见她肩头耸动,爱怜之意大盛,俯身蹲下,拍了拍她的肩道:“没事了,没事了。”李茜若却不理他,只是放声哭着,过了许久,才渐渐止住了哭,微微抬头,见柳浪仍蹲在一边,看着自己,低声道:“你躲在一边,刚才我讲的话,你都听到了?”柳浪点了点头。李茜若顿了顿,才慢慢道:“那你知道我喜欢你了?”柳浪又点了点头,转头看一边地上,过了许久,没听到李茜若再讲话,转头回来,看了李茜若一眼,却见她双目正盯着自己,火热的眼中射出两道热辣辣的目光,柳浪想转开头,却已身不由己,李茜若嘴唇微动:“那么,你心中可有一点点的喜欢我?”柳浪不假思索,答道:“喜欢。”正不知如何再往下说,只见李茜若将脸凑到近处,盯着柳浪看了眼,双唇便吻了过来,与柳浪的双唇贴在了一起。

    柳浪双目一睁,忽而想起了何倩,心道:“不行!我怎能对不起何倩。”但却无力从李茜若唇边走开,只觉李茜若双唇比自己稍热一些,却异常甜美。

    过了一会儿,李茜若才将双唇从柳浪唇上离开,早已不哭了,脸上还有一片绯红。柳浪也觉脸上烫烫的,忙立起身来,见李茜若仍坐在地上,便伸手去扶她起身。两人均不讲话了,立在一边的栏杆前,望着不远处的洛水滔滔。

    凉风一吹,柳浪顿时冷静了下来,那洛河缓缓的水中竟浮现出了何倩的脸。何倩脸上仍带着微笑,双眼中却射出哀怨的眼神。柳浪心下略感内疚,忽然身边的李茜若道:“你想起何姐姐了?”柳浪一愣,转头道:“怎么?你怎么知道?”

    李茜若道:“我看你眉头一皱,我自己也想起她了,所以我猜你一定想起她来了。”柳浪点了点头。李茜若道:“你内疚了?”柳浪又点了点头。李茜若叹了口气道:“那么你是不是真的喜欢我?”柳浪也问自己,“你是不是真的喜欢她?”回想一路上经过,从遇见李茜若那天开始的点点滴滴,柳浪终于明白了,自己是真的喜欢她,当下道:“我的确是喜欢你的。”李茜若看他双目眼神真诚,心下略洗,忽而又道:“那你喜欢何姐姐么?”柳浪几乎不用多想,心道:“我又怎能有一天离开何倩呢?”当下也点了点头。

    李茜若道:“我知道你一定也喜欢她,我以前以为,男人若真的喜欢了一个女人,那么便不会再喜欢另外的女人了,否则便是朝三暮四,我向来不耻的。但今天我才明白,我知道你喜欢我,但我也相信,你是真心喜欢何姐姐的。人间有些事,真的是很难想清楚的啊!”柳浪点了点头,心道:“我又岂不知,只是不知该如何向何倩交待。”李茜若道:“都是我不好。”柳浪忙道:“这不怪你。”李茜若点了点头:“我师父曾对我说,一旦你看上了一个好男人,一定要抓住机会,千万别让他逃走了,因为这世间太少好男人了。刘义,为什么我偏偏看上了你呢?”说着转头去看柳浪,满目柔情,柳浪不禁伸手拂了下她如丝的秀发,微笑道:“是天意如此吧!”

    李茜若甜甜一笑,说道:“你有什么事瞒着我吗?刘义。”柳浪一愣,心道:“她对谢朝风欺骗她一事耿耿于怀,虽然我对她所瞒并无对她不利之处,但我连真实姓名也瞒她,恐怕比谢朝风要过分多了!”李茜若见他许久不答,笑道:“你有很多事情瞒我?”柳浪点了点头,李茜若脸上的笑容凝住了,看着柳浪。柳浪慢慢地道:“其实我不是刘义。”“什么?”李茜若失声叫出。柳浪看她惊慌的样子,随即明白了她的误解,便道:“我是我,但我真正的名字不叫刘义。”李茜若伸手捂了捂胸道:“吓死我了,原来是这样。”说到这里,忽然抬头惊道:“你不叫刘义?”柳浪点了点头道:“余福也不是我表亲,只是当日我被叠剑派追捕,病急乱投医,便到了你家的船上躲避,我真名叫做柳浪。柳树之柳,海浪之浪。”李茜若静静地听他讲,接口吟道:“柳浪,柳浪。”笑道:“可比刘义好听多了。”柳浪却不笑,接着道:“我便将我的一切身世告诉你。”李茜若见他神色凝重,也便不再多言。柳浪道:“我父亲叫柳天,我母亲叫谢柳岚,我外公便是飞龙镖局总镖头谢图山。”“什么!”李茜若大惊。柳浪接着便将自己母亲如何与父亲相遇,如何离家私奔,如何生下自己与妹妹,又如何被谢图山追上,如何双双殉情,自己的妹妹如何在襁褓之中便坠江而死,自己又是怎样受李奉天所救,在小渔村生活了二十余年。李茜若越听越觉惊奇,想不到平日笑嘻嘻好像不受任何事情拘束的柳浪,心中竟埋了如此多的事,忽想到柳浪对自己如此信任,将一切都告诉自己,心下不禁喜悦。

    柳浪一直讲到自己通过谢朝风进了飞龙镖局,李茜若听到谢朝风三个字,脸色一变,liul 早已察觉到,忙道:“以后我不在你面前提他了。”李茜若道:“没关系,现在咱们还住在飞龙镖局呢,又怎能不再牵扯到他?”柳浪点了点头。李茜若想了想他刚才所讲的一切,道:“那么你父母很可能是你外公害的?”柳浪点了点头,又道:“但现在我倒不怎么相信那是我外公干的了,当年的事,或者真的是有误会,我还会细查清楚的。”说到这里,心道:“若真着手查的话,应该从淮南派戴学胜开始了。”

    李茜若又问:“那你当时又为什么被叠剑派追捕,叠剑派又是些什么人呢?”柳浪心道:“我倒还真有那么多事没告诉她。”当下将叠剑派的来历大致讲了一下,又简要将陈环玉等人介绍了一下,忽道:“有一个你见过的人,我怀疑也是叠剑派的。”李茜若一愣,心道:“我见过的人?”当下问道:“我见过的人千千万万,我又怎记得有这么一个人呢?”柳浪道:“你一定对这个人有印象,事实上,凡见过他的人,没一个能对他视若无睹。”李茜若又想了一下,仍摇了摇头,柳浪道:“你可记得意池花会?”李茜若一听,当下脱口而出:“言枫!”柳浪点了点头:“正是,我从没见过如此让我正视的一个人,一个同龄人。”李茜若望着柳浪如此严肃的脸,发现了柳浪的另外一面,心底喜悦非常,心道:“为什么不是我先认识你呢?”忽道:“我想知道你是怎么认识何姐姐的。”柳浪一怔,看了眼李茜若闪着光芒的双眼,道:“这也是我要说的,我为何会被叠剑派追捕的。”于是便将第一天与何倩相遇的情形说给李茜若听,一直讲到迷林之中,天目山上,柳浪正讲到与陈环玉打赌,忽然想起几日前何倩曾对李茜若讲过一遍这些事情,当时自己躲在屋顶之上,至今想起,何倩当时那种欢喜的感觉似乎仍能触到摸到,李茜若见他停住,低声道:“接着讲。”柳浪略停了停,接着往下讲,却仔细去看李茜若的脸,见她听得非常认真,仿佛在逐字逐句地琢磨。

    李茜若听着柳浪的声音,回想着当日何倩所言,竟自己有点迷惘了:“他们出生入死,如此的关系,为什么我偏偏要来插上一手,何姐姐能容忍与我共侍柳浪一人吗?即使她愿意,我自己愿意吗?”柳浪也觉察出了,问道:“你怎么了?你怎么了?”李茜若回过神来,低声道:“柳浪,你再仔细想想,你真的喜欢我吗?”柳浪低头去想,终于再一次证实自己实在无法抗拒李茜若的光彩,于是双手把住她的两臂道:“我不会骗自己的,我实在是喜欢你。”

    柳浪的话一时间驱散了李茜若心中的疑惑,于是她甜甜地一笑。柳浪道:“咱们回去吧!终究要回去的。”李茜若道:“你想好了如何跟何姐姐说吗?”柳浪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实在无法想象她的反应会是如何,但要我现在舍弃你,却也是千难万难。”李茜若道:“咱们先回去,随机应变吧!要不先瞒着她?”“不行!”柳浪道,“那样就更对不起她了。咱们走吧。”柳浪转身要走,李茜若也转过身来,与他并肩而行,走了两步,便抓住了柳浪的手,柳浪握着她的手,心道:“她与何倩真的是很不一样啊。”李茜若低声道:“我要牵着你,我怕被你丢掉。”柳浪心下感激,紧紧地握住她的手。

    两人偕臂同归,柳浪便给她讲些海边渔村的趣事,李茜若听了兴趣盎然。不觉间已到了飞龙镖局门外,两人同时停下脚步,李茜若将手从柳浪的掌中抽了出来,说道:“咱们一起去见何姐姐么?”“嗯。”柳浪点了点头。

    二人过了镖局,一起来到了厢房外,见何倩房中有烛火之光,二人一同行到了那门外,敲了敲门,却没人反应,柳浪叫道:“何倩,何倩,你在吗?”叫了两声也无人应答。柳浪道:“奇了,灯亮着,人却不在,要不咱们先各自回去吧。”李茜若道:“何姐姐会不会出事了?”柳浪一听,心道:“谢朝风会不会回来对付她!”一想到此,心里一沉,忙一脚踢开何倩房门,冲进屋去。

    September 21

    六十、是与不是

    柳浪只觉喉间哽住,连呼吸都似乎难以进行了,怕谢图山对谢夫人不利,往房内仔细看。

    却见谢图山伸手将谢夫人慢慢扶了起来,眼中竟似有泪光闪动,对谢夫人道:“这件事慢慢再说吧!你先吃了饭,休息一下。”谢夫人道:“那你还赶她不赶?”谢图山叹了口气道:“都已经过去二十余年了,有些事情我也不记挂在心上了。你先吃饭吧。”谢夫人倒是不敢再多言了,迎帘与两个婢女忙上前来伺候谢夫人吃饭。

    柳浪看谢图山立在原处,看着谢夫人吃饭,目光和善,耳边却回响着谢图山的话:“都已经过去二十余年了,有些事情我也不记挂在心上了。”心道:“是什么事,他不记挂于心了。他到底有没有逼死我父母?还是他此时已后悔了,就不再记挂自己当年的恶行了?”心中虽这么想,但见谢图山对谢夫人如此,隐隐有种感觉,谢图山并非自已以前想象中的那样一个人。

    谢图山等谢夫人吃完饭,又安慰了几句,让她好好休息,便出了屋,谢夫人也不再吵着去找谢柳岚,坐在床边痴痴地想着心事。

    柳浪等谢图山稍走远了些,心道:“我一定要亲口问问他!”于是不自觉地便跟了过去。

    谢图山一直行到了镖局西南角的一个房中,那房中早已点上了灯。柳浪躲到窗外向里看,那房间有两进,里面一半铺了张床,而外面环立了几个书架及一张大书桌,柳浪心道:“这该是他的书房了吧。”

    谢图山进屋后,便坐到了书桌前,看着灯花发呆。柳浪这时才真正仔细打量起谢图山来,谢图山年逾花甲,白须白发,额上也刻了几道深深的皱纹,此刻他一人静静地坐着,才略显了些老态,但神色仍极是威严,柳浪不由得从心中产生了中敬佩之情。

    谢图山坐了许久,终于重重地叹了口气,仿佛遇上了世间极为难解的事情,随即翻开了桌上的一本书看了起来。柳浪的心中早已躁动起来,有个声音不住地问:“是不是他逼死我父母的,是不是他?到底是不是他?”柳浪猛摇了下头,心道:“好!我就去问个明白!”转身便朝书房门口走去,刚走了两步,却又马上停了下来,另一个声音在问:“倘若真的是他怎么办?怎么办?我看还是自己去查明白了吧。”想到这里,柳浪便又一转身,但心中却又着实不甘心,现在,就在此时,谢图山离自己这么近,这是多么好的一个机会啊!自己怎能就此放手,但如果去问,该怎么说,该怎么问?又该怎么去承受结局呢?

    柳浪只觉自己一时间被分成了两半,一边极力向谢图山靠去,另一边却怎么也不愿与谢图山见面。正彷徨不定间,一不小心,“啪”一声,柳浪碰上了窗子,虽只脆脆的一响,屋内的谢图山已大声喝道:“谁!谁在外面?”柳浪心道:“此时逃走已不合适了。”只好深深吸了口气,走到书房正门,推门进了去,躬身道:“晚辈刘义拜见谢总镖头!”

    谢图山细看了一下,想了想道:“咱们中午在花园中见过面的?”柳浪答道:“正是。”谢图山默念了声:“你叫刘义?”忽而又道:“你抬起头来我看看。”柳浪竭力抑制住自己内心的心情,缓缓抬起头来,两人对视了一眼,谢图山只觉柳浪两道目光逼了过来,心下一动,问道:“咱们以前没有见过吧?”柳浪道:“没见过。”谢图山心道:“没见过,但为何有一种极为熟悉的感觉呢?”这种感觉仿佛许多年前自己曾经经历过。谢图山道:“你这么晚了,怎会一个人在我窗外?”柳浪略想了想道:“晚辈久闻谢总镖头威名,此次蒙朝风谢兄引入府中,今天午后才碰到总镖头,还来不及相见。适才在花园中散步,见总镖头回房,便跟了过来。想单独拜见一下总镖头,却又不敢进屋,哪知一不小心碰到了窗子,被总镖头发现了。”谢图山听他讲得入理,便道:“原来如此。”忽想:“我觉得他熟悉,是否因为我见过他的长辈呢?”当下问道:“你是何方人氏,家中还有些什么人呢?”柳浪迟疑了一下,涩涩地道:“我家在浙南瑞安府,父母早亡,自小由一个伯父带大,伯父只是个渔人,略懂些粗浅地武艺。”谢图山觉察到他言语中苦涩的味道,只道他身世可怜之故,当下也不多问。

    柳浪心下却道:“怎么问他呢?”关于我父母地事。想了一想,便问道:“谢总镖头年逾花甲,对自己地一生是怎么看的呢?”谢图山听他这么一问,顿时愣住了,口中喃喃:“我地一生。”前尘往事断断续续地浮现到眼前来,慢慢说道:“我自小离家远游,弱冠时拜入精拳门门下,勤习武艺,六年后出了师门,重新浪迹江湖,竟也结识了一些江湖上地朋友,三十岁时,创立了这家飞龙镖局,苦心经营数年,飞龙镖局在江湖中算是名声显赫,此后三十余年来,飞龙镖局所押之镖何止千万,而且声威日震。”柳浪见谢图山原本神情略带迷茫,讲到后来意兴飞扬,豪气涌现,心下敬佩之情又增,却开口问道:“谢总镖头一世英伟,可也曾遇到什么不如意之事?”

    谢图山原本兴致极高,经柳浪一问,眼中精光顿时一暗,默默一想道:“若说有什么不如意之事,只怕是……”讲到此处竟停了下来,柳浪却迫不及待地道:“可是关于你唯一女儿谢柳岚之事?”谢图山一怔,抬头去看柳浪,却见柳浪眼珠一时明亮非常,正盯着自己看来,竟不禁地点了点头。

    柳浪见他一点头,只觉胸口心脏急速加快跳动,开口道:“江湖谣传你逼死你亲生女儿女婿,可也确有此事?”讲到后来,柳浪只觉耳中嗡嗡大响,全身如入沸水,就要控制不住自己了。

    “啪!”一声响,谢图山拍案而立道:“你是听谁说的!”柳浪被他一喝,顿时清醒了些,却仍低低地问了声:“此事是真是假?”却再也不敢去直面谢图山,目光朝向地下。谢图山“嘿嘿”笑了两声,朗声道:“谢某人行事何须天下人操心,天下有谁管得到我,有谁配过问一句。”柳浪听他不承认却也不否认,缓缓抬头道:“那么究竟此事是真是假?”谢图山听他第三次问出这句话,又是一愣,看着眼前这个奇怪的年轻人道:“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柳浪将头猛地一抬,大声道:“我只想知道,究竟此事是真是假!”谢图山的双眼与柳浪地双眼又对视了一下,谢图山仿佛觉得眼前这个少年是个谜,一个奇怪的谜,内心中正要回答他的话,却忽然转口道:“是便是,不是便不是,真相在那边,谢某不愿多说。”

    柳浪此时已完全冷静了下来,躬身道:“晚辈冒昧打搅了,告辞。”拜了一拜,缓步走出屋来,刚才的一番对话简直便如一场大战,柳浪拖着一双已失去知觉地双腿,出了屋。

    谢图山看着这个年轻人缓缓出了屋,身心也俱已疲惫,一下子坐倒在椅子中,心潮涌动,不住地在问:“他是什么人?他究竟是谁?”

    柳浪全身仿佛已失去了知觉,只是机械地摆动着双腿,适才与谢图山地对话一遍一遍地在耳边回响,柳浪心道:“我终究没有真正地知道谢图山究竟有没有逼死我的父母,那么刚才我为什么不继续问下去呢?”柳浪苦笑了一下,他自己也想不通这是为什么。忽然他心下一颤,竟发现自己在内心深处已经否定了谢图山逼死自己的父母,或许这就是刚才他没有追根刨底地问下去的原因吧。

    想着想着,柳浪已回到了厢房之外,心道:“是否要先去看一下何倩?”转头去看,何倩与李茜若二人的房间竟均无灯光,心道:“难道她二人出去玩了?”转身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刚一坐下,只听屋外一人低声喊道:“刘义,刘义。”柳浪心道:“会是谁呢?”起身去开门一看,却见一个蒙面人立在屋外一丈远处,双目如电,看着自己。柳浪细细一看,此人正是谢朝风邀来在醉月楼与自己作对地蒙面人。蒙面人道:“当日醉月楼一战未休,今日我携了兵器来,再战如何?”柳浪原本全身软绵绵的,此时听他这么一说,顿时略增了些力气,蒙面人不等他答话,笑道:“若是有胆,便跟我来!”转身便走,柳浪道:“即是如此,却之不恭。”转身回屋抄起床边的短棍,带了房门,便跟着跑了出去。

    蒙面人在花园中转了两步,一纵身上了一边的屋顶,往镖局之外奔去,柳浪紧随着踏风而去。蒙面人对镖局中地形十分之熟,没几下子便出了镖局的南门,继续向南奔去,柳浪仗着轻功绝世,紧追不舍。

    奔了许久,南大街上地繁闹喧嚣之声已不再听得到,蒙面人却仍无停脚之意,一直到了洛阳城南郊野才停下身来。柳浪见他停下身来,也停住脚步,立在他身后。蒙面人回转身体道:“想不到你是这么一个厉害的人物,这倒出乎我意料之外。”柳浪笑道:“恐怕我的厉害之处,你见识的还不足!”“哦?”蒙面人道,“你还有什么厉害之处?”柳浪道:“我知道你是谁。”“是么?”蒙面人道。柳浪道:“我们早在醉月楼碰面前便见过了,只是你不知道我,我却一直记得你。”蒙面人不讲话了,柳浪接着道:“你与谢朝风是好友,受他之托假扮盗贼上李运亨的船上去打劫,再假意败给他,我若料得不错,他是为了得到李运亨女儿地芳心才这么做的,要不然凭你的武功,又怎么会败给他。我到了洛阳后,谢朝风假言先去醉月楼订位子,实则去邀了一批人来跟我为难,胡三那一伙人也是他邀来的,除此之外,他怕胡三等人不济事,还另行连你也叫上了,因怕我们几人认得你,你便蒙面出现。”柳浪笑道,“我讲得没错吧!孙——佑——”柳浪“孙佑”二字一出口,那蒙面人仰头一笑,伸手揭下了面纱,掷到地上,果然正是孙佑!孙佑道:“果然是厉害,竟连我的名字也知道了。只是你有一点没猜对。”柳浪道:“是什么?”孙佑道:“那就是朝风老弟请我去李运亨船上扮盗贼的原因,他并非为了李运亨女儿的芳心,而是为了多的李运亨的芳心。”柳浪一听这话,顿时想起了在李运亨船上那日偷见到李茜若与谢朝风私会的情景。李茜若道李运亨不喜习武之人,谢朝风正好借孙佑的表演,既提高了自己在李运亨心中的地位,又让李运亨改变喜文厌武的心结。当下对孙佑道:“不错,这一节我原先的确想错了。”

    孙佑道:“醉月楼上比拳脚输了你一招半式,今日就来比试一下兵刃!”说着急向柳浪冲去,柳浪见他手中空空,何来兵刃,陡然间,只见一丝微光从孙佑袖中闪出,心下已知孙佑地两把短剑被他藏于手袖之中。正想之间,孙佑已到眼前,左手短剑斜划,右手短剑横勾,柳浪却不去接招,身子一晃,躲了开去,后撤两步,手中木棍直挺向孙佑。兵刃上讲究“一寸短一寸险”,但凡所用兵刃极短者必有惊人造诣,孙佑便是如此。当日在李家船上,柳浪曾亲见孙佑以短剑抵挡清风寨田老大狂风暴雨式的大力猛砍,此刻自己所使的三十六路摸狗棒法,十招中竟有九招被孙佑用短剑挡住,另有一招孙佑也轻巧地避开,他认招之准,辨位之确,柳浪不禁从心中暗生佩服之意。

    柳浪又使数招,仍是无法占到半点上风,心道:“自从知道了绝世秘籍的秘密后,一直诸事缠身,即使抽点时间出来练习一下,也不过是内力心法或是拳法,看来以后得多花点时间看看棍法一类。”

    过不多时,柳浪三十六路棒法使完,招式上一滞,孙佑趁机,两把短剑在柳浪的棒影中突了出来,幸而柳浪眼明身快,瞬间将身子一移,退后五步。

    孙佑笑道:“你的轻功真高明。”话音一落,扑了上来,短剑舞动,招招击向柳浪身上要穴。柳浪道:“让你试试这路棒法。”棒法陡变,将七剑门的剑法化为棒法,孙佑架了两招,奇道:“你竟还会七剑门的剑法,果然不简单。”柳浪笑道:“若是简单,谢朝风便不用请你出马了吧!”孙佑笑道:“你说的也是。”提起短剑便又冲了上去,二人以快打快,又拆了五十余招,孙佑的短剑出招又狠又准,无奈柳浪轻功高明,所习又多,孙佑渐落下风。

    又斗两招,孙佑猛地拔步向一边奔去,柳浪道:“怎么?”正要相询,只见孙佑一转身便是一剑刺出,此时他离柳浪足有四尺余远,短剑长仅数寸,柳浪心道:“这样怎能伤到我?”随即心下大叫:“不妙!他的短剑内外由两层组成,外面的壳随时可由机括中弹出。”果然,柳浪只觉黄光一闪,一道金光直刺而来,幸而早有准备,木棒横敲,恰在剑壳上一拨,那短剑往一边斜飞出去,柳浪正将棒子收回,眼前又是一道黄光刺来,却偏射向自己右臂,柳浪忙往左闪,躲了开去,那黄光从他身边飞过,插入后面土中。

    孙佑见如此发射暗器也没伤到柳浪,转身而走,口道:“我不是你对手,他日有机会再行比试。”话音渺去,人已不见。

    柳浪也不去追,心道:“幸好我见过他发暗器伤田老大,否则还真难躲过去。”

    柳浪俯身去拾起孙佑短剑外壳,仔细打量,见那外壳极为尖利,壳内打磨得极为光滑,做工精细,心道:“他制这两个剑壳倒也花了不少功夫,就这么一战便将两个剑壳舍了,也真是大方!”心下笑了一回,将两个剑壳收好,便转身回城。

    不多时,柳浪已回到了飞龙镖局门外,镖局大门已闭上,柳浪正想从侧门进去,却听“吱啦”一声,侧门打开了,谢朝风探出了头,柳浪不知为何,竟忽然往一边窜去,没让谢朝风看到自己。谢朝风四下看了看,没见到什么人,便走了出来。

    柳浪心道:“他弄什么玄虚,这么晚了还出门。”正疑惑间,却见谢朝风将身子一让,一个女子跟着从门内走了出来,柳浪忽觉胸口似被人打了一拳,那女子是李茜若。柳浪当日告知李茜若谢朝风欺骗她时,还怕她伤心,此后见她心绪不佳,颇有些后悔。想不到此时竟见二人深夜偷偷出府,心下不禁又怒又妒。

    谢朝风等李茜若出门后,去关上了门,便伸手去拉李茜若,哪知李茜若一侧身避了过去,谢朝风收了手,往一边行去,李茜若在他身旁偏后跟着。柳浪见李茜若刚才一避,似乎仍是不搭理谢朝风,却也不知为何二人深夜外出,于是便在二人后面远远地跟着。

    September 17

    五十九、共处一室

    柳浪去将门关了上又回来呆坐了会儿,一抬头见门外又出现了一个影子。那影子迟疑了片刻,终于敲了敲门。柳浪起身去开门,笑道:“怎么又回来了?”“吱——”那门开了,站在门外的不是何倩,竟是李茜若。柳浪一惊:“李小姐,怎么是你?”李茜若道:“有些事我想问问你。”柳浪又是一愣,心道:“有什么事,她要问我。”当下忙道:“请进,请进!”

    李茜若进了房间,柳浪将门关上,一边请李茜若坐下,用茶壶给李茜若倒了杯茶,柳浪也坐到了一边。两人几个月前曾同室而处,当时是刀剑相向,互不知悉,此时再次单独而处,均有中奇怪的感觉。柳浪只觉得有点兴奋,却又有些紧张,心跳在不经意间加快了许多。终于,李茜若先讲话了:“何姐姐刚来过啊?”柳浪点头道:“是啊,你怎么知道的?”李茜若道:“我先听到她出门的声音,刚才又听到她回房的声音,我猜想她来你这里了。”柳浪道:“所以刚才我以为又是她在敲门。”李茜若叹口气道:“你们两个真好!”柳浪细细一想,却不知她这话究竟是指自己与何倩两个人好呢,还是两人的关系好,却也不多问。

    李茜若沉默了一会儿,又道:“你们在途中碰到了我父亲是吗?”柳浪听她一问,心道:“原来她是来问这件事情的。”其实柳浪碰到李运亨后曾与李茜若遇见一次,当时谢朝风在场,柳浪不愿提起,此时李茜若问起,便道:“是的,何倩已告诉你了?”李茜若道:“何姐姐只是大略讲了一下,我想你一定知道得多一点。”说了这话,耳边不觉又响起何倩讲话的声音,而那声音是那么甜美喜悦,李茜若却觉得何倩的喜悦,在自己听来竟有种莫名的悲哀。

    柳浪道:“其实我们遇到你父亲还在上次遇到你之前,上次被鄱阳帮追捕,没来得及告诉你。事情是这样的,那是六月初一,我们无意间到了梁振邦的府上。”接着便将梁府上发生的事悉数道出,一直讲到自己与裴绍坤打斗。李茜若睁着一双妙目看着柳浪,听到他打败了裴绍坤,便道:“你多次相助我父亲,我代他谢谢你了。”柳浪道:“你父亲早已谢过我了,再说,当日我被人追捕,还好上了你家的船才逃脱厄运,你父亲又对我礼待有嘉,我也没向你们说声谢谢。”李茜若点了点头。

    柳浪的话已讲完了,仍不见李茜若有要离开的意思,正不知再讲些什么,李茜若又道:“其实我来这里还有另外一件事要问你,还请你如实回答我。”柳浪一惊,心道:“是什么事呢?”当下道:“李小姐请问吧,我自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李茜若点了点头道:“那我便放心了。”沉吟了一下,才问道:“依你看来,风哥的武功究竟如何?”柳浪一听这话,更是吃了一惊,一时间讲不出话,过了片刻反问道:“李小姐为什么会想到这件事呢?”李茜若盯着他道:“我其实早有疑惑,只是一直不说出来。当日他在我家的船上打败青衫强盗,却败给了王霸天,后来在意池边他赢莲花给我,似乎也胜得不大光彩,我觉得他一直有事瞒着我,但是我知道你应该知道的比我多。”李茜若说完,直直地看着柳浪,柳浪支吾道:“这——”李茜若道:“你告诉我,好吗?”这软软的一声哀求,教柳浪实在无法回绝,况且柳浪内心深处也十分愿意将事实说出来,虽然他知道李茜若难免伤心。

    “我的确是知道一点。”柳浪道,“你还记得昨晚在醉月楼内,我打跑了胡三一伙人后,又有人来和我为难吗?”李茜若想了想道:“那个蒙面人?”“不错!”柳浪道,“你可知那个蒙面人是谁吗?”李茜若不答,却看着柳浪。柳浪道:“那人就是曾经假扮盗贼上你家船上打劫的青衫汉子,他真名叫做孙佑。”李茜若“啊”一声叫了出来,随即低头想了想,道:“细想招式,两人倒的确有点像。”随即又不语了,低头又想了一下道:“你的意思是他认识风哥?”柳浪点了点头,却见她两眼充满了被人欺骗的凄迷,让人看得心酸,忙转口道:“这只是我的猜想,也不一定对。”李茜若却似没有听到柳浪这句话一样,两眉一锁,一言不发地坐着。柳浪想安慰两句,却不知如何开口。

    李茜若又坐了一会儿,淡淡地道:“我明白了,我走了。”说完孤寂地立起身来,开门出去了,柳浪追到门口,看她一直走到了她自己的房间,又进了屋,这才自己关门回到屋内,整个房间却充满了李茜若哀怨的眼神与孤寂的背影,挥之不去。

    柳浪重又坐下,心绪不定,一闭上眼,便看到李茜若的脸,于是使劲晃了晃脑袋,想不到的是李茜若的脸之外又看到了何倩的笑靥,柳浪忙立起身来,睁开眼,窗外夏虫鸣叫声传了进来,暂时扫清了屋内的孤寂,但柳浪重一坐下,那鸣虫的声音便被他的思绪排在外面,只有李茜若与何倩的音容笑貌交融在一起,不住地划过他的脑海。

    柳浪在屋内来回走了几趟,对自己道:“我太累了,我太累了。”便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去睡觉,却又哪里睡得着,只好重新起来坐在床沿,思绪便无边际地散开,忽又想起了父母,心道:“我父母究竟张得什么模样呢?不知我与他们是不是有些相像。”想起今日在花园中见到外婆,便试图在外婆的身上去寻找母亲的影子,却也摸不着头脑。忽而心中闪过一个念头:“今天我外婆将何倩误认为是我母亲,难道何倩张得竟有些像我的母亲?”于是眼前又闪出何倩的脸。柳浪竟怕再多想下去,忙努力将思绪引向别处。

    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真的累了,才躺在床上睡去,心底却有喜喜悲悲的滋味不住泛上来。

    次日是八月初四,而谢图山的寿辰便在八月初七,只有三天的准备时间了,飞龙镖局里外上下都忙了起来,购办货物,悬挂红绸,一些与飞龙镖局有交情的客人也都到了洛阳,谢朝风不知是忙于何事,便没时间再陪柳浪三人一同游玩了,只是早上来与三人见了一面,嘱咐家人要好好招待三人,便匆匆离开了。柳浪细察李茜若的神色,见她神情略有恍惚,与何倩聊天也不如前日起劲了,心想定是自己讲的话伤了她的心,不觉有些懊恼。

    吃过午饭,与何倩、李茜若一同在何倩房中坐了一会儿,柳浪心想:“让何倩与她单独待一会儿,可能能让她高兴些。”便道:“你们聊b ,我到花园中去散散步。”何倩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道:“也好。”柳浪知道何倩仍怕自己万一遇到谢图山,会做出无法预料的事,便对她笑了笑,这才出了房门。

    柳浪出了门后,才想起自己也实在没什么事可干,只好信步朝花园走去,四下看看。

    花园中间有个大湖,湖内养了许多红色的金鲤鱼,柳浪立在湖边一棵柳树下,看水中红鱼游来游去,竟渐渐呆了。过了一会儿,从一边传来脚步声,柳浪转头一看,见是昨日见过的谢夫人的侍女迎帘,当下行礼道:“迎帘姑娘,你好!”迎帘也认得他了,便也还了一礼,道:“刘公子一人在这里啊。”柳浪点了点头,心道:“何不问问外婆怎么样了?”于是道:“不知谢夫人可好些了?”迎帘一听这话,顿时眉头皱起,说道:“不知为啥,夫人这次犯病可重了,一直到现在还是静不下来,一直喊着小姐的名字,怎么也不肯睡觉,有好几次还要到花园里来,硬说自己碰到过小姐了,她哪里知道那是何姑娘啊。”柳浪听了心酸,有种想哭的感觉,忙强自镇定了一下,道:“可曾找过大夫看看?”迎帘道:“怎么没有?只是这是夫人的旧疾了,大夫也看了许多,总是无法根治。想根治又谈何容易啊,除非小姐真的回来了。”柳浪默想了一下才道:“有许多事,是再也回不去了。”迎帘也没察觉他这话的味道,正要再说话,却指着湖对面道:“老爷来了。”“老爷?”柳浪心道,“是谢晋?”忽然心底像被猛地打了一拳,冒出了:“谢图山”,忙问迎帘道:“是谢图山?”迎帘不去咀嚼他的语气,只点了点头。

    柳浪慢慢地转过身来,见湖对面绕湖畔石子道上两个人正朝这边走来,一个是谢晋,另一个须发已全白了,走路步子却异常雄健的,就是谢图山了。柳浪双眼盯着谢图山,眼前的这个人,他曾在梦境,想象之中见了多少面了,到今天才真正地看到了,他正朝自己走来,这人是他外公,却无情地逼死了他的父母,让他成为孤儿!柳浪眼中要冒出火来,沉积在心底已久,一直要当面问谢图山的话已到了喉边,柳浪要控制不住自己了!忽然从耳边传来了何倩的声音:“你应该将真相真正地查明了,再想其它事情。”柳浪心道:“对,我千万不能莽撞。”

    此时谢图山与谢晋已来得近了,谢晋正恭敬地向谢图山汇报大寿期间的一切筹划,谢图山时而问一下不明白之处。迎帘见两人快到眼前了,忙行礼道:“迎帘拜见老爷,谢镖头。”谢图山抬头,先见到了迎帘,点了点头,忽然发现迎帘身后还站着个俊朗的年轻人,那人正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看着自己,谢图山与柳浪对了一眼,低声道:“他是——”迎帘答道:“这位是谢少爷带进府来的客人,刘公子。”柳浪此刻行了个礼,躬身道:“刘义见过谢总镖头。”谢图山“嗯”了一声,虽觉这个年轻人似曾相识,却也知道自己的确未见过柳浪,转头对迎帘道:“夫人怎么样了?”迎帘道:“刚才好不容易被哄得睡了一觉,现在御妆它们几个正陪着,我要去给夫人端药。”谢图山道:“那你快去吧。”迎帘答了声“是”,向一边去了。

    谢晋觉得柳浪与谢图山二人间的确有点怪,却也不愿两人多接触,当下忙继续向谢图山讲准备寿诞之事,两人继续向前走,谢晋斜眼看了下柳浪,见他仍呆呆地站在原处,有茫然若失的感觉。谢图山也顾不上再看柳浪一眼了。

    柳浪立在原地,种种思绪纷至沓来,眼睛望着湖面,看见的却都是谢图山的影像。过了许久,谢图山的影子才渐渐淡去,柳浪叹了口气,转身回去了。

    柳浪回房后便坐了下来,倒了杯茶,却听到了门外传来脚步声,柳浪一抬头,见何倩进了屋来。何倩一进屋便道:“怎么今天李妹妹好像遭了什么刺激似的,谈什么事也提不起兴致,时而又呆呆的,容易走神。”柳浪呡了一口茶,却不说话,何倩低头看了他一眼,坐到他身边道:“怎么了?到花园一趟,连你也变得呆呆的了。”柳浪道:“我看见谢图山了。”

    何倩一听这话,倏地站了起来,惊道:“你见到谢图山了!”柳浪点了点头。何倩重又坐下,低声道:“没发生什么事吧?”柳浪摇了摇头。何倩见柳浪如此镇定,心下稍定,便道:“他见到你了?”柳浪道:“是的。”“那么——”何倩讲了两个字。柳浪接口道:“当时我碰到迎帘姑娘,向她询问外婆的情况,谢图山和谢晋便从湖边走了过来,刚开始我差点控制不了我自己了,后来想起了你的话,我才冷静了下来,还向他行了礼,他也没怎么注意我,随后便走了。我在那里想了很久,却想不出什么东西,就回来了。”

    何倩看柳浪神情如此镇定,超乎自己想象之外,便道:“谢谢你,柳浪。”柳浪惊道:“你怎么对我说谢谢?”何倩看着他道:“谢谢你听我的话。”柳浪颤声道:“该是我谢你才对,上天待我真好,让我身边有个你陪着,让你来帮我度过人生中多少我一人难以度过的关卡。”说着抓住了何倩的手,两个人的心靠得更近了。

    到吃晚饭时,谢朝风又来和三人见了一面,然后又匆匆走了,临走前看了李茜若一眼,李茜若却像没见到他一般,侧头避过。

    柳浪忽然想起今天下午在花园中迎帘所讲的话,挂念起谢夫人的病情,便打定了主意,今晚过去看望一下。何倩察觉出李茜若有些不对劲,与柳浪讲了几句话后便又去李茜若房中去开解她。

    柳浪在自己屋中休息了一会儿,抽个空见外面没人便出房去寻谢夫人的房间。

    柳浪早就留心迎帘昨日扶谢夫人回去的路,入了花园便觅路寻去,行了许久,便听到两个婢女端着东西在前面走,柳浪心道:“她们应该是去服侍外婆的。”于是便跟在二女身后,果然行了一会儿,便到了一间房外,迎帘立在门口,见二女走近,叫道:“你们怎么这么慢,快把夫人的饭菜端进来,夫人醒了好一会儿了。”那两个婢女应了声,快步进了屋。

    柳浪闪身到了房间一侧,在窗边向室内看,只见谢夫人坐在床边,有半边脸朝着自己这边,看上去精神不错,迎帘应该是刚刚替她梳洗了一下,那两个婢女将饭菜端到一边的案上,迎帘上前对谢夫人道:“夫人,饭菜到了,我先服侍你用饭。”谢夫人却道:“怎么你们不把小姐请来,我要见她。”柳浪一听,心道:“原来外婆仍是神志不清。”迎帘道:“好好好,只是夫人要先吃了饭才有力气见小姐啊。”谢夫人道:“你又来骗我,只是想哄我吃饭对吧,我都催了你们多少遍了,你们总是不帮我把小姐请来,你们不请,我自己去找好了!”说着便要站起身来,迎帘忙上前按住她道:“夫人!你是记错了!”谢夫人道:“昨天在花园中不是见到了吗?我还记得很清楚,她的眼睛,她的鼻梁,她的身段,我又怎么不记得呢?”迎帘道:“夫人,你一天也没吃东西了,先吃点东西好么?”“不!”谢夫人道,“我要见岚儿,我要见我女儿。”说着急急地站了起来往外走,迎帘与两个婢女苦苦去拉,怎么劝解也是没用。

    柳浪心道:“娘啊娘,你天上有灵,可也曾想到外婆是如此思念你,孩儿也是如此想见你。”那种苦楚的味道又涌了上来。

    此时,忽而又一人向这边走近,柳浪忙往一边闪去,却看见谢图山正走来,柳浪胸口一热,看谢图山进了屋,立刻便凑到窗边往里面看。

    谢图山见屋内一团乱,皱眉道:“干什么!”迎帘急道:“老爷,夫人又吵着要去见小姐,我们怎么劝也没用。”谢图山眉头皱得更紧了,喝道:“夫人,你该醒醒了!”上前一把抓住谢夫人的手。谢夫人目光一片模糊,随即清晰起来,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人是谢图山,反抓住谢图山的双臂笑道:“图山,图山,你知道吗?岚儿回来了,岚儿回来了!”见谢图山不答,又大声道:“怎么?你不信吗?”谢图山忽的一下子甩开了谢夫人的手,大声喝道:“够了!”

    夫人一受惊吓,往后连退了三步,眼泪刷刷地往下流,哭道:“我真的在花园里见到岚儿了,你相信我,她没怎么变,要不我带你去找她。”谢夫人微一抬头,看到谢图山略带青色的脸,忙转口道:“不,不行。我不带你去见她,你会赶她走的,拆散我们母女俩。”伤心已极,谢夫人说话略带了呜呜之声。柳浪只觉全身乏力,双手死命地抓着墙,怕自己坚持不住一下子倒在地上。

    夫人忽的一下子扑到谢图山面前,跪了下来道:“图山,咱们就这么一个女儿,你不也很喜欢她么,这次她自己回来了,你别赶她走好吗?就算我求你了!”说着抱着谢图山的双腿,呜呜地哭开了,迎帘及两个婢女也早已流下了泪水,用手不停地擦拭着双眼。

    September 13

    五十八、舐犊情深

    当晚,柳浪在床上翻来覆去,也不知到什么时候才睡着了。

    次日早上柳浪尚未醒来,便听到门外何倩的叫声:“刘义,刘义。”柳浪睁眼往外看,一片光亮,又是个大晴天,便答道:“我起床了,你等一下啊。”于是翻身下床,搓了搓脸,穿了鞋子后去开了门。何倩见到他,笑道:“怎么?昨晚睡得晚了?”柳浪点了点头。何倩道:“谢朝风让我来找你去吃早点。”柳浪出门往西看去,谢朝风与李茜若一起立在李茜若房门口,正看着自己,于是道:“等我先洗个脸,你等我一下。”一边转身回屋,想起昨晚谢朝风与谢晋的对话,心道:“他待会儿便会带我去见谢晋了。”

    柳浪洗了个脸,与何倩一同行向谢朝风二人。柳浪笑道:“让谢兄与李小姐久等了。”他看了李茜若一眼,不禁心下一跳,却见李茜若神色不变,只朝自己点了点头,也就镇定了下来。谢朝风道:“没事,没事。咱们便去吃早点吧。”于是谢朝风带路,四人一同进了一个偏厅,谢朝风早已命人将早餐摆好,四人分主宾坐了,谢朝风陪着三人就餐。

    过了一会儿,谢朝风忽道:“刘兄,昨日兄弟将刘兄的事告诉了家父,按惯例,进镖局的客人应去见一下我爹,不如待会儿我就陪二位去见一下我爹。”柳浪道:“既然是惯例,那待会儿我们跟谢兄去便是了。”心道:“我早料到你有此一举。”

    饭后,谢朝风便引着三人去寻谢晋,仍是在谢晋的书房中。谢晋正在读书,谢朝风带着三人入内,便道:“爹,孩儿将客人带来了。”柳浪、何倩二人忙行礼道:“晚辈拜见谢镖头。”李茜若也行礼道:“茜若拜见伯父。”谢晋放下书道:“免礼,免礼。”

    柳浪微一抬头,只见眼前的谢晋正在细细打量着自己,两道目光射来,柳浪回敬了他一眼。谢晋又转头去看何倩,一丝古怪的神色闪过他的脸,谢晋对谢朝风道:“这位姑娘是……”谢朝风道:“这位是何姑娘,她乃天目派门下,是与刘兄一道的。”“姓何。”谢晋低道了一声,立刻又恢复了正常神态,对柳浪道:“江湖上变化真快,少年英侠一个个都冒了出来。刘义小兄弟,早就听朝风说起你英雄了得了,今日一见果真是少年英雄。”柳浪躬身道:“谢镖头过誉了,像我这么个初出茅庐的小子又是什么英雄呢?”谢晋一笑,说道:“小兄弟谦虚了,不知小兄弟是哪里人氏啊?”柳浪道:“我生活在浙江瑞安府的一个小渔村中。”“那小兄弟这一身武功从何而来呢?”柳浪道:“只是从我伯伯那里学了几手武功。”“你伯伯?”谢晋沉吟了一下,仿佛在想江南有没有姓刘的高手,随即摇了摇头,又道:“刘兄弟这样的身手怎么不找个合适的行当呢,如果刘兄弟不弃的话,我们飞龙镖局正是用人之际,便到我们这里帮忙吧。”柳浪心道:“想拉我入伙?”忙摇了摇头道:“小子我生性浮躁,只怕受了约束,随随便便的,万一坏了大事,却不是我所希望的,还请谢镖头原谅。”谢晋道:“刘兄弟也不必急着答复我,好好想想,考虑考虑。”柳浪心道:“何不先拖着他,以后几天可能还少了许多麻烦。”于是便道:“那便请谢镖头给我几天时间,让我好好想想。”谢晋点了点头道:“那就请刘兄弟早些答复我。”柳浪道:“一定,一定。”谢晋对谢朝风道:“朝风,这几天好好款待几位客人。”谢朝风道:“是,爹。”

    谢晋又看了三人一眼,道:“那朝风你便带几位客人去吧。”谢朝风点了点头,柳浪三人向谢晋道了别,便随谢朝风出屋,谢晋看着四个人的背影,目光终于定格在何倩身上,眼前浮起一个头像,不禁口中喃喃:“竟会如此相像?”

    柳浪四人出了屋,谢朝风道:“现在天气好,咱们去花园一趟,昨晚咱们匆匆行过,两位还没真正看清这园子吧?”李茜若也道:“正是,飞龙镖局的花园中也有不少花中精品呢。”何倩道:“听你们安排便是了。”谢朝风道:“那便让我引路。”

    行了两步,柳浪对谢朝风道:“谢兄,为何我们都没看到谢老爷子或他的家人呢?”谢朝风一笑,说道:“老爷子也年逾花甲了,因此平日很少出门,至于他的家人嘛,二十年前他是有个女儿的。后来他女儿爱上了老爷子的仇人,老爷子为人顽固,他女儿便与丈夫私奔,住在洛阳附近,后来连小孩也有了。老爷子派人多方查探,终于得悉了他们的住处。他女儿知道情况后,便与丈夫一同远走。老爷子一怒之下带人连夜追去,可惜了,最后他女儿仍是没有回来,至今没有音信。”他口中说可惜,脸上却带着极易觉察的微笑,何倩知道谢图山的女儿就是柳浪的母亲了,转头看柳浪脸色,柳浪脸已沉下,又问道:“只是二十年没有音信那么简单吗?”谢朝风道:“我也不知道,当时我还未出生,听人说他女儿一家人早已全部被老爷子逼死了,也不知是真是假。”李茜若听到这里,惊道:“怎么会?人言虎毒不食子,况且他女儿不过是努力选择了自己的至爱,谢老爷子不会那么狠心的。”谢朝风笑道:“你不知道,人心有时可比兽心可怕多了。”柳浪心神一动,口中默念道:“人心有时比兽心可怕的多了,人心有时比兽心可怕的多了。”仿佛一时间理解不了其中的意思,谢朝风与李茜若都没有注意到柳浪的神情。

    过了片刻,柳浪又问道:“那么谢老爷子可有其他的亲人?”谢朝风道:“他最亲的人恐怕只有他妻子了吧。可惜的是,他女儿出事后,婆婆的神智也不大清楚了,时疯时颠的,总之是很惨的。”柳浪心下只觉凄恻,心底暗呼:“外婆,外婆。”

    李茜若道:“不要尽说这些话了,让人听了都不舒服,咱们往前走赏花去吧。”何倩道:“也好。”去看柳浪,见柳浪正沉浸于沉思之中。谢朝风道:“那咱们往前走吧。”

    又行两步,已到花园,一条石子甬路在花颜草绿中穿梭,路边堆着奇形异状的石头,摆着五色缤纷的名花。四人正观赏间,却听到不远处假山之后有一个女子的声音响起:“今天天气这么好,夫人也是该出房透透气了,整天闷在房子里也不好。”谢朝风识得这声音,对三人道:“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这是婆婆的侍女迎帘的声音,前面来的应该就是婆婆了。”柳浪知他口中所谓的“婆婆”就是自己的外婆了,于是急急地朝假山那边看去,想看看一直未见的外婆,或许也是想从外婆那里看到一点母亲的影子。

    假山后转出两个人来,一个是绿衫少女,另一个却是个头发半白的妇人。柳浪知道那妇人便是自己的外婆了,自己在世上仅存的几个亲人之一了,眼眶忽然一阵模糊,在模糊之中觉得外婆的目光看了过来,充满慈爱,仿佛多年来被压到心底的那种孤儿的苦楚委屈要压不住了,要爆发出来了,此时真想扑到外婆的怀中大哭一场。

    而此时,谢朝风已躬身行礼道:“婆婆,早安。”柳浪忙压住激动的心情,也行了个礼,却讲不出话来。那侍女迎帘见到谢朝风道:“原来是少爷,这几位是?”谢朝风道:“这几位是我请来的客人。”谢夫人点了点头,转头去看柳浪三人,李茜若与何倩见她视来,便行了个礼道:“拜见谢夫人。”

    夫人笑道:“不必多礼。”定睛去看二女,哪知忽然便全身一震,大叫道:“岚儿,你终于想娘了!你终于回来看娘了!”在场众人无不大惊,正惊讶间,谢夫人三两步就奔到何倩跟前,一把抓住了何倩的双手道:“岚儿,娘唤你,你竟也不答应一声!”跟着泪如雨下。迎帘大叫道:“糟了,妇人定是又犯病想起小姐了,快!少爷,你快来帮忙拉住夫人!”最后一句话却是对谢朝风讲的,谢朝风皱了皱眉头,也上前去劝。何倩却被吓了一跳,使了几下劲,挣不开谢夫人的双手,口中道:“我不是您女儿,我不是!”讲了这一句话,忽地脑中一道闪光划过:“谢夫人口中的岚儿,就是柳浪的母亲?”于是不再挣脱,转头去看柳浪。

    柳浪立在一边,两颗眼泪不自禁地滑了下来,对何倩苦笑了一下。谢夫人听何倩否认是自己的女儿,越发急了,边哭边叫:“我知道是你爹不好,可是你为什么连娘也不认了?你真这么狠心!”最后这六个字讲得悲伤欲绝,令人肝肠寸断。李茜若在一边听着,也不禁眼睛发红,忙道:“怎么办?快想个办法劝劝她呀。”柳浪擦了擦眼,对何倩道:“你就哄骗她一下,应该有效的。”

    夫人叫着,见何倩没什么反应,更加伤心了,喊道:“你连娘也不信了么?你是不是想让娘死了才高兴呢?”何倩听她这么一说,终于道:“不,不,不是的。我怎么会不信你呢?”谢夫人听她这么一说,欢喜极了,说道:“别怕,有娘在这里,咱们这就去见你爹,我看他能把你怎么办?”何倩一惊,忙道:“不好,不好!”“为什么不好?”谢夫人已止了哭,却仍抓着何倩的手不放。何倩道:“你也累了,我看你还是先去洗个脸,休息一下,等再找个时间我再找你。”谢夫人听何倩这么说,刚才又是一阵激动,倒是真的累了,却仍不敢放何倩走,说道:“不行,岚儿,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我一放手,你又走了。只怕这次你一走,我便再也见不到你了。”“不会的,不会的。我已住到镖局里来了,现在我只在花园里四处看看,我不会走的。”迎帘也上前来劝:“对呀,夫人放心,你去休息一下,待会儿再和小姐聊天。”谢夫人渐渐松了手,对何倩道:“那你可别走!”何倩点了点头,才慢慢转过身。众人都松了口气,谢夫人却忽然转过身来,众人又是一惊,谢夫人对何倩道:“待会儿去见你爹,你放心,你爹就是脾气倔,其实他也很想你,只要你说几句好话,他一定会原谅你的,你放心!你可别走啊。”何倩点了点头道:“放心,我不走的。”谢夫人终于笑了笑,在迎帘的搀扶下转身走了。

    何倩心下感动:“母亲的爱真是世间最美好的感情啊!”转头去看柳浪,却见柳浪双眼红着,肩头抖动,显是内心极度激动。

    谢朝风见谢夫人走远了,才松了口气,对何倩道:“老人家就是这样子,时常将人误认为是自己的女儿,刚才让何姑娘受惊了。”何倩道:“没什么,其实谢老夫人也真可怜,就怕她待会儿又回想起来,那可怎么办呢?”谢朝风道:“这个何姑娘可以放心,睡了一觉后,老夫人一定会把一切都忘得干干净净的。”何倩点了点头,谢朝风又转头去看李茜若,却瞥见柳浪的眼睛红红的,心道:“他的武功虽高,为刚才的事竟会落泪,当真是妇人之仁!”心下顿起不屑之意。

    经谢夫人这么一闹,四人游园的兴致便淡了很多,由谢朝风带着转了一圈,四下介绍了一下便到湖边小亭去坐下歇息。柳浪对谢朝风道:“不知什么时候可以见到谢图山老爷子呢?”谢朝风道:“四日后便是老爷子寿辰了,这几日他老人家还要忙里忙外的,咱们还是不要去打扰他了。四日后,兄弟必为刘兄引见。”柳浪点了点头。

    当天下午,谢朝风又带三人出镖局,到洛阳各处名胜玩了一番,回镖局时天已黑了,吃完饭后,谢朝风便又送三人回房间,临别时,谢朝风忽对柳浪道:“刘兄,未知今早家父向你提起的那事,你可想好了。”柳浪一惊,方想起是想让自己帮他一事,当下道:“今天只顾着游玩了,倒还真没时间去想这件事。”谢朝风脸上闪过惊愕的表情,柳浪又道:“不过谢兄放心,三日后我必定给令尊一个答复。”谢朝风听他这么一说,只好点了点头。柳浪二人与他告了别便各自回房去了。

    柳浪坐在桌边,回想起白天在花园中碰见外婆的场景,不禁心中伤感。自己因为父母的去世,孤儿的苦命便注定要承受一生了,哪知父母的去世还给世上其他的人也造成了如此大的伤害。于是白天谢夫人伤痛的表情、苦楚的泪水便又浮现在了眼前,柳浪忍不住也眼睛发酸。忽然门外有人“砰砰”敲门,柳浪起身道:“谁?”“我。”何倩的声音响起。柳浪忙上前去开门,何倩进了门转身去关上了门。

    柳浪吸了口气,笑道:“玩了一天你不累么?怎么还过来这里?”何倩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低声道:“你别再装了,我知道你心里难受。这一天的游玩,你虽时时眉开眼笑,我却看得出你的心思。”柳浪收了笑,颓然地坐到凳子上,道:“你也看到了,白天我外婆的样子,你说我心中又怎么能好受呢?”何倩也坐到了柳浪旁边,握住他的手道:“我知道,我知道的。”柳浪道:“我有点害怕了,万一我真的见了谢图山,我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我很想马上见到他,当面问他一句,当年他逼死我父母,这么多年来,他可曾有一点感到内疚!但是我又怕见到他,我怕他亲口对我说,是他害死我的父母的,他是凶手。何倩,我该怎么办?”何倩知道他心中已矛盾至极,紧紧抓住他的手道:“柳浪,你静下心来听我说。你是当局者迷,有些事或许我看得比你清楚。”柳浪抬头看着她,等她往下说。何倩道:“今天在花园中,李妹妹的一句话说的很有道理,她说,虎毒尚且不食子,何况你娘不过是努力选择了自己的至爱,你觉得你外公会那么狠心吗?”柳浪慢慢低下头。何倩又道:“你外婆对你母亲有多爱,你该看到了。同样,你母亲是你外公的亲生女儿,即使他不像你外婆那样爱着你的母亲,但他会亲手杀了自己的女儿吗?”柳浪在心中道:“不会的,不会的。”何倩见柳浪已完全静了下来,接着道:“我一直想问你,此时过去二十年了,你是怎么知道你父母是你外公逼死的呢?”柳浪双眼忽然一亮:“是李伯告诉我的,当年李伯仗义出手,相助我父母,他假装不敌,骗对手说出真相,淮南派的戴学胜亲口说的……”讲到这里,柳浪一下子站了起来:“戴学胜亲口说的。”何倩也站了起来道:“怎么了?柳浪。”柳浪道:“会不会是戴学胜骗了李伯,但李伯已被擒,他又为何骗李伯呢,除非他料到李伯是故意失手的。”柳浪说完又坐了下来。

    何倩摸了摸他的头,又坐了下来道:“反正按你这么说,这件事就是弄不清楚。你应该设法将真相真正地查明了,再想其它的事情。”柳浪点了点头,却道:“不管如何,我却一定会找淮南派的人算账的。”何倩略微一愣,心道:“我这番话却将他的仇恨引向了别处。”

    柳浪闭上双眼,想了一会儿,对何倩道:“我一定要找个机会,与谢图山谈谈,看看究竟事情是怎么样的。”何倩点头道:“正应该这样!”柳浪看着她关切的眼神,不禁去握住她的手道:“谢谢你,何倩。若没有你在我身边,我会干出些什么事来,我真不知道。”何倩脸上微微一红:“我们之间还分什么彼此呢,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嘛。我出问题时你也是陪在我身边,帮我渡过难关。”柳浪点了点头,被何倩柔顺的眼光感染,只觉此刻世间一切都静了下来。

    何倩道:“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怎么说这也是在人家的地方。”说着站起身来,柳浪却仍拉住她的手,何倩略微有些急了,低声道:“我要回去了。”柳浪终于点了点头,将她的手松了开。何倩转身走了两步,要拉开门时却回头道:“记住,有什么事都别放在心里,时时刻刻想着我,我会为你分担的。”柳浪点了点头,朝她笑了笑。

    何倩也是一笑,转身开门出去,又带上了门。那个苗条的影子在门口略停了一下,才转身朝东行去。脚步声渐渐远了,柳浪忍不住侧耳去听,一直到脚步声完全没了,才忽然清醒了过来,但双眼中却仍旧有那影子在晃动。

    September 03

    五十七、飞龙镖局

    柳浪思绪脑中飞转,脚下却也生风,在右掌被夹之际,硬生生地往后退开三步,躲开了蒙面人的一夹。“好!居然连我这招也躲了过去。”柳浪笑道:“我已知道你是谁了?看我来摘下你的面具。”闪身上前,一掌少林般若掌的佛光普照,蒙面人也识得此掌,低声道:“这是少林般若掌。”说话间还了一拳,却觉柳浪掌法一变,出其不意地使了另一招少林般若掌,却从自己无法防备处击来,顿时往后退了三步。柳浪哪肯相舍,紧跟上又使开绝世秘笈上的掌法。

    三招过后,蒙面人再中一掌,大叫道:“不行,今日没带兵器,他日再找你打过。”扯过一边的椅子掷向柳浪,闪身跑了出去。柳浪知道追也没用,将椅子接过放在地上。转头便去看谢朝风的神情,见他略有点惊愕,仍望着门口呆着。

    李茜若见柳浪露了这一手,上前笑道:“你的武功看来又精进了。”柳浪笑了笑,转头见何倩也正笑着看着自己,知道何倩正为自己用绝世武功制敌而高兴。柳浪一回头,谢朝风仍立在原地,当下道:“今日饭也饱了,酒也足了,咱们回去吧。”李茜若道:“正是,我和风哥陪你们一同回客栈,你们收拾了东西后,便和我们一起进飞龙镖局。风哥,你觉得怎么样?”李茜若问道。谢朝风只好点了点头道:“就是这样。”

    接着四人便一同往外行,谢朝风找店伴算了账,柳浪与何倩回客栈收拾了行李,便跟着谢朝风和李茜若往飞龙镖局行去。

    洛阳城南北两条大街横跨而过,是为南北大街,最是繁华,洛阳城内达官显贵的府邸均在南北大街附近。飞龙镖局便在南大街上。谢朝风带着三人在街上行走,此时天已黑遍,华灯遍放,南大街上彩灯耀眼,灯火通明,来来往往,人流不息。谢朝风道:“这南大街正是洛阳城内最繁华的地方之一,你们看这夜市可有多热闹。”柳浪点了点头道:“谢兄好福气,出生于此繁华之地,哪能和我们这些人相比。”谢朝风更是得意。

    不一会儿,已到了飞龙镖局门口,远远便看见一个大石鼓上立了一根三角旗,上面书的自然是“飞龙镖局”四字,两尊石狮子分卧大门两侧,气势威严。正门顶上悬一牌匾,也写着“飞龙镖局”四字。谢朝风指了指牌道:“这匾额乃是武当掌门云鹤道长所赠,他与我们总镖头是知交好友。”柳浪听而不闻,看着那朱红大门,眼前忽而一亮,竟看见一男一女两人从那门后走了出来,言笑晏晏,但两人脸上却是一片模糊,看不分明。正要细看时,却听一边一个温柔的声音:“刘义。”柳浪神智顿时清醒,知是何倩所唤,转头朝她笑了笑,回头去看大门,眼前却哪有什么男女,分明就是自己想象的父母的假象。心道:“我爹娘当年出这个大门时,可曾想到多年后他们的儿子我会回到这里呢?”

    谢朝风道:“咱们进去吧。”当下上前叩了叩门,不一会儿便有家丁来开门,见到谢朝风道:“少镖头你回来了啊。”谢朝风道:“我又带回来两位客人,你去准备两间客房,让两位客人住下。”那家丁点了点头,等四人都进了门便关门朝一边走了。

    柳浪立在原处,四下打量,见镖局四周一片热烈,眼前所见的房间,每间都灯火明亮。谢朝风向二人介绍道:“镖局的前院是镖局的大厅及镖师、趟子手等人的住房,而后院才是总镖头及客人的厢房所在。过几日便是老爷子的寿辰,这几日府内难免热闹。”柳浪、何倩点了点头。

    谢朝风道:“咱们到大厅歇歇。”便引着三人进了大厅。不多时,便有家丁奉了茶来。谢朝风道:“今日晚了,明日我再带刘兄与何姑娘去见老爷子。”柳浪点了点头。四人又喝了会儿茶,一边的家丁上前言道厢房已准备好了。谢朝风便带着柳、何二人前去。客房位于镖局后院,穿过大厅便是个花园,一条长廊穿过花园,长廊尽头一道圆弧拱门,穿过拱门,便看见一排房屋。柳浪的房间位于厢房之东,而何倩的房间在厢房之西,李茜若原已住下,她的房间与何倩的房间只隔了中间的一个房间。李茜若知晓后,喜道:“这样最好,我还可以和何姐姐说说话。”何倩也笑了笑。

    谢朝风道:“厢房前花园中也种了好些珍品名花,刘兄与何姑娘若感无聊也可去花园中逛逛。不过最好不要到其它地方了,镖局里尽是些粗鲁汉子,碰到你们两张生面孔,只怕起了什么误会。刘兄倒也罢了,只怕何姑娘受了冒犯。”柳浪心下一凛,脸上却笑道:“我们不会四处乱走的,一路赶到洛阳也累了,最该好好休息休息。”谢朝风道:“这样最好。”

    此时从一边走来一个家丁,对谢朝风道:“少爷,镖头找您有事。”谢朝风点头道:“知道了。”转头对柳浪三人道:“那你们三位只管好好休息,明天我再来陪你们几位。”柳浪道:“谢兄有事只管去忙吧。”谢朝风点了点头,对一边的家丁道:“你送这几个客人去厢房休息,他们有什么需要你都好好办妥。”那家丁应了。谢朝风拱手道:“告辞。”又向李茜若看了一眼,转身走了。

    那家丁见谢朝风走了,对三人道:“几位这边请。”一边在前面带路,将三人引到了何倩房间的门外。李茜若道:“我们自己知道房间在哪里了,你做你自己的事去吧。”那家丁道了声:“是!”便顾自去了。柳浪道:“那我也回去了,你们两人聊天,我在一边呆着也不好,我走了。”何倩点了点头,李茜若笑了笑。

    柳浪转身朝东走,行到了自己的房间处,转头朝西看去,见二女已不在廊上,进了李茜若的房间,便也推门进了屋。屋中已点了烛火,柳浪踱到床前,将行李、短棍搁在床侧一个小几之上,坐到了床沿边,深深叹了口气。自己一直朝洛阳赶路,现在到了,但心中却实在没底,究竟该怎么面对谢图山呢,是见他一面便走呢,还是道出自己的身份直面他?过了一会儿,心道:“等见了他面,知道了他对他所做的事是否有悔意再说吧。”

    想了一会儿,忽然又想起谢朝风今日找蒙面人来对付自己的事情,心道:“那谢朝风为什么要为难我呢?适才他父亲叫了他去,究竟是为什么呢?”想到这里,便站起身,心道:“去偷偷看一下不就知道了?”想着便往外走,刚走两步,心下又想:“但若被人发现了,那可怎么办?”愣了一下,心道:“管他呢?”行到门口,开门往外探头一看,四下并没有什么人。柳浪心道:“镖局可不必像官府一样到处都是巡卫吧?”想着便出了门,往外行去。

    出了厢房,外面便是花园了,柳浪细想起刚才谢朝风的去向,便拣了路行去。镖局之中无巡守却也时常有家丁走动,但柳浪轻功卓绝,又怎会有人发现他的行踪呢。

    柳浪又行了几步,石子甬路分为两条,柳浪随便挑了一条前行,又过了片刻,花草交错,终于行到了一座大屋前。大屋一侧的一个房间中亮着灯光。柳浪快步向前,四下一看,见没什么人,轻轻一纵,便到了屋顶,找了个较安稳的所在伏了下来,低头贴在瓦上倾听,屋内有两个男子在说话,柳浪识得其中的一个是谢朝风,心道:“倒是没有找错地方。既然谢朝风在此,那么另一个应该便是他老子谢晋了。”于是便细细去听。

    只听谢晋道:“再过五天便是老头子大寿之日了,咱们可不能马虎。”谢朝风道:“爹做事一向都那么细心。”谢晋道:“这可是关乎我们父子前程的问题啊,你叫爹如何敢不小心呢?”柳浪心下一凛:“是什么事呢?关乎他们父子前程?”耳边谢晋又道:“眼看老头子越来越不信任我了,就怕他大寿之后便将镖局总镖头之位让给了别人,那么我这么多年辛苦就白费了!”谢朝风道:“其实镖局里外上下哪个不知道你是谢老爷子的独徒,镖局的事也是你管的最多。”谢晋道:“话虽如此,却不得不小心,最好便是先下手为强。”谢朝风又道:“爹你布置了这么久,现在是万事俱备,只欠时间了。”谢晋“嗯”了一声。柳浪微微有点明白了,谢晋想在谢图山大寿之日,威逼谢图山将飞龙镖局正式交给他打理,而为了此事谢晋已做了充分的准备。

    谢晋道:“爹自然不敢马虎了,到时候爹在江湖上的很多朋友会来相助,而且我们设计好的,众多镖局客人前来吵闹,责怪老头子护镖不利时,我再出来将诸事一一代解,你说这镖局之中又有谁敢对我有二心呢?”谢朝风道:“爹真英明。”听到此处,柳浪心中已明白多了,为什么这一路上飞龙镖局处处遭人阻拦,为什么七剑门派大弟子带领门人去劫镖,又为什么对一些镖师赶尽杀绝,心下已经了然,心道:“那么此时谢图山身边可亲可信之人恐怕所剩无多了。这个谢晋当真厉害!”

    谢晋又道:“我是胸有成竹了,况且我们还有一件极厉害的武器,用来对付谢图山当真是再适合不过了。到时,他心力交瘁又哪有精力再与我争斗呢?哈哈……”谢晋说到高兴处,不禁笑出声来。柳浪忙侧耳去听,到底是个什么秘密武器,但屋内的两父子却再也不谈起此事了。

    谢晋笑了一会儿,转口道:“对了,风儿,你和李运亨的女儿怎么样了?”谢朝风却带点苦恼的声音道:“还是老样子,我多次向她提起婚姻之事,她都借故推托掉了。”谢晋道:“此事对我们也是十分重要的,将来等我执掌了飞龙镖局,你又与李运亨结姻,李运亨可是天下第一大米商,家财万贯,对我们镖局事业大有帮助。你多花点时间,女孩子很容易骗的。”谢朝风应了声:“是!”柳浪心中暗骂了一声。

    屋内沉寂了一下,谢晋又道:“风儿,这几天你小心留意一下,虽然什么都准备好了,但我还是有点担心,有什么古怪的事发生你立刻告诉我。”谢朝风又道了声:“是。”忽然道:“有件事,不知该不该向你说。”谢晋道:“你说吧。”谢朝风道:“今天儿子又带了个人进府。”柳浪心下一笑:“终于讲到我了。”谢晋道:“什么人?”谢朝风道:“孩儿也弄不清他究竟是什么身份,当日儿子装扮成舟子潜伏在李运亨的船上,他也在那上面,后来儿子在赣北游玩又碰到了他,他正被鄱阳帮的人追杀,连儿子我也差点被卷进去了,今日我跟茜若在集市上看花,却发现他也到了洛阳,原先他曾对孩儿说过会到洛阳给老爷子拜寿,不料竟真的来了。”谢晋沉吟了一会儿,显然对柳浪猜不透。过了片刻道:“叫什么名字?”谢朝风道:“刘义。只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谢晋道:“只是个年轻人,他能逃过鄱阳帮的追捕,那么武功不弱喽?”谢朝风道:“他的武功是了得,他曾打败了清风寨寨主王霸天,鄱阳帮香主梁三娘,今天孩儿叫孙佑大哥去找他麻烦,竟也没为难倒他。”“什么!”谢晋大惊,“连孙佑去了也打不赢他?”谢朝风道:“孙大哥没带兵器,招式上输给他半招。”

    谢晋沉吟道:“他要给谢图山拜寿?难道是谢图山的人?”谢朝风道:“应该不会,他似乎并没有见过老爷子。”谢晋忍不住责怪谢朝风道:“现在这关键时候,你怎能随便带他进府呢?”谢朝风似乎略显愧意,支吾道:“茜若坚持,孩儿也不好拒绝啊。”谢晋道:“明天我亲自见见他,到时再打算吧。想来谅这一个初出茅庐又能有什么作为呢?”谢朝风应了一声。

    屋内父子二人又讲了些无关紧要的话,谢朝风便告辞了出来。柳浪在屋顶看着他走远了,心道:“这一趟屋顶之行也略有收获,先回去吧,明天等着谢晋的亲见。”想罢静静地从屋顶上下来,往厢房行去。

    行到厢房前,正要东行,忽见厢房之西李茜若房中光亮透出,心下忽道:“何不借机去偷听一下他们二人究竟聊些什么?”随即心下也为自己忽生之念欢喜,当下便悄悄地走了过去。四周也没什么人,柳浪往上一纵,便上了屋顶,心下笑道:“想不到今天一日之内竟上了两次屋顶。”

    往前稍走几步,便到了李茜若的房顶,又伏下身来听屋内二女讲话。此时何倩在讲:“回想当时在天目山的日子,真是清清淡淡,日日练功,时时练功,仿佛真与世隔绝了。改变我生活的就是刘义了。”“刘义?”李茜若道,“是他?”何倩便将自己如何与柳浪相识,如何一起同甘共苦,闯出迷林等诸事道来,她讲得非常详细,每一个细节都讲得那么清楚,语气虽平淡,但每一个字都跳着喜悦的音符,柳浪只觉温暖从耳中传入,全身都渐渐暖了起来,眼前仿佛便看得到何倩,她那良目修眉,娇容浅笑。

    屋内李茜若也是静静地听着,一直到何倩讲完,才叹了口气道:“那是何姐姐运气好。”何倩道:“我运气有什么好,可能是上天怜惜我吧,它让我受了那么多苦,总要给我点补偿吧。”李茜若又安静了一会儿,才道:“改变我命运的却是我师父了。”何倩道:“令师?”李茜若道:“刘义没跟你说过吧,我师父是飞花女侠,我十岁时一次随父亲出门去花市看花,在那里碰到了我师父,师父见我聪明伶俐又喜花爱花便想收我为徒,父亲虽曾力读诗书,又是商人却也不固执,也就答应了我师父。倘若没有那一天,我现在恐怕只是个普通有钱人家的小姐吧,其实我现在也不过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有钱人家的小姐罢了。”何倩安慰道:“李妹妹怎么这么想呢?你那么聪明,那么漂亮,再说,难道谢朝风公子对你不是很好吗?他对你可是言听计从的。”李茜若淡淡地道:“他?”就说了一个字,随即便沉默了下来。何倩道:“怎么了?”李茜若道:“我不知道,我怕我看错人了,怎么办好呢?”“看错人?”何倩疑问道。“不,我不知道,反正现在我对他的感觉和以前不一样了,不知是了解深了呢,还是我们中谁变了?”何倩道:“这样的话,那你可得小心处理了,其实什么都无所谓,只要高兴就好。以前我每天都难过,又容易生气发怒,但是这些日子一来,虽然和刘义在路上不时遇到麻烦,但我对任何事都敢于接受,也不再经常生气了,常常只想着快乐。”李茜若在一边静静地听,不讲一句话。柳浪伏在屋顶,也有点陶醉了。

    何倩也不讲话了,仿佛沉浸在自己的想法中,过了一会儿,才又出声道:“时间也不早了,我也回去休息了,李妹妹你也早点休息吧。”李茜若道了声:“好。”接着便听到二人起身走路的声音。

    李茜若将何倩送到门口,何倩道:“行了,我自己回去了。”转身便朝自己的房间行去,不过多时传来关门声。李茜若见何倩进了屋,也便关门回房去了。柳浪心道:“我也可以回去了。”正要起身下屋顶,却听李茜若在下面轻轻叹了口气,仿佛碰上了极为难办的事情,跟着轻轻地温柔地叫了两声:“刘义,刘义。”一字一字,销人心魂。柳浪只觉全身一震,跟着一软,终于定了定神,见四下没人,便从屋顶下来,心脏跳得厉害,只觉四面八方都传来李茜若那软软的、销魂的唤声,好不容易走到过道尽头,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了门,但却仍静不下来。那烛火仍在亮着,一摇一摆,柳浪只觉眼前满是何倩喜悦的双目,但耳中李茜若的低呼却仍如细丝般飘进,直透心底。

    August 31

    五十六、酒楼醉月

    洛阳位于洛水之北,故而得名。远在东周时期,洛阳便已是周王室的都城,是为洛邑,其后的东汉、魏、西晋、北魏等朝均以洛阳为都,使洛阳城盛极一时。时过代迁,南北朝后洛阳再没成为都城,然王者之气早已蕴于城内街巷草堂,树木花鸟之中,富华丝毫不减。

    洛水终年奔腾,加之洛阳气候适宜,极适百花生长,每年洛阳花市均是火热非凡,尤以洛阳牡丹,以其富贵之气独傲花坛。刘禹锡诗云:“庭前芍药妖无格,池上芙蓉净少情。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足见芍药之妖,芙蓉之净较之牡丹之色仍略有不足,可惜当年武则天下旨赏花,牡丹却抗旨不放,终被废黜,贬出长安,到了洛阳。然武则天所不料的是,在洛阳牡丹方找到了一个真正适合的地方,自此年年花开艳丽,名动天下,引得无数迁客骚人往返流连于洛阳街巷之中。

    柳浪、何倩到洛阳时已是八月初二,距谢图山大寿仍有五日之期。何倩道:“柳浪,咱们这几天是先到哪里呢?”柳浪眉头一皱,说道:“时候尚早,咱们也不必急于上谢府,先找个地方住下,过两日再说。”何倩道:“那咱们又凭什么进入谢府呢?”柳浪道:“自然不能以谢图山外孙的身份进去了。”说罢苦笑了一下,“随机应变吧。”何倩也不多言,二人找了家客栈住了下来。

    休息到午后,柳浪找到何倩道:“难得到洛阳来,咱们不如四处逛逛,免得虚来一场。”何倩笑道:“正是。久闻洛阳名花,天下有名,号称国色天香,既来了洛阳,哪有不赏之理?”二人便相偕出门,向人询问了城中最大的花市在何处,信步寻去。

    洛阳花市果然天下闻名,近于南门花市时,街上已是人群耸动,川流不息。文人墨客、商贾雅士自寻其乐于其间,另有种花艺人,立于自家门前,向人介绍自己所培植之花。柳浪二人一路走,一路看,一边赏花,一边听着人们评花论诗,倒也自得其乐。何倩道:“天目山上倒是种着些芍药之类的花,到二三月天,满山红杜鹃大放,我就以为是极美了。到此一看,天目山上的哪些花实在不足一哂。”柳浪道:“那自是,不出家门哪知天下。”何倩道:“你看那边的菊花,光一种菊花就有数十种名目,什么碧波春、流水绿之类的花名,我更是闻所未闻了。”柳浪点了点头,忽道:“当日意池边花会之上,我为你赢的白莲,你可还带在身上?”何倩抿嘴一笑,低声道:“你送我的东西,我又怎会胡乱丢弃呢。自然是好好地保管着的。”说着从怀中掏出一条手帕,小心地托在掌心,右手揭开手帕,那白莲早已风干,然日子弥久,香气弥清。柳浪心下感激,不禁紧紧握住了何倩的手。

    何倩脸上微红,低头道:“咱们还是四处再看看吧。”说着将那白莲又重新包好,放到怀中。柳浪道:“咱们看了这么多花,却怎没看到牡丹。到了洛阳岂有不看牡丹之理,咱们往前找找。”何倩点头称是。

    行了十几步,不远处一个用青竹搭起的架子,架子上拉了一条红色条幅,上面用黄字书写着“国色天香”。柳浪道:“那定是牡丹了。咱们去看看!”二人穿过那个架子,只见眼前一红,数十盆牡丹堆成一簇,红意扑面而来,朵朵牡丹均大愈碗口,富贵无极,心下不禁暗赞了一声:“好一个国色天香!”

    二人上前来细细观赏,正赞叹间,忽听一边一个熟悉的声音道:“这几盆牡丹倒还有点花中王后的意味。”何、柳二人转头一看,见说话的果真是李茜若,而李茜若身边站了个青年公子,却不是谢朝风是谁?何倩见到李茜若,喜道:“李妹妹!”李茜若、谢朝风转头看来,李茜若上前喜道:“何姐姐,刘义,你们来了!”谢朝风却只是淡淡一笑:“刘兄倒果真来洛阳为谢老爷子拜寿来了。”柳浪一笑,却也不说话。

    何倩与李茜若站在街中便聊了起来,过了一会儿,李茜若道:“姐姐可看遍四周百花没有,不如咱们一同看看吧。”何倩道:“好吧。”柳浪、谢朝风二人自也不会不同意。当下何、李二女在前,柳、谢二人在后,四人同路看花。李茜若于花道甚是熟悉,指点远近,碰上一盆花,便说出花名、花性、名贵与否。三人无不叹服,,柳浪却也知道那是因为她师承飞花女侠。

    行了约两个时辰,整个花市差不多已经逛完,李茜若道:“像洛阳这样天下闻名的花市,天下名花几乎都可以在此找到,不过某些奇品、极品在此俗世却是看不到的。”谢朝风笑道:“天下又有几人有茜若你这般眼界。这些花已够他们看的了。”李茜若道:“行了这么久,大家都累了,不如咱们找个地方歇歇脚。”“好!”谢朝风首先叫好,“刘兄,何姑娘首次到洛阳,在下应该尽一下地主之谊。咱们便找个地方为两位接风洗尘。”何倩道:“谢公子客气了。”谢朝风摇头道:“这算什么?”一边对李茜若道:“茜若,你带他们二位到醉月楼,我先去准备一下。”李茜若点了点头。谢朝风匆匆走了。柳浪心道:“他怎么忽然这么客气了?”自己也不禁一笑:“我怎么对他防成这样。”

    李茜若看谢朝风走远了,叹了口气道:“咱们边走边聊,慢慢过去。”三人便慢慢行去,何、李二女互道分手后近一个月来,各自干了些什么。

    约一顿饭时间,醉月楼已到。柳浪一看,便知醉月楼必是洛阳城中最大的酒楼之一,朱檐巨柱,凤飞画廊,华丽之至。大门两边各用朱粉在大柱子上镶了幅对联,左手写着:“摘星醉月乐难尽。”右首写着:“偎红倚绿福无边”。谢朝风从大门内走出来,笑道:“你们到了!我已订了位子,你们跟我来吧。”三人随其后行到了东首的一间厢房中,那房中已摆了个小酒桌,一应餐具俱已全备。谢朝风回头对守在房外的一个侍者道:“上菜吧。”一边转头让三人入座。四人分主宾而坐。

    先有店伴来上了茶。谢朝风道:“这是江南名茶碧螺春。”柳浪心道:“论茶,我可比你熟悉多了。”却也不多说,只是端茶,呷了一口,茶香弥漫,心道:“倒果真是好茶。”饮了会儿茶,侍者便将谢朝风点的菜都送了上来。谢朝风道:“两位初到洛阳,兄弟便自作主张点了些自以为过得去的菜,若两位觉得口味不合,只管道出来。”柳浪道:“那可多谢谢兄了。”谢朝风点了点头,一笑。

    柳浪心中觉得谢朝风不能尽信,不知为何总会自然而然地产生防范之意,但对欧阳正却不同,便可完全放开胸怀,坦诚以待。此时谢朝风招待极为热情,反而使柳浪心下惴惴,只怕他冷不防给自己一箭。

    李茜若对何倩道:“何姐姐,你们二人现在住在哪里啊?”何倩便将客栈的名字说了。谢朝风道:“在客栈住得不惯吧。”柳浪忽然想起刚好可以让谢朝风带自己进入飞龙镖局见谢图山。当下道:“我们是一直住惯了客栈的,只是有一件事,至今让我们烦恼。”说着眉头一皱,谢朝风道:“不知刘兄有何难事,只要说出来,兄弟帮的上忙的,一定尽力帮忙。”柳浪眉头一松,喜道:“有谢兄这句话,我可放心了。其实,我们两人来洛阳的目的,谢兄是知道的。我们只想拜见一下天下闻名的飞龙镖局谢图山老爷子,顺道向他拜寿。只是我们与飞龙镖局没有什么交情,冒昧上门实在不妥,现在谢兄既然答应帮忙,那小弟先谢过了。”“这个……”谢朝风一愣,心道:“让他进谢府?”正觉不妥,李茜若已道:“你堂堂飞龙镖局少镖头,请几个客人住进谢家,引荐几个可有又有何难?干脆这样,咱们吃完饭后,何姐姐你就和刘义去客栈收拾了东西,随我们进谢府吧。”谢朝风听李茜若这么一说,再也讲不出拒绝的话,只好点了点头。何倩向柳浪看了一眼,见他嘴角一丝浅笑。

    谢朝风道:“来了洛阳,不可不赏牡丹,到了这醉月楼,却不可不饮这醉月酒。”说着摇了摇手中的酒壶,替何倩、柳浪二人斟满了一杯,又给自己和李茜若也斟满了一杯。柳浪笑道:“这酒为何叫醉月酒呢?”谢朝风道:“只因这酒味道甘醇,但后劲十分厉害,喝上五杯,连月亮也会醉,何况人乎?因此称之为醉月酒。刘兄,你若能一口气饮下五杯这醉月酒,那小弟可真的服了你了。”柳浪一笑:“谢兄想灌醉我。”谢朝风一怔,忙笑道:“不敢。”柳浪道:“我刘义酒量不佳,既然这醉月酒厉害,刘某便浅尝则止,这倒多谢谢兄提醒了。”谢朝风脸上略微变色,随即一笑。

    又过了一会儿,日落西山,天色已昏。厢房之外,忽而有人大声喧哗起来。李茜若道:“这是怎么回事?”谢朝风还未回答,“啪”一声,厢房房门已被人用脚踢开,六条大汉赫然出现在门外。一名店伴被一个大汉提着胸口,苦道:“大爷,小的可没骗你,这个厢房真的有人了。”带头的大汉道:“倒果真有人在这厢房了,可惜大爷我平时在这间厢房里吃喝惯了,换了房间我便什么也吃不下了。”谢朝风起身道:“在下飞龙镖局谢朝风,今日会客于此。不知各位兄台高姓大名。”那大汉道:“原来是谢少镖头,在下乃洛阳城内一个小混混,人家都叫我胡三。在下对谢少镖头是极景仰的,只是不知谢少镖头会的是什么客人?”谢朝风笑道:“原来是胡兄,这位是刘义刘兄。”说着一指柳浪,“刘兄与在下相交已久,今日他初到洛阳,小弟我便一尽地主之谊。”

    “刘义。”那大汉松手放开店伴,与跟着的五人挤入房间来,大声对柳浪道:“刘义这个名字我们从来没有听说过,让我们给你让房间,那么你要显显本事才行啊。”柳浪还没说话,谢朝风已道:“各位兄弟,今日是在下做东,还请包涵一下,各位尽管再找个地方喝酒,所有饭菜酒钱便由在下结账,给兄弟一个面子如何?”那胡三一摆手道:“谢少镖头,这里的事你就不用插手了,兄弟我只想知道这位刘兄究竟有什么本事。”

    柳浪起身道:“这么看来,我刘义若再不亲力去承担,岂不成了缩头乌龟了。”胡三道:“你敢站出来倒也有点意思。”柳浪道:“先请胡大爷饮酒一杯。”举起身前一只酒杯,向胡三掷去。胡三也知他是显武功来了,酒杯近身,一掌缓缓拍出,正要触到酒杯,那杯子陡得一翻,一杯酒洒了出来,尽数泼在胡三脸上,胡三的手于此时也拿住了杯子。

    原来柳浪参悟绝世秘笈上的掌法已有所得,掌力可刚可柔,竟也领悟到了半柔半刚的境界。适才酒杯一掷,已将功力显示出来,若是一个月前柳浪还无法做到使一掷之中包含刚柔两种劲力。

    胡三脸上被酒泼到,实在是奇耻大辱,不禁大怒,将那酒杯回扔向柳浪。柳浪身子一侧早已避过,笑道:“胡兄何必生气,天气炎热,刚才那杯水酒恰好送胡兄一份凉意。”胡三怒气更盛,踏上一步,飞扑向柳浪,右手成勾,只取柳浪双目。中间隔了一张桌子,柳浪不料胡三竟敢如此扑来,对他的右手勾却也不理,气沉丹田,左掌一划,右掌一招“藩决不羸”打向胡三的脑袋,胡三若再去攻柳浪,难免被柳浪的掌力毙命,只好收右手来抵挡,柳浪早料他会变招,左手一挥,在胡三肘上一推,胡三一个人便在桌子上转了起来,将桌上菜肴烫羹尽数甩到了桌外,洒了一地,李茜若、何倩二女忙往一边躲去,怕被汤汁洒到。

    胡三在桌上飞转,像停却停不下来,身上又沾满了菜汁,羞愧至极。柳浪见势,心想如此羞辱他已经够了,伸掌在桌子下暗一用力,胡三倒翻了回去,被他的同伴扶住了,但脑中仍在飞转,双眼一翻,昏了过去。

    胡三的五个同伴见胡三连柳浪一招也过不去,一时间你瞧我,我瞧你,不知该怎么办,是跟柳浪继续打呢,还是先回去。

    柳浪见他们迟疑,笑道:“你们的武艺若是与胡老哥不相上下的话,我劝你们还是离开好了。”那五人一想,其中一人道:“那改日再领教了!”随便交待了一下场面,带着胡三转身走了。柳浪细察那胡三的武功,觉得他应该也是名门之后,应该不是洛阳城内的一个小混混,难道是有人故意要找自己的麻烦。

    何倩见柳浪失神,问道:“刘义,你没事吧?”柳浪回过神来,向她点了点头道:“我没事。”谢朝风道:“刘兄没事就好,想不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柳浪道:“反正我们也酒饱饭足了,这便走吧。”哪知柳浪这话音刚落,门外有人道:“刚打了人就想走,洛阳是这么容易办事的地方吗?”“谁!”谢朝风大喝一声,门口一闪,晃进来一个蒙面人,柳浪向他看去,只见他双眸中目光如炬,如电光般射出,不禁一惊,心道:“果然是个劲敌。”忙笑道:“阁下是何人?为何蒙着面呢?”

    那人道:“不必问太多,我今天到此只想教训你一下。”柳浪道:“既然如此,那便放马过来吧。”蒙面人一点头,呼得一拳击出,柳浪见他拳风劲急,双手将跟前的桌子一掀,抛向那人。蒙面人却不改拳路,“哗”一声,木桌已被他拳击而碎,他仍不变招,往前奔去,直击柳浪。柳浪觉他一拳,拳风已将四周尽数笼罩其中,闪避已然不及,只好硬拼了。双手一划,双掌“雷出奋地”,“砰”一声,拳掌相交,柳浪往后退了两步,蒙面人却只往后退了一步。二人心中均知,论功力是蒙面人略胜一筹,论掌法却是柳浪精妙。

    “好小子!”蒙面人一站定又冲上前来,展开拳法,气势宏大。柳浪凝神拆招,将一套“伏龙飘雪掌”使得出神入化,此时刚招柔招已无分别,可虚可实,可刚可柔,十六招过后,蒙面人不但丝毫便宜未占到,反而还被柳浪在左手上打了一下,可说是输了半招。

    蒙面人后退一步,忽然大喝一声,双脚齐踢向柳浪,中间一拳也跟着击到,这招式古怪,柳浪左右被锁,只好掌击中路去抵拳。哪料拳掌相交之际,蒙面人又已变招,双手一夹,便要来锁住柳浪手掌。

    一瞬间,柳浪脑中电光闪动。他一开始与蒙面人过招,便觉对方的拳路十分熟悉,此时蒙面人这一招使出,柳浪立时便知道了他是何人。这一招当日在李运亨的船上,那名来抢劫的青衫汉子曾用来对付谢朝风,而当日谢朝风不明不白地胜了他,此事柳浪一直深深怀疑。眼前这蒙面人一定就是当日的青衫汉子了。谢朝风定是识得这个蒙面人,上次请他去演了出戏,此次又让他来对付自己。

    August 28

    五十五、身世之谜

    何五听何倩这么一说,哭得更加伤心了,低声道:“不错,我对不起她,我没脸再见她了。”何倩听他这么说,边哭边道:“说的对!不过你也见不到她了。”何五听何倩这话一愣,抬头看了一下何倩,随即明白了过来:“她,她去了?”何倩点了点头。

    何五一听,“砰砰砰”在地上磕起了响头,顿时额上破裂,鲜血长流,他却仍不停下,不住地磕头,柳浪见状忙冲上前去,拉住他,叫道:“你也不必这样!”何五挣扎了几下,终于累了,坐到了地上道:“这十几年来,我每时每刻都内疚十分,只盼有朝一日你娘能回到我身边。不,我也不奢望她能回到我身边,我只要她对我说,她原谅我,可是现在,再也不可能了。”何倩“哼”了一声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何五道:“不错,别说是你们,就连我自己也不能原谅自己了。所以这十五年来,我拼命让自己受苦,我只想我受苦越多,那么就可以抵消以前的罪孽。”

    何五这么一讲,何倩也坐在了地上,抬头看着天,却一言不发。柳浪知道何倩为人,外表冷漠刚强,内心却也柔弱温暖。见二人都坐到地上,忙上前去扶起何倩道:“有什么话,咱们到庙里再说吧。”说着又去扶起何五。何五起身,看着何倩道:“倩儿,你原谅我么?”何倩见他形容槁枯,额上鲜血斑斑,心下一软,正待答应,忽又想起十五年前,母亲带着自己餐风宿露,终于致病,不觉恨意又生,迟迟不肯点头。

    柳浪见状,探头到何倩耳边道:“若是你母亲在世,亲临此处,她会答应吗?”这一句话尤如天外之音,何倩一愣,有关亡母的回忆,点点滴滴都出现在她的眼前。柳浪见她脸上一阵迷惘,随即渐渐明晰,终于何倩清醒了过来,看了看何五道:“若是娘到此,见了你这样,以她的为人,她定会原谅你的。我身为女儿,又怎么能拂了她的意呢?”她这么一说,自是答应要原谅何五了。何五重又低声而泣,口道:“谢谢,谢谢!”柳浪对何倩道:“你娘在天之灵,必也十分欢喜。”何倩抬头看天,心道:“娘啊娘,女儿这么做,你真的欢喜吗?”

    何倩低头,见何五正擦眼睛,便道:“你以后要好好过活,不要再折磨自己了。”何五点了点头,何倩道:“我还有事办,马上要走了,你养好身体备好盘缠后,可去浙西天目山云中庵,找我师父无归师太,我娘就葬在天目山,你可去拜祭。”何五点头道:“过些日子,我一定去。”何倩从怀中掏出十两银子,递给他道:“你自己保重,我们先走了。”

    何五接过银子,见何倩、柳浪二人大踏步往西走,两人走了十步,何倩回头看了一下自己,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大叫道:“倩儿,等等!”何倩、柳浪回头,何五已跑上前来,对何倩道:“有一件事,不知你娘告诉你没?”何倩一怔。

    三人回庙中坐定。何五开口道:“你知不知道,你不是我们的亲生女儿。”“什么!”何倩一惊,立起身来,“你说什么?”何五道:“此事原不该再瞒你了,我只道你母亲走时会将此事告诉你,大概是因为当时你岁数还小,或者你娘不及跟你细讲。”“这……”何倩只觉胸口一闷,回想当年母亲去世时,好像真的有什么话想对自己说,但最终仍是没有说出口。

    想起年幼时,父母对自己关怀备至,完全与亲生的一样,何倩不禁低声喃道:“怎么会呢,你骗我!”柳浪见她在一日之内,心情大起大落,极度紧张,怕她承受不了,忙上前握住她的手。何五道:“我没骗你。二十年前,我们还在丹江边以打渔为生,一天早上,隔壁渔户卢江晗抱了个女婴过来,说是被人遗弃掉的,不知让他在何处看到了,他心地好,见这女婴健康可爱,便抱了回来,但是他家原本就二女一大群了,光靠打渔过活实在很难,他知道我们夫妻二人一直没有孩子,一直想要个孩子,就抱到我们这里了。我们一看,对这女孩子喜欢得不得了,就答应收了下来。从此,我们就有了个女儿。”何倩颤声道:“那个女孩子就是我?”何五点了点头。何倩一时间便不讲话了。她也知道何五没有必要骗她,她也相信何五所言,句句属实,只是二十年以来,一直认为的亲生父母,竟一朝之间被否认,她的心里实在难以接受。

    何五道:“原本此事就不应瞒你,不料你娘去得早,所以直到今天才告诉你。你亲生父母应该还在世,或许你还可以和他们团聚。”何倩此时已静下心来,问道:“我亲生父母为何遗弃我?我又凭什么跟他们相认?”何五道:“我也不知他们为何抛弃你,卢江晗抱你来,你身上没有一纸半字的文书,所以我也不知道什么原因。至于你们相认的信物,我想也只有当年包裹你的襁褓了。”何倩道:“襁褓?”何五道:“那襁褓应是你亲娘亲手做的,与众不同。当年你娘和你出走时,被你娘收拾走了,此刻应该在天目山吧。”何倩回想当年母亲去世,母亲的东西都有师父保管,那么那件东西应该是在天目山师父手中了,只是师父也不知道此物与自己身世有关。

    何五道:“我所知道的就这么多了,或许他日你们到了丹江边,找到卢江晗,可以知道更多一点关于你身世的事情。”何倩怔怔得,心道:“我的身世竟成了个谜?”柳浪道:“咱们要去洛阳,咱们合计一下行程,看看是先去洛阳还是顺路先去丹江边。”柳浪转头问何五:“何老伯,那是丹江边的什么地方?”何五道:“乃是丹凤府属地。”

    何倩起身道:“义父义母,恩重如山,倩儿铭记于心,这便告辞了。”起身便向外走,柳浪忙起身告辞出了去。何五立起身来,看着二人走远,眼前又是模糊一片。

    何倩心神起伏,竟有点不知身在何处之感,茫然在人丛中行走,往客栈回去。柳浪见她不跟自己讲话,也便不和她讲话,只是跟在她身边,时而超前一两步,让何倩时时知道自己便在她身侧,只怕她觉得孤单了。

    到了客栈,何倩直奔自己的房间,推门后就坐了下来,愣愣地一动不动。柳浪跟了进来带上门,搬了条凳子坐在何倩身边,一言不发地看着她。何倩眼神却是一阵迷惘,仿佛无数的画面在她眼前经过。过了许久,柳浪轻轻地唤了一声:“何倩。”何倩一歪头,就像一直不知道柳浪坐在身侧一样,双目渐渐明朗,微微一笑,随即双眼中眼泪便涌了出来。柳浪忙道:“怎么了,怎么了?别哭了。”何倩道:“柳浪,我不姓何,我姓什么我不知道。”眼泪非但不止反而越流越多。

    柳浪张开双臂,一把将她抱在怀中,让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肩上,说道:“这有什么,何倩就是何倩,无论世界怎么改变,你只是我的何倩,永远不变。”何倩不说话,只是啜泣着,整个身体不住抖动。柳浪只觉肩上一湿,但那湿处很是温暖。

    哭了片刻,何倩也累了。柳浪打水让她洗了把脸,抱着她放到她的床上,何倩此时,只觉心中虚空,手足无力,任柳浪将自己搁在床上,拉过被子盖住自己的身体。柳浪道:“乖乖,好好睡一觉,别想太多了。”何倩点了点头,柳浪上前来握住她的手,低头在她额上轻轻一吻,“我会在旁边护着你。”

    何倩歪头看着柳浪搬了条凳子,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自己,那目光暖洋洋的,满含爱意,十分舒服受用,虽只一个早上,何倩却是心神俱疲,双目中柳浪的身影渐渐模糊,终于睡了过去。

    何倩只觉身在春光之中,这一觉睡得十分香甜,浑忘了世间所有的烦恼。睡眼微微地张开,却发现柳浪不在床边。何倩掀开被子坐起身来,只听“吱”一声,房门开了,柳浪端着一盘饭菜进屋,见何倩醒来,笑道:“我琢磨着你快醒了,弄了点饭菜来。想不到你还真醒了。”说着将盘子搁在桌子上。何倩笑了笑,起身去洗了把脸。两人坐在桌边,何倩道:“柳浪,睡过一觉,我想明白了。”“想明白了?”柳浪看着她。何倩道:“不管我生父生母为何要抛弃我,事情总已经这样了。我义母待我视如己出,便如亲娘一般,更何况这世上还有师父、师妹,还有你,这么多人关爱我,我又有什么想不开的呢?”柳浪笑道:“你想明白了!正是这样!现在先吃饭吧。你睡了两个时辰,一定饿了。”何倩点了点头,想到柳浪如此照顾自己,心下很是温暖。

    柳浪看着何倩吃饭,说道:“咱们要不要去丹凤一趟,我算了一下行程,就算我们途中经过丹凤,到洛阳时也应该在八月初七之前,你意下如何?”何倩默想了想,点了点头:“那咱们便去一趟丹凤吧。”柳浪注意她神色,见她虽仍关心此事,但已不如先前那样对此事十分执着,知何倩真的想开了,心下也喜。

    何倩中间睡了两个时辰,过不多时天便要黑了,柳浪道:“咱们不如在此待上一日,明天一早再起程吧。”何倩道:“咱们既然要去丹凤,还是抓紧时间的好。我刚睡了多时,你若真累的话,可先休息一下。此时正好是夏日,趁晚赶路也较白天凉爽些。”柳浪道:“我倒是不累,既然你这么说,那咱们便出发吧。”

    二人便到镇上买了些干粮,连夜赶路,离开了含山城。柳浪见何倩离别时,仍有依依之意,当下道:“是不是担心你义父啊?”何倩道:“他若能将胸怀放开,应该没事的。只是此地原是我故乡,但我此一来,别离时它却已不再是我的故乡了,父母也不再是我的亲生父母了,难道这是天意。”柳浪笑道:“即是苍天的安排,我们凡人又哪有什么办法去参悟,去猜透,反正放宽心胸去接受便是。”何倩苦笑了一下:“就只怕你没勇气去接受。”柳浪一笑。

    二人策马便行。明月当空,竟也照得道路,二人赶了一夜路,到天明时便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接着的日子里,二人日夜兼程,朝丹江边丹凤府而去。途中也每日抽空研习绝世秘笈上所载武功。柳浪已将一套掌法习全,何倩也将一套剑法记熟,只欠火候而已,但那套内容心法却颇难,二人互相推敲,这一段时间下来,十成中也仅练得两成多。柳浪道:“前辈耗尽毕生心血所写心法,自然非同小可,咱们想一两个月将它练成,那也的确太难了。改日咱们找个清净之地,学它个一年半载,总会有所成就。”何倩总是一笑,心道:“只怕没时间让你找个清净所在练功。”

    如此过了半个月,二人总算到达了丹凤城。是日天晚,二人一路赶来也累了,柳浪便提议先休息一晚。次日一早,二人便到丹江边去打听。

    何倩离此地时仍在襁褓之中,对此地无半点印象。丹凤府丹江边渔户极多,二人四处询问打探,颇费周章,问道午后,总算问到一个渔户说知道某处有几户渔人姓卢,便指点二人去找。

    柳、何二人按那渔户所言,总算找到了几户卢姓渔户的住处,打听之下,却仍没有一个是叫卢江晗的。想是时间久远,此间已历二十余载,那卢江晗想必也是举家迁移,不知此时身在何处。何倩不禁灰心,说道:“赶了这么久的路,到了这里,却一点收获也没有。”柳浪忽道:“既然打听不到卢江晗,那咱们便打听你。”“我?”何倩茫然不解。柳浪道:“咱们再花些心思,四周城庄都问问,看看谁家二十年前丢了个女婴,说不定能有些线索,找到你的亲生父母。”何倩虽觉柳浪此想太过牵强,难有收获,但既已到了此处,实在不甘心空手而去。

    二人在原地又留了两日,四处查问,仍无半分头绪。何倩道:“看来在这里也问不出什么了。只好等改天回天目山,看到我亲生父母所遗之物,再想此事吧。眼见八月初七不久了,咱们还是早日到洛阳去。有人要为难飞龙镖局,还是早做准备为好。”柳浪点头称是。

    二人策马到丹江边转了一圈,仍觅路向洛阳怅怅而去。

    August 25

    五十四、重回故乡

    何倩点了点头,重又将绝世秘笈翻到最初,往下翻看:“六百零七个字对应于六百零七页,那么一个字应当是一页。”翻了几页,见这绝世秘笈经过数人之手,凡拥有它的人无不想尽办法要破解其中的秘密,于是便对秘笈进行火烘、水浸,凡此种种,此时二人眼前的秘笈已相当破旧,何倩笑道:“说不定原本有什么秘密是明明白白地写在纸上的,过了这么久,这秘笈一日比一日破旧,只怕原来的印迹已被人弄掉了。”柳浪道:“这也不是没可能,仔细在烛火下看看。”何倩原本是说笑,见柳浪当真,便将蜡烛拿近,将秘笈靠近烛苗细看,这一看之下,还果然发现纸上每一招式下面有些淡淡的印迹。

    何倩不禁大喜:“柳浪,柳浪!你看这些是什么?”柳浪将头靠近,每招下面果然真有个小印,只是太不清楚了,柳浪道:“好像是个字。”何倩道:“不知每一页上是否一样,咱们翻翻看。”柳浪点了点头,翻过一页,细看之下,仍是个模糊的影子,看不分明,但从纹理上看,似乎与上页一模一样。

    两人又翻过几页,终于看清了该页第三招下写了个“去”字。“去?”柳浪道,“是什么意思啊?”何倩摇了摇头道:“往下再看看。”二人又查了百余页,终于将四个字猜了出来,乃是“平”“上”“去”“入”四字。何倩道:“这不是咱们读音的声调吗?”“读音。”柳浪念道,“六百零七个字对应于六百零七页,每一页上有四招,每一招又有一个对应的读音,难道说,那位前辈将天下武学中的掌法、拳法、剑法等都汇总成一种最厉害的掌法,拳法以及刀剑!”何倩猛点头道:“应该是这样,不是说以快打慢,后发先至嘛,那么以什么武功来制敌呢?应该就是前面的武功了。快!柳浪,你看看掌法,演练一下,看看是否精妙!”柳浪点了点头。

    何倩拿起密咒,读道:“古者,人皆称仁。古者,都是去音,人是上音,皆则是平音。”柳浪道:“让我先看看这四招吧。”说着翻开绝世秘笈第一页,乃是少林派的般若掌,第三招是“佛光普照”,第二页仍是少林般若掌,其上的第三招为“西敬如来”。柳浪再往下翻,第三、第四招分别是少林般若掌的“单分罗汉”及武当八卦掌的“否极泰来”。柳浪将这四招要旨都仔细看了一遍,细想了一下,对何倩道:“这四招好像是可以连成一气的,等我试炼一下。”当下走到一边,将招式默想了想,首先便打了一招“佛光普照”,少林般若掌在江湖久享盛名,气势宏大,“佛光普照”与“西敬如来”两招原本不是连在一起的,柳浪使完“佛光普照”后,顺势而下,将“西敬如来”使了开去,接着的“单分罗汉”及“否极泰来”竟也一气呵成,毫无停顿!

    何倩在一边,看着柳浪将四招打完,仅仅四招就已看出来此掌法刚柔并济,刚猛处如猛虎下山,柔顺时如微风拂柳。柳浪打完四招也是喜不自禁,笑道:“果然是什么神奇的掌法,何倩,这是真正的绝世武功!”说话间,也是难以抑制地激动。何倩忙上前笑道:“恭喜,恭喜,柳少侠得此神功,他日必定前程似锦。”柳浪也笑了笑,拱手道:“恭喜,恭喜,何女侠得此神功,他日也必定前程似锦。”两人不约而同一笑。

    何倩忽地停了笑,低声道:“前程如何倒无所谓,只要你我都好,我永远陪在你的身边,我就很满足了。”柳浪点了点头,拉她一同坐到了桌边道:“我也是,你我都好,你一直在我身边,我才高兴快乐,什么称雄江湖,什么雄霸天下,我柳浪根本不稀罕。我只想逍遥一生,最好便是和你一同住在海边,看潮起潮平,任光阴在天地间流淌。那才是我想要的人生。”何倩道:“那当然是最好了,可是有很多事我们必须管。当年那位前辈留下的绝世秘笈既然让你得到了,你就有义务利用它去锄强扶弱,为江湖尽你应尽之力。”柳浪点了点头,心道:“不知何时才能真正地过上平安快乐的日子。”

    何倩道:“你接着往下看吧,其它的拳法、刀法你准备怎么办呢?”柳浪道:“这位前辈的意思是让后人都学会了,但我又怎么有那么多的时间呢。我先把掌法研习了,再看一下棍法,等以后咱们有空了,再看其它的吧。你呢?”何倩笑道:“我自然是要看剑法部分的。”何倩转头去拿起密咒看,对柳浪道:“这位前辈当真了得,竟将这么多武功用这一篇文章囊括。”柳浪点头道:“正是,想起前辈高人,咱们实在不算什么。”何倩忽道:“柳浪,你懂了吗?”柳浪疑道:“什么?”何倩道:“那位前辈为什么写这么一大篇文章?”柳浪转头看了一下密咒:“你是说……”何倩点头道:“正是,前辈是希望后辈中得到绝世秘笈、练成绝世武功的人,时时谨记‘仁’字,以仁义行事。”柳浪听罢,起身向西而跪:“前辈放心,晚辈柳浪偶然间得到前辈留下的武功,晚辈虽生性宽放,却必时刻谨记前辈的教诲,不会用前辈留下的武功做一件奸恶之事!”何倩见他说完,将他扶了起来,笑道:“前辈有灵,自是十分欣慰。”

    二人重又坐下研习绝世秘笈,柳浪看掌法部分,何倩却注意绝世剑法。但毕竟绝世秘笈写于前朝,密咒中字的读音自有不少异处,因此有时其中一两招会连不上,好在缺漏不多,二人互相商讨,试演一番也自能解决。

    如此一直弄到二更时分。柳浪道:“晚了,咱们先休息吧,以后再找时间修炼。”何倩点了点头。柳浪又道:“下面练习内功的心法咱们先背一背吧,这是武功的根基,咱们需得勤加修炼才是。”于是二人便又将那内功的心法背罢,这才分房去休息。

    次日,二人醒得较晚,吃过早饭便又上路了。此时已是七月十二,夏日炎炎,二人策马赶路自是十分辛苦,午时最热的时间,二人便找阴凉处休息,等一日间最热的时间过了,二人才又上路。

    到天黑时,二人便找客栈休息。柳浪和何倩一同用过了晚饭,便一同到柳浪的房间内去参习绝世秘笈。柳浪时常想:“此刻在江湖中,又能有谁想得到当年令江湖掀起一场腥风血雨的绝世秘笈,被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拥有。而这小子正在一家客栈里修习上面的武功。”想罢,连自己也不禁一笑,回想人生命运,当真是意味无穷,莫非真有老天,人世的一切其实早有主宰,那世上的人又为何纷纷扰扰,日日争斗不息呢?

    二人便如此,白日赶路,到了夜晚便找客栈休息,研习武学。如此过了三日,到了安徽含山城,临近巢湖。当晚,二人又一同练习内功,一个时辰后便一同研习武功。到了二更时分,便又要停止练功了。柳浪倒了杯茶喝,近几日练功有所成就,心下欢喜,到窗边看了看月亮,此时正是七月十五,月亮极圆,有如碧玉悬于空中。柳浪赏了会月色,回头却看见何倩坐在桌边,微皱眉头,心下怀疑,问道:“是不是练习剑法遇到困难了,怎么愁眉苦脸的?”何倩抬头看了一下柳浪,却仍不解愁苦神色,低声道:“你可知我原是哪里人氏?”柳浪一惊,心道:“当日在迷林中,她讲起她父亲如何抛妻弃女,甘心沉沦于妓院,难道此间便是她的故乡?”正要询问,何倩道:“当我出生时,父母原是河南丹江水边的渔人,后来不知何事,南迁至巢湖边,仍以捕鱼为生,不久之后,又开始经商。不错,这含山正是我的故乡。”柳浪见她满目凄凉,知她定是想起亡母了。回想起当日初见她时,她的古怪脾气,此地是她生父弃她母女之地,便道:“早知你会伤心,咱们便绕过此地不来了!”何倩知他关心自己,心下一阵温暖,当下微微一笑:“没事,只是看见窗外月圆,俗话说人月两团圆,但月圆之时,天下间不知道有多少人家不得团圆。”柳浪不知该如何去安慰她,只是搭了搭她的肩膀。

    何倩道:“柳浪,明天我想去看看我的故居,你同意么?”柳浪点点头道:“你想去,就去吧,我又怎不同意。”何倩点了点头,满怀心事地告辞出屋去了。柳浪看着她出屋,叹了口气,呆呆地又看了会儿明月,也去休息了。

    次日早上,二人起来用过早饭,便由何倩带着去寻她的故居。何倩离开含山已十五年,当真是世殊事异,对四周事物竟无半点熟悉之意,唯有陌生之感。柳浪知她此时心境,也不多言,只是跟在她身边,伴她过街穿巷。

    穿过两条街,何倩总算找到了一点回忆,转头对柳浪道:“我若记得没错,前面那条街的尽头应该有一家药店‘同济堂’。”顿了一顿,双目失神,仿佛回到了十几年前,何倩又低声道:“那一年,我爹,不!那个男人得了重病,我家中又没什么钱,我娘日日在同济堂中向大夫恳求,这才感动了大夫,答应免费为他治病。我娘还日夜不辞辛劳地照顾他,他才得以康复,想不到……”柳浪见她又动情伤感,上前道:“别难过了。”何倩擦了擦眼,道:“咱们上前看看。”说着便往前行去,柳浪忙跟在后面。

    果然,那条街的尽头有一家医馆“同济堂”。招牌上同济堂三个字虽然年久,但店中伙计每日擦洗,仍是光洁非常,只是那木牌已被时间熏成了近黑色。

    何倩朝里面望了望,见坐诊的大夫已须发皆白,转头对柳浪道:“那位就是当年,免费为那人治疗的大夫,你说我是该谢他呢,还是不该谢他?”柳浪见她这么一问,不禁一呆。何倩却又道:“若大夫不替他治病,他可能早就……那么我娘便不会悲愤离乡,最后客死他乡,但他若早死,我娘还是免不了伤心。哎,总之我娘的伤心是难免的了。”说罢,抬头望天,仿佛在问苍天这个无人能解的问题。

    柳浪拍了拍何倩的肩头道:“接着你想怎么做呢?”何倩道:“这同济堂在此,那么我以前的家我便能记得了。”心道:“当时我娘拉着我可不知道走了多少回。”想着便继续前行,拐了个弯,朝东又行了里许,便到了一个院子外,院外路边栽着棵樟树。何倩上前抚了抚树道:“是这里了,十几年前这树可没这么高。”

    柳浪转头去打量那小院,正房朝南而盖,东西两侧各有一间偏房,屋顶的瓦是翻新不久的,院子四周用石头垒起围墙,正面的木门也是崭新的。柳浪心道:“看来日子过得不错。”此时何倩也已到了柳浪身边,看着那屋子,心中不知是喜是悲。

    正在此时,屋内有人开门出来,是个四十余岁的妇女,手提竹篮,头包一条蓝色手巾,应该是出门买菜去的。柳浪心道:“瞧这人的模样应是这家的女主人了,但看上去只是个平常的农妇。何倩却说他父亲和一个妓女好上了。”此时何倩心中也是疑云重重。那妇人出门见到两个陌生人立在门口,心下也疑,上前问道:“两位有什么事吗?”柳浪问道:“请问这家主人可是姓何?”“姓何?”那妇人一笑,“不是呀,我们家姓金。”“金?”何倩一惊,忙问道:“那以前住这儿的姓何的何五呢?”那妇人道:“以前住这里好像是姓何的,可是十多年前,不知什么原因,姓何抛妻弃女,与飘香楼的一个女的好上了,后来钱财被骗光了,还把这间房子卖给了别人,后来房主又卖给了我们。至于那个何五好像听说卖房子的钱也挥霍光了,后来流落街头,很惨啊!”柳浪转头去看何倩,见她正低着头,想些什么,那妇人讲完,又问:“二位是何五的亲戚?”柳浪点了点头:“大婶可知何五现在在哪里呢?”那妇人想了想道:“我也只是听说,他平日已乞讨度日,便住在城东距此不远的破庙之中。”何倩一听,转身便走,柳浪忙向那个妇人道了谢,向何倩追去。

    柳浪拉着她道:“何倩,你准备做什么?”何倩大声道:“他活该这么惨,我要去看看他的惨状,哈哈……”柳浪听她笑得古怪,将她的身子扳回来一看,却见她早已流泪。两行清泪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流。柳浪伸手用袖子擦了擦她的眼泪,低声道:“何倩,你听我说。咱们一起去看看,我想只有你见到他时,你才能决定究竟该干什么?”何倩抹了抹眼泪,点了点头。

    两人行到街上,找了个人问了路,便往城东破庙行去。

    那破庙果然不远,二人醒了不久便到了庙门口,朝内看去,整个庙早已残败,受供的铜佛歪在一边,上面也堆满了灰尘。其它烛台、香炉、供案无不破损歪斜。庙一侧有人用稻草堆成了个垛,应该算是睡人的床。

    柳浪见了此景,心道:“看样子,这里还真有人住。”转头看何倩,见她皱着眉头。便道:“咱们是等一等呢,还是如何?”何倩点了点头:“咱们进去等等吧!”二人进庙侯着。过不多时,从庙外传来“嗒嗒嗒”的脚步声,何倩、柳浪忙奔到庙门口,只见一个乞丐正慢慢地朝庙走来,全身衣服已破得不成样子了,须发养得极长,双目失神,右手端着一个破瓷碗,碗中有些剩饭菜。

    再走近一些,何倩已看清了人,全身一震,泪如雨下,柳浪知道,眼前这人便是何倩的父亲何五了。

    何五也察觉到庙门口站着两人,抬头一看,是一男一女,那女的还在哭泣,但只看了一眼,何五也是全身一颤,胡子抖了一下:“倩儿。”他手一松,原本已颇得不成样子的碗在地上摔得粉碎,里面的饭菜洒了一地。

    何五全身发抖,身子慢慢往下软去,终于跪倒在地,放声大哭。何倩原本心中恨他入骨,此时见他如此光景,又哭得悲惨不禁上前去也跪倒在地,只听道何五口中喃喃:“对不起,对不起!”何倩擦了擦眼泪道:“你对不起的,不只是我,更有我娘!”

    August 22

    五十三、绝世武学

    欧阳正眼见大网临近,便道:“柳兄,若实在无法,咱们只好硬拼了!”回头一看,却见柳浪微微一笑,疑问道:“柳兄,怎么?”柳浪道:“他们用网围住了四面,可是有一处他们不可能围上。”欧阳正一愣,随即明白了。柳浪又道:“凭我的轻功,他们又怎困得住呢?”

    四周的七剑门人见中间三人嘀嘀咕咕,也不去细管,只是慢慢催动网阵,那网已到了及身之地。柳浪大笑道:“诸葛钦,你以为这网阵能困得住我吗?”说着在中间转了转身,诸葛钦忽地想起柳浪轻功高明,忙叫道:“快,快去困住他。”众七剑门人听令,大叫着往前冲去,柳浪使劲一蹬,高高跃起,早高出了网之所及,到了网外,倒身而下,一招“倒挂晨钟”,袭向一名执网的七剑门人,那人不及抵御,“啊”一声,手一松,一张网的四角缺了其一,顿时露出一个空隙,欧阳正、陆云监见机,早从此处闯了出来,与柳浪一起直向城门口杀去!

    鄱阳帮众及七剑门人眼见柳浪三人被困网阵内,哪知临时起了变卦,待要去阻止时,柳浪三人已趁势一直冲到了城门口与何、余二女会合。何倩道:“柳浪,你们三人先走,我和师妹且挡他们一阵子,再与你们会合。”“好!”柳浪应道,将短棍往腰际一插,双手一划,“呼”地一掌拍了出去,前门又有谁敢出手阻拦,柳浪、欧阳正、陆云监三人冲出城去,往远处跑。

    诸葛钦与杨泉清、罗浩章忙往外追去,无奈城门口原本只开了一点,加上何倩、余莲剑光霍霍,根本没人可以冲出城去,当真是“二女当关,万夫莫开”!

    何倩见柳浪三人走远了,便道:“师妹,咱么也走吧!”“好!”余莲笑道,“诸葛掌门,郑帮主,小女子这便告辞了!”二人心意相同,“唰唰”两剑,逼开前面的众人,转身便往后跑。

    鄱阳帮众与七剑门人往外涌,却挤成了一团。诸葛钦的脸色便得铁青,大叫道:“不必追了。”叹了口气,“追不上了。”

    何倩、余莲追出两三里地,已见到了柳浪三人在路畔等候。柳浪三人见二女平安回来,也是大喜。欧阳正道:“原来二位姑娘的剑法如此精妙,今日可让欧阳正大开眼界了。”余莲笑道:“可惜你今日方见识到。”众人不禁一笑,经过一场大斗,众人的惺惺之意更加深厚了。欧阳正忽想起米精来,说道:“米精一人留在城中,不知他们会不会找他麻烦?”柳浪道:“欧阳兄不必担心,既然你们相助我们与河沙帮无关,米兄弟又不曾帮助我们,我料他们不想真的得罪河沙帮,不会去为难米精兄弟的。”欧阳正点了点头。

    柳浪笑道:“咱们好不容易从里面逃了出来,现在怎么说也要找个地方大吃大喝一顿,庆祝一下,你们以为如何?”余莲笑道:“我也正有这个意思。欧阳大哥,你们以为呢?”欧阳正尚未回答,陆云监却在他身后道:“舵主,帮主好像真有急事找你。”余莲见欧阳正微一迟疑,忙道:“回你们总坛也不急于一时呀!”欧阳正听她这么一说,心中也实不愿就此与柳浪三人分别,当下对陆云监道:“没事,稍微耽搁一下无妨的。”陆云监也不再言语。

    五人朝西行了约五里,找了家酒馆,开怀畅饮。众人谈起今早力斗鄱阳帮、七剑门均是心怀大畅。酒过三巡,欧阳正道:“柳兄,有一事在下曾问过余姑娘,但余姑娘不肯相告,不知柳兄能否见告?”柳浪一听,便知他要问何事,当下道:“欧阳兄是否想让在下告知为何七剑门、鄱阳帮会费这么大的力气来追捕我们几个无名小卒,是吗?”欧阳正道:“正是。”柳浪道:“非是我柳浪不愿相告,只是此事真的关乎重大,理论自然相信欧阳兄,只是此事多一人知道,便多一分危险,到时受害的便不止我们五人,而是真个江湖。欧阳兄,你可相信柳浪的为人?”欧阳正见柳浪灼灼的目光视来,尽是真诚,无半点狡诈虚假之意,当下道:“欧阳正自然相信柳兄及二位姑娘的为人,既然柳兄实在不宜相告,欧阳正也不会强人所难。”柳浪叹了口气道:“到了适当的时候,我们会将真相告诉你的,怕只怕此事不是由我们亲自告诉你。”何倩一听,知道他担心诸葛钦等人会将此事宣之江湖。

    酒饱饭足,欧阳正道:“柳兄,二位姑娘,我们帮中有要事,我义父让我尽快赶回总坛,小弟待会儿便要与陆云监回去,咱们只好在此别过了。”柳浪道:“今日能与欧阳兄一聚,大慰平生,希望他日再相遇,咱们再携手抗敌。”欧阳正笑道:“正是!”说着目光转向余莲,见余莲也正看着自己,想说什么话,却又说不出口。

    这一切都被何倩看在眼里,何倩道:“师妹,我是要陪柳浪去洛阳的,你要去哪里呢?”柳浪一听,已知其意,何倩、余莲二人自小一同长大,分离了半个月两个人已是互相牵肠挂肚的,何倩又怎会有如此相询呢?当下道:“我只是去给我外公拜寿,有何倩在我身边就好了,余莲你……”柳浪满含笑意看向余莲。欧阳正插口道:“其实我们总坛在镇江,镇江也是个十分好玩的地方,余姑娘若有空,可以来镇江玩玩。”余莲脸上微微一红,道:“其实我也想去镇江游历一番,既然有柳大哥照顾师姐,那我也放心了。”众人听她这么一讲,知道她是愿意与欧阳正一路了。欧阳正心下一喜,忙道:“那余姑娘便与我们同路吧!”何倩笑道:“那以后便麻烦欧阳公子多多照料我这师妹了。”欧阳正起身道:“何姑娘放心,我一定竭尽全力保护余姑娘。”何倩点了点头。

    五人又坐了一会儿,欧阳正三人便要先行离去了。余莲虽决定要与欧阳正一同前往镇江,但与何倩情愈姐妹,才刚相会半日,此时又要分手,也不禁伤感,两人手牵手一边往外走,一边叽叽咕咕讲话。

    陆云监对欧阳正道:“舵主稍侯,属下先去打点一下车马。”说着离开了。不多时,马匹已到,何、余二女仍是不肯分别,柳浪见欧阳正不忍去叫余莲,便过去道:“马已经到了,又不是相见无期,下次咱们再多聚些日子。”何倩道:“师妹,车到了,你先走吧!”余莲点了点头,又呼了声:“师姐!”柳浪道:“不如这样,若是大家无事,两个月后一同在当日你们与欧阳兄初次见面的酒馆会合,再一同由我带着去我从小长大的渔村,如何?”何、余二人又怎么会不赞成呢?

    余莲最终还是上了马,一边远去,一边回头叫道:“师姐,柳大哥,你们保重!”何倩与柳浪也边招手边道:“你们也小心保重!”

    柳浪转头见何倩双目微肿,略微失神,上前道:“累了吧,咱们再找个地方歇歇。”何倩摇了摇头:“咱们也上路吧!才刚刚休息完,我只是因为与师妹分别了,心里难受。”柳浪点了点头。何倩又道:“我和师妹从小一同长大,虽然我们二人不舍,但终究是要分离的,我的亲人,我的师父、师妹他们最终都会离我而去,柳浪,我真的害怕,我怕孤独。”柳浪见她黑目青黛,面如桃花,双眸两道精光射了出来,却又略带伤感,惹人怜爱,不禁伸手握住她的手道:“别怕,就算他们都离你而去了,还有我呢,你要知道天下还有一个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的,永远。”何倩见他说的真诚,心下感动,双目渐渐模糊,将头贴在柳浪的胸前,低声道:“我遇到了你,不知是幸还是不幸,但是我是不会后悔的。”柳浪左手搂着她,右手抚着她的黑发道:“傻丫头,自然是幸事了!”过了片刻,柳浪道:“咱们上路吧!”何倩“嗯”了一声,抬头理了理头发,道:“走吧!”两人转身择路而行,何倩抬头看着蓝天,心道:“人生便如浮云,聚了散,散了又聚,但总有一个人会永远陪在身边的。”

    到了下一个市镇,柳浪去购置了两匹马,二人策马而行,一直到了天黑才找了家客栈休息。何倩对柳浪道:“柳浪你对飞龙镖局最近三番四次遭人劫镖有什么看法?”柳浪道:“我能肯定的是,他们不是真正地想劫镖,你想想,石天剑带着七剑门去劫镖,难道真的只是为了钱财吗?”何倩点了点头道:“也是。”柳浪道:“定是有人故意找飞龙镖局的麻烦,有可能是直接想找谢图山的麻烦。”何倩微抬头,看了一下柳浪,见他脸色凝重,心道:“他去洛阳应该会助谢图山的吧。”却也不讲破,问道:“那你到洛阳后准备怎么办呢?”柳浪苦笑了一下:“老实说,我对谢图山是又爱又恨,他应该是我在世上最亲的人了,可是每当我想到当年他派人杀死我爹,逼死我娘,天下竟有这样狠心之人,他让我成为孤儿,连亲生爹娘一面都见不到!”何倩见他情绪激动,伸手拉着他的手道:“还有我呢,我也是你最亲的人之一啊。”讲完这话,忽然又感不好意思,低头不语。柳浪见到她的二女情态,笑道:“你说的对!”既然爱美想起一事,道:“此去洛阳时间充裕,正好抽个时间去参研一下绝世秘笈。”何倩道:“正是,子怕此后会十分繁忙,倒不如趁现在快看看当年使江湖震荡的绝世秘笈到底是什么?”

    柳浪从怀中将申安通所赠的“绝世秘笈”及厄而巴所赠的无边庙“密咒”掏了出来,搁在桌子上。何倩将密咒展开,铺在桌上,读了起来:“古者人皆称仁,天下之大,贤圣同归……”柳浪听何倩读来,讲的尽是天下圣贤如何以仁行事,如何提倡以仁治天下,教谕人们一定要时刻谨记“仁”之一字。柳浪道:“话是讲的不错,但是这又与绝世武功有何相干呢?”何倩点了点头,继续往下读,一直读到“仁者无边”停了下来。柳浪道:“这大概就是他们所谓无边庙的出处了。”何倩道:“可是很奇怪!下面写的和上面的完全无关,而且文字堆砌十分古怪,看不出是何意啊?”

    柳浪一惊,起身道:“我看看。”说着探头过去,与何倩一同看铺在桌子上的密咒,读道:“奇古精经达庸八察鲁脉……”读了两句后便再也读不下去了:“这是什么东西啊!这么难懂。”何倩也摇了摇头,“难道西藏的那位高人根本不是前朝创出绝世秘笈的前辈,又或者这密咒与绝世秘笈根本毫不相干?”柳浪也是皱着眉头,却又摇了摇头道:“不会啊,应该就是这两者了,你想,当年创出绝世武功的前辈那么大智大慧,当然不能一下子便让我们参透这其中的玄机,我们再花些时间,好好参详一下,一定能找出其中的秘密。”“对的。”何倩笑道,“他那么聪明,你柳浪也不笨嘛!”柳浪也是一笑。

    何倩又道:“咱们把绝世秘笈也仔细看看,其实我们哪有仔细看过这秘笈,只不过随便翻翻,其中有什么奥秘也说不定啊。”柳浪点头笑道:“有理。”于是忙从桌子上拾起绝世秘笈,从头翻起,细细查看。

    绝世秘笈典录了天底下几乎所有门派的武功,以前柳浪随便翻翻没有发现,此时细细看来,见秘笈最前记载的均是剑法,其后是刀、枪等诸般兵器,后来是掌、拳、腿等术,而不是某一门派的武功记于一处,柳浪大奇:“怎么这么记法,你看!这套翻云掌的前八招记在这里,但后面八招竟记于八页之后。”何倩依柳浪所指看去,果真如柳浪所言,心下也是甚疑:“他这么记录一定有什么深意。”柳浪点了点头,再去翻看绝世秘笈:“每一页上记有四招,一共有六百零八页。”何倩听柳浪低声唠叨,忽然问道:“一共有多少页?”柳浪见她问话,抬头道:“一共六百零八页,有什么奇怪的?”何倩道:“等一下,等我再仔细数数。”说着一五一十将密咒上的字数数了起来,过了片刻,何倩道:“真巧!一直到了‘仁者无边’四个字为止,刚好是六百零七个字,柳浪你看清楚了吗?那绝世秘笈真是六百零八页?不是六百零七页?”柳浪道:“不会错的,每一页上还有数码,你看!”说完将绝世秘笈翻到最后一页,何倩定睛看去,果然纸上页码是六百零八,再往上去看,这一页上是哪门武功,却发现这一页上根本不是记载武功的。何倩心头一跳,讲话竟略带结巴:“柳浪,你看,记载武功的共六百零七页。这一页根本不是记载武功的。”柳浪一听,忙上前细看,想了一想,却又摇了摇头,笑道:“是巧合吧!那一篇仁义会与武功有什么关系?”何倩道:“那且不管那个,咱们只看最后一页上讲些什么吧!”柳浪点了点头,去看那最后一页,一看之下,竟是四句残诗。第一句是:逢佳节倍思亲。柳浪道:“这句我知道,原来不是‘每逢佳节倍思亲’吗?少了个‘每’字。”何倩道:“第二句也是唐诗,是杜牧的诗,‘远上寒石径斜’,少了个‘山’字。”柳浪点了点头,往下看。第三句是:次花丛懒回顾。何倩道:“这句好像是少个‘取’字。”“正是。”柳浪道:“让我们看最后一句。”读道:“得云开见明月。”何倩道:“我不知道这诗是谁写的,但少的应是个……”她还没说完,柳浪道:“是个‘守’字。”

    两人一时间都不讲话了,各自默念推出来的四个字:“每山取守,每山取守。”柳浪忽地一叫:“对了!每三取首。”何倩道:“对呀!”两人重又去看密咒,前面的六百零七个字已成一文,取首后也不通顺,等到看到后一半原本稀奇古怪的文字时,两人均是眼睛一亮,柳浪不禁读道:“奇经八脉乃人体之络……”竟然是一篇修习内功的心法口诀,在讲完口诀之后,尚有数言有关克敌之策:“后发先至,以快制慢,以己之长,攻敌之短。”

    柳浪细细一想,这十六个字当真是武学至理,看清了对手的招术,再出招,但是招式却抢先攻击对方,这样一来,毫无疑问,自己将立于不败之地;而以己之长,攻敌之短讲得正是以自己的长处去克制对方的弱点,藉以打败对手。倘若真能将这十六个字应用自如,那么天底下又能有几个对手。忽地心下又想:“难道依照上面所说的心法修炼,内力修为大进后,便能做到这十六个字了?”心下大喜,转头对何倩道:“这果真是绝世秘笈啊!”何倩点了点头道:“只是不知前面的一大篇‘仁’讲的又是什么?”柳浪笑道:“既然密咒与秘笈搭配无误的话,待我们细细参悟,总会有所发现的。”

    August 17

    五十二、城下大战

    柳浪与何倩便上路向北行去。柳浪笑道:“开化倒是不远,但我们却行了如此多的时日。”何倩道:“能否到得了开化,还仍是未知之数呢!”

    如此行了几日,倒真没什么人阻拦,二人顺利到了开化城外,算算日子,刚好是与余莲所约好的半个月时间。二人到了城门口一看,却没有看见余莲,何倩道:“怎么师妹还没到?”柳浪道:“时候尚早,我们稍微等等。”又等了一会儿,却不见有人来,何倩埋怨道:“都是我不好,师妹一个人恐怕真有危险,若她被七剑门擒了去,那可怎么办!”正说话间,只见远处两骑快马朝开化飞奔而来,未到近处,马上一白衣少女已大声叫道:“师姐!师姐!”何倩一看,喜不自禁,忙迎上去高呼:“师妹!”

    余莲下马与何倩紧紧抱在了一起。六人虽分别半个月,但这半个月发生的事,却让人感觉时间已过了好几年。

    余莲抬头看见柳浪立在一边,笑道:“我就知道你们二人会平安无事的!”又沉下脸道,“我可就惨了,脚被弄伤了,七剑门的人又无止境地缠着我。”何倩道:“那你是怎么脱险的?”余莲笑道:“多亏了欧阳大哥。”欧阳正上前拱了拱手。何倩与柳浪均是一惊,随即一想,当日何、余二人曾与河沙帮有过节,欧阳正竟能出手相助,对欧阳正不免十分感激,当下二人一同向他道谢。欧阳正谦逊了几句。余莲道:“我们一直赶路可累了,咱们快找个地方坐下吃点东西,休息一下,你们再把路上的事都告诉我们!”柳浪道:“想来你们一路上也必十分凶险!”

    当下四人一同入了开化城,在附近找了家酒楼,点了些吃的。柳浪向二人道起自己一路上的经历,梁府与裴绍坤比武、意池花会、单枪匹马脱出重围,余莲与欧阳正拍案叫绝,欧阳正道:“柳兄当真英雄了得!”柳浪笑道:“欧阳兄过誉了,了得也就算了,但我却实在没有英雄气概。”欧阳正道:“没英雄气概但行的却都是英雄之事!”何倩道:“师妹,那你们一路上又遇到了些什么事情呢?”余莲道:“说出来只怕你们不信。”当下把路上之事娓娓道出,只是多次提到石天剑相助,余莲渐渐脸红了。何倩对师妹甚是了解,见她略有羞态,心中已知了大概,却也不道破。余莲讲到了石天剑离开了百花谷。柳浪道:“看不出来,石天剑竟也有如此气概,看来人世间好人坏人当真难说的很。” 众人心中默念了一下。

    余莲忽道:“柳大哥,接下来的事却与你有关。”柳浪“哦”了一声。余莲道:“我和欧阳大哥出了百花谷,路上看到飞龙镖局的镖旗被人扔在道边,路边的草丛中还有血迹。”柳浪惊道:“什么?飞龙镖局又被劫镖了!”余莲点了点头:“我料不是你们所为,那么定是有人故意与飞龙镖局为难了,你外公只怕有麻烦了。”柳浪低头饮了杯茶,却不说话。何倩见他不说话,忙道:“咱们还是商议一下咱们接着的行程吧。”柳浪道:“一个月后便是谢朝风大寿的日子,倘若我们东行去海边,只怕时间不够了。”余莲道:“这么说柳大哥是打算去洛阳了?”柳浪点了点头:“我还真想去看看谢图山。”余莲道:“那我们只好以后再去看海了。”何倩也点了点头。柳浪转头对欧阳正道:“欧阳兄接下来要去何处呢?”

    欧阳正默念了一会儿,此时从门外闯进两人,冲着欧阳正便叫:“舵主!”余莲回头一看,见是陆云监与米精二人。欧阳正起身喜道:“你们没事!真是太好了,我还担心你们,七剑门没有为难你们吧?”米精道:“那日我们与舵主分开后,七剑门人倒是没赶来,我们知道舵主要送余姑娘到此处,因此先赶了过来,在此等候。”欧阳正向柳、何二人介绍了米精与陆云监,又对二人道:“你们先到此处,可有什么帮中消息?”米精道:“属下正欲禀报,帮助召舵主回总坛,有要事相商。”“现在?”欧阳正道。米精答道:“两天前南宫明传来的口讯,让舵主尽快回总坛。”欧阳正点了点头。

    陆云监道:“还有一事,刚才我二人从城门口路过,好像要关城门了!”柳浪一惊,起身道:“关城门,现在可不是时候啊。”陆云监道:“我们也不知,但刚才从城外来了好些人,好像都是鄱阳帮的。”柳浪、何倩、余莲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柳浪道:“大概是冲我们来的。”余莲道:“他们是想把我们困在这里。”何倩“啊”了一声:“那么,我们此时可能已在他们的监视之下了。”六人四下看了一圈,酒馆中龙蛇混杂,倒真像是有许多人正盯着六人看。

    欧阳正道:“那事不宜迟,咱们快出城吧!万一真被困在里面,那可不妙!”柳浪会了钞,六人出店向城门赶去。城门尚未关闭,只是留了中间一个狭小的缝,仅容两人同时通过,一边守着一队官兵。柳浪拉着一个路人问道:“请问为什么要把城门关的那么小呢?”那人道:“官府说是要捉拿要犯。”柳浪道了谢。

    欧阳正道:“咱们去试试,若不是为难咱们,那是最好,若是鄱阳帮收买了官府来对付我们,那么自然也不和他们客气,咱们打出去!”“好!”众人一同往前行去。

    果然,离城门不远时,附近有人吹了一下号子,收成官兵顿时警觉起来,大街上由远至近传来“沙沙”声响,显是有很多人在靠近。何倩道:“来了。”“快走!”柳浪大叫一声,六人正要再向前,一人已“哈哈……”笑着挤到了六人跟前。余莲看了一眼,道:“我以为是谁,原来是七剑门掌门诸葛钦。”欧阳正一听,心道:“原来这就是诸葛钦。”欧阳正四下看了看,看到了彭越,却没见到石天剑。

    诸葛钦道:“果然英雄出少年,刘义兄弟与河沙帮的欧阳正果然都是少年才俊。”柳浪拱了拱手道:“过誉了。”诸葛钦道:“刘兄弟,半个月前在这里,老哥曾邀兄弟到金溪,今日老哥我旧事重提,刘兄弟以为如何?”柳浪笑道:“明人不说暗话,当日只有我与她们师姐妹三人,你们尚且请不动我们,今日又多了河沙帮三位英雄,诸葛掌门以为能请的动我们吗?”

    诸葛钦对欧阳正道:“欧阳少侠,河沙帮与七剑门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你们又何苦插手我们与刘兄弟的私事呢?”欧阳正道:“欧阳正原不知道你们究竟为何而争斗,只是你七剑门行事不甚光明磊落,有违侠义之道,此事欧阳正不得不管。”

    “难怪河沙帮进来气焰如此嚣张,连一个年纪轻轻的舵主也不把我们放在眼中。”一人自远而近走来。柳浪六人回头看去,乃是鄱阳帮帮主郑一飞,“三刀”杨泉清与“俗家罗汉”罗浩章在他身边行来。

    诸葛钦“唰”一声,张开折扇摇了摇,笑道:“欧阳正,你可想清楚了,此时你是愿意与七剑门、五刀门、鄱阳帮作对呢,还是置身事外?”此时,郑一飞等人已行到了诸葛钦身边。郑一飞插口道:“欧阳正,你可仔细想想。”欧阳正眉头紧锁,低头思考。米精在他身后不禁叫了声:“舵主。”余莲心道:“他会怎么决定呢?”

    柳浪将短棍一摆,朗声道:“欧阳兄,这是我们与他们的过节,原本与你无关,更与河沙帮无关,你只管在一边瞧好吧!”欧阳正忽地一抬头,大声道:“这是我自己的事,与河沙帮无关。”一边转头道:“陆云监、米精。”陆、米二人答道:“在!”欧阳正道:“这是我欧阳正甘愿为朋友而战,无论结果如何,都与本帮无关,你们二人不必插手。”众人听他这么一讲,知他是决意要与柳浪三人并肩作战。余莲不禁高喊:“欧阳大哥!”

    米精听他这么一说,便不再多言了。陆云监却朗声道:“冲着我与舵主的交情,我陆云监决定要相助舵主,与河沙帮无关!”说着上前一步,立在欧阳正之侧。“好兄弟!”欧阳正一拍他肩膀,对米精道:“你不必再卷进来了。以免日后说不清楚,你便做个见证人吧。”

    郑一飞道:“既是如此,欧阳正,你可别怪我们无情了,是你自己来淌这趟浑水的。”欧阳正道:“郑帮主,不必留情。”“好!”郑一飞抽刀一摆,大声道:“动手!”他这一声令下,四周顿时涌出百十名鄱阳帮众及七剑门人。举着兵器围了上来。

    柳浪道:“来得好!”短棍一挥冲了上去,面对五名鄱阳帮众,一招“棒平天下”使开,那五人不及抵挡,往后跌去。欧阳正、陆云监也动起手来。

    何倩对余莲道:“师妹,咱们师姐妹半个月不在一起,让他们瞧瞧咱们这洛神剑法使得可还好!”“好!”余莲道,“师姐,咱们冲到城门那边,打开城门。”何倩一点头,脚下用力,往前飘去,长剑舞动,一招“凌波微步”,余莲忙挺长剑跟上,一招“罗袜生尘”,与何倩二人二剑,往城门口飘渺而去。

    欧阳正一剑刺中一名七剑门人的手臂,回头看去,见何、余儿女在人丛中纵来飘去,剑之所至,无有当者,且姿势美妙,凌波似仙,不禁高声道:“好剑法!”柳浪听他一叫,也大声道:“果然好剑法!”

    经柳浪、欧阳正二人一叫,城门边数百双眼睛盯着何、余二女,看着她们的长剑如何挽成剑花,看着她们的身形如何诠释神话。诸葛钦忽地一怔:“不行,再这样下去,我们这边可半点气势也没有了!”当下大叫道:“刘兄弟,今日再与我大战一百回合。”将折扇往腰际一插,抽出长剑,冲向柳浪。柳浪笑道:“来得好!”瞧准了诸葛钦的来处,连人带棍直卷了过去。两人以快打快,顷刻间拆了十招。柳浪道:“看我用七剑门剑法。”口中说话,右手一抖,棍尖一晃,幻为七个。诸葛钦不再言语,也是右手一抖,七个剑尖闪了出来。

    欧阳正见柳浪将七剑门剑法使得纯熟,虽然早就知道余莲对七剑门武功知道甚多,此时见柳浪使出七剑门剑法,仍是惊讶不已,对柳浪又增了几分敬佩之意,斜眼一瞥见彭越也向自己看来,朗声道:“放马过来吧!”彭越微微一笑,右手一挥,从彭越身后冲出数十名期间门人,每四人执一网,往欧阳正冲去。

    欧阳正一见,心下一惊,此网阵自己在路上曾领教过,却仍无十分妥当的破解之法。不及细想,手中长剑使开向反方向冲去。彭越见欧阳正逃却,大喜,叫道:“大家追过去,从四面八方逼过去,我看他逃到哪里去!”

    杨泉清、罗浩章二人见诸葛钦一人独斗柳浪,实难得胜,便围了过去,相助诸葛钦。柳浪横棒一扫,逼开三人,叫道:“你们又像像当日一样,以三敌一,我又何惧!”左手一挥,一掌“藩决不羸”向诸葛钦打去。诸葛钦见他掌力雄浑,也不敢硬接,往后躲去。鄱阳帮帮主郑一飞却带着一些帮众与军官围着何、余二女大斗,眼见二女陷入重围,却无法将她们拿下,反而损兵折将。

    欧阳正用剑挑开一人,忽见陆云监舞刀在三个鄱阳帮众的夹击之下,已显得颇为吃力,大喝一声:“看我的厉害!”使开“千影万幻剑”,冲到了陆云监身边,顷刻间打发了几个缠斗陆云监的鄱阳帮众。彭越见欧阳正去助陆云监,叫道:“大家快围过去,困住那两人!”众执网之人纷纷转向去围欧阳正。

    欧阳正见网阵攻来,心下不禁微微有点慌张,歪头一看,见柳浪持木棍正被诸葛钦三人夹攻,对陆云监道:“咱们去那边助柳兄!”口中朗声道:“以三敌一,卑鄙无耻!”持剑直冲而去。陆云监舞刀紧随其后。

    柳浪笑道:“多谢欧阳兄。”将内力运于棍上,向诸葛钦砸了过去,欧阳正、陆云监分别与杨泉清、罗浩章大斗起来。

    三十招过后,柳浪的棍势完全将诸葛钦的剑势压制了下去,欧阳正与杨泉清斗得旗鼓相当,而陆云监独斗罗浩章去越见吃力。四周的七剑门人与鄱阳帮众围成个圈,将六人围在中间,却也不上前相帮。在城门处,何、余二女舞着双剑仍是无有当者,郑一飞带着帮众苦苦支撑。

    柳浪心道:“再打下去,我们也总有力尽之时,他们仍有这么多人在外面等着,还是快向城门那边去,抽个空儿溜走也好!”转头却见陆云监刀法已近散乱,棍头一摆,逼开诸葛钦,大叫道:“再吃我一棒。”却转身向罗浩章扑去,一掌“雷出奋地”压了过去,罗浩章正要拳击陆云监,忽觉一边掌力击至,百忙中转身还了一拳,哪料柳浪这一掌雷出奋地最是刚猛,胸口一闷,往后连退了三步,手捂胸口,一时间讲不出话来。

    柳浪立在陆云监身侧,盯着诸葛钦看,诸葛钦也不上前来,只是盯着柳浪看,而中间欧阳正的长剑与杨泉清的刀却不时相碰,发出“当当当”的响声,又是“当”一声响,两人对了一招,各退后了三步。

    只听外面彭越大叫:“师父,你们出来!”他这一叫,诸葛钦、杨泉清、罗浩章三人立刻便退到了人丛中,欧阳正一惊,心道:“糟了,竟把这事忘了。”果不出他所料,周围的鄱阳帮众及期间门人纷纷往后退去,在人丛中推出了六张大网,向中间柳浪三人逼了过来。

    柳浪三人被困在中间,欧阳正道:“怎么办?柳兄。这网很是坚韧,用剑是砍之不破的!”四周的鄱阳帮众与七剑门人见三人立在网阵中心,苦无良策,不禁大喜,纷纷大笑,那六张网一步一步地向三人逼去。

    何倩、余莲在城门口也早已注意到露了三人的处境,待要去救援,但郑一飞又岂不知她们的心思,大声叫道:“她们想去救人,咱们快尽力阻住!”众鄱阳帮众听帮主出言,更加前仆后继地冲了上去。

    所谓关心则乱,二女一瞬间剑法微一散乱,又被四周一群鄱阳帮众一冲,洛神剑法顿失掌法,形势逆转。何倩略定了定神,大叫道:“师妹!咱们快注意剑法,倘若咱们这边又斗不过他们了,还有谁过去助柳浪他们呢?”余莲点了点头,二人心念一定,剑法威力立增,但见一个剑晕裹在二女周身,凡靠近的鄱阳帮众无不受伤退下。

    August 14

    五十一、奔向开化

    余莲在绿意中过了一夜。次日一早天一亮,余莲便起床到花圃去。三朵碧水百合正俏立于微风之中。天虽大亮,但花瓣间蕴着的绿光仍隐隐地波动而出。

    余莲正呆呆得出神,只听身后飞花女侠道:“你也如此爱花。”余莲回头笑了笑:“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世上岂有不爱花之人。”飞花女侠点了点头:“人人爱花,花却未必喜欢每一个人。”余莲听她话中似有所指,脸上微微一红。

    飞花女侠又道:“最可怕的是那种人,他一旦得不到花,他便宁可将花毁掉,也不让别人再占有花。”余莲心中猛地一惊,竟说不出话来。飞花女侠见她表情微变,便道:“可否将你们的事情告诉我?”余莲想了想,点了点头。

    当下二人便坐在一边,余莲将事情的始末娓娓道出,只是略去了绝世秘笈的事,一直讲到石天剑为了自己与七剑门人动手,最后中毒才到了此处与飞花女侠碰面。

    飞花女侠点了点头,心道:“想不到江湖中依然绚丽多彩。”当下道:“欧阳正信守承诺,尽力保护你,的确有气概,而石天剑为了你甘冒背叛师门之罪,又大是不易。那么究竟谁在你心中占的分量大呢?”余莲脸红道:“前辈你不要笑话我了。”飞花女侠道:“我并非笑话你,你在心里快点做个决断,免得到时候再也没有合适的机会了。”

    余莲心中默想了一下,忽然见欧阳正走进花圃。欧阳正道:“前辈和余姑娘起得早。”飞花女侠点了点头,问道:“石天剑醒了么?”欧阳正点了点头。飞花女侠道:“那咱们先去替他解毒吧。”

    飞花女侠起身行到碧水百合前,伸手便去摘花,余莲忽地大叫:“前辈!”飞花女侠回头笑道:“怎么?”余莲道:“马上要摘吗?”飞花女侠知她心有不舍,便道:“碧水百合花瓣乃是解毒的妙药。”余莲点了点头,心道:“想不到这花儿释放光华的时间仅仅只有一夜。”飞花女侠轻轻将一朵花摘了下来,转身入了屋。余莲与欧阳正也跟了进去。

    石天剑见三人进屋来,立起身,飞花女侠道:“你们先等一等。”转身到另一房间去了。三人知道她是去配药了。不一会儿,飞花女侠回了来,手中执了一颗黑色的药丸。余莲道:“这便是解药了吗?”飞花女侠点了点头:“我用百合花瓣佐以其余几味性温的草药做成的,才乃解毒圣药。”余莲听她这么说,赶紧去将药接过,递给了石天剑。石天剑看了一下药丸,将它塞入口中,咽了下去。

    飞花女侠道:“药效很快便会出的,你自己运功,缓缓吐纳,一个时辰后便会出去体内的所有毒质。”石天剑点了点头,道:“多谢前辈。”飞花女侠点了点头,出了房间。石天剑又转头对余莲与欧阳正道:“多谢余姑娘,多谢欧阳兄。”欧阳正道:“石兄不必客气。”余莲也道:“你先别谢了,还不快吐纳运功,我们先出去了!”

    两人走出房间,此时太阳已然升起,谷内百花荣荣,明艳一片。余莲忽道:“欧阳大哥。”欧阳正转头道:“什么事?”余莲脸上略微一红道:“你真是个好人。”欧阳正奇道:“为什么忽然这么说?”余莲道:“撇开我的事情不讲,石天剑是我们的对头,你也肯为他而不顾劳累,冒险去夺取夜明珠。”欧阳正道:“其实石兄中毒,落到这般田地,都是为了我们,他若同他同门一同来对付我们,恐怕他非但不会中毒,反而早将我们抓住了。”余莲点了点头,欧阳正道:“你不同样是好人吗?为了他你不同样地三日三夜不休不眠地照顾碧水百合。”

    欧阳正说完话,仍盯着余莲看。余莲微低下头,脸上一朵红云。此时阳光从百花之上映到余莲的脸上,艳丽无比。欧阳正心道:“百花谷中的花美,却又怎及得上人呢?”

    午饭过后,石天剑身上的度已清除干净。石天剑对飞花女侠道:“打扰前辈多日了,我也是时候要告辞了!”“你要走?”飞花女侠问道。石天剑点了点头,余莲在心中默念:“他要走了。”跟着道:“你的毒刚解,为何不多休息两天呢?”石天剑道:“毒已全清了,我也没事了。再说我在这里待了多日了,也是时候回师门向师父交待一下了。”余莲一愣,随即想到他可能要受到师门的责罚了。石天剑立起身道:“欧阳兄,请移步,我有话想单独和你讲。”

    欧阳正立起身来,随石天剑转到了花圃。见石天剑不开口,便道:“石兄让在下单独出来,是否为了当日的比武之约?”石天剑“哈”一笑,道:“石天剑虽非君子,但我这条命可说是欧阳兄救的,石某又怎会再与你动手。欧阳兄,我想请你老实地回答我一句,倘若你我二人公平地斗上一场,你有确实的把握能赢我吗?”欧阳正看着石天剑炯炯双目道:“在下并无必胜把握,你我武艺原在伯仲之间。”“好!”石天剑道,“欧阳兄果然是君子,其实我想单独跟你说一句话。”石天剑一顿,“在我离开后,你要好好照顾余姑娘。”欧阳正全身一震,随即道:“你放心,我会尽我所能去保护她。”石天剑点了点头,“那我就放心了。”跟着边转身边道:“欧阳兄此次相救之恩,他日石天剑必当回报!”欧阳正看着他进了屋子。

    石天剑回去收拾了一下东西,便马上要走了。三人一直送到百花谷外。欧阳正心道:“他是我的敌人?还是朋友?”转头看了一下余莲,余莲也双目失神,应该也在想着许多事情。

    飞花女侠道:“你们两人准备什么时候走啊?”欧阳正与余莲均是一惊,飞花女侠道:“你们留在此处是为了替他疗毒,现在他痊愈了,也走了。再说你们三日后还要出现在开花城外呢。”两人对飞花女侠佩服至极,余莲道:“此去开化大约就两日的路程,我们明日出发,大约大后日中午便可到开化。欧阳大哥你以为如何?”欧阳正点了点头道:“就按你说的做吧。”飞花女侠道:“那就好。”转身回屋去了,二人却分明已感受到了她的不舍之意。

    时间却仍是一分一秒地过去,第二天早上,欧阳正背着行李,牵着马,飞花女侠执着玉莲的手,送二人出谷。余莲道:“前辈,不要再送了,改日我们一定会回来看你的。”飞花女侠道:“我可能再待几天也要离开了,和你们一起过了些日子,我倒有点想我的徒儿了,再过几天,我便去找她。”余莲“啊”一声道:“那这谷中的百花岂非无人照料?”飞花女侠笑道:“花儿天生便要人照料,这便是它们永远要靠人的原因了,它们便永远得不到属于它们的自由。便让它们自己试着去活一活吧!”余莲“嗯”了一声。飞花女侠忽而将一个小瓷瓶塞入余莲手中。余莲道:“这是什么?”飞花女侠道:“这是一朵碧水百合的花瓣,你们行走江湖难免又被人下毒,身上带着这解毒良药便安全多了。”余莲忙推辞道:“不,不!前辈还是自己留着吧。”飞花女侠道:“你收着便是了,人家想下我的毒也没那么容易。再说,我自己这里还有一朵花儿呢。”余莲见推辞不过,只好收下了。

    飞花女侠道:“我不再多送了,你们走吧!”余莲想着她对自己的好,见她一个人孤单的样子,差点想说:“我留下来陪你!”却终于硬下心道:“那我走了。”说着转身到欧阳正旁边,上了马。飞花女侠忽道:“欧阳正!”欧阳正回头道:“前辈有何吩咐?”飞花女侠道:“好好照顾她!”欧阳正点了点头,跨上马背,回头拱手道:“前辈,再会!”余莲也回头大叫道:“再见——前辈。”飞花女侠点了点头,那两匹马已拔蹄向前,将整个百花缭绕的山谷抛在了后面。

    余莲忽然感到一点伤感:“为什么相聚之后一定要有分离呢?每一个人他与你相会,却也注定了终有一日他会离你而去。能一直陪在你身边的又有谁呢?”欧阳正见她神色郁郁,问道:“怎么了?余姑娘。”余莲摇了摇头,微笑道:“没有,只是有点难过。”“是因为离开了前辈?”余莲点了点头,欧阳正也叹了口气。

    余莲忽道:“欧阳大哥,你送我到了开化后也要走的,是吗?”欧阳正一愣,口中喃喃道:“走?”随即意识到,他们一直努力地想办法要到达开化,那个目的地,但那个目标却也将成为他们分开的地方。

    欧阳正道:“你们会合后打算往哪边去呢?”余莲道:“我们原本约好了,会合后我们应该会一直继续东行,一直到海边看海。你呢?”余莲问道,“你帮中有事要做吗?”欧阳正道:“我要回总坛了,帮中的确有很多事等着我去处理。”余莲也不再讲话,两人静静地往前走,只有两匹马的蹄子“滴答答”的踏路声。

    余莲正想着心事,忽听欧阳正“咦”了一声,“那是什么?”余莲转头见欧阳正指着道边杂草上挂着的一条黄布。

    两人下马来,欧阳正上前拾起黄布,展开看原来是面三角旗子。余莲却已看见黄旗上用红线绣出的四个字“飞龙镖局”。“是飞龙镖局!”余莲上前道,“怎么会是飞龙镖局的旗子呢?”“飞龙镖局?”欧阳正道,“是河南洛阳谢图山老爷子开的镖局?”“正是!”余莲道,“怎么飞龙镖局又遇上麻烦了?”余莲忽而脑中光亮一闪,“难道柳大哥与师姐便在附近?”不由得大喜道:“咱们快往前去看看!”

    欧阳正边去牵马边道:“怎么回事?难道你们认识飞龙镖局的人?”余莲道:“不识得。只是柳大哥是飞龙镖局谢老爷子的外孙,但是谢图山却与柳大哥有着杀父杀母的血海深仇。”说到这里,欧阳正“啊”了一声,想起了过去余莲也曾向自己提过此事,转头去看余莲,余莲点了点头道:“所以柳大哥对谢图山十分愤恨,但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去报仇,在路上他便可能去为难飞龙镖局的镖队,借此泄愤!”“那么,这个可能是他所为了?”余莲点了点头,又道:“在路上我们曾碰到过另一支飞龙镖局的镖队,柳大哥原本想去劫镖的,但在我们之前居然另外有一批人也在打飞龙镖局那支镖的主意,并在我们之前动手了。柳大哥忽而又改变了主意,我们三人便去保镖了。”欧阳正道:“你们几人行事倒是古怪得很。”余莲笑道:“可不是吗?”欧阳正道:“那另一伙要劫镖的哪一路的山贼呢?”余莲忽而停住了笑,沉吟了一下道:“此人你也识得。”欧阳正见余莲的神情,略想了想,想出个人,却又摇了摇头,问道:“是石天剑他们?”余莲点了点头。

    欧阳正忽然想了起来,当日出手相助余莲,余莲尚未向自己透露她为何会得罪了七剑门,七剑门竟会去劫镖,却也着实令人费解。

    余莲见他默想了一会儿,道:“我们快上前去看看吧,说不定真能碰见柳大哥、师姐呢!”欧阳正点了点头,与余莲二人牵马前行。

    道上明显有车轮碾过的痕迹,但那轨迹却相当凌乱,应是镖车别人追赶,往前急推而形成的。轮迹到了一处,又变清晰了。欧阳正道:“他们行到此处时被人追上了!”余莲道:“那么是被人劫了?”欧阳正道:“不知道,应该是吧!咱们四下看看,两伙人在此处打斗,必有痕迹留下。”余莲应了,两人四处查看。

    欧阳正在一边的草丛中发现了一根被截成三段的竹竿,叫道:“余姑娘!”余莲奔近问道:“这是什么?”欧阳正道:“应该是套镖旗的杆。你看那边!”余莲顺他所指看去,见草丛中有一大滩血迹,欧阳正道:“恐怕是有人死了。”余莲道:“不!这不应该是柳大哥他们干的!”欧阳正转头去看她,余莲道:“柳大哥他们不会杀人的!”欧阳正点了点头:“那么,飞龙镖局的麻烦恐怕也不止这些了!还会有很多。”余莲道:“你是指有人真要找飞龙镖局的麻烦了?”欧阳正点了点头。

    余莲道:“那咱们继续上路吧!到开化城一定要告诉柳大哥!”欧阳正点了点头,二人上马向开化奔去。

    柳浪当日独身从敌阵中逃了出来,何倩奔至他的跟前,双目含泪,哽得说不出话。柳浪伸手拭去她的眼泪,笑道:“我这不是平安回来了?”后面,李茜若与谢朝风也跟了上来,李茜若笑道:“刘义,你平安回来,真是太好了!”谢朝风也点了点头,心道:“他竟一点伤也没有,真是个厉害角色,以后一定要小心应付。”李茜若道:“他们那么多人,你一个人是如何逃出来的?”柳浪道:“他们的差错便是在人太多了,况且又是在黑夜之中,没打几下,我来回四下地跑,他们便大乱了,许多人都分不清敌我。我便趁乱逃了出来。”李茜若心道:“还好,他轻功高明,因此他稍一活动,对方的阵型便被搅乱了,若是换了别人,恐怕十个也被擒住了。”

    当下四人寻了个地方休息,柳浪睡了一觉,已过了午后,找到何倩道:“咱们两人还是独自上路吧!”何倩道:“你是要与他们两人分开?”柳浪点了点头,何倩道:“分开也好,若再待上几日,恐怕你刘义的身份终究要被揭穿。”柳浪笑了笑,何倩又道:“还有我们终日被鄱阳帮、七剑门寻找,也免得连累了他们二人。那秘笈的事,最好就限于我们几人知道,多一人知道便多一分危险。”柳浪道:“你想的和我想的一样。”

    何倩忽然沉默了一下,柳浪转头看去,见她盯着自己看,似乎有什么事想说,却说不出口。柳浪道:“你是不是有话要说?”何倩点了点头,抿抿嘴道:“关于谢图山的事,你是否下定决心了?”柳浪一听,顿时愣了一下。何倩见他脸色微变,忙道:“我们还是想想其它事情吧。”柳浪道:“我没事,以前我一直在逃避,我不敢正视这件事情,但我不可能永远逃避下去的。现在我想通了,总要找个机会,我与谢图山做个了断!”何倩一惊,凝视着他的脸,却察觉不出一丝杀气,心下略宽了些,当下转口道:“那咱们待会儿便去向李小姐他们辞行。”

    二人又聊了一会儿,有人敲门,竟是李茜若与谢朝风。柳浪见二人背上都背着行李,已知大概,问道:“你们这是要……”谢朝风道:“我们二人忽想北上,去体验下北国景象,而刘兄与何姑娘仍要东行,因此特来道别!”何倩起身笑道:“那太可惜了,原本还想邀你二人一同东去看海呢!”李茜若低声道:“终究有机会的。”柳浪道:“既然如此,那么你们二人一路保重了!”谢朝风道:“你们也是!”李茜若道:“保重!”二人转身出行了。

    柳浪看着他们走远了,对何倩道:“那咱么也起身吧。算算路程,如果路上再遭堵截,恐怕还不一定到得了开化。”

    August 07

    五十、结伴而行

    “嗖”一声,一边一人闪了出来,一剑刺向梁三娘。柳浪大惊,定睛看时,那人竟是李茜若。梁三娘正得意,不料一边有人偷袭,身子不禁往后一缩,躲过了来剑。李茜若只不过想逼开她,趁她一缩身,已穿到了何倩身边。柳浪不知她要干什么,大叫道:“小心!”

    李茜若连刺两剑,攻击胁持何倩的两人,那两人不及细想,提起兵刃便去挡李茜若,哪里还顾念到何倩。

    何倩叫道:“多谢!”往前一个猛冲已在那二人兵刃所及之外,返身抽剑便去助李茜若。柳浪见何倩脱险成功,心中大喜,一歪头却见梁三娘手执绝世秘笈正要逃走。柳浪又怎容她溜走,大声喝道:“放下东西!”大踏步便冲了上去。

    梁三娘还不及逃走,柳浪已到跟前,左手执书,右手便去抽刀。柳浪趁她忙乱,脚步急闪,梁三娘劈了一刀,却劈了个空,只觉肩上一疼,已被柳浪打中了一棍。柳浪恼她卑鄙,连打了她五棍,虽非要穴,却也疼得她大声叫出。

    梁三娘只觉前前后后都是柳浪的棒影,忽而左手一松,心道:“完了!”绝世秘笈已被柳浪夺回。

    梁三娘的绝世秘笈得而复失,心下恼怒,双刀在手,大叫道:“我挡这小子,你们快去收拾那两个丫头。”说着便冲了上来,双刀横划。其余鄱阳帮众便全冲向何倩与李茜若。这些人也算是鄱阳帮中的好手了,虽无非凡技艺却也不可小觑,何倩与李茜若一时间便左支右突了。李茜若大声叫道:“风哥,还不来帮忙!”谢朝风从原处小解回来,听李茜若叫唤,飞跑着提剑便上前相助。

    柳浪见李、何二人得谢朝风相助,一时间也无危险,心下稍定,这才凝神去对付梁三娘。梁三娘此时拼起一阵猛攻,双刀急晃,招招狠辣。柳浪左手执书也无暇将其放入衣内,仗着轻功卓绝,四下闪避。梁三娘使了四五十招后,猛势渐熄,柳浪见有隙可乘,棍法立时凌厉起来,不下五招,一招“石马回关”击中了梁三娘的前胸。梁三娘中招,刀法更为散乱,不一会儿,连双刀也被柳浪缴了去,凌厉将双刀架在梁三娘肩上,大声喝道:“停手!停手!”

    众鄱阳帮人见梁三娘被擒,投鼠忌器,便纷纷停手,立在一处。

    柳浪道:“你们也是受人之命,今日我也不再为难你们,希望他日你们别再来烦我们了。怎样?梁三娘。”梁三娘道:“既然已落入你手中,我还有何话说!”柳浪见他被自己擒了,却也仍不失气度,当下收了双刀,将刀插到地上,往后退了五步。

    梁三娘道:“果然少年英雄,但此事不了,我们鄱阳帮与你便永远不得相安。告辞!”拔起双刀,回头招呼众帮众往远处走了。

    柳浪等他们走远了,到何倩身边道:“你没事吧!”何倩点了点头,满目柔情:“没事。还得谢谢李小姐与这位谢公子。”柳浪点了点头,走到李、谢二人身前道:“今日多谢谢兄与李小姐相助了!”

    谢朝风拱了拱手,李茜若道:“你也不必多谢了,当日你也曾助过我们,就当是我还你一个人情。”何倩在一边听李茜若这么说,上前笑道:“即使他不用谢你,我却还是要谢的。”李茜若忙道:“姐姐不必客气。”

    谢朝风忽而在一边道:“时候已不早了,此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没法找个歇脚的地方可怎么办?”柳浪转头问何倩道:“咱们是继续往前,能到何处是何处呢,还是回头到意池那边。”何倩低声道:“你看着办吧。”谢朝风见柳浪问何倩,也便转头看李茜若,李茜若道:“我不愿意走回头路。”谢朝风想说话,却忍住了,点了点头。柳浪听李茜若这么说,便道:“那我们便一同上路吧!二位刚才与鄱阳帮动手了,只怕他们阴魂不散。大家在一起,也有个照应。”谢朝风正想道:“他们的目标是你们。”耳边李茜若道:“那好吧,咱们便一同上路吧。”柳浪对谢朝风道:“谢兄可知前方哪条路可通向最近的市镇?”谢朝风摇头道:“我也不知道。”柳浪道:“在林中听梁三娘说她走林子中的捷径去市集,咱们便试试吧。”其余三人便无异议,当下何倩与李茜若在前,柳浪与谢朝风在后,四人一同上路。

    夏季白昼最长,四人行了许久,天却也渐渐黑了,原来梁三娘的“捷径一说”也是谎言,根本没有什么市镇的影子,反而人烟渐无,除了飞鸟归巢,夏虫争鸣之外,便是四人仍在赶路。

    柳浪忽见一边一个破庙,便道:“看来咱们再走也到不了什么市镇了,大家也累了,不如暂时在这庙里休息一晚,明日一早再走。”三人也确实累了,便听柳浪的进了庙。

    破庙香火断绝已久,一座巨佛倒在地上,香台之上也积了厚厚的一层灰,地上更是不用说了。谢朝风皱眉道:“怎么这么脏。”心下埋怨:“要不是出手助此二人又怎会落到要住在此处。”何倩道:“总算有个地方歇歇好,不至于在外面露宿。”柳浪道:“李小姐可能不惯,但却真的无法了。”李茜若道:“我无妨。”当下四人将庙内稍稍收拾了一下。柳浪在庙后头用稻草扑了两个草床,在前面也整理出两个。何倩与李茜若在外也捡了些柴来点在庙中。何倩道:“我包中有些干粮,大家都饿了吧。”当下便取了出来,四人围坐在火边,谢朝风与李茜若只吃了点,便都说不要了。

    李茜若道:“刘义,你究竟是什么人?怎么惹上了鄱阳帮了?” 柳浪心道:“还不止一个鄱阳帮呢。”口中说道:“我不愿骗你,只是此事你不知道对你更好!万一你也卷了进来,那真是麻烦了。”李茜若点了点头也就不再问了。何倩对李茜若道:“李小姐,两位要去何处呢?”李茜若笑道:“姐姐便叫我茜若吧!”二人在一路上其实已经颇熟了。李茜若道:“我只想四处游玩一下,出来见识一下。你们二人呢?”何倩道:“我们要与另一个人碰面,然后便一直东行,到东边去看大海。”“大海?”李茜若道,“为什么想到去看海呢?”何倩笑道:“便是这位了。”说着一指柳浪,“他整日说着大海是怎么样的美丽,怎么样的宽阔。”李茜若转头看着柳浪。柳浪笑道:“并非虚言,倘若一生一世没去过海边,真是人生一大憾事。李小姐若真有空,一定要去见识一下。”李茜若“嗯”了一声,点了点头。谢朝风插口道:“是么?说是人生憾事是否过了?”柳浪道:“谢兄不信尽可改日去看看。不知谢兄是哪里人啊?”谢朝风道:“河南洛阳。”“洛阳?”柳浪忽地一惊:“河南,他姓谢。”忙又问道:“听说谢兄家里是开镖局的?”何倩与李茜若都看到柳浪脸色微变,有点不解地看着柳浪。“正是!”谢朝风略有点得意。柳浪极力平静却不由自主地颤声问道:“请问贵镖局宝号?”何倩已料到些事情,也不禁有点紧张。谢朝风却已吐出了四个字:“飞龙镖局!”这四个字对李茜若与谢朝风并不代表什么,却如四块巨石压到柳浪与何倩心中。

    何倩心下害怕:“柳浪每遇到与父母大仇有关的事便会失去镇定,不知此次……”忙转头去看柳浪,见他脸色一时间变白,全身微微抖动。何倩忙伸手去轻轻地握住柳浪的一只手。渐渐地,何倩终于感到柳浪平静了下来。只听柳浪问道:“谢兄的令尊是哪位啊?”谢朝风道:“家父便是飞龙镖局的总镖头谢晋。”“谢晋?”柳浪疑道:“飞龙镖局的总镖头不是谢图山吗?怎么是谢晋?”谢朝风道:“谢老爷子已年迈,家父乃谢老爷子唯一爱徒,镖局中的事务由家父打理,家父虽无实名,但不久之后,定是总镖头。”柳浪听他说到谢图山老迈,心下一凛,忽而念道:“只有一个亲生女儿,竟也能狠得下心来,施以毒手,如今年迈了无儿无女,无人服侍,那是报应!”当下又问:“那么谢老爷子身子如何?”谢朝风终于道:“刘兄不知为何对我们镖局的事情很关心,刘兄与我们镖局有何渊源吗?”柳浪“哈”一笑,“没什么,只是随便问问。”

    其余三人却均看得出他笑得干涩。谢朝风道:“一个月后也就是八月初七便是谢老爷子大寿,刘兄若无大事可去洛阳一趟,一则可以亲眼见见谢老爷子,二则小弟也可尽尽地主之谊。”柳浪点了点头,心中默念:“一个月后!”

    庙外的天已完全沉了下来,黑黑地压在地上,但在黑暗之中却闪着漫天星光。柳浪心道:“人言人死后,仍会升到天上去化为星星。不知哪两颗星星又对应着我的父母。”想着不自禁立起身来,走到庙门口抬头看天。何倩忙立起身来,跟了出去,低声道:“你没事吧!”柳浪摇了摇头,却见李茜若也出了庙,抬头看天,便道:“平时没注意,想不到星空也是如此美丽。”

    李茜若点了点头,轻轻叹了口气,又回到了庙中。柳浪心道:“她又有什么不顺心的事呢,为何要叹气呢?”正想时,何倩道:“那是什么?”柳浪忙转头,见何倩指着不远处的天空,忙定睛去看,不多时,只见那片星空下一亮,跟着化出七彩颜色,在空中一闪随即没了。柳浪道:“那不是烟花吗?”一听到“烟花”二字,谢朝风与李茜若也走了出来。

    但那烟花已熄,李茜若道:“哪儿有?”她话音一落,空中又现出一朵烟花,依旧是七彩颜色,却比前一个近了点。谢朝风道:“那边也有!”指着另一个方向叫道。果然在不远处的天空中也有七彩亮光。何倩道:“四面好像都有!而且离我们越来越近了。”谢朝风道:“那是为什么呢?”四个人一下子都不说话了,静了下来,过了片刻,天空中又出现了烟花彩光,四周的光便似一个彩环从空中罩了下来,这庙被围住了,而包围圈也越来越小了。

    柳浪道:“他们追来了,而且我们被包围了。”“怎么办?”谢朝风道,“他们好像有很多人!”柳浪道:“他们此次必定是带了多有人来,只盼一举便将我们擒住,那烟花便是他们约定报信的信号!等到烟花在我们顶上燃起时,他们也就到了。”

    此时,空中又是一串烟花燃起。四人不禁抬头看去,烟花已近,光亮多了,而彩色也更加鲜艳了,只是这鲜艳背后跟着的,却是无情的敌人。

    柳浪道:“没其它办法了!”转头对何倩道,“就用当日相同的办法,咱们分两路走,你们三人一队,我一人独行,他们的首要目标是我,等我引开他们后,你们再找路离开。天亮后,在下一个市镇会面。”“不行!”何倩大叫道,“不行!上次因为这样,你就受了重伤,这次我怎么也不会让你单独离开的。”柳浪道:“别傻了。相信我,现在的我比任何时候都珍惜自己,因为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你放心!”何倩两眼中已噙满了泪水,哽着说不出话。柳浪上前轻声道:“我一定会平安地回来的,万一真的失手了,我便将那东西给了他们,他们应该不会再为难我的。”何倩点了点头,低声道:“这是最后一次了,以后无论遇上了什么事,你都不准自己一个人去承担!”

    柳浪微微一笑,转头对谢朝风道:“谢兄,劳烦你帮我照顾下她。”说着,看了一下李茜若,接口道:“还有李小姐。”谢朝风点了点头,柳浪又对着三人一笑,转头往西走,李茜若只觉心潮澎湃,张口便要喊住柳浪,耳边何倩已大声叫出:“小心啊!”柳浪回头笑道:“等我。”转头往前走去,不一会儿,整个人便消失在黑暗之中。

    此时空中又是一亮,彩光闪动,却让人觉得闷闷的,压抑非常。李茜若转头看何倩,见她双眼通红,安慰道:“何姐姐,你也不用太担心了。刘义本事那么大。”何倩点了点头,开口道:“他说了要安全回来的。”

    远处传来了一声闷响,四周一下子便喧闹了起来,谢朝风道:“他们交手了,咱们也快走吧!”李茜若道:“对!咱们快走,如果到了下一个市镇他见不到我们一定也非常担心!”何倩一听,忙点了点头。三人回庙里取了物什,熄了火,朝东行去。

    空中不再出现焰火,喧闹的响声却越来越少,仿佛整个大地都在震颤,柳浪料想的没错,所有的人都朝他去了,何倩三人一路行来,只碰上少数几个敌人,并无什么危险。

    过四更天时,他们三人已将整个包围抛在了后面,而沉沉的响声也变得越来越弱了。谢朝风道:“看来咱们已经安全了。”李茜若道:“咱们是安全了,只是不知道他怎么样了?”何倩抬头看天,心道:“苍天苍天,你既赐给了柳浪非常的才智,不凡的性情,却又为何让他从一出生起,一直到现在都永远碰上这么多的磨难与坎坷呢?”

    谢朝风道:“咱们还是快行几步吧,早点到了下一个市镇,难保一路上不会再遇到什么麻烦。”李茜若道:“也好!刘义脚程快,可能已绕到了我们前面去了。”何倩点了点头,弹匣三人又上路东行。

    到天蒙蒙亮时,三人已行到了下一个市镇,便在镇口的亭子中停了下,此镇西来一条大道,亭子便在其侧,倘若柳浪西来,必从此而过。何倩一言不发,两眼死死地盯着大道,路上倘有人影闪过,她便立刻立起身来,但却每每又失望地坐下。

    东边山上,一轮红日终于露出了脸,洒出光芒万丈。李茜若回头看了一下,口道:“出太阳了!”转回头时,却又见何倩立起身来,大道原处有个人在飞快地奔来,李茜若定睛一看,大叫道:“刘义,刘义!”何倩口道:“是他,真的是他!”闪身奔出了亭子。李茜若看着何倩与柳浪渐渐靠近,心中激动,眼中竟流下了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