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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y 27 七十六、朔州城外天快黑时,李奉天从外面回来了,说道:“城内盘查更严了,到处都是官兵,我还和包盖天打了个照面,他却认不出我。”柳浪道:“那咱们便乖乖得待在这里再待一天,等后天一早,城门开放时,城内的盘查一定便松懈了许多。”众人点头称是。李奉天道:“今日中秋佳节,外面到处有卖月饼的。我便买了几个。”说着从怀中掏出油纸所包月饼,李茜若道:“好呀!我和何姐姐再做几个小菜,咱们一同赏月。”说着与何倩去了。 李奉天对柳浪道:“她们昨晚一同对敌,好像感情好了许多。”柳浪点头道:“是呀,我也发觉了。” 过不多时,天已黑透,何倩与李茜若在院子中摆了张小桌子,柳浪与李奉天忙将菜肴、月饼、酒水运到桌子上,四人围坐赏月。 柳浪道:“昨晚还在众官兵的围堵下拼命逃窜,今天便在府衙边上饮酒赏月,哈哈,当真是有趣!”李奉天笑道:“不错!八大名捕很神奇么?恐怕现下我们在赏月,他们在外面为我们保护呢!”四人笑了一回。 李茜若看了一下圆月,吟道:“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你们说月宫中真有嫦娥吗?”李奉天笑道:“又哪有什么嫦娥呀,人世间又哪来什么长生不老药。”何倩插口道:“那月亮上那些黑乎乎的斑点又是什么?不是桂树?”李奉天道:“那你们告诉我,月亮又是什么?”李茜若道:“那不是一个宫殿么?”李奉天又道:“那么满天星星又是什么?”李茜若道:“不是说地上一个人死后便化作天上一颗星星吗?星星是死去的人的灵魂所在。”李奉天又“哈哈”一笑道:“鬼神之事终属渺茫,又有谁能认定星星便是人的灵魂呢?”何倩听李奉天讲了许久,问道:“那李伯你倒是说说,月亮是什么?星星又是什么?”李奉天顿了顿,问柳浪道:“一个人能看到多远外的东西?”柳浪道:“若是天气好,中间又无阻隔,几百丈远的东西应当看得见。”“好!”李奉天问道,“几百丈远的房子看得见,那么几百张远的苍蝇呢?”李茜若接口道:“那自然是看不见了,你道柳浪是千里眼呀!”李奉天点了点头,道:“照呀!依我看来,这天上什么太阳、月亮、星星统统是一样的东西,太阳大,是因为离我们近,月亮离我们又稍近了些,而那些小不点星星离得是极远的。说太阳离我们近,却也是极远的,我们看它有玉盘大,实际上它还不知道有多大呢。”柳浪三人听得目瞪口呆,却也觉李奉天所言甚有道理。李茜若拱手道:“佩服,佩服!”李奉天“哈哈”大笑。 柳浪道:“人家文人赏月,便吟诗作对,这个咱们是不行的,不若请李伯讲些江湖趣事,咱们来下酒赏月。”何倩道:“不错,不错!”李茜若也忙称是。李奉天笑道:“我有什么江湖趣事啊,这十几年来还不早被柳浪榨干了。”李茜若道:“可是我跟何姐姐从没听你说过呀,咱们别管柳浪!”柳浪笑道:“正是,李伯你讲几个故事吧,我便听过,也一定假装没听过,还拍手叫好!”三人大笑。 李奉天见三人这么说,便搜肠刮肚,讲了几个江湖轶事,柳浪果然不停拍手叫好。李茜若忽然问道:“李伯,你可也有心爱的女人?”李奉天一愣,说道:“这个,自然是有的。”何倩此时忽然眼睛一亮,也向李奉天看来。李奉天叹了口气道:“可惜她已经去了,去世已有二十多年了。”柳浪三人见他痛苦的神情,均知那必是他内心一生的伤痛。柳浪与李奉天十几年,从未听李奉天提起过此事,心下忽想:“李伯愿为了我在小渔村隐居十几年,难道也是为了这个?”李茜若忙道:“都怪我胡说八道!” 李奉天苦笑了一下,道:“都过了这么多年了,没什么!”四人又聊了好些无关紧要的话题,等夜深了,这才各自回房间睡觉去了。 次日,柳浪醒来时已近中午,出房到厅中坐了一会儿,李奉天已急匆匆地从外面回来。柳浪知道他定是出去查探了,却见李奉天脸色不佳,忙问道:“怎么了?李伯。”李奉天道:“是个坏消息!”柳浪一愣,问道:“怎么了?”李奉天道:“戴学胜逃了!”柳浪忙问道:“什么时候?”李奉天道:“昨晚便走了,此时早不知到哪里去了。” 原来戴学胜听说八大名捕出去抓人,碰了一鼻子灰,忙去查问究竟,马进忠不愿多说,却也让戴学胜知道了个大概。那日知府别院遭逢刺客,他便开始疑心,此时更加证实了,定是李奉天与柳浪已追到近处了。戴学胜心下着急,问八大名捕要了出城的金牌便出城去了,朔州城要封城三日,柳浪几人若要追他也在一日之后了,到时他早不知去向了。 柳浪咬牙道:“走!咱们马上去追。”李奉天忙道:“不行!柳浪你好好想一想,现在朔州城在封城期间,你怎么出去?让你想到办法出城,外面大街上到处是要抓我们的官兵,恐怕没到城门口,我们早被抓了。”“那怎么办?”柳浪一下坐倒在椅子上。李奉天顿了顿道:“你就耐心在这里等一等,明天城门一开,我们便想办法出去。报仇一事也不急在一时。”柳浪只得点了点头。 不多时,何、李二女出来了,见柳浪脸色不好,忙问究竟,柳浪道:“戴学胜昨晚跑了,城门仍闭着,没法去追。”二女知柳浪心中难受,便出言开解。 外面官兵搜查仍旧甚严,柳浪四人不便外出,便只好待在屋子里。吃过午饭,何倩忽然来找柳浪,柳浪心下奇怪,自从李茜若与自己一道以后,何倩从未单独找过自己。何倩看柳浪惊疑的神色道:“怎么?不喜欢我来找你?”柳浪忙道:“不是,我很高兴呀!” 两人坐定,却均不说话。柳浪偷偷去看何倩,见她以眼视地,神色平和。何倩缓缓道:“戴学胜逃走那事,你也别太不高兴了。他终究逃不出你手掌心的。”柳浪“嗯”了一声,听何倩这么温言安慰,便如当日初到洛阳一般,心里一阵温暖。 何倩又道:“其实我还有一件事想跟你说。”柳浪抬头看她。何倩道:“绝世秘笈的事,你都跟李妹妹讲了吧?”柳浪脸上一红,低头道:“她问起一些事,我不能瞒她的。你见怪了?”何倩摇了摇头,道:“既然你已让她知道了有这么本绝世秘笈,就将里面的剑法让她修习吧!将来麻烦不断,她现在的武功着实让人不放心。”柳浪此时已听得目瞪口呆,盯着何倩看,却说不出话来。何倩也不多说话,说道:“我走了。”起身出房去了。柳浪仍是大感不解,心道:“当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了?她们二人……当真古怪!” 当下柳浪携秘笈去见李茜若,李茜若听说是何倩让柳浪来教自己武功的,心下感慨,对何倩更是感激。 到晚上时,柳浪才收好秘笈,与李茜若一起出房吃晚饭。李奉天见二人一同从房间出来,拉了拉柳浪低声道:“你可小心些,何倩要不高兴的。”柳浪笑道:“没事,只是探讨一下武功。”心道:“李伯,我可不是存心不把绝世秘笈的事告诉你,我自然信得过你,只怕你知道了这事是祸不是福。” 当晚,四人早早地便睡了。次日一大早便起床了,收拾了细软,在李奉天乔装妙手稍稍改妆后,四人便到了城门口。 朔州封城三日,城内不知有多少人赶着要出城,是以时候尚早,城门口却已是人群熙攘。八大名捕齐集城门口,十六只眼睛不停在人群中扫动,可是李奉天化妆之术实在巧妙,柳浪四人有惊无险地便出了朔州城门。 柳浪在城外,对着朔州城门,愤愤道:“此次来朔州是大大失败了。一是让戴学胜逃了,二是朔州五虎的金牌不知被谁夺了去!”李奉天道:“也并不能说是完全失败了,收获还是有的。”柳浪点了点头,看李茜若与何倩一眼,心道:“患难见真情,她二人和好便是一件大喜事。” 四人除了脸上易容之物,向前行了几步,却见言枫立在道边,他的两个侍婢霰雪、霁霜立在他身后,三人正笑着向柳浪四人看来。两个婢女边上一棵柳树上绑了三匹马,应该是言枫的坐骑。 柳浪几人忙上前,柳浪拱手道:“言兄出城好早啊!”言枫也笑道:“在下只比柳兄几位早了一会儿。”何倩与李茜若双双上前,齐声道:“前日言公子相救大恩,我们二人必定设法相报。”言枫举手道:“两位姑娘言重了,我与柳兄相交已久,出手相救,份属当然。”何倩道:“那是你与柳浪之事,与我们姐妹二人无关,反正日后有需要效劳之处,言公子尽管开口,我姐妹二人若能办到,定不推脱!”李茜若也道:“正是!” 言枫脸现怪色,却也不再多讲,对柳浪道:“柳兄,淮南派戴学胜早已出城,柳兄想必要追查他的行踪吧!”柳浪脸色一变,问道:“言兄知道他到何处去了?”言枫道:“叠剑派有人见到过他,说他南下去了,应该是回淮南了吧!”柳浪心道:“他终究回老窝了。”说着抬头看了眼言枫,见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心知必是邀自己入叠剑派一事,当下道:“至于言兄邀我入叠剑派之事,我尚未决定好,言兄不必着急。” 言枫原本确是想问此事,见他先堵住了话,便道:“柳兄既然还没决定,那便改日再议吧,咱们就此告辞!”说着转身回去牵马,李奉天忽道:“言公子这是要去哪里呀?”言枫一惊,回头看了一下,确笑道:“我不说,你们应当也猜得出来,告辞!”说着与霁霜、霰雪二人上马而去。 李茜若道:“他说的是什么地方呀?”柳浪本在低头沉思,忽而抬头道:“是了!一定是河北金笔门!”李奉天点了点头:“此次言枫来朔州也是冲着那块金牌而来的,现在金牌被人抢了去,那人必定马不停蹄地去离这里最近的,也是比较容易得手的河北金笔门去抢下一块金牌!”何倩道:“金笔门有麻烦了,一个言枫,还有另一个仍藏在暗处的人。”说着抬头看柳浪。 柳浪也是暗皱眉头,过了一会儿道:“咱们先去河北。就让戴学胜先安稳一段日子吧!他在淮南派总不至于整个搬家吧?”李奉天道:“不若这样,你们三人先去河北,我先南下看看查访下戴学胜的踪迹,有了确切的消息,再来找你们。”柳浪忙道:“也好!李伯你自己小心!” 四人正商议间,远处几骑快马驰近,马上一个女子大声喊叫:“师姐——师姐——”何倩浑身一震,回头看去,马上那人却不是余莲是谁!何倩也大喜,叫道:“师妹,师妹——怎么你也到了这里?” 余莲早已到近处,跃下马来,紧紧抱住了何倩,说道:“师姐,我想死你了!”何倩笑道:“我也是。”后面欧阳正和陆云监跟了上来,和柳浪几人见了礼。 柳浪道:“欧阳兄,你们不是在镇江吗?”欧阳正道:“朔州五虎被杀,整个武林都轰动了。我义父便派我来这里看一下,余姑娘说你们一定会在此处,也便一道来了。我们今天刚到,想不到在这里碰上了你们,真是太好了!”柳浪道:“朔州城已封城三日了,八大名捕在里头也找不到凶手,不过我们倒是知道一些讯息,那凶手怕已不在城中了。”余莲听柳浪说“八大名捕”,转头来问道:“那他们可有找你们的麻烦?”柳浪点了点头,一边带李奉天与李茜若二人与余莲几人见面。余莲见到眼前的便是与南桂芳齐名的盗王,心下一凛,等见到李茜若,却是心下狐疑,只道是李奉天的女儿或孙女,却也不多问。 李奉天对柳浪道:“时候不早了,我先去追戴学胜了!过些时候,我回来找你们。”柳浪点了点头,李奉天上马去了。 柳浪对欧阳正道:“欧阳兄,你若要查朔州五虎一事,不若跟我一同去河北吧!凶手一定会去那边的!也好让何倩她们师姐妹团聚几日。”欧阳正道:“也好!那我们便同行吧!” 何倩与余莲二人早在嘀嘀咕咕讲着别来所见。 柳浪与欧阳正商议了一下,一行六人便上马南下,打算先南行到太原,再折而东行到石家庄。 何倩向余莲道:“师妹,那日我听说河沙帮内乱,吓也吓死了,你没什么事吧?”余莲收了笑,道:“是呀,当时我也吓死了,我们一回镇江便被人困住了。副帮主陈云俊要夺帮主之位,便派人将欧阳大哥和一些与帮主关系要好的都骗回总坛,然后都关了起来,便要逼帮主让位。”何倩忙问道:“那后来呢?” March 23 七十五、意外相助何倩心下一动,心道:“难倒我待柳浪便不如你了?”当下道:“既然你有此心,我又怎不答允呢?”李茜若喜道:“那好极了。”随即喜色转没,脸色一白道:“等柳浪忙完了其它的事情,再让他从我们两人中挑出一个吧。”何倩也是脸色一白,点了点头。 此时,大街上又是一队官兵巡过,可又怎知道二女躲在高处楼房之中呢。李茜若道:“再等上一会儿,他们再搜不到我们,应该就回撤队了。”何倩点了点头,却听楼下街上一队官兵跑过,口中均呼道:“抓到小贼了,抓到小贼了。”何、李二人均是双目一瞪,心下叫道:“柳浪!” 街上官兵越来越多,在大街上一边跑,口中均道:“总算抓到小贼了,这是林大人箭法高明。”何倩自然知道“林大人”是指林起凤了,对林起凤的绝世箭法,自己也曾见识过。 李茜若惊道:“是柳浪么?”何倩摇头道:“不知道。”李茜若道:“咱们去看看。”二人对视了一眼,心中均道:“莫不是官兵搜我们不到,想用计骗我们出去?”相互点了点头,心道:“被骗又如何,一定是要去看看的。”二人从窗缝中往外看,官兵往一边跑着,过不多时,街上已无官兵。李茜若道:“咱们出去吧!”何倩点了点头,轻轻推开窗户,翻身到了遮雨棚顶,往一边斜走一步,李茜若也从窗口翻了出来。 何倩道:“我看官兵都往东跑,咱们小心些,过去看看。”李茜若正点头,却听高处一人叫道:“两位姑娘总算自己出来啦。”二人循声望去,南首一座高楼顶上立着一人,却是八大名捕的圣笔书生徐谦。徐谦早已立在高处,手下官兵依计散播柳浪被擒的消息,果然二女便从暗处出来了,也便逃不过立在高处的徐谦的眼睛。 何倩二人心叫不妙,对视一眼,便在屋檐上向西奔去。徐谦在高处大声叫道:“关兄弟,她们朝你那边去了!”西边关云答道:“好!徐兄弟!”跟着无数官兵从暗处冒了出来,守住了西边各条大道。 何倩道:“怎么办?四周都被堵死了。”李茜若道:“咱们翻楼顶,往北冲!”何倩点了点头道:“好,试试!” 二人往高处攀去,翻过了一个屋顶,正要往下面大街上跳下,却见大街两头早已堵满了官兵,大街对面屋顶上已立了两个人,何倩识得乃是包盖天与叶日全。李茜若道:“怎么办?何姐姐,咱们被围住了。”何倩道:“咱们冲过去,对付包盖天与叶日全。”看了李茜若一眼道:“若真出不去,我便缠住他们,你先出去与柳浪会合。”李茜若一惊,慌忙道:“不行!还是我缠住他们,你先走吧,何姐姐。”何倩摇了摇头,却不再说话。纵身往下,跃到街中,又提气一跃已到了街北房屋之顶。李茜若忙跟随而去。 叶日全心中仍怕何倩与余莲当日所使的洛神剑法,却对二女道:“两位姑娘便跟我们回去吧,免得大家动粗。”何倩“哼”了一声,冷道:“叶大人难道不怕我们双剑联合?”叶日全心下一跳,却强笑道:“嘿嘿,你们双剑联合虽然厉害,可惜你的伙伴却不在这里。”何倩道:“是么?当真不巧,这位姑娘也会洛神剑法。”说罢像李茜若使个眼色,冲上前去,李茜若又哪会洛神剑法,却也冲上前去,提剑便向叶日全刺去。 叶日全心下叫苦,见二女剑到,只好奋力招架,举臂去挡。包盖天也挺着龙凤双剑上前救援。 斗了三招,叶日全发现何倩的剑法极为高明,虚虚实实,若有若无,可是李茜若的剑法却远不及何倩所使,二女的剑法,绝非当日所见的极高明的剑阵,便对包盖天道:“包兄,你凝神对付她。”指了指李茜若,又指了指何倩道:“我先缠住她,等你胜了,咱们再一起合力。” 何倩道:“不用了,我们帮手已到,你们怎胜得了?”叶日全与柳浪斗过,失声道:“他来了?在哪?”何倩朝东大叫道:“柳浪,还不来帮忙!”叶日全与包盖天不禁往东看去,何倩早拉着李茜若又往北冲去。叶日全二人大呼上当,忙向北追去,远远看见马进忠与司马进杰二人已拦住了二女,正在打斗不休。 马进忠与柳浪过招,输得没了脾气,此时与何倩拆招,只觉何倩的剑法也极为古怪,心下嘀咕:“这一帮人是哪里来的?怎地武功都如此厉害?”有了这层想法,便不敢过分逼向何倩。 何倩斜眼见李茜若在司马进杰刀法下已难抵挡,忙抽身过去相助,架了一架,对李茜若道:“先走!”李茜若哪里肯走,反而上前“刷刷刷”向司马进杰攻了三剑,反对何倩道:“何姐姐,你先走!”马进忠道:“谁也走不了!” 何倩知道叶日全二人马上就到,四周不知道还有多少没有露面的高手,心里着急,正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倏得一下,从街角闪出一人,纵身一跃已到了何倩几人身旁。四人转头去看,此人脸蒙黑纱,身着夜行衣,均是疑道:“什么人?”那人“嘿嘿”一笑,对何倩、李茜若道:“两位姑娘快走!这里由我挡着。”何倩二人一听,此人竟是言枫!司马进杰怒道:“你们半点也没将我们放在眼里?”刀势大涨,向言枫劈去,言枫侧身让去,也不还招,见何倩二人仍在原地不动,说道:“两位姑娘放心,我自有脱身妙法,你们如再不走,只怕便走不了了。” 何倩转头,见叶日全二人已到跟前,与李茜若对视一眼,点了点头,二女往北奔去。马进忠见二女要走,横刀去拦,言枫铁扇急点,以一扇之力拦住了两把快刀,何倩与李茜若只管往北跑,八大名捕在北侧安排了四人,又哪里料得到还会被二女逃走。 两人再跑一阵,早将众官兵甩在了后面,却也不敢再乱跑下去,找了个未关窗的阁楼,便躲了起来。不多时,外面官兵追到,任凭他们怎么呼喝言语,二女就是一动不动,不再露面。 忙活了一夜,两人也累了。何倩道:“李妹妹,你可知刚才那人是谁?”李茜若听何倩又称呼自己为李妹妹,心下高兴,笑道:“不是言枫么?”何倩点了点头道:“原来你也听出来了,我还道自己听错了呢!”李茜若道:“他为什么出手相助呢?”何倩道:“他一心想让柳浪入叠剑派,此次相助我们,是向柳浪施恩来了。”“嗯。”李茜若点了点头。 何倩看了李茜若一眼,见她形容已颇见困顿,当下道:“李妹妹你睡一会儿吧,我先守在这里。”李茜若道:“我不困还是我守着,何姐姐先睡吧!”何倩摇了摇头道:“你先睡,待会儿醒了,换我便是了。”李茜若点了点头,道“那我先休息下。”于是到一边坐在椅子上,趴在一张桌子上沉沉睡去。何倩看了李茜若两眼,不禁重重叹了口气。 李茜若睡得正香,睡梦中听到何倩在叫自己:“李妹妹,李妹妹醒醒。”李茜若一惊,忙睁眼叫道:“可是官兵来了?”何倩道:“天亮了,官兵也都撤退了,咱们去找柳浪吧!”李茜若往窗外看去,天果然亮了,自己一睡竟睡了这么久,当下歉然道:“说好了我睡一会儿换何姐姐休息,看我竟睡得这么死。”何倩摇头道:“没关系,咱们走吧!”李茜若点了点头,起身道:“柳浪定着急死了。”何倩一愣,见李茜若已到窗边,忙跟了上去。 天虽已亮,街上却没有什么人。八大名捕带了数百官兵忙了一夜,竟一点收获也没有,只得撤回衙门休息。 何倩与李茜若看准时机,趁没人时跃到街上,李茜若道:“不知道柳浪现在何处?”何倩道:“咱们到白玉楼那边去看看,不过可得小心,大批官兵是撤了,难保不会还有零散的官兵四下巡逻。”李茜若点了点头,二人便往白玉楼方向行去。刚走过两条街,便看见远处一人急急奔跑,四下张望,显是在找什么东西。二人定睛一看,均是喜不自禁,李茜若大叫:“柳浪,柳浪!”连连挥手,何倩也是欢喜不尽,连眼眶都要湿了。 柳浪自官兵撤退后便出来寻找二人,找了好久仍见不到二女,心下着急得要命,陡然见二女安然出现,一溜烟便跑到两人身边,喜道:“你们没事,那可比什么都好。”李茜若嘴角一扬道:“怎么现在才来找我们?你可不知道我们的情况有多凶险。”柳浪惊道:“你们受伤了?”转头对何倩道,“何倩脸色好差。”何倩道:“没什么,只是累了。”李茜若假作生气道:“你若真担心我们,怎地此时才来?”柳浪忙道:“冤枉啊!我受四人围攻,好不容易才逃出重围,去白玉楼救了李伯,才知道你们已经先逃出去了。我等官兵少了些,便立刻出来寻你们了。你们看,跑得急了,身上衣服全湿了。”说着反手拉了拉衣服,背上果然全湿了,衣服紧紧贴在背上。李茜若“噗嗤”笑了一声道:“跟你开玩笑呢,谁又来怪你呢,是吧,何姐姐?”何倩点了点头道:“谁说不是呢?”柳浪看何倩脸色颇善,并无怒色,也放心了。 柳浪与李奉天逃出后,已找了一个安全的所在,当下便由柳浪带着二女行去。行了没多久,竟离朔州府衙近了,李茜若惊道:“柳浪,我们这是去哪?”柳浪笑道:“我说的那个安全的地方便在府衙边上。”李茜若惊呼:“岂不是自投罗网?”“放心!”柳浪道,“最危险的地方必定是最安全的地方,他们搜遍全城也不会去搜府衙边上的。” 李奉天见三人归来,喜道:“这次咱们逃过八大名捕的围捕,当真厉害!哈哈!”何倩道:“若非有言枫相助,只怕我们二人已被捉去了。”柳浪一听,奇道:“怎么和言枫又有关了?”何倩便将言枫相助之事说给柳浪二人听。李奉天道:“这言枫有什么企图呢?为何出手相助?”柳浪皱眉道:“他施恩于我们,盼我加入叠剑派相报。”何倩道:“你也不用心烦,他日再遇上他,我会跟他说明白,此事是我何倩欠他的,我自会还恩,与你柳浪无关。”“不错!”李茜若道,“我们姐妹俩自会报答他,你不用心烦。”何倩朝李茜若点了点头。柳浪见闹了一夜之后,何倩与李茜若似乎亲热了许多,心里也自高兴。 何倩一夜没睡,与几人说了一会儿话,便先去睡觉了。李茜若却又与柳浪聊了好久,才去休息。此时身处危地,柳浪与李奉天担心会有官兵突然偷袭,便轮流休息,留一人醒着守门,以防不测。 众人一觉睡到午后,李奉天换柳浪去休息了。到傍晚时,柳浪醒来,李奉天道:“你们待在这里,我出去查看一下。”此时李奉天已易容换装,又变成了年过花甲的老汉。柳浪料想八大名捕认不出李奉天,即使真认出来了,以李奉天的轻功,定能摆脱掉官兵,而就放心让李奉天出门去了。 柳浪三人便坐在厅中闲聊。李茜若见柳浪时时去看何倩,想说什么话,却碍着自己在场不敢说出,便道:“今天是中秋节啊,我去看看,有什么可煮着当晚饭吃的。”说着出了厅堂。 何倩见李茜若走了,便道:“我也去看看,帮帮李妹妹。”说着要站起身来,柳浪道:“何倩!等一下!”何倩急道:“怎么了?”柳浪看了她一眼,低声道:“对不起。”何倩道:“怎么了?”柳浪道:“我曾答应你,无论遇到什么凶险,都不会撇下你独自去面对,可是昨晚事态凶险,我又将你撇下了。”何倩心中一动,一下子坐回到椅子上,怔怔得说不出话。 柳浪道:“不过那话可否就当我没说过。若是真再遇到凶险,我又怎能让你涉险?”何倩脸色一白,说道:“若没李妹妹在,你也会收回那句话吗?”“什么?”柳浪惊道。何倩不讲话,心中却想:“若李妹妹不在,你便愿意与我一同涉险,至多一同死掉,此时有李妹妹在了,你心中顾着她,却也不能再与我一同死了。”柳浪见她不说话,便道:“若没有茜若在也是一样的,我也是不能让你犯险的。”何倩立起身道:“一切随你!”说罢出厅去找李茜若了。 柳浪看她背影,心下难受,想找何倩再说几句,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心道:“我自然不能让她们受到任何伤害。” March 11 七十四、逃出重围柳浪手指与叶日全手臂甫接,只觉手指所点之处竟非柔嫩的肌肉,而是坚硬的,像钢铁一般。他一指未戳中叶日全要穴,叶日全的手臂却已要扫中柳浪脑门了,柳浪变招极快,收回双手,屈臂护在头前,正挡住了叶日全横臂一扫。 但叶日全的手臂竟也坚硬如铁,便如一根铁棍打在柳浪双臂。柳浪双臂一阵剧痛,却也来不急叫出声来,叶日全抡臂又扫了过来,柳浪此时方明白刚才叶日全所言的自己不用兵刃可别后悔的话,心道:“这人外号铁臂将军,应当是臂上穿了铁袖子,我当真大意!”思绪飞转间,叶日全倾尽权利地舞着两只铁臂攻向柳浪。柳浪刚退了一小步,却发现身后已空,再后退便要掉下去了。 叶日全早已瞅到了柳浪已在绝境边上,微微一笑之下,左右双臂齐扫而去,柳浪左右两边出路均被锁住,只得双掌拍出去挡,但人的血肉之躯终究受不了钢铁攻击,柳浪往后倒去。 林起凤等人在下面见柳浪要被叶日全逼下门来,大声呼好! 却见柳浪双足使劲在门檐上一蹬,斜斜地往后飞去。林起凤心中暗呼:“毕竟还是没能就这样胜了他!”原来大门两侧相连的便是院子的围墙,围墙虽不宽,柳浪却刚刚好退到了围墙之上,还是没有被叶日全逼到下面去。下面观战的兵士均大呼:“可惜!” 叶日全见围墙不宽,心知自己轻功不如柳浪,若冒然上前去与他相斗,只怕吃了亏,当下道:“你还敢过来领教我的铁臂吗?”柳浪见他神色傲慢,心下微怒:“我若与他以掌对拳,定能赢他,不过他总是以手臂来接我的掌法,怎么办呢?”耳边叶日全道:“你若服输,便不用再斗了。”柳浪怒气更盛,心道:“且过去与他斗斗,他轻功不如我,我想输还不易呢。” 柳浪道:“我再与叶捕头试试。”说罢,疾跑两步,一个翻身已落到了叶日全身后,叶日全手臂如棍,急挥向柳浪,柳浪右掌一托,趁势往后退了两步。叶日全追进一步,又将双臂向柳浪砸去,柳浪忙一掌“明夷于飞”使出,以极柔之力去卸叶日全的来势,但掌力已尽,仍不能将叶日全的劲力尽数卸掉,柳浪只得斜退开两步。 无论柳浪用什么招式,叶日全只将双臂挺来,迫于无奈,柳浪便只有逃跑。叶日全逼得甚紧,踏得门上几无完整瓦片,已碎成了粉末。“咔”一声巨响从门檐上传了出来,原来叶日全行动中踩得过于用力,将托着瓦片的一根檩条踩断了。叶日全晃了一晃,随即稳下身形,继续向柳浪出招。 柳浪看得真切,心道:“对呀!我的轻功远胜于他,他一有失误,我便可以胜了。”“咔”又一声巨响,柳浪也踏断了一根檩条,随即在“沙沙”声中,不少瓦片向下落去。柳浪并不停下,“咔”“咔”“咔”接连又踏断了好几处檩条。林起凤心道:“他究竟想干什么?”随即便想到了柳浪的用意,高声叫道:“叶兄弟,他是在给你设陷阱呢,千万小心!” 叶日全此时也已想到了柳浪的用意,果然立在原地,不管柳浪前后左右乱跑乱跳,他只盯着柳浪看。柳浪见他不动,也便不动了,立在原地。此时门檐上面已无半寸完土,许多跟檩条断了,顶面便凹了下去。圆月之下,两人面对面立着,却是谁也不动。 柳浪心道:“此人耐性必然不怎么样,我且诱他一诱。”当下微微一笑,往前走了一小步。叶日全原本便盯着他,此时见他向自己走来,眼睛顿时一睁,却也知道柳浪是引诱自己来了,硬是忍住冲动,便立在原地。 柳浪又是一笑,往前又迈了一步,离叶日全更近了,叶日全眼睛通红,重重得咽了一口口水,却仍是不动分毫。柳浪看着他心痒难搔却不敢动的样子,心中直笑,便又往前跨了一步。 此时,柳浪与叶日全的距离仅半丈有余,叶日全心道:“现在靠得这么近了,他道我不敢动手,我便趁他不备,攻他个措手不及,即使一击不中,他现在立足之处总是安全的吧?”叶日全眼睛一瞥柳浪脚下,柳浪便知道他要干什么了。林起凤似乎也看出了些端倪,大叫道:“叶兄弟——”他话还没说出来,叶日全已忍不住向柳浪扑去。 柳浪便在他扑出来的一瞬间,“咔”一声踏断了脚下的檩条,一边往后移开。叶日全听到清清脆脆的一声“咔”,便知大事不妙,只是此时人在空中,往哪里落又岂能控制得了。 “轰”一声,叶日全落到了柳浪适才所立之处,顿时砸出了一个大坑,四周的碎瓦纷纷往坑中倾去,叶日全身子一侧,想用手撑在一边,柳浪早已到了他身边,叶日全挥掌去打他,却被他躲了开去,柳浪在他腰上一用力,讲他平平得往外推去,叶日全最终也从门檐上跌了下来。 “哎呀!”林起凤四人齐声大呼,边上已有人去扶了叶日全。柳浪此次能胜叶日全全仗智取,却也是胜了。 柳浪笑道:“今日便到此为止吧,他日再来领教八大名捕的高招!”林起凤此时已抽弓箭在手,叫道:“小兄弟还没跟我比试过呢!”“嗖”一声,林起凤向柳浪射出一箭,这一箭来得极快,柳浪忙抽出棍子,瞧准了箭的来势,在箭杆上一拨,箭的走势稍变,斜向后飞了出去。 此时林起凤的第二箭又已到了柳浪面前,柳浪挥棍一砸,林起凤第三箭已到柳浪面门,柳浪心下一惊,忙往一边跃开一步,林起凤的第四箭便如早料到柳浪的位置一般,恰于此时到了跟前,柳浪仰头,箭从他的额前划过。 林起凤手法快如闪电,箭如珠发,一支一支的箭以极快的速度从林起凤的弓弦上起飞,射向柳浪。柳浪此时已将快速无伦的棒法使出,每出一招必中一支来箭,他的周身便如有了一层保护罩,无论是那支箭,无论这支箭是从哪个方向射来,凡撞到这个罩上必定会向一边偏去。 “哎呀!”众兵士中一人大叫。原来那人看柳浪挡箭,有一支箭被柳浪拨出,向他射来,竟尤不知,被箭射中了手臂吃痛,这才大叫出来。这么一叫,倒使众兵士清醒了过来,纷纷后退到了安全的位置,不致被误伤。 林起凤道:“看你能一下挡我几箭!”一下子将四支箭搭于弓弦之上,柳浪心下惊道:“他能四箭齐发?”此时四支箭同时发出“嗖”一声响,从四个不同的方位向柳浪射来,柳浪用棍子拨开两支,跟着向上一纵,另两支箭从他脚下飞过。 林起凤见柳浪到了空中,又是四箭射出,分别朝柳浪的头、胸、腹、足攻去。柳浪身在半空,不由自主往下落,挡开了上两支箭,下面两支箭又已到了胸、腹的位置,柳浪已无法挥棍去砸,百忙之中柳浪将身体使劲一扭,两箭划破柳浪的衣服,往后飞了出去,这下躲得极为惊险,下面观战的众兵士均屏住了呼吸,竟也盼柳浪能安然脱险。 林起凤仍不停手,漫天均是箭响,柳浪不敢再跃起,辨认箭的方位仍是极准,忽然林起凤停止了发箭,原来他回手抽箭时,发现箭袋之中已无箭枝。柳浪心道:“此时不走,还待何时?”转身便奔上了围墙。 众兵士先是一愣,继而马进忠叫道:“他要跑了,他要跑了!”众兵士便纷纷攘攘地叫喊着:“他逃走了!他往东边去了!他往白玉楼的方向去了!” 林起凤问道:“他往哪里去了?”一兵士道:“往白玉楼那边去了。”“糟了!”林起凤道,“快,快去白玉楼那里支援,他要去救盗王!”马进忠等人恍然大悟,众人忙往白玉楼方向奔去。 还没到白玉楼,却见刘飞云往这边跑来。林起凤道:“刘兄弟,你不在白玉楼那边,那边发生什么事了?盗王呢?”刘飞云道:“刚才从一边突然杀出一个青年,我与他斗了几招,不是他的敌手,盗王便趁机从里面出来,与他一起打了出去,这两个人轻功了得,一下子就不知所踪了。”林起凤道:“果然不出我所料,那徐兄弟呢?”刘飞云道:“徐兄弟见盗王被团团围住,想来你们不一会儿便会来白玉楼支援,便带了几个人去助包兄弟捉拿那两个女子了。你们往这边走,那边的事情完了么?”马进忠几人均是脸现愧色,林起凤道:“此次暂且不提了,咱们快去找徐兄、包兄,若能捉住那两个女子,此事也许尚未完结。”众人点头称是,忙朝白玉楼方向寻去。 何倩与李茜若二人趁众官兵忙着围捕李奉天,便一同往一边冲了出去,包盖天带了一批人尾追不止。何倩与李茜若跑过几条街,回头往后看了看,官兵打着的火把照得天上一片亮光,正在渐渐移近,李茜若道:“阴魂不散!何姐姐咱们快走吧!”何倩点了点头,二人接着往前跑去,没跑两步,前面又传来官兵的叫喊声。两人抬头一看,四面八方的上空都是一片明亮,不知多少官兵便在四周。 李茜若道:“何姐姐,咱们再跑也不是办法,不若先找个地方躲起来。”何倩点头称是,四下看了看。时至夜深,街上店铺早已打烊,边上一家酒家的二楼却有一个窗户是开着的。何倩指着窗子道:“咱们到那上面去。”李茜若道:“好主意!” 两人奔近两步,纵身跃上酒家门前的遮雨屋顶,轻轻地走到窗子边,翻身入楼。李茜若进来后,转身便将窗户掩上,二人分立窗子两侧,静听外面的动静。 大街上原本安静,渐渐地便听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官兵手中所执的火把光也渐渐移近,已到了酒楼下面。有人道:“奇怪了,她们一下子怎么跑这么快!这一带都被包围了,怎么也没发现踪迹。”另有人道:“再往下找吧,我就不信她们能插翅飞了。”有几个人称是,于是火光便沿着大街往前移去。 街上恢复了宁静。李茜若松了口气,转过头来,却看见黑暗中何倩的一双眼睛闪闪发亮,正看着自己,李茜若一愣,叫道:“何姐姐。”“啊?”何倩原本看着黑暗中李茜若美丽的脸廓正失神,听她叫自己也是一惊。两人这些日子天天待在一起,甚至同屋而住,却没怎么说过话。 李茜若停了停道:“明日便是中秋了。”何倩道:“是呀。”李茜若道:“说起来我真不是个孝顺的女儿,我都有好些年没跟父母一起过过中秋节了。”何倩“嗯”了一声,心道:“我却连亲生父母是谁都不知道。”李茜若问道:“何姐姐,你们在天目山上是怎么过节的呢?”何倩在幽暗之中叹了口气道:“天目山上都是些出家人,大多没有家人,但是大家在一起便像是家人一般,中秋的晚饭会热别丰盛,大家一同赏月。” 何倩讲到此处,大街之上又有一队兵士巡查而过,何倩忙止声不讲,二人屏气静声,街上很多人走了过去。 过了一会儿,整条街又沉寂了下来,二女松了一口气。李茜若道:“不知道柳浪那边怎么样了。”她一提“柳浪”两字,分明看到何倩浑身一颤,何倩却不说话。李茜若又道:“我们还是不用瞎操心了,他那么本事。”何倩这时才“嗯”了一声。 李茜若停了停,又道:“何姐姐,你有没有发现呢?”何倩道:“发现什么?”李茜若道:“柳浪他变了很多。”何倩不说话,李茜若道:“他原本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无论什么事也不能难倒他,可是这些天来,他在我们面前虽时时带着笑容,但那些笑容看起来也颇为苦涩。让他烦心的事实在太多了。”何倩仍不说话,,却已转过头来盯着李茜若。 李茜若接着道:“先是他父母的大仇,再有就是朔州五虎之死,叠剑派再入中原,还有他手中握着的绝世秘笈。”何倩心道:“他连这个也跟你说了。”李茜若道:“这么多事情压在他心头,何姐姐,他可有多辛苦啊。”何倩盯着李茜若看,不知道她究竟要讲什么东西。 李茜若停了停,看着何倩道:“何姐姐,我知道我们三个人的事,是我对不住你。可是你也知道,我心中既然已喜欢上了柳浪,我又有什么办法呢?现在柳浪有多事缠身,你我之间的事情是所有事情当中最让他头痛的一件。至少到了现在你我在他心中,他是一个也无法割舍的。我有个提议,我们两人日后相处,不管你心中如何恨我,在柳浪面前,我们尽量表现得和善些,不要在无形中增加了他的心理负担,也不要让我们两个人平日相处的冷漠,去影响了他的心情。” March 05 七十三、棒影成风柳浪“哈哈”一笑道:“要我们自己投降,那是休想,有本事你们便来动手好了!”转头对李奉天道:“李伯你们从后面走!”又看了二女一眼,便急冲向林起凤。 林起凤叫道:“大家动手!”话音未落,柳浪已冲到自己跟前,林起凤心下一惊:“此人轻功极高,原来是李奉天的弟子。”边上的司马进杰、马进忠二人瞧准柳浪的来势,一个执刀拦腰斩去,一个挥刀割向柳浪胸口。柳浪以极快的速度挥棍挡开两刀,转到一边去,一边一柄钢刀正劈向自己头顶心,正是关云的大刀!柳浪脚下一点,往后退开两步,马进忠与司马进杰各执单刀,又早已守在边上,两刀从不同的方位夹攻柳浪,柳浪早料到两刀的方位,轻轻巧巧地一晃躲过,马进忠叫道:“好!再吃我三刀!”说罢猛砍向柳浪,司马进杰对关云道:“关大哥,你去对付那边几人,这里交给我们两师兄弟了!”说罢上前相助马进忠。 关云见李奉天几人在不远处,便道:“好!”提着大刀便要上前,柳浪却如鬼魅般从一边闪了出来道:“要对付他们,且看你能否过了我这关再说!”一棍斜指关云“肩井”,关云忙挥刀去挡,柳浪的棍子却陡然间一转向,敲向自己的手腕。 李奉天见柳浪力斗三人,心道:“柳浪一人要逃走不难,我还是先将两个女孩子带到安全的地方。”当下对二女道:“咱们从后面冲出去!不要为柳浪担心了。”刘晓瑞虽然心中不愿,却仍道:“好!咱们从后面冲出去!”一边对何倩道:“何姐姐,咱们安全了,柳浪才不会担心,他一定会平安回来的!”何倩看着那个正力斗三人的柳浪,竟茫然了,身边李奉天与李茜若二人已转头往后奔去,李茜若还拉了自己一下,何倩便也转身冲去。 林起凤四人被柳浪挡住,李奉天三人一棍两剑往后冲去,来阻挡的尽是些兵卒,又怎阻得住三人的去路。 柳浪见何倩三人走远了,心下稍稍放心。抽个空档往后连退了五步,顿时脱离了马进忠三人的包夹,朗声道:“好!今天我便好好领教下八大名捕的本事。”心下寻思:“他们一拥而上,我也不好对付。”四下看了一下,目光停留在身后院子大门上的顶檐。为了下雨时能为门边遮出一块地方来,院子大门上面修了个小屋顶似的顶檐,还铺了瓦片。 马进忠对司马进杰道:“师弟,咱们双刀联手!”司马进杰应了一声,二人便抡刀向柳浪攻去。柳浪转身回跑两步,司马进杰道:“想跑可没那么容易!”一边众兵士听说柳浪要跑,纷纷举着兵刃围来,要阻住柳浪。柳浪笑道:“还没见识到八大名捕的高招呢,我怎么会跑?”棒尖急动,掀倒两个兵士。四周的兵士却仍不停下,只顾冲向柳浪。 柳浪提气一纵,已轻巧地跃到了大门顶檐之上,朗声道“要较量的,上来吧!”大门顶檐原本便不大,至多容得下三人同时在上面。林起凤心中不禁对柳浪的机智略为佩服。 此时柳浪占了居高临下的地利,众官兵自是不敢上去对付柳浪。马进忠道:“我上去与他独斗!”司马进杰道:“小心,师兄!他会趁你刚上去时偷袭你!”话没说完,马进忠已走近几步,往上跃去,听到司马进杰的话,心中已想好了,上去便是一刀猛劈,让柳浪无法近身,更谈不上偷袭了。 柳浪道:“放心!我会等你站稳了后才向你动手的,我不做偷袭的事情的。”说罢,后退几步。马进忠一惊,却已安安稳稳地上了大门之顶,“嚓嚓”两声,几枚瓦片应声而断,马进忠与柳浪轻功孰高孰低,立时便显了出来。 柳浪道:“马大人站稳了么?”马进忠大声道:“来吧!”“嚓嚓”两声往前走了两步,檐上瓦片又断掉了几块。柳浪笑道:“人家铺瓦不易,马大人又何必硬要将瓦片踩烂呢?哎呦——”此时马进忠钢刀已到,柳浪一声叫唤之下,身子一侧躲了开去。 马进忠江湖人称“快刀”,趁柳浪身形未定,“刷刷刷”连攻三刀,柳浪却不接刀,轻盈地往后退了两步,心道:“原来是‘快刀门’的快刀之法,好,且看我以快制快。” 马进忠又踏前两步,快刀不绝,刀风声中仍夹杂着两声“嚓嚓”的瓦片碎裂声。门下众人均仰头看着二人比试,此时见马进忠刀法使得如此之快,不仅喝起彩来。柳浪又往后一步,此时已到了门顶边缘,马进忠心下高兴,催动刀法,一时间连削出上中下三刀,只盼将柳浪逼到下面去。却不料几声闷响,柳浪在一瞬间连出了三棒,挡住了自己攻出的三刀。马进忠一愣,立刻变招,顷刻间又劈出了五刀,却不料仍如前面一般,每刀还没递到尽处便被柳浪的木棒挡住。 马进忠又怎甘心,展开平生所学,将快刀的快字发挥到极致,于门下众人看去,围绕着柳浪的是千千万万个刀影,马进忠的每一刀都盼将柳浪逼下门檐,每一刀都被柳浪挡了回来,他如狂风般的进攻并不能使柳浪后退一步。 火把光照耀之下,人们发现马进忠的脸色越来越阴沉,相反柳浪的嘴角却含着一丝微笑。马进忠的刀法已经不能再快了,但柳浪的棒法却似乎仍可以再快。 果然,柳浪的棒法渐渐加快,马进忠劈出的刀影仍有千千万万,但渐渐的刀影围着的不是柳浪了,而是马进忠自己。他在奋力地出刀,去挡柳浪那更快的棒法。 四下有许许多多的人,但是声音却很小,每个人的耳中仿佛都只能听到刀与棒相交的很响很响的声音。“嚓”一声响,像是惊醒了所有的人,众人忙凝神向马进忠与柳浪看去。马进忠在柳浪极快的攻击之下终于不堪重负了,只得往后退了一步。柳浪又哪肯相舍,踏前一步,木棒早已幻成了影子,尽向马进忠招呼。 马进忠此时脸色转红,仿佛肚子里憋着一口气,一直涨到了脸上,“嚓”又一声,马进忠又后退一步。他咬紧牙关,想往前去,但柳浪的棒影便如一座千钧大山自前面压来,迫得他只能往后。 但是,柳浪似乎还是没有尽全力。无论是林起凤、关云、司马进杰还是在场所有兵士,甚至是与柳浪面对面的马进忠,此时心中都有一个疑问,他的棒法到什么程度才算快到极致了呢? 柳浪又是一笑,棒法又加快了一点,马进忠终于在柳浪强大棒势的压迫下彻底崩溃了,“嚓嚓嚓嚓”马进忠连退了四步,已到了门檐边缘,若柳浪再上前逼一下,他势必要跌下来。 司马进杰见马进忠落败,大叫一声道:“师兄,我来助你!”上前两步,纵身一跃已上了门檐之上,一刀便劈向柳浪。柳浪却不去躲闪,也不挡搁,棒尖一摆,顷刻间朝司马进杰脸上点了三点,司马进杰大惊,背上冷汗已冒了出来,忙回刀去架。哪料柳浪却是虚点了三下,司马进杰回刀挡了个空,往后退了一步,叫道:“师哥,你转身攻他!咱们合力斗一斗他。” 此时柳浪在中间,马进忠在柳浪右手边,司马进杰在柳浪左手边。马进忠原本通红的脸更红了,对司马进杰点了点头,转身便是一刀削向柳浪,司马进杰也忙跟着一刀而去,与马进忠二人夹攻中间的柳浪。 柳浪一瞬间朝左右各出了一棒,虽有先后之分,但下面观战的人看来这两棒是同时打出去的,他究竟是先出左边的那一棒还是右边的那一棒?许多人心中不禁想着。 马进忠与司马进杰被柳浪用棒挡了一下,马上各换了一招,双刀从不同的方位砍向柳浪。柳浪又是连出了两棒,挡了一下。马进忠与司马进杰双刀齐舞,马进忠刀快,司马进杰的刀速也是不慢,火把的光从两人的刀背不时地反射出来,四下乱跳。而中间的柳浪便似被一团雾裹住了,缥缥缈缈,一时间看过去是一个人,有时候看上去却又像两个人。 柳浪棒法再快,终究也没办法一左一右出招还能胜得过马进忠、司马进杰二人联手,过不多时,柳浪身形一晃,往后退了一步。门檐下面所有观战的兵士均是眉毛一松,林起凤心道:“他棒法的快终究还是有个尽头的,只是这个尽头已实在太恐怖了。” 马进忠与司马进杰二人却仍是脸色凝重,见柳浪后退妄图逃出两个人的刀圈,便各逼近一步,夜空中响起两声尖锐的“嚓嚓”。柳浪又后退了一步,伴随着又两声“嚓嚓”马进忠与司马进杰再向前一步,但此时二人与柳浪的位置已成为一个三角,柳浪再也不用一左一右出招,顿时轻松了许多。 马进忠二人也知道形势已不似先前那般有利,但此时已收不住刀了,柳浪的木棒逼得二人的刀势由进攻渐渐转为了守势,马进忠二人只觉得压力越来越大,仿佛有巨风从前吹来,逼得自己要往后退。司马进杰心道:“若往后退一步,对我们倒是有利。”当下对马进忠道:“师兄,咱们往后退一步!”马进忠点了点头,二人正要往后退一步,却不料柳浪在此时将棒法忽地一停,且往后退了一步。 马进忠二人原本是奋力向前的,此时对方的棒影一停,非但没往后退,反而往前倾去,柳浪早已瞅好了时机,趁二人身形不稳的瞬时,棒法又起,千万个棒头直扑向马进忠二人。 二人忙起刀去挡,却是猝不及防,只好连连后退。柳浪不再让二人有喘息之机,跟着往前冲去,棒影仿佛构成了一个巨大的屏风,挤向马进忠师兄弟二人。 “嚓嚓嚓嚓……”一连串响声过后,马进忠二人终于跌下了门檐,下面观战的众人看得呆了,竟忘了去扶住二人。马进忠与司马进杰二人跌倒在地,面如死灰。 柳浪在上面高叫道:“还有哪位愿意上来较量的?”一边擦了擦汗,刚才恶斗一场,早已满身大汗了。 关云见了柳浪的棒法,心下寻思:“我若上去比试,定也是与马大哥他们一样的下场,又何必去丢人呢?”林起凤见全场鸦雀无声,正准备回手去取背上的弓箭,却见远处一个人正很快地往这边跑来,仔细一看,乃是八大名捕的铁臂将军叶日全。 柳浪也是一惊,怎么叶日全会从那边跑来。林起凤叫道:“叶兄弟,那边情况怎么样了?”叶日全此时已到了近处,对林起凤道:“我们四人原本已经挡住了那三人的去路,但是盗王轻功了得,我们四人也捉他不住,但已将他困在白玉楼,那两个女的武功也是不赖,一同往一边冲了出去。她们逃得并不远,刘兄、徐兄二人仍带着人围着盗王,包兄则带了一批人找那两个女子去了。”柳浪原本听到八大名捕早安排了四人守在后面,心下一惊,后来听到何倩与李茜若已逃了出去,李奉天虽被围着,但以他的轻功要逃脱自然也不难,便宽了些心。 林起凤脸色一沉,心道:“我们八人枉称八大名捕了,偷圣南桂芳一直找不到,今晚带了一批人来捉拿四人,也这般困难!”叶日全转头一看,见柳浪立在大门之上,忙问道:“怎么回事?”林起凤道:“他要与我们八大名捕较量一下,适才马大哥与司马兄弟已输给了他了。”叶日全一听,朝柳浪大叫道:“喂!你可有胆试一下我的铁臂?”柳浪道:“请上来赐教吧!”“好!”叶日全往前跑了两步,纵身跃上了门顶。下面马进忠与司马进杰二人叫道:“小心啊!叶兄弟!” 柳浪又是退后三步,等叶日全上来后,问道:“叶捕头,你站稳了没?”叶日全道:“你的兵刃是棍子,你拿棍子朝我这里招呼看看!”柳浪道:“你既然不用兵刃,我自然也以双手对你双手,又怎能用棍子呢?”说着把棍子往腰侧一插。叶日全道:“你不用兵刃可别后悔!”说罢,往前踏进三步,一拳击向柳浪面门,他的每一步踏得比马进忠还要沉重,瓦片“嚓”一声裂了之后,发出“沙沙”的碎成细粉的声音。 柳浪在他拳要到脸之时,猛地一甩头,躲了过去,右手出指,斜戳叶日全手肘,叶日全竟不去管柳浪的手指要戳中自己的要穴,挥臂横扫,扫向柳浪脑门。柳浪一惊,心道:“我的手指若中了你的穴位,看你还有力气来挥拳?” February 24 七十二、中秋月明柳浪与二女离开了醉客楼,霰雪立在门口看着三人走远,这才回头。 李茜若道:“言枫当真没骗咱们吗?朔州五虎真的不是叠剑派所为?”柳浪道:“我相信言枫,既然他说不是,那便绝对不是。”何倩叹了口气道:“这事可越来越乱了,除了叠剑派之外,竟还有另一帮人打着八块金牌的主意。”柳浪苦笑了一下道:“而且还不是一般的一伙人,能将朔州五虎整窝端起,不留一个活口,放火烧屋,这些岂是一般人所能做到的?”李茜若道:“他们还冒充叠剑派……”李茜若还未说完,柳浪“啊呀”一声叫了出来:“我怎么这时候才想到!”二女转头去看柳浪。柳浪道:“他们为什么要伪装叠剑派呢?一来是为了逃避官府,找个替罪羔羊,而来却可以激发中原武林对叠剑派的恨意,到时武林必然大乱,只怕他们另有阴谋!”何倩道:“那得尽快找出这些是什么人才好。” 此时李奉天从一边转了出来,问道:“怎么这么快出来?可打听到什么?”柳浪道:“我们是想到了一点东西。”当下将与言枫相见的过程与刚才讨论之事讲了一遍,李奉天皱眉道:“当真麻烦!不过武林中的事,自有少林妄闻大师那些人去理会,像咱们只能尽自己的一份力,但尽人事,各凭天命吧!” 四人回到住处。朔州城内所有官兵昼夜不停地巡逻,柳浪虽有再去知府别院找戴学胜算账之心,禁不住二女的劝告,只好将报仇之心收敛,乖乖地待在住处。 当晚,柳浪翻来覆去总睡不着觉,细究起来,却又不知道究竟是什么烦心的事一直压在自己心头。忽而一想:“可能烦恼的事太多了,夹在一起早分不清你我他了。”柳浪又转了个身,正对着窗子。一片亮光投到眼皮之上,顿时眼睛睁了开来。 一轮明月映入眼帘,月光如水,铺洒在大地上,银光漫涨,淹没了水井,淹没了房屋,淹没了整个大地。万物都泛着银色的光,那是怎样的圣洁、美丽! 柳浪忽然一惊:“怎么月亮这么圆了?”算了算日子,竟已是八月十四了,明日便是中秋佳节了。这些日子忙着赶路,忙着追踪戴学胜,忙着想朔州五虎被杀之事,竟连这个也忘了。非但自己忘了,连李茜若、何倩竟也对此只字不提,或许她们早已想到了这个了,或许她们此时也在注视着明月,李茜若正想着父亲李运亨,母亲林玉如,师父飞花女侠;而何倩正想着师父无归师太,师妹余莲,那个又恨又爱的养父,或许还有天目山的山水。 柳浪心中忽而一暖,想到了远在洛阳的外公外婆,这些日子只顾着仇恨,早知中秋如此之近,何不将仇恨抛下,待在洛阳陪自己在世上仅剩的两个亲人过个佳节呢?想想此时,外公可能也正对着月亮,想着他的外孙吧!只可惜这一辈子也不能见父母一面了。柳浪不禁微微叹了口气。 一边睡着的李奉天忽然道:“怎么?睡不着觉?”柳浪一惊,“嗯”了一声,说道:“是啊,总觉得很多事情压在心头,是什么事却又想不起来。怎么李伯你也没睡着呢?”李奉天道:“月亮太亮了,我翻了个身,月光便照到我眼睛上,对了!明天就是中秋节了。”“对呀!”柳浪应了一声。李奉天道:“月亮是圆了,人间却不知道有多少人不能与家人团圆呢!”柳浪又低低应了一声。 李奉天忽然笑了笑道:“何倩和李茜若两个丫头为了你竟也不能和亲人团聚,她们对你的情谊可深着呢,你可别辜负了她们。”柳浪只觉一根针一下子扎进了自己的胸口,顿时心疼得厉害,张口道:“这是我的又一个难题了。”李奉天道:“怎么?”柳浪于是便把自己如何认识何倩,如何与她共赴生死,又如何遇见李茜若,如何与她在洛水之滨相见倾心,又如何一定要在她们两人当中最终选出一个人。 李奉天坐起身来,说道:“何倩深沉,茜若热情,两人又是一般的美貌,一般的能为你做任何事情,我也不怪你一心二用,只是这真要做出选择又谈何容易啊?真没半分回旋的余地,定要选一个出来?”柳浪苦笑了一下:“何倩身世可怜,幼年亲见母亲如何因父亲负心而亡,因此她最痛恨负心之人,如今她能陪我一同到此早就不易了;茜若出身富贵,与何倩一样的骄傲,有自尊,只怕这选择是一定要做的,否则,我可能连一个也留不住。李伯,你给我拿拿主意吧!我实在分不出她们的轻重,说实话,我心中也不愿做出选择。” 李奉天道:“男女之事原本复杂,我也没什么可告诉你的,不过,我却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倘若有一天,何倩与李茜若同时遇险,而你能做的仅仅是救下一个,另一个势必无幸,你仔细想想,你会救谁?”柳浪只觉眼前一黑,却依稀可见到何倩与李茜若手脚被缚,绑在柱子上,两个面目模糊的人,手中各执一柄利剑,正快速刺向二女的胸口,事态紧急,柳浪若将手中长剑掷出,可杀掉一人,救下何倩或李茜若当中一人,该救谁呢?该救谁呢!便在柳浪一犹豫间,两柄利剑同时穿透二女的胸口,柳浪只觉浑身一软,跪倒在地,整个世界顿时如死了一般,失去了一切声响。柳浪手中的剑在暗中发光,柳浪颤抖着举起它,抹向自己的脖子。 “啊——”柳浪浑身一震,从幻想中醒了过来。李奉天见他额上大汗直冒,忙问道:“怎么了?柳浪。”柳浪定了定神,胸口便似被大石砸过一般,闷得难受,便对李奉天道:“李伯,我还是做不出决断,若真在那样的情景下,我一犹豫,只怕把她们两个都害了。”李奉天叹了口气道:“哎,那我也没什么办法了,只盼你能早日决定,免得拖累得三个人都不快活。” 说罢,李奉天又躺下身来。柳浪却是心有余悸,一闭眼,那个黑暗的场景又出现在眼前,而柳浪手上颤动,依然无法将剑扔出,他不愿放弃何倩与李茜若任何一人的性命,最终却累得二人都难以活命。 想了许久,柳浪终于累了,躺下身来,正要入睡,却听李奉天忽地大叫:“什么人!”跟着倏得一下坐起身来,柳浪忙又坐起,问道:“什么事?李伯。”李奉天道:“你别说话,仔细听听。”柳浪忙住声不语,侧耳去听,四周一片沉寂,仔细一听,竟真从静寂之中透出细微的“沙沙”声。 “什么东西?”柳浪道。李奉天脸色阴沉道:“人,许多人,朝这边来了!快!去隔壁叫醒何倩和茜若。这些人该是冲咱们来的!”“嗯!”柳浪披上衣服,跃下了床,开门出房,房外院子的门关着,门后的天空却隐隐透着红光,应是有人举着火把朝这边来了。 柳浪不及细想,冲到何、李二人房门外,便拍门叫道:“何倩!茜若!你们快醒醒,可能有麻烦了!”“什么事?柳浪。”李茜若的声音响起,跟着房内蜡烛已点上。柳浪道:“何倩醒了么?好像有许多人朝这边来了,应该是冲我们来了。”门内何倩道:“嗯,我起来了,我们穿好衣服便出来。”柳浪一回头,李奉天已到了院门口,从门缝往外看。 李奉天在门口看了一下,又转身向后院跑去查看。此时,二女已开门出来,李茜若道:“是什么人?为什么冲我们来呢?”柳浪道:“还不知道,李伯去查看了。”说话间李奉天已从后院奔回,神色凝重道:“都是官兵,不计其数,整个院子四面八方都已经被围住了。”“官兵?”柳浪三人一惊,柳浪道:“官兵为什么跟我们过不去呢?” 此时,“沙沙”之声由响慢慢变静,官兵已经布好了队列,官兵手中举着火把将这个院子绕了一圈,偶尔还发出木头燃烧的“啪啪”声。 四人行到门口,从门缝向外看。黑压压的兵士将门外大街挤得满满的,一些举火,一些已经将腰刀抽出,整装待命。过了一会儿,从人群中挤出四个人,何倩道:“是他们!”原来出来的是林起凤、关云、司马进杰和马进忠四人。 马进忠在门外大声叫道:“南桂芳,你就自己出来吧!今天这里一共有六百名官兵团团围住了你,你还想逃走么?”门内四人均是一愣,李奉天道:“他们不是来找我们的?这里又哪里有偷圣呢?”柳浪三人也是不解,四人便不去理会马进忠,仍在门内往外看去。 马进忠见院子里没半分声响,又叫道:“南桂芳!我数三声,你若再不出来,我们可就冲进去了!”说着便数道:“一—”门内柳浪道:“看来是冲着这个院子来的,却不知为何,他们误以为南桂芳在此。”何倩道:“数月前我遇见过南桂芳,当时八大名捕在追捕他,想不到到了今日,他们还对偷圣苦苦追捕。”柳浪道:“要不便开门跟他们说,此处没有偷圣,任他们进屋搜便是了!”门外马进忠此时高声叫道:“二——”“不行!”何倩道,“他们识得我,开门便被他们看见了我,定会有麻烦的。”柳浪道:“你们躲在后面,等我出去跟他们说个明白。”此时,马进忠大声道:“三——南桂芳,我们进去了!”正要指挥官兵前行,“吱——”一声响,门缓缓地开了。 柳浪走了出来,说道:“不知各位大人深夜为何到此?里面根本没有什么南桂芳。想必是各位大人弄错了。”林起凤四人仔细打量柳浪,却从未见过。林起凤道:“门内还有三个人一并出来吧,不必躲了!”原来他眼尖,早看到了门后还有三人。柳浪心道:“糟了!” 李奉天三人在门后听到林起凤的话,李奉天道:“就出去吧!”对何倩道:“咱们就出去,他们见了南桂芳不在这里面,应该也不会来为难你的。”说着当先走了出去,李茜若看了何倩一眼,也走了出去,何倩最后走了出去,立在柳浪身边。 林起凤见到何倩,微微一笑,关云却是低呼了一声“啊”,马进忠、司马进杰二人更是脸上变色。当日二人领教过何倩、余莲洛神剑法的威力,至今仍是心有余悸。 林起凤对何倩道:“姑娘,咱们又见面了。”何倩点了点头道:“我虽在此,偷圣却不在此处,你们若不信,大可派人进去讲屋子搜个遍。”林起凤点了点头,跟马进忠讲了几声,马进忠带着十余人进屋搜查去了,经过何倩身边时,竟仍抑制不住地心跳加速。 过不多时,马进忠又带着一众人从里面走了出来,行到林起凤身边,向林起凤摇了摇头。林起凤低头想了想,重又向柳浪四人看去,最终眼光停留在李奉天身上道:“这位可是盗王李奉天?”柳浪看了林起凤一眼,心道:“此人倒也厉害!” 李奉天“哈哈”一笑,说道:“不错!我便是盗王李奉天!”众官兵不禁都“啊”一声惊叫,跟着不少官兵窃窃私语开来。李奉天道:“我二十年来未在江湖走动,也根本不认识什么南桂芳,各位大人找错地方了。” 林起凤也“哈哈”一笑,说道:“未必就找错地方了,你也未必不认识南桂芳。”李奉天道:“此话怎讲?”林起凤道:“昨天夜里,你可曾到过朔州知府别院之中?”李奉天与柳浪对视了一眼,却不答林起凤。林起凤接着道:“昨晚有三个黑衣人闯入了知府别院,我虽不在场,我们却有四个兄弟在。拒他们所讲,其中两个黑衣人轻功极其高明,试问这世上论轻功,最有名的是哪二人呢?” 柳浪四人听他这么一讲,这才略明白了一些。林起凤又道:“昨晚出事后,我们便连夜追查,无奈轻功不及那二人,竟找不到半点线索,事有凑巧,今日我巡街之时,却看到了这位姑娘。”说着一指何倩,“当时我们就要捉住南桂芳时,这位姑娘曾出手救过他,所以我们便尾随这位姑娘看到了这里,一边去召集人马,连夜赶到这里来。”林起凤盯着李奉天道:“昨夜二人应该就是盗王你跟偷圣南桂芳吧?”李奉天道:“昨夜的二人绝对不是我和南桂芳。”心道:“昨夜二人本来就是我和柳浪,我也没骗他。” 林起凤却显然不信,说道:“闲话休讲,偷圣不在此处,请盗王便跟我们一同回衙门吧!”李奉天道:“我已讲得很明白,为何你们还要抓我?”林起凤道:“我们算是请四位回去,待查明真相,若真是冤枉了你们,再放你们出来便是!”“哼!”李奉天道,“我若相信你们能查出真相,我便不是李奉天了!”马进忠此时插口道:“今日之事,又哪里由得你们肯不肯了。”众官兵见此情景,均集中精力,只等林起凤下令,便要上前捉拿四人。 柳浪见情形不对,悄声对李奉天道:“若真动起手来,我去缠住他们,李伯你带何倩、茜若从后面走,稍后再图相会。”说完话,却看见何倩怨怼地看着自己,忽然想起自己曾答应过她,无论遇到什么凶险都不会再一个人去面对了,但此时情势危急,又怎能让她跟着自己。此时李茜若也道:“不行,咱们四人一同打出去!”柳浪看了眼何倩,又看了眼李茜若道:“别说了,就这么定了,李伯麻烦你暂时照顾下她们。”李奉天想了想道:“好,就按你说的办。” 林起凤见四人窃窃私语,问道:“怎么样,李奉天?” February 09 七十一、神秘人物柳浪和李奉天伏在门边,只等马进忠等四人离开便要进屋去与戴学胜算账。 忽然,“嘭”一声,房间一侧的窗户被人击破,碎片跌进屋去。屋内六人均从凳子上跃起,戴学胜喝道:“谁!”窗口立了一个人,蒙着面,只看到闪闪发光的双眸。那人“嘿嘿”笑了两声,说道:“凭你们一群笨蛋又哪里抓得住我们!”“你们?你们是谁?”司马进杰叫道。那人又笑了笑,道:“我们便是西域叠剑派,朔州五虎也是我们杀的,哈哈……”说着转身而走,屋内六人一愣,继而马进忠等四个捕快跃窗而出,追了上去。 这一场变故,直看得柳浪与李奉天也是一愣。李奉天道:“咱们追上去看看,戴学胜反正便在此处了,他是插翅难飞了!”柳浪想了想,点了点头,两人绕到一边,看准司马进杰等人的去向,追了上去。 此时别院内兵士也纷纷冒了出来,大喊大叫着捉人。 柳浪与李奉天两人脚程极快,顷刻间超过了马进忠等四人,往前追去。马进杰四人见斜刺里又插出两人,不由大惊,关云大叫一声:“你们是谁?”这一声叫唤下,柳浪二人早奔得远了。 前面那人的轻功也是极佳,只比柳浪及李奉天稍逊,渐渐地在穿街走巷中被柳浪二人追上。 一直跑到朔州城西南角,那人忽然停下了脚步,站在原地。柳浪与李奉天不一会儿便追到了。那人转过身来,一对眸子在柳浪两人身上转了一圈,终于道:“你们二位轻功高明,可是盗王或是偷圣?”柳浪与李奉天对望一眼,李奉天转头道:“不错!我正是盗王李奉天!”那人“哈哈”一笑,道:“那好极!”柳浪听他声音并不苍老,倒像与自己年纪相若。当下道:“什么好极?你究竟是谁?”那人道:“盗王是盗,官兵是捉盗贼的,现在我亦是官兵要捉拿的对象,既然大家有共同的敌人,那不是好极么?刚才我见二位伏于知府别院之内,应是为了财物而去的吧?咱们井水不犯河水,这便告辞吧!”说着转身要走,柳浪忙叫道:“且慢!你是谁?朔州五虎真的是叠剑派杀的?今日若说不明白,你休想离去!”那人听柳浪这么说,回头又看了一下,双眸一闪,说道:“我若不愿说呢?”柳浪道:“那可别怪我不客气了!”说着往一边移了几步,与李奉天二人将他堵在中间。 那人向李奉天看了一眼,猛一掉头,挥掌劈向柳浪。他动作极快,但是柳浪的动作更快,侧身一让,还了一招“佛光普照”,那人早已料到柳浪必能挡住自己这招,竟不招架柳浪的“佛光普照”,化掌为爪,向柳浪双眼抓去。柳浪见他出此险招,忙足下一点,退开一步,随即便扑了上去,使出了下一招“单分罗汉”,那人“咦” 了一声,架了一招道:“少林掌法。”柳浪一笑:“是么?”双掌翻动,紧跟着便是武当八卦掌的“否极泰来”和“虚含乾坤”,那人的眸子又是一亮,说道:“奇怪!厉害!”慌乱间与柳浪对了一掌,柳浪直觉一股柔和绵泊的内力自对方的掌中向自己击来,心下一惊:“这是什么门派的心法?怎地如此柔和却又让人觉得威力无穷?” 就这一愣之间,那人已拔腿冲向李奉天,李奉天猛舞木棍,不让对手近身,一边又封住了他的去路。 柳浪喝道:“你还是痛痛快快地跟我们说了吧!今日你是走不了了。”那人退后三步,离了李奉天木棒所及之地,笑道:“那便试试!看我走得掉还是走不掉。”柳浪听他说得豪迈,心道:“除了言枫之外,少年一辈中竟还有这样的人物,若他真是叠剑派的,那真是可怕!”当下叫道:“好!咱们再斗几十回合。”双掌一错,扑了上去,一掌“藩绝不羸”,凌厉异常,那人见柳浪此招如此刚猛,竟不闪避,挺起双掌向柳浪迎去。“嘭”一声,双掌相交,内力激荡。柳浪又感到那股柔和的内力向自己汩汩流来,奋力一振双臂,右手疾点对方手上“合谷穴”,那人见机也是极快,早化掌为爪,反向柳浪手指抓去,柳浪一惊,凝指不前,又化为掌形,反挥向对手腕部。二人以快打快,连变招式,却是谁也奈何不了对方。柳浪心道:“看来还是要用绝世秘笈上的武功!”正要变招却听不远处传来混杂的脚步声,李奉天高叫道:“官兵来了!” 这一声惊呼,官兵已到近处,当先的马进忠叫道:“在这里了,一共三人!”那人趁官兵到场,柳浪一愣之际,“嗖”一声扔出个烟雾弹,顿时街头被烟雾罩住,随后官兵群中一阵混乱,“哎呦,小贼冲过来了!”“别让他跑了!”李奉天快步到柳浪身边道:“咱们也趁机快走吧!别徒惹了麻烦。”两人辨了方向,快步离开,混乱间众官兵又怎追得上二人。 经这么一闹,别院中定然守卫森严,若再回头去找戴学胜也必无功而返,二人便回到了住处。 何倩与李茜若见李奉天与柳浪回来,忙迎到门口,异口同声道:“怎么样?”柳浪看着两双关切的眼睛,心中一片温暖,说道:“还没报仇,事情却是越来越复杂了。”二女忙问究竟,柳浪将适才发生的事大致讲给两人知道,最后道:“不知为何,我总觉得那人不是叠剑派的,我与他对了一掌,他的内力极为特别,是一种很柔和的内力,应是佛家一脉。”李奉天道:“莫非他是少林的人?”柳浪道:“这个我不确定了。”何倩道:“你可别忘了,叠剑派中什么人都有,像王彪、单通这些人都是带艺投入叠剑派的,谁又能担保少林弟子不会投身到叠剑派呢?再说,除了叠剑派还会有谁要与朔州五虎为难,抢夺他们手中的金牌呢?”柳浪点头道:“正是。可是他为了什么原因去知府别院呢?叠剑派料想中原武林一定会知道事情是他们做的,这是向我们示威吗?”李奉天道:“经今晚这么一闹,朔州城守卫定然加严,我料叠剑派的人尚在城内,今天也累了一夜了,还是明天继续查看吧。”四人便分头休息去了。 次日一早,李奉天外出打探回来,对柳浪三人道:“我料想的果真不错,知府下令,朔州城封城三日,除非有令牌,任何人不准出城。”柳浪道:“人是被圈在朔州城内了,只怕便是这样,他们也抓不到人。”李茜若道:“那咱们接着要干什么呢?”柳浪道:“我们出去四下看看,这朔州城也没多大,应该能找到叠剑派的人的。”正说话间,却听屋外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柳公子可在屋内?” 柳浪四人均是一惊,何倩行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道:“是言枫的侍婢霰雪。”柳浪笑道:“我不去找他们,他们却自动送上门来。”此时何倩已开了门,说道:“霰雪姑娘请进,柳浪在这里。” 霰雪进得屋来,先向各人行礼道:“柳公子好,何姑娘好,李姑娘好,李大爷好。”李奉天道:“小姑娘你识得我?”霰雪抿嘴一笑,露出两个深深的酒窝道:“若无李大爷,我也找不到这里来。”柳浪四人交换了个惊恐的眼神。 柳浪道:“霰雪姑娘来找我何事?”霰雪道:“我家公子也到朔州了,想找柳公子一叙,今日午后城西大街醉客楼见。”柳浪道:“好!你跟你家公子说,我必定到场。”“多谢柳公子!霰雪先回去了。”霰雪又行了礼,转身出屋而去。李奉天盯着她的背影,连道:“厉害,厉害!” 午时过后,柳浪小憩了一会儿,醒来后精神已复,便要去赴言枫之约。何倩与李茜若不放心柳浪一人去赴会,便陪同而去,李奉天也随后而去,只是在暗处隐伏,伺机而动。 朔州五虎出事之后,朔州城内盘查极严,尤其是对江湖中人,是以大街上行人稀少。柳浪三人行至醉客楼前,霰雪早已在门口等候,远远地看见柳浪三人过来,便笑道:“柳公子与二位姑娘到了,我家公子已在楼上等候。”说着引着三人进店上楼。 醉客楼底楼大堂仍有许多人在喝酒吃饭,上了二楼,却是一片宁静。霰雪道:“若非朔州城内风声鹤唳,公子定将整座酒楼包下。”柳浪三人点了点头。 行到二楼尽头,霰雪道:“我家公子就在屋内。”说着缓缓推开房门。屋内烧着檀香,房门一动,香味便从屋内溢出,喷到柳浪几人的脸上,不禁让人感受到一种淡淡的闲适。 霰雪道:“公子,柳公子与二位姑娘到了!”便引了三人进屋,言枫整倚在案边看书,听说柳浪到了,忙放下书本,起身迎了上来,笑道:“柳兄,咱们又见面了!”柳浪三人各拱了拱手,柳浪道:“我料言兄会在朔州城内,却料不到言兄仍如此舒坦闲适。”言枫已听出柳浪话中有话,却只一笑,让三人坐了,一边婢女霁霜已奉上香茶。 柳浪饮了口茶,对言枫道:“言兄今趟邀我前来,为了何事?还请直截了当明言吧!”言枫道:“好!柳兄快人快语,那我便直说了。”顿了一顿,问道:“柳兄比我早到了一日,可知朔州五虎是何人所杀?”何倩与李茜若均是脸色一变,不禁转头去看柳浪,却见柳浪“哈哈”一笑,说道:“现在到处都在传言说是叠剑派所为,言兄又何必故弄玄虚,反过来问我呢?”言枫略显怒色,说道:“言枫是何等人,不说朔州五虎,便是云鹤道人、妄闻和尚这些人,杀便杀了,有什么不敢承认的!” 柳浪见言枫发怒,便道:“会不会是叠剑派他人所为,言兄不知呢?”言枫道:“绝无可能!”看了柳浪一眼,又道,“实话讲吧,我们是要动手,可是却被人抢先一步。”柳浪知言枫所言非虚,心道:“看来此事真非叠剑派所为,那么究竟是什么人干的呢?”当下道:“其实我曾与凶手动过手,只是没看见他的面貌。”便把前晚所见之事道了出来。 言枫一直听柳浪说完,低声道:“要嫁祸给我们!”忽而一抬头,盯着柳浪道:“你说对手是个年轻人?”柳浪道:“我没见过他,不过从他声音与行为看来,应该是个年轻人。”言枫紧锁眉头,一言不发,过了一会,眉头一展,笑道:“这游戏越来越精彩了。” 柳浪见他的表情变化,不禁心下佩服,便道:“言兄若能找出那人是谁?可否通知我一声。”言枫点了点头。柳浪道:“好!那在下先告辞了!”说罢起身要走,却听言枫道:“慢!”柳浪道:“怎么?”言枫道:“我知道柳兄的大仇家戴学胜此刻便在这朔州城内,他此时藏匿于支付别院之中,日日与八大名捕一同,只怕柳兄难以轻轻松松地找他报仇吧?若柳兄需要人手,言枫定会助柳兄一臂之力。” 柳浪一愣,心道:“若得言枫相助,那报仇之事应当可以轻易办到。”随即一想,顿时明白了言枫的心思:“若此番我柳浪得他相助,报得大仇,自是欠他一个大大的人情,况且戴学胜死后,我可说大仇已报,若他再提出邀我入叠剑派的事情,我也不能轻易地回绝他了。” 此时柳浪心中虽已知道朔州五虎之事与叠剑派无关,但叠剑派与中原武林毕竟有难以解开的结,随着叠剑派展开对八块金牌的抢夺,中原武林必定大乱。当日天目山上,无归也是预见到此事,才对柳浪耳提面命,牢记“心系天下”。 当下柳浪对言枫道:“多谢言兄好意,柳浪自忖靠一己之力报得了仇,这便告辞了。”于是同二女起身离屋,霰雪送三人出房。 January 24 七十、朔州惨案柳浪三人下得楼来,出了珍味楼,煮酒所发出的酒香仍不断从楼上飘下,一直将三人送出了门。 三人往回走,何倩忽道:“假若你身上没有父母之仇,你会答应言枫加入叠剑派吗?”柳浪一愣,何倩又道:“为父母报仇只是你的托辞,若父母之仇完结后,言枫再向你提出此事,你可会答应?”柳浪想了想,道:“倘若叠剑派光明磊落的,加入亦是无妨。”何倩又道:“那若他们为非作歹呢?你不加入他们,但是你会与他们为敌吗?这样的事你管是不管?”柳浪转头看了一下何倩,点点头道:“即使真与言枫为敌,我也不惧!” 李茜若道:“那咱们是不是回去会了钞向前追去,我怕李伯若真追上了淮南派的人会有危险。”“正是。”柳浪道,“咱们快走!” 三人匆匆回客栈收拾了一下,又策马往前行去。 次日中午,三人已到了山西境内的翼城,正彷徨不知如何去找李奉天留下的消息。一边一个小乞丐上前问道:“这位公子可是柳浪柳大爷?”柳浪惊道:“正是,你是……”那小孩道:“是你就好,李奉天让我跟你说,他已追上了淮南派的一伙人,并且探听到他们要一直往北去朔州,让你只管向朔州去,他会在那里跟你会合。”柳浪道:“多谢了!”那小丐说完话便走了。 李茜若道:“他们要去朔州,朔州定是有什么淮南派的帮手了。”柳浪道:“管他什么帮手,我是非找淮南派报仇不可!”何倩不做声看了柳浪一眼。 三人既然有了目的地,且知道李奉天在暗,淮南派在明,那么李奉天该不会有什么危险,于是也并不急着赶路,到晚上时,便找客店住下。 行了几日,已到太原附近。李奉天自那日传信来后便再没给三人留下任何讯息,想来事情应当无甚转变。 这日,三人正在客店吃饭,却听邻桌一人道:“山西武林出了这么件大事,当真让人意想不到!”柳浪见邻桌三人均身佩长剑,像是习武之人,便留心去听,另一人道:“正是啊!想朔州五虎威名如此显赫,竟在一夜之内被人家连根拔起!”听到“朔州五虎”四个字,柳浪与何倩均是一惊,柳浪不禁起身,行到邻桌道:“请问几位,你们说朔州五虎在一夜之内被人连根拔起,是什么意思?”那三人均是一愣,却不讲话。 柳浪见三人不讲话,笑道:“三位不必惊慌,在下并无恶意。我和两个朋友正赶路去朔州投奔一个亲戚,听三位提到朔州五虎的事,不免留心了两句。”那三人听柳浪这么说,顿时宽了心,邀柳浪坐下,中间一人道:“兄弟贵姓啊?”柳浪道:“不敢,姓柳。”那人道:“柳兄弟的亲戚与朔州五虎可没什么关系吧?”柳浪急于知道事情的具体情况,便道:“没什么关系,请问究竟此事是如何发生的?”那人道:“就是前天晚上发生的事情。说是一个少年,年纪约摸二十几岁吧,带了一伙人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与五虎之首郑家为难,郑家料敌不过,郑虔便邀了其余四虎共同对敌。朔州五虎威震晋北几十年了,声势何等雄壮,哪料竟仍敌不过那一批人。一夜之间,五家共一百零三口人,尽被杀死,五虎豪宅也被火烧成了平地!”“什么!”柳浪一蹦而起,“如此狠辣!”那人点了点头,说道:“当真是惨不忍睹啊!”柳浪道:“可知是什么人做的?”忽而心中一惊:“一个少年,一定是言枫!”那人悄声道:“到底是谁还不知,不过道上有人传言,说是一个西域门派,叫什么叠剑派的,二十年前与中原武林结仇,此次是来报仇的!”桌上另一人道:“碰上如此厉害凶狠的敌人,还不知道中原武林会继续发生多少事情呢。”柳浪拱了拱手道:“多谢三位相公!”便起身回到何倩、李茜若二人身边。二女坐在附近,柳浪与那几人的谈话也都听到了。 李茜若不甚明白,何倩已略向她解释了一下。柳浪向何倩看了一眼道:“第三块金牌!”何倩点了点头,说道:“只要叠剑派得到六块金牌,中原武林便已输给他们了。此时他们完成了一半了。” “太可恨了!”柳浪一拍桌子道,“他们怎能如此心狠手辣!”李茜若道:“你们就料定是叠剑派所为?”柳浪道:“除了他们还会是谁呢?除了金牌这条线索外,武林中又有什么门派有这样的本领,能在一夜之间灭掉朔州五虎?”何倩道:“咱们还是先赶去朔州吧!除了为你的父母之仇外,说不定我们还能找到一点关于朔州五虎这件事的线索。” 柳浪点了点头,当下三人很快吃过饭,又起程上路了。一直行到很晚,才找个客店打尖。次日一早,又早起赶路,如此日夜兼程,终于在三日后到了朔州城外。 远远望去,便看到城门口立了一个栅栏,堵住了出城要道,许多官兵守在城门口,检查出城的行人。 柳浪三人走到近处,拉住一个刚从城里出来的老者道:“请问老伯,为何朔州城门守得如此之严?”那人道:“三位远来,可能还不知道吧,朔州城内发生大事了。朔州五虎五家人尽皆被人残杀,五座府邸也成了废墟。当夜官府接到报案便封锁了朔州城,知府老爷与五虎向有交情,定是要捉住凶手为五虎报仇!”柳浪心道:“原来如此,只不过能一举灭了朔州五虎,一个小小的知府又怎有本事为五虎报仇呢?” 那老者见柳浪一愣,又道:“朔州城现在守得极严,入城容易,出城就难了。看三位是身负武功的江湖人物,官府的盘查将更加严密,三位若非不得已还是别进城为好。”柳浪拱手道:“多谢老人家提醒了。”老者顾自走了。 李茜若道:“就凭这些官兵,想抓住灭了朔州五虎的人,真是痴心妄想。”柳浪道:“不错!咱们只管进城,李伯还在里面等我们呢。”何倩忽然叫道:“那是八大名捕的包盖天与叶日全!”“八大名捕。”柳浪道,“怪不得了呢!咱们进城去吧,何倩你要不要遮掩一下,只怕他们认得你。”何倩应了。 朔州城此时是进城容易出城难,三人顺利地进了朔州城的大门。 柳浪进城后正不知如何去找李奉天,却见李奉天正立在不远处看着自己,忙上前叫道:“李伯!你一直在此等我们啊?”李奉天笑道:“我算着时间,估计你们大概在这两天会到此,便时时来城门口等你们。”柳浪问道:“戴学胜他们呢?”李奉天见四下都是官兵,道:“咱们找个好说话的地方。” 李奉天早在朔州城内租了一个院子,院内有两间房,当下便引着三人到他所住之处。四人一坐定,柳浪便迫不及待地问道:“李伯,戴学胜他们可还在朔州城内?”李奉天道:“你别慌,淮南派的人和戴学胜都在朔州城内。”“好!”柳浪道,“待会儿便去找他算账,此时早离开洛阳,我看他有什么办法!”转头却见李奉天脸有难色,忙问道:“怎么?李伯。难道他又找到帮手了?”“不错!”李奉天道,“那是我的天敌。”何倩道:“八大名捕?”李奉天道:“正是。不知为何戴学胜与八大名捕的司马进杰、马进忠是旧相识,而且好像交情很好,这次他之所以放弃南下而北上,一则是掩人耳目要避开我们,二则可能是早知道八大名捕在此一带,特地来找帮手来了。”李茜若道:“八大名捕身手应当不错,那咱们不能轻举妄动了,柳浪你看我们该怎么办?”柳浪一拳砸在桌子上道:“管他什么人,谁都不能组织我报父母之仇。”李奉天三人见他决心已下,也就不再多言。 何倩问李奉天道:“李伯,那朔州城朔州五虎被灭门一事,又到底是怎么回事?”李奉天道:“那日我刚到朔州,当晚朔州五虎便出事了。当时,我正奔走追踪淮南派众人的下落,却见城东天空通红,继而城西的上空也如受骄阳炙烤一般发红,我便忙向就近的城东赶去。这才发现是朔州五虎的府邸,见到火光,四周的百姓、官府都惊动了,朔州五虎想是平时对百姓不错,百姓们都自愿提水灭火,但火势一大,哪里控制得了,直到天色转亮,火才扑灭,五座府邸已烧得精光,五家人口也尽数被杀死,尸体大半被烧毁了。我行走江湖多年,如此惨烈的灭门案子倒是第一次见到。下手真狠!”李奉天感叹了一回,问道:“你们知道是谁干的?”何倩道:“我们估计是叠剑派所为,究竟是不是却仍无确证。”柳浪道:“除了他们还会有谁?” 李茜若道:“他们现在会不会还在城内呢?”柳浪摇了摇头道:“只怕早逃到天边去了。”“那倒不一定。”李奉天道,“事发当日八大名捕便在城中,立刻便下令封锁四个城门,不准任何人出入。这两天朔州城门查得也十分严密,叠剑派的人尚未出城也未可知。”“如此最好!”柳浪道,“若有机会定要尽力抢回那块金牌。”说着向何倩看了一眼,无归所说的“心系天下”四字又在他心头浮现。 李奉天道:“柳浪,你要报仇李伯也不拦你,不过咱们一定要制定一个万无一失的计策,淮南派的人似乎已经发觉了我,他们定有准备。”柳浪想了想道:“不错,我虽报仇心切,却也不能鲁莽大意,你们放心。”三人听他这么说,均松了一口气。柳浪道:“咱们歇一下,待会儿由李伯陪我去四下看看,以便心里有数。” 柳浪三人休息了一下,李奉天道:“不如便等到天黑后,咱们再出门查探。”柳浪想了想也便同意了。 晚饭过后,天色才渐渐昏暗下来,柳浪和李奉天换上了夜行衣,等天色完全暗了下来才出门而去,何倩与李茜若将二人送到门口。 李奉天道:“淮南派的人与八大名捕住在知府别院中,不时有兵丁巡逻,咱们要小心点。”柳浪点头称是。二人脚程极快,不一会儿已到了别院门墙之外。朔州城虽不比洛阳繁华,然终究算是晋北的大城之一,夜市夜景也颇热闹,知府别院设在朔州城东北角,与城中相比倒显得较为宁静。 李奉天早已踩好了点,连别院中守卫何时换班何时巡视都查得清清楚楚了。两人毫不费力地混进别院之内,躲过了兵士的巡视,李奉天带柳浪往西行了十几步,又拐了两个弯,到了一排房间前面。李奉天道:“这里就是知府别院的客房了,淮南派一众人和八大名捕便住在里面。”“恩。”柳浪道,“咱们快去找找戴学胜住在哪里。”李奉天道:“你别急,跟我来!”当下带柳浪躲在一边草丛中,不多时,又一队兵士巡逻而过,李奉天道:“这班守卫过去后,隔一个时辰后才会有下一队守卫来此巡逻。”两人穿过草丛,跃过栏杆,李奉天指着左边起第一间房道:“戴学胜和另一个淮南派的人合住此间。”柳浪点了点头,两人快步向前,贴墙行到房间之外,便听到屋内传来觥筹交错之声,有好些人在房内饮酒。 两人缓步移到门口,从门缝向房内看去。房中央设了一张大圆桌,桌上摆了各色菜式与几壶酒。柳浪数了一下,桌边共坐了六个人。李奉天低声道:“左边那两个人是铁臂将军叶日全与大钢刀关云,右边两个是八大名捕中的快刀马进忠与神刀王司马进杰。”柳浪早听何倩形容过八大名捕的外貌,当下又多看了四人一眼,再转睛往中间看去,不禁浑身一震,终于又看到戴学胜了。李奉天也察觉到柳浪神情一变,忙道:“别冲动了,戴学胜身边那人是他师弟,叫做漆和凌,当年杀你父母时他也在场。”柳浪忙去看漆和凌,心下更怒。 屋内六人共饮了一杯酒,戴学胜道:“真是可惜了,八大名捕到了四位,徐兄、林兄、包兄、刘兄四位没能在此与我们共饮美酒。”马进忠道:“也是不巧,我们刚到此地,便发生了朔州五虎灭门大案。每日我们兄弟八人便分两批出巡,要不这几天倒真可以与戴兄热闹热闹了。”戴学胜“哈哈”一笑,说道:“查了几日,城门也封了几日,可有什么线索?”马进忠道:“原说当日事发之后,我们便立刻闭了城门,犯事的人应该还在朔州城内,但是这几日搜查下来却没半点线索。”戴学胜道:“江湖传言说是西域门派叠剑派所为,可是真的?”司马进杰道:“哪个知道了,反正是半点头脑也摸不到,只好继续往下查了。”马进忠道:“别谈这些扫兴的事了,咱们再多喝几杯,痛快痛快!”屋内众人一起附和,便又喝开了。 柳浪对李奉天道:“李伯,择日不如撞日,咱们再等一会儿,到他们宴席散去之时,咱们便冲进去替爹娘报仇!”李奉天一愣,终于点了点头道:“好吧!既然你已经决定了。”柳浪探头从门缝中又看了看戴学胜,心道:“再多喝几杯吧,你的死期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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